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佳一隻手摟著寬子的肩膀,視線停留在牛仔褲的膝蓋處。
「可能是……我覺得可能是因為陽介的事故吧,她太痛苦了。」在他的腦海當中揮之不去。
——「完了完了……秋內……死了……」
鏡子可能並不是自殺——秋內無法不讓自己這麼去想。雖然他不願意這麼想,但從那個電話的內容來看,京也很可能和鏡子的死有關。
——不,等等。
「這麼說來……」
秋內忍不住說出來。
「昨天上午,我和間宮老師一起去了椎崎老師的家,把歐比的狗糧和毯子取了回來。我們走出玄關的時候——椎崎老師的樣子看上去好像有點奇怪。」
那個時候,鏡子向間宮和秋內深深地鞠了一躬,還對他們這樣說道:
「間宮老師,歐比的事情就拜託您了。」
她畢竟是把家犬寄養在了同事家裡,所以這句話本身並不奇怪。但是,說出這句話的鏡子,她的眼神之中似乎包含著一種義無反顧的神情。秋內還記得當時感到的那股違和感。
「你的意思是,椎崎老師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了自殺的念頭,是嗎?」
「現在想起來,或許真是那樣的。歐比算是在間宮老師那裡安頓了下來,這樣一來,她就再也沒有什麼可牽掛的了。」
「於是,在那天晚上?」
「是啊,不過在時機上……」
這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從馬路遠處開了過來。這輛高階轎車開得很慢。它轉過車身,劃出了一道平緩的曲線,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秋內他們面前。秋內趕忙起身,智佳和寬子也緊跟著站了起來。
「你們在幹什麼?為什麼都在這坐著?」
車窗降了下來。從裡面露出頭來的正式京也。
「京也,你……」
秋內的話還沒有說完。這時候,坐在後座靠裡位置的一名男子對京也說了些什麼。
——那人是誰?
他正好被京也擋住,秋內沒能看清他的臉。京也回過頭,和他簡短地說了幾句。駕駛席上坐著一位握著方向盤的中年男子。
京也終於走出車門。坐在裡面的男子向司機低頭示意。司機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踩下油門。轎車漸漸遠去,消失在路口盡頭。
「京也,你剛才到哪裡了?寬子很擔心你哦。」
「我和我爸爸談了談。」
京也用目光指了指轎車遠去的方向。
「警方好像找過他。他晚上就從四國飛了過來。司機也夠可憐的——對了,他可能一夜都沒睡。」
「剛才的那個人是你爸爸嗎?你爸爸也很為你擔心吧?」
「是啊,相當擔心。」
京也哼了一聲,緊跟著補充道:「為公司的事情。」
「他大概是這麼想的吧:將要繼承自己公司的寶貝兒子,怎麼能被捲進奇怪的事件中去呢?因為從昨晚開始,我就把手機關上了,所以他的腦袋裡似乎又產生了些愚蠢而多餘的想象。」
京也用手指揉了揉眼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也罷,只要解釋一下,誤解就會消除的。對了,這回他大發雷霆了——我跟他說我退學了。他聽了以後,說,大學都沒畢業的人怎麼能繼承公司呢。我打一開始就說過不想繼承公司的嘛,那傢伙真是個天生的笨蛋。」
京也停了下來,皺了皺眉頭,然後打了個哈欠。秋內盯著京也看了一會兒,隨後又回頭看了看智佳和寬子。她們兩個正在呆呆地看著京也。
秋內回過頭,對京也說。
「退學?」
「啊,是啊,我退學了。」
京也毫不在乎地答道。
「哎?京也……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退學呢?」
寬子用一隻手揪住京也的襯衫。京也輕輕地抓住她的手,然後,慢慢地把她從身上拿掉。
「因為越來越麻煩了。」
「越來越麻煩?可是——」
「秋內,你有時間嗎?」
「我嗎?我倒是有時間——你和寬子……」
「我想和你談談。」
說完,京也轉向寬子和智佳。
「不好意思,你們兩個就不要跟過來了。我有事情想和秋內單獨談談。」
寬子呆然地盯著京也的臉。智佳扶著寬子的胳膊,目不轉睛地看著京也。想必,「目光如炬」這個詞形容的就是她的這種表情吧。
智佳朝京也走了一步,視線仍然直愣愣地盯著他。難道說,她下定了什麼決心嗎?秋內下意識地挺直了後背。就在這時,寬子拉住了智佳襯衫的下襬。
「智佳——算了。」
智佳回過頭,抿著嘴唇,望著寬子。
「京也說他有話想和秋內君說。算了,我待會兒再和他慢慢聊吧。」
智佳什麼也沒有說。她再度轉向京也。
「既然寬子都批准了——秋內,我們走吧。」
京也快速轉過身,快步離開公寓。
「京也,喂!等等,喂!」
秋內慌忙喊道。京也停住腳步。
「你現在可以走。」
智佳一動不動地盯著京也的背影,輕輕地開動雙唇。
「但是作為交換條件,一會兒要給我打個電話。」
但是作為交換條件,一會兒要給我打個電話——現在不是在腦子裡來回重複這句話的時候。秋內迅速地點了點頭,然後蹬上停在旁邊的公路賽車,握緊車把,慌慌張張地去追京也了。就在他快要追上京也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寬子的哭聲。哭聲立刻變得模糊不清起來。秋內心想,寬子要麼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要麼就是把臉埋在智佳的胸口裡了。
秋內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