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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W(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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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回到商務旅館的房間,武澤他們平分了紙袋裡的錢,然後就這樣沉沉睡去,到第二天早晨,出了旅館各自分開。不是一起回到原來的住處,而是趁著清晨全體解散。

“哦,有件事情想說。”

在旅館門前這樣開口的,是八尋。

“——就這麼解散了嗎?”

面對頗感意外而回頭的武澤,八尋解釋說,要是再回去的話,說不定又不想出來了。

“等在哪兒落了腳之後再和你聯絡。”

在她旁邊,真尋和貫太郎也看著武澤。從她們的表情上看來,三個人好像已經討論過這件事了。

雖然困惑,但也沒有阻止的道理,最終武澤只有點頭,再繼續這樣待在一起,一定會在同一個窩裡相互舔舐傷口的。開始的時候那樣也許讓人感覺愜意,但要是一直舔下去的話,傷口遲早會化膿,誰都沒辦法離開小窩了。這樣的想法其實武澤也有。

“我也在想,差不多也該是離開的時候了吧。”連老鐵也猶猶豫豫地開口說,“總不能一直麻煩你。”

“倒也沒什麼麻煩的。”

“不是這個意思。”老鐵搖搖頭,臉上顯出一絲哀愁的笑容。“我到底也是個男人嘛。”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句,但語氣分明顯示出那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於是,五個人在炫目朝陽的映照下,在旅館門前分別了。八尋、真尋和貫太郎三個人向同一個方向走去,似乎暫時還打算一起生活。武澤和老鐵並排目送三個人離去,然後,兩個人相視一笑,也分別向左右兩邊走去。武澤感覺自己一旦回頭的話,就會有奇怪的感情往上衝,然後肯定會一下子不知所措,也就只有帶著幾分逞強的意思,徑直向前,絕不回頭。

02

那之後過了大約一個月。

臨近夏天,映在公寓狹小窗戶裡的天空清澄得近乎透明。在房間一角盤腿而坐,仰望天空的時候,身後傳來摩托車發動機的生硬。接著,咔、咔幾聲,是郵件掉在信箱底部的聲音。

和平時一樣,武澤立刻站起身,出了玄關的門。這次租的房子是在一樓,走到郵箱只需幾秒鐘。武澤帶著淡淡的期待,開啟鐵製的小門。沒有從前那種不安在心中徘徊的感覺。自己已經沒有敵人了。相反,卻有也許會寄信或是明信片來的朋友。

“……哦。”

看到郵箱裡的是一枚明信片,武澤情不自禁發出了輕嘆。

河合八尋。河合真尋。石屋貫太郎。三個名字寫在上面。似乎每個都是各自的親筆簽名。

之前也有收到過一次三個人寄來的明信片。那時候僅僅是通報自己新的住處,內容很簡單,其他什麼都沒有寫。但是這回不一樣。工工整整的縱行文字,簡直就像是聽校長大人訓話的小學生們一樣。文字以適當的等分間距排列在白紙的表面。那是貫太郎的字。被迫寫的吧。

明信片上首先是常識性的節氣寒暄,完全不像那三個人的作風。然後是八尋開始作為商社的事務員上班的事,真尋從本週開始在快餐食品店做店員的事,貫太郎也將去製造魔術道具的工廠工作的事。再然後,以一種讓人感覺很生硬的說法,貫太郎順便還提了一下自己的陽痿也正在變好。“正在變好”這個詞算是一種什麼狀態呢?武澤有點不好的感覺,決定還是不去想象了——貫太郎是不是從火口那件事上,終於重新發現自己身為男子漢的自覺了呢?所以陽痿也一定因此變好了吧,武澤想。

方便的時候來玩吧,明信片上這樣寫著。

最後還寫著一個小小的新聞。那是真尋的字。幾天前,三個人住的公寓裡出現了一隻小貓。晚上正在吃中華涼麵的時候,聽到咯吱咯吱撓門的聲音,出去一看,就見一隻小貓待在那裡。那絕對是雞冠轉生的,真尋寫到。那隻小貓和死去的雞冠非常像。但是沒有頭上那撮硬硬的毛,也就是當初起“雞冠”那個名字的硬毛。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毛,原來如此。也許真是轉生來的。在那個世界,神明改變了它頭髮的顏色,又把它還回來了

吧。

真尋說她們偷偷在公寓裡養那隻小貓。買了紅色的項圈,在上面掛上了雞冠的遺物,那個骰子。

站著把明信片讀了三遍,然後武澤才回到房間裡。

當初沒有逃走,真是做對了,武澤想。

如果那時候從火口他們那邊逃走,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火口的遊戲必然一直都不會結束,到現在這個時候自己也一定心力交瘁了吧。說不定老鐵以及真尋她們三個都會在那時候分別,並且還會出於各自人身安全的考慮,約定相互不再聯絡。

幸好武澤選擇了不逃。

然後——失敗了。

回想起來,那場作戰沒有成功也是太好了。如果成功的話,如果從火口他們那邊弄到大筆金錢的話,八尋和真尋她們一定無法開始新的生活吧。錢這個東西就像藥一樣。量少的時候會有效果,超過限度就會產生副作用了。兩姐妹必定又會返回到從前那種自我墮落的日子去。武澤也是。如果火口沒有揭穿自己,恐怕自己還會繼續把過去所做的事情一直向兩姐妹隱瞞吧。還會一直欺騙下去吧。然後,兩姐妹也一定是到現在也還在扮演被騙的角色,繼續悲哀的演技。

把明信片放到矮桌上,武澤輕輕出了一口氣。

這一連串的事情,簡直就像小說或者電影一般。與老鐵的相遇。與真尋的相遇。雞冠。八尋和貫太郎的闖入。火口。信天翁計劃。然後,三個人的再出發。還有雞冠的轉生。

很好。

真的很好。

……

某種幻覺一般的東西,數秒間在武澤的頭腦裡飛速通過。那是這一連串事件的無數斷片。簡直就像是自己這些人作為主人公的電影一樣,描繪出一個動人的故事。

完美的故事。

然而緊接著,武澤在頭腦中發現一點小小的不自然。實際上那種不自然感並非第一次發現。那種小小的不自然感,是從何時開始的呢?自己是在什麼時候產生這種感覺的呢?

稍稍考慮了一會兒,武澤找到了答案。

從一開始。

剎那之間,武澤漫無邊際的思想之中,忽然被人插入了一把看不見的鑰匙。咔嗒一聲,鑰匙旋轉的瞬間,一直以來在腦海的各個角落曖昧漂浮的種種事物開始排列在一起,呈現出某種不可思議的規律性。那所謂的規律,是基於某種假說而出現的。

“難道……”

哈哈,武澤試著輕聲笑了笑。他有一種很想把這個十分無聊的假說否定的情緒。那些都是偶然。一定都是偶然。但是終於,像是要把那種情緒推開一樣,有些別的想法在心中開始冒頭——他想弄清楚。想要確定自己想到的這一假說真是錯的。

幾乎是下意識地,武澤伸手取過手機,撥通查詢電話號碼的地方,一個女性的聲音應答道:

“感謝來電,一〇四號木下為您服務。”

“那個……阿佐佐谷的豚豚亭。拉麵館豚豚亭。”

“杉並區阿佐佐谷的豚豚亭是嗎?請稍等。”

人聲切換到電子合成音,播放了電話號碼。武澤結束通話電話,重新撥打。

“您好,這裡是豚豚亭。”

“經理,是我。還記得嗎,喏,就是以前經常來您這兒吃麵的。”

“經理?”

對方一聽這種稱呼,似乎立刻就想起了武澤。

“啊啊,記得記得。最近不常來了呀。”

“有件事情想問問您。”

武澤單刀直入地說:“有一回,我和另外一個人來吃麵的時候,你說過店門口有很麼東西在燒,對吧?”

“啊?啊啊,是有那麼件事。”

“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肯定回答說是火災。那是公寓在燒吧,肯定這麼回答。因為事實如此。因為武澤的房間燒起來了。

“客人,您沒讀報紙嗎?”

店主回答的聲音裡混著苦笑。

“那其實是個惡作劇。”

“惡作劇?”

“嗯,惡作劇。住在附近公寓裡的一個男的,好像是弄了個帶定時的煙花。旁邊的人以為是火災,喊了消防隊來,消防員開了門衝進去一看,結果發現只是煙花。住在那裡面的人後來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兒去了。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

不是火災。是煙花。是某個人弄的帶定時的煙花。是誰弄的?

“帶定時的……”

武澤回想當時的情況。想起來了。

為什麼自己認定是火災?是因為剛好在返回公寓的時候看到消防車聚在門口,房門又有煙再往外冒的緣故。那幅景象不是火災還能是什麼?但如果回家的時間稍有一點不同,自己就會知道那只是煙花搞出來的惡作劇了吧。這是顯然的。比如說,稍稍晚點回家,消防隊員在武澤眼前衝進房間,就會變成“什麼啊,這不是煙花嗎”。或者早一點回家的話,定時器還沒開始點燃煙花,沒有煙出來,武澤就會進房間了——那麼,為什麼自己會在那個時間點回公寓?那是因為在豚豚亭吃拉麵的緣故。提議去豚豚亭的是誰?說“差不多該回去了”的又是誰?還有,明明應該不是火災,而是煙花。

——昨天那場大火,報紙上只寫了五行字……

是誰那麼說的?

“不會吧……”

接下來武澤又想到做那些預付費手機的假傳單,還有自己這些人的假名片的事。

——你說你有認識的影印店,是吧?

——嗯。

影印店。傳單。

“假傳單……”

武澤再次掏出手機,撥的號嗎是那時候的影印店。

“您好,這裡是昭和印刷。”

“您好,我以前在您這兒印過預付費電話的銷售傳單,還有三個人的名片。”

“預付費電話的傳單和名片?”

電話那頭的男子似乎在腦海中搜尋了一陣。

“啊,那時候的事。嗯嗯,我記得。因為傳單的數量不多,價格定的不是很好,不好意思。印刷品這種東西就是這樣,數量越多——”

“我想問件事。那個時候,我記得是我們公司的人去的——嗯,就是臉長得有點像海豚的一個男的。”

“啊,嗯,是那個人。”

“他在您這兒印傳單,那是第一次嗎?”

“不,不是第一次。”

紙張摩擦的聲音。是在翻閱顧客的記錄吧。

“第三次了。以前也曾經來印過兩次傳單。”

武澤嚥了一口唾沫。

“以前的傳單內容,是不是——”

壓抑內心的焦急,武澤問:“一張寫了’lock&key入川‘的鎖店傳單,還有一張珠寶店的打折甩賣傳單?”

“啊,是的,是的。我們這裡還留著底板。”

武澤木然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想起了和真尋的偶遇。為什麼時隔七年,自己會再度和真尋相遇?那是因為那一天的真尋忽然要去上野車站附近的珠寶店。被一張傳單引誘去的。

——那家店今天打折大派送,傳單上這麼寫的。

然後,武澤他們偶然剛好也在現場,於是再度和她相遇了。

那天早上,是誰說去上野買手機的?不對,不但是上野這個地點,時間應該也很重要。武澤他們必須在真尋動手偷那個“搞怪警察”的時間點上經過珠寶店前面才行。為了遇上真尋,這是必不可少的條件。為什麼武澤他們會在那個時間點經過珠寶店?因為之前剛剛在當鋪做過一筆生意。老鐵說想再做一筆。那時候的老鐵,半天都沒從當鋪出來。自己還擔心是不是被當鋪的店主看穿了,還問過他。那——

那該不會是為了調整時間吧?

是不是他在店裡聯絡了某個人,調整雙方去珠寶店的時間?

武澤和老鐵的相遇,塞在郵箱裡的鎖店傳單。鎖孔和萬能膠——那天晚上,武澤看破了老鐵的伎倆。但真是那樣的嗎?自己會不會還是中了圈套?仔細想來,那場相遇中有好些處不自然的地方。如果真的和老鐵坦白的一樣,是用萬能膠和傳單來賺點小錢兒的話,為什麼非要挑郵箱裡塞滿傳單的房間下手?不對,這之前還有個問題,為什麼老鐵要挑公寓的房間作為目標?那個時候的武澤正為自己看穿了老鐵的伎倆沾沾自喜,沒有仔細想過對方說的話。他只顧著看老鐵在自己面前擺弄門鎖,但換了別人應該不會那麼做。一般說來,要是被告知必須換鎖的話,首先應該聯絡房東才對。就算不知道聯絡方式,也應該去問問隔壁,打個電話什麼的。

為什麼老鐵會那麼做?

答案只有一個。

他知道那是武澤的房間,所以才故意演了那一場戲。為了和武澤相遇。

為什麼,老鐵要和武澤相遇?

為什麼,要讓武澤和真尋相遇?

“那傢伙……”

武澤再次按下手機的按鈕。撥的是真尋的號碼。

“哎呀老武,好久沒聯絡了呀。”

很開心的聲音應道。好像八尋和貫太郎也在旁邊,真尋對她們說是武澤來的電話,立刻傳來“哇”“哦”的歡聲。不過儘管是許久未曾聽見的三個人的聲音,但眼下並非浸泡在懷念中的時候。

“我想問幾個有點古怪的問題,行嗎?”

突然被單刀直入這麼一問,真尋似乎有點不知所措,不過還是應了一聲“行啊”。

“真尋和八尋——你們兩人的姓,都是河合吧?”

“對,河合,雖然並不可愛。”

“這是母親的舊姓吧(日本法律規定,男女雙方結婚之後必須改成同一個姓氏,哪一方不限,不過除非男方入贅女方,否則多為女方改姓)?”

這一點武澤以前從沒問她們兩個。一直是這麼認為的。母親和丈夫離婚之後,應該回復舊姓吧。父親應該是別的姓,但是——

“噯,不是喲。”真尋乾脆地回答,“是父親的姓啊。離婚的時候,母親說姐姐已經是小學生了,再改姓氏太可憐了,所以就沒有回覆舊姓。”

河合是父親的姓。

“還有一個問題,”對與真尋會回答什麼,武澤基本上心裡已經有數了,“真尋——或者是八尋,你們兩個當中的某一個,以前是不是用過一個阿拉蕾的杯子?”

武澤聽到對面傳來驚訝的一聲吸氣。

“兩個人都用過。我那時候還小,不記得了,不過姐姐到現在還會是不是提起那個杯子。就是個塑膠杯子。結果還搞的那麼喜歡。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從真尋搬進來的那天開始,老鐵就不用那個杯子了。說是因為被看到用那種杯子會不好意思。至於以前為什麼會時常悲傷地凝望那個杯子,老鐵想武澤解釋的時候說,那是“死去妻子從小就很喜歡的東西”。但仔細想想就會覺得奇怪。老鐵的妻子還是孩子的時候,應該還沒有那部漫畫才對。

老鐵不是因為不好意思,才藏起那個杯子的。

是因為被看到就不妙了,才藏起來。

父親離家的當時,真尋還是個嬰兒。八尋差不多七歲左右。七歲的時候分開,然後整整十九年沒有再見的父親,若是在某處相遇,她會意識到那是自己的父親嗎?——不會,一定不會意識到的。如果對方一開始就報個假名字,那就更沒可能了。

真尋旅行包裡的父親的信。寫給妻子的分手信。那份筆跡,武澤一直覺得在某處見過。

“辭典……”

老鐵的那本辭典。寫了很多字的英語辭典。寫在上面的細細的註解文字,的確和那封書信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八尋姊妹的父親名叫河合光輝。老鐵的名字是入川鐵巳。

——文字遊戲。

她們母親的名字是河合琉璃江。老鐵說,自己死去的妻子名字叫入川繪理。

kawaimituteru.(是日語河合光輝的發音。)irukawatetumi.(是日語入川鐵巳的發音。)

kawairurie.(是河合琉璃江。)irukawaeri.是(入川繪理。)

“渾蛋……”

和老鐵一起度過的日子在頭腦中猶如走馬燈一樣流轉。如同電影和小說般的種種經歷。登場的人們。對了,那些登場的人們——

武澤離開公寓房間。

03

北千住站附近的馬馬亭的店主,似乎已經不記得武澤了。

“以前的海報在哪兒?”

以前貼海報的地方,現在已經沒有了。武澤火急火燎地問店主。

“海報……啊,劇團的?在這兒。”

留著一小撮鬍子的精瘦店主似乎被嚇了一跳,從收銀臺旁邊拿出一張黑白印刷的紙。武澤一把把它搶過來,舉到眼前。劇團的海報。據說一直沒什麼人氣,眼看就要解散的劇團。名叫“con遊戲”的劇目標題。標題下面是劇團成員照片。七個男人一個女人。女人很年輕,五官端正,長得很是好看。男人這邊,一胖一瘦兩個男人,滿臉橫肉的肌肉男,大眼睛的矮子,大臉男人,高個子,還有個臉長得像是冰激凌勺一樣的無精打采的老頭。

這些人全都見過。

新宿之家電梯裡見過的女子。火口事務所裡的兩個年輕人。大猩猩一樣的男人是野上。大眼睛的是整理人。高個子是火口。臉很大的是“搞怪警察”。還有臉長得像是冰激凌勺的是那個老蠶豆。

“這些人都在哪兒?”

店主膽戰心驚地當即回答說,劇團成員現在可能是在排練地點吧。排練地點好像是借的附近某個公民館的會議室。

武澤衝出馬馬亭。一邊回想,一邊向店主告訴自己的地方飛奔。無數偶然。許多巧合,好些矛盾。

——那個手機還是別再用了,最好關機。

讓武澤換手機的是老鐵。那是為了防止有人給武澤打電話,告訴他公寓的火災其實是放的有煙火。

——老武,這次去荒川那邊怎麼樣?靠近河邊的地方。

選定搬到哪塊地方的是老鐵。住處也是老鐵找到的。正因為住在這裡,真尋才會那麼容易搬來。因為距離她住的公寓並不遠。

——喂……喂……中村先生?

某個早晨房東打來的電話。

——而且我家裡也接到好幾次奇怪的電話。那個人說話帶著嘶嘶的聲音,非要我告訴他你在什麼地方。

——是的是的,是一個叫火口的人。

那也不是房東,是老鐵僱的劇團成員當中的某個人。一上來就用“中村”這個名字稱呼自己,自己便毫無疑心地認定對方就是房東了。因為知道自己用這個名字租了公寓的只有房東。但實際上還有一個人:老鐵也知道。

——幫忙開一下這個箱子吧。鑰匙丟了。

貫太郎請老鐵幫忙開啟放氣槍的箱子的時候,老鐵拒絕了。貫太郎纏著求了半天,老鐵終於沒辦法,答應幫他開鎖,但最終還是沒能開啟,那是為什麼?因為從一開始老鐵就不會開鎖。因為他不是鎖匠,拜託業內人士動過手腳的鎖之外,就沒辦法開啟了。

住處的後院被人放火的時候,老鐵說他看到了整理人的臉。

——那張臉我忘不了。永遠都忘不了。到死都不會忘。

但是以前老鐵在豚豚亭講述自己過去經歷的時候,關於欺騙自己的債務整理人,不是這麼說過嗎?

——長相已經記不清了……

坐計程車跟蹤野上和整理人的白色轎車的時候,途中司機錯過了拐彎的路口,只得停在路邊,幸好後來轎車很快又回到原來的路上,因而得以繼續跟蹤。但那也不是偶然吧,是老鐵偷偷告訴轎車司機自己在哪兒,所以轎車再回開回來。為了讓自己繼續跟蹤。

打到老鐵手機上的那個電話,

——現在那輛車……哎呀,跟丟了。突然拐了個彎,嗯。現在計程車就停在繼續往前的地方。

那時候打電話的不是貫太郎,而是走散了的轎車打來的電話。

武澤他們到達商務賓館的時候,貫太郎好像這麼問過:

——找到他們的車了嗎?

如果貫太郎真給老鐵打過電話,應該不會那麼問的。至於原因,因為老鐵在電話裡這樣說過:

——好你個’肥肉‘!多虧你的電話,敵人又回來了!

穿過公民館正面的玄關,跑上二樓,正要衝進出租會議室的時候,們從裡面開啟了,走出來的男子看到武澤,剎那間顯出吃驚的神色,然後立刻又垂下肩,嘆了一口氣。

“……露餡了啊。”是老鐵。

“你——”

武澤等待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要問的事情堆積如山,想說的東西都要溢位來了。但是,從哪裡問起才好?怎麼開頭才好?

“老鐵,你——”

武澤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

“是烏鴉嗎?”

老鐵微笑點頭。

“對,是老武的同行,不過已經幹了二十多年了。”

“老前輩啊……”

雖然都是烏鴉——老鐵可是隻老烏鴉。武澤是在他的手心裡跳舞。真尋也是。八尋也是。貫太郎也是。

“你僱了劇團的人?”

武澤看看老鐵背後的門。裡面隱約傳來戲劇臺詞一般的聲音。

“嗯,僱了。我出錢。請他們幫忙。有一回在馬馬亭和你一起吃麵的時候,看到海報,我就在想是不是找他們。去跑中介,去買東西的時候,都是和他們談生意。”

“付了多少錢?”

武澤疑問,老鐵爽快地告訴了他金額,那是個比武澤預想的大上許多的數字。差不多都可以買一處便宜的住宅了。

“他們夢想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舞臺小屋。我就給了他們相應的資金。”

“你……哪兒來那麼多錢?”

“老武你不是也看過週刊嗎?喏,就是半年前那個新聞。”

那個訂貨詐騙的案子。騙了某建築公司六千萬的大生意。

——我們也得乾點這樣的大事業才行啊!

——是啊。不過,大事業需要有大經驗啊!

“那個……是你乾的?”

“這次的詐騙需要足夠的資金嘛。”

老鐵垂下似乎有些疲憊的眼睛,然後催促老武出去。

“咱們去說會兒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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