梅森與德拉·斯特里特一聲不響地開著車,來到了凱爾星頓公寓樓。
梅森反覆地按了麥吉·埃爾伍德寓所的門鈴,沒有回答。他又去見了管理人。她是個看樣兒挺能幹的中年婦女。「我在努力想和麥吉·埃爾伍德小姐取得聯絡,」他說,「事情很重要。看上去她不在,但我想檢視一下,搞確切。」
「我認為她不在家。」那個管理人說,「我今天下午看見她走了。她帶著兩個皮箱。顯然,她是要去什麼地方,而且打算離開一些時間。您在她工作的地方打聽了嗎?」
「您知道她工作的地方嗎?」梅森問。
「不知道。她在這兒的一個廣告公司當秘書——當然,它們現在也會下班了。對不起,我不能給您任何幫助。」
「您是不是可以用一下您的萬能鑰匙,就迅速地到那個寓所裡看一下,看看她是不是……」那個管理人搖搖頭:「對不起,我們不打探房客們的私事。他們付房租。他們隨意來來去去。我們努力不去對他們做的事懷有一種不適當的興趣,而且我們非常小心地不洩露情況。我可能已經把過多的東西告訴您了,但是——我認識您,當然了,根據您的照片,而且我知道,您參與了一個案子,埃爾伍德小姐也以某種方式與那個案子有關聯,所以我認為,告訴您她帶著兩個皮箱走了,是沒有關係的。」
「非常感謝,」梅森說,「您知道她是開自己的車走的還是坐計程車走的嗎?」
「我肯定我不能把那件事告訴您。我只是恰巧看見她正帶著兩個皮箱走出電梯。箱子太沉了,她一下提不動兩個,於是她一次提出去一個。我猜想那一定意味著,她是開她自己的車到某個地方去。如果她坐計程車的話,司機就會來取另一個箱子了。」梅森說:「再幫我一個忙。她付房租是用支票還是用現金?」
「用支票。」
「您記得那家銀行嗎?」
她說:「我想,沒有任何理由使我不把那告訴您。她的賬戶在這條街上的那個銀行裡,拐過街角就是。它迎合辦公室工作人員的需要,除了週六以外,每天晚上都到7點半才關門呢。」
「您說它拐過街角就是?」
「您離開公寓往右走,在第一個拐角處再往右拐,在那個街段的中間。」
「非常感謝。」梅森說。
他和德拉·斯特里特離開公寓,向那家銀行走去。
「我想和經理談談。」佩裡·梅森說。
「這件事很重要。我叫佩裡·梅森,是個律師,而……」
「噢,是的。等一下。請您到這邊來,就等一會兒。」
梅森跟在那個年輕小姐身後,走進一間辦公室,等了大約兩分鐘,然後被介紹給了那位正忙著走進來的銀行經理。
「我能為您做什麼,梅森先生?」那位經理問道。
梅森說:「這也許有點兒不合常規,但我向您保證,這件事非常重要。
我想了解一些有關麥吉·埃爾伍德的賬戶的狀況。」
那位經理搖搖頭:「對不起。我們不能洩露那種情報。」
梅森說:「我非常憂慮,因為我有理由認為,她今天下午兌現了一張支票,而我認為,那張支票可能是偽造的。」
「噢,當然,那是不同的。」那位經理說,「我們對於查出偽造票據來總是很有興趣的。」
「如果您查查你們的記錄,」梅森說,「我認為您會發現她今天下午兌現的那張支票毫無價值。我想在她從那個賬戶取款之前和她取得聯絡。」
「請等一下,」那位經理說,他的聲音顯露出深深的憂慮,「您在這兒等著吧,梅森先生。」
那位經理走後,德拉·斯特里特不解地看了一眼律師,「是什麼使你認為她今天下午兌現了一張支票呢?」
「如果她要到某個地方去,她就需要現金。」梅森說。
「那她為什麼不簡單地從她的賬戶中取一筆款呢?」
「她會那樣。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位銀行經理會告訴我們的,他或者那樣告訴我們,或者會出於無心地洩露秘密。他會回來說:‘你搞錯了,梅森先生。今天下午從她的戶頭過的唯一一張支票是她自己的支票。’」
德拉·斯特里特點點頭。
「另一方面,」梅森說,「如果有人資助她出走的話,我們有可能會發現那個人是誰。」
德拉·斯特里特把那種情況仔細考慮了一下,微笑了:「這是你稱之為一種大膽的手段和一種直截了當的手段的東西。」
「那些手段有時候使人得益。」梅森說,「記住,這次我們與之打交道的是一個滿足工薪階層人員的需求的分行。它的大筆交易可能很少,如果那位經理由於一個偽造的票據承受了任何損失的話,他會十分窘迫的。他……」
梅森突然閉口不言了,這時,那位經理重新走進辦公室,他一副非常不安的樣子。
「梅森先生,」他說,「這極為不同尋常,極為不合常規。您能告訴我是什麼使您認為那張支票是偽造的嗎?」
「坦率地說,我不能那樣做,」梅森說,「然而,我有理由相信,她可能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兌現了一張偽造的支票。如果有這樣一筆交易的話,我建議您採取措施來對那張支票進行核實。」
那位經理說:「請等一下。」他又一次離開了辦公室,爾後回來,坐在了辦公桌旁。他一副十分焦慮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電話鈴響了。
那位經理拿起電話,報出了自己的姓名和職務,說道:「我正在查詢一張今天下午由麥吉·埃爾伍德兌現的支票。那筆交易有點兒不合常規。那張支票數額相當大,我想對它進行核實。是否可以給我找一下賈維斯·拉蒙特先生?」
那位銀行家沉默地聽了幾分鐘後,他臉上的憂慮之色突然煙消雲散了。
「好,非常感謝,」他說,「我不過是核查一下,沒別的……沒有,謝謝您……
不,根本沒什麼。您看,我們這是一個很小的支行,而那筆交易是不同尋常的……對,非常感謝。對不起,打擾您了,再見。」
他掛上電話,對梅森微笑著。「不,梅森先生,」他說,「那張支票完全沒有問題,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沒有什麼可憂慮的了。」
梅森讓自己做出一種鬆了一口氣的開心的微笑神情。「噢,」他說,「那可真了不起!得知這我非常高興。我……」
「您能告訴我是什麼使您認為那張支票可能是偽造的嗎?」那個銀行家問道。
「對不起,」梅森說,「顯然,是有了一個誤會。您知道這些匿名的小道訊息多麼煩人。我確信您一定有過這樣的經歷。」
「我理解,」那位銀行家說,「沒事兒。我和開出那張支票的人的私人秘書談過了,那張支票貨真價實。她完全瞭解那件事。」
「非常感謝。」梅森說著,和他握了手,「對不起,打擾了您,而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您不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我肯定不會做,」那位銀行家說,「我們對我們的所有交易嚴格保密。
下午好,梅森先生。」
那位銀行家送他們往他辦公室的門口走去。
在大街上,德拉·斯特里特與佩裡·梅森交換了會意的目光。
「噢,」梅森一邊往他停放汽車的地方走去一邊說,「情況開始變複雜了。」
「是的,變複雜了,」德拉·斯特里特說,「那個騙人的伊迪絲·布里斯托爾!她完全知道那張支票的事……但是為什麼給那張支票呢?」
「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梅森說,「給麥吉·埃爾伍德那張支票是因為賈維斯·拉蒙特想讓她離開這個城市——於是我們現在自問,他為什麼想要她離開這個城市。答案是,非常可能,他怕我會讓她上證人席。
「這樣,我們現在有一個美麗的智力測驗題了,德拉。我們來努力把它解出來吧。」
「我們從哪兒開始呢?」德拉·斯特里特問。
「我們從我們一開始就本該著手的地方開始,」梅森說,「從洛林·拉蒙特入手。」
德拉·斯特里特帶著不解的表情仔細看著他:「我不明白。」
「為了瞭解發生了的事情,我們得搞清是什麼力量在起作用。我說,此刻讓我們來假設阿倫·費里斯講的是實話吧。喂,在她離開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呢?」
「你是什麼意思?」
「洛林·拉蒙特會做什麼事呢?」
「如果她講的是實話,」德拉·斯特里特若有所思地說,「那麼只有一件事是他可能做了的。他轉回身,走回到那個鄉間別墅,他走了進去,吃了火腿雞蛋,而……」
「兩盤嗎?」梅森問。
「噢,」德拉·斯特里特說,「他可能把一盤扔進了圾圾處理機。」
「正是,」梅森說,「為什麼不把兩盤都扔了呢?他幾乎沒有情緒吃冷的火腿雞蛋。但他有情緒做許多別的事呢。」
德拉·斯特里特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他需要一杯酒,他需要乾衣服,他需要女性的陪伴,而且,自然了,他需要回城裡的交通工具。」
「於是他給某個能給他帶來這一切的人打了電話?」
梅森點點頭。
「誰?」她問。
「猜猜吧。」梅森說。
她搖搖頭。
「那隻可能是一個人。」梅森說,「那些事實一清二楚。」
「誰?」
「麥吉·埃爾伍德。」
德拉·斯特里特看著他,張口要說什麼,又抑制了自己。她的眼睛慢慢地睜大了。「那麼,」她說,「那麼……傑羅姆·亨利看見從那輛車裡下來的真的是麥吉·埃爾伍德嗎?」
「當然,那是麥吉·埃爾伍德,」梅森說,「注意,麥吉·埃爾伍德很有影響力。她需要做的只是拿起電話說:‘我想為我的朋友阿倫·費里斯找個工作。’洛林·拉蒙特馬上就去見喬治·艾伯特說:‘我們要給一個新的速記員安排工作。她叫阿倫·費里斯,而且她要拿最高的工資。她不會通過人事部門到你這兒來。她通過我到你這兒來,你需要的就是要安排她工作。’「麥吉·埃爾伍德的情況是那樣,阿倫·費里斯的情況也是那樣。」
「於是,」梅森繼續說,「洛林·拉蒙特回到別墅後,拿起電話,打給了麥吉·埃爾伍德。他說:‘麥吉,我發現你的朋友是個脾氣很壞的假正經。
你讓我和一個那樣的姑娘攪在一起究竟是什麼意思呀?現在她偷了我的車,開車逃跑了。你到我的寓所去,給我拿一些乾衣服,一雙鞋,趕快到這兒來。’」
德拉·斯特里特點點頭:「於是麥吉·埃爾伍德開了他的車,帶著那些乾淨衣物到了那兒,而且……等一下,頭兒。有某件事不對頭。」
「什麼?」
「麥吉·埃爾伍德怎麼能知道他的汽車停放在他的寓所前面呢?洛林·拉蒙特怎麼能告訴她車在哪兒呢?」
「記住,」梅森說,「阿倫一回公寓,就給麥吉打了電話,源源本本地告訴了她,洛林·拉蒙特怎麼變成了一隻兇猛的色狼,她搶了他的車,把他留在那兒束手無策,而且她把他的車停放在了一個消防龍頭的前面,他可能為此付一些罰款的。」
「對!」德拉·斯特里特叫道,「但是在時間上沒有衝突嗎?」
梅森考慮了一下那個問題:「麥吉可能接到了洛林·拉蒙特的電話後決定在去別墅之前先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接到阿倫的電話時可能正在描眉塗唇呢。」
「那會使這件事聽起來說得過去,」德拉·斯特里特說,「但它要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麥吉和洛林·拉蒙特有一種非常親近的關係。」
「已經知道了,這樣的事常有。」梅森說。
「那麼那可以給好多事做解釋了。」德拉·斯特里特說。
梅森點點頭:「那就是他們千方百計地不讓彼得·萊昂斯上證人席的原因。他會作證,他在大約9點鐘時在那輛車上貼了一張罰款通知單,沒錯兒。
但他還會作證,隨後他找那輛車,沒有看到它。我說,那與檢方對此案的分析不符,於是他們不想把那個事實擺出來。他們非常願意對法庭宣告,他會作證,他9點時發現那輛車停放在一個消防龍頭前面,在上面貼了罰款單。
他們想讓他的證詞到那兒為止。他們不想要他說,在那以後,他找了那輛車,沒有找到。」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德拉·斯特里特問,「麥吉·埃爾伍德一定到那個鄉間小屋去了。」
「她去了那兒,」梅森說,「她把他的乾淨衣服給了他,然後,出於某種原因,他們爭吵起來,而在爭吵的過程中,麥吉抓起一把刀,扎到他的背上。
「在那以前,他可能已經採取措施,安慰了他那受到傷害的男子漢的感情。他重新做了一爐火腿和雞蛋。他和麥吉·埃爾伍德吃了火腿雞蛋,隨後打起架來。
「於是,麥吉·埃爾伍德發現自己手裡有一具屍體,於是她突然決定要在這件事上耍耍聰明。她知道阿倫·費里斯去過那兒,而且和他打了架。她確切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洛林·拉蒙特和阿倫通過電話都把那件事講給了她。於是她需要做的只是開著那輛車回去,把它放在阿倫·費里斯原來停放它的地方,回到她的寓所去,假裝成無辜的人。
「當我去找她,想讓她合作來為阿倫洗清罪名時,她心裡在怎樣嘲笑我呀。她很聰明,能按我的指揮去演戲,始終面無表情,什麼也不說。」
「雖然她從那輛車裡下來時傑羅姆·亨利看見了她。但是警方說服他取消了那一項認定。」德拉·斯特里特說。
梅森點點頭。
「而且那不是在9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