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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百天Quarantine(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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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良愉快地回答:「我這兒有個姑娘,是在國外長大的日本人,現在是德文翻譯,日語講得也不錯。但是,她說只有聽英語講的笑話才能笑出來,我覺得挺新鮮,居然有這種事。於是想起了你那次體驗,特別可笑,並且還譯成了英語,又有修改過的卡片……

「今天柏林下了第一場雪,黑色的光禿禿的樹枝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雪。無數飄舞的雪花不斷被氣流推上去,靜止在半空中。這麼看著看著,不覺來了精神,就想要拜託你這件事了。好了,我等你的迴音!」

古義人懷念起吾良打這個電話時,為了向旁邊的姑娘炫耀而興奮地嘮叨個不停的往事來。

奧布萊恩是在《吉姆伯爵》裡和吾良合作過的英國演員。借他來日本之機,吾良在西洋畫進出口公司經理的獨生女勝子小姐的家裡舉辦了一個小型晚會,並叫古義人和他一起去,好讓他陪陪那個英國人。古義人跟奧布萊恩談話中使對方感到有趣的那個插曲是,此前應左派出版社的勞動工會委員長之邀,為在長崎舉辦的某集會上發表講話而去長崎時發生的事。

無論是出版社還是報社、電視臺,對於追隨工會的那種型別的,即所謂進步的-當然不屬於共產黨以及過激的各派-小說家之流不屑一顧。古義人也的確遭到了這樣的待遇。他坐了特快「鑽石」號,一大早就到達了長崎,可是「指笛音樂會和文藝演講」改在了晚上。於是,他被安排到了工會方面的宿舍裡,發給他一個盒飯,吃完後不久,就開始拉肚子。他打算上街買點兒藥,就去了商店街,卻找不著藥店。轉著轉著就進了猶如深山峽谷般幽暗的小衚衕。在小衚衕裡終於找到了一個門臉很小的藥鋪。

古義人拉開老式玻璃拉門,進了藥鋪,背靠藥架坐在狹小空間裡的一位四十歲上下的女人將蒼白的圓臉轉向他時,突然「啊!」地叫了一聲。古義人並未在意,買了止瀉藥付錢時,女主人抬起漲得通紅的臉,祈禱般地說:

「啊——!心誠則靈啊!」

然後,她便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住在京都時,她為了當藥劑師而上了短期大學,是古義人作品的熱心讀者,買齊了古義人的所有作品。父親突然去世後,她繼承了藥鋪。藥鋪靠近花柳區,是經營避孕用具和性病藥的老店了。禁止賣淫法頒佈後,雖然知道市場蕭條,但她相信即便撤退到長崎,只要開著店,早晚就會見到古義人的……

古義人擔心被站在門外的中年男人和穿和服的女伴聽見,想盡快離開藥鋪,可是女主人從櫃檯下面抱出裝有六大瓶藥劑的紙箱放在櫃檯上,說:

「請您服用這種藥吧,給您優惠。」

「我一般不飲用健康飲料……」

「不,不是,這可不是那種一般的健康飲料,這藥是用胡蘿蔔、朝鮮人參和海馬粉配製的。您看這說明上寫著’馬上喝下!立刻見效!能幹兩次!‘了吧。一箱優惠您六百日元,您拿兩箱走。」

女主人又往上加了一箱,這時,那個男人探過頭來:「特價的話,我也買,給我拿兩箱。」

「謝謝,現在是每箱一萬日元的特價,一共二萬日元!這可是好藥,您真是很識貨呀。’馬上喝下!立刻見效!能幹兩次!‘夫人,您好福氣啊!謝謝了。」

古義人講的就是這個故事,奧布萊恩恭敬地非常感興趣地聽著,還把古義人的英語措辭修改得簡潔有力。在回倫敦的飛機上,古義人把’現在喝下……‘的廣告詞擦去,剩下bolder,託寄給返回成田的飛機了。吾良說要講得儘量露骨一些……

找出了卡片,古義人深夜從東京打電話給正是午後的柏林時,聽得見年輕女人為初雪而興奮地笑著-與之相比,吾良的笑聲顯得老成得多。

這個即將消失的回憶又清晰地浮現出來,使古義人心緒舒暢,此時若將古義人心裡浮想出來的詞彙記錄下來,就成了清純開朗的回憶錄了。他感到在吾良來得過早的晚年中,這種情景是極少見的。

百天quarantine(一)5

在柏林的單身生活期間的週六和週日,不用說大學的講座,就連和高等研究所的同事們共進午餐或研討會也沒有了,他又沒有心情去逛街,所以一般都是躺在床上看書,回想和吾良在一起時的一幕幕往事消磨時間。有時想著想著,就不由自主地朝性色彩濃厚的方向傾斜了。

那還是吾良和勝子小姐一起去海外從事電影工作時的事。從美國回來後的吾良,打車來

看望剛結束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任期回國的古義人。吾良稀罕地打計程車來,是因為他喝了威士忌,卻沒能消除煩惱的緣故。吾良喝著出版社送給古義人的歲末禮物蘇格蘭威士忌,聊了起來。十點過後,一直坐在旁邊的千樫也回寢室睡覺去了,剩下吾良和古義人才得以說了下面這些話。吾良似乎壓抑已久,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去年,花了六個月的時間,拍攝的以西方視角將太平天國正當化為宗旨的好萊塢電影中飾演角色的吾良,出席了洛杉磯和紐約的首映式。吾良演的是日本大使館武官的重要角色-甚至在槍林彈雨的街上,抱著女主角避難-古義人在洛杉磯的大報上看到對於吾良這位東洋人演員罕見的魁偉、glamorous般魅力的高度評價,便將這報道剪下來寄給勝子。可是,回國再看日本的影視界評論時,吾良卻完全被漠視了,而且在週刊雜誌上的匿名報道中登出了駐北京的各國大使館人員參加的聖誕晚會上,扮演武官夫人的勝子身穿和服的照片,並說明這才是吾良試用通過的原因等等……

看著漸入醉態的吾良,古義人援引了巴伯克利作教科書的《文明論之概略》中的「怨望」這個福澤喻吉自造的詞彙講解道:

「在我國,日本演員吾良之所以被如此輕視、貶低,正是由於’怨望‘。福澤說所有評價人的詞語都有兩面性。例如,’吝嗇‘與’節儉‘、’粗暴‘與’勇敢‘相通,惟有’怨望‘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非生產性的,無法和積極的人類資質相置換……」

吾良聽了後說道:

「因怨望而苦惱這點上,被那個記者執拗地關注的古義人也同樣啊。不信你得個國際大獎試試看,那位先生肯定會出版否定你全部人生的書(實際上也的確如他所說)。我對此根本不以為然。而你特意剪報寄給我的那篇評論,那樣誇讚我倒給我帶來了威脅呢。你還好,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吾良說話變得閃爍其詞,使古義人感覺不快,過了不久,千樫告訴他吾良對於「怨望」一詞很在意。

再說那位高度評價吾良的電影評論家,五十歲的女人埃米,實際上在吾良參加電影宣傳旅行期間一直和他同行。她抓住吾良的空閒時間,請他在飯店附近的小餐館吃飯,以便進行詳細採訪,據她說是打算寫一個長篇報道。

當吾良再度返回洛杉磯,準備翌日回日本的那天,埃米請他到中華街吃飯,進行最後一次收尾性採訪。後來在回飯店的上坡路上,兩人擁抱在了一起。當時,吾良不僅沒有害怕勃起而縮回身體,反倒用下身亂頂對方的小腹及大腿。他自知這是對於英語採訪感受到的壓抑所引起的逆反性攻擊性行為,加之十天的美國之行,積壓了性的能量。結果,那天埃米沒有回家,直接進了吾良的房間。

「原來只知道她是個健康、豐滿而開朗的知識女性,誰想到一上床,簡直讓人無法招架。任何部位她都不放過。從晚上一直到早晨,她的手就沒離開過我的身體。不性交的時候,她也千方百計地不讓****閒著,直到所向無敵的****都打蔫兒了,她還繼續用變色龍似的舌頭纏住它不放。在送我去機場的車裡,她還一直用手撫摩著那東西!

「等到為期三週的拍攝西班牙外景的事定下來後,她跟我說,預定了和我同一個旅館的房間。一想到未來那恐怖的二十天,我連****都抬不起來了。」

古義人覺得神情黯淡的吾良很可笑。可是瞧著毫不掩飾悲哀的眼神和悶頭喝威士忌的吾良,按少年時代的習慣,古義人不能不說幾句勸慰的話。

「你這麼想想看怎麼樣,從上次美國之旅到下次的西班牙之行相隔兩三個月吧?這樣的話,再次見面的最初兩三天裡你總會有些激情吧?過幾天,你要在特定的外景地攝影,就不會天天回飯店了。隔上幾天再回飯店時,和埃米小姐的約會不就產生新鮮感了嗎?」

吾良藉著酒勁,帶著哭腔說道:

「雖說你寫了那麼多悲觀的小說,可你基本上還是個樂天的人哪。和千樫那樣不喜歡炫耀的女人結婚,而且晚上還自己睡在書房,你真不像是這樣的男人吶。」

那年在西班牙拍攝外景時,吾良對於來自加利福尼亞的那位五十歲女人的恐懼,以及沒有具體依據的古義人的安慰,出人意料地得到了完美結局。回國後,吾良對他說,和與自己同一天到達指定飯店的那位女記者,在日頭高照時幹了兩次,深夜一次,第二天早晨一次。若是今後二十天都照這樣下去的話,簡直就等於進了地獄。想到這兒,吾良渾身直冒冷汗。可是,西班牙出資方只帶演員去馬德里,所以他又繼續在原地呆了四天。接連參加了幾個莫名其妙的招待會後,製片人宣佈中止在西班牙拍外景。情況是這樣的,為了給成功地大量出口廉價葡萄酒的出資者面子,才一度把外景地定在有代表性的葡萄酒產地,但是拍攝方不積極,器材也大半未到位。所以在本週內,便轉移到印尼的弗洛勒斯島去,在剩下的兩天裡,吾良和埃米得以充分享受性的樂趣。埃米因為要乘坐比吾良他們早一班的航班回國,天沒亮就起了床。現在她身上全然不見了一絲一毫的性貪婪,甚至籠罩上了一層經驗豐富的記者的禁慾性的莊重。

在講這些經歷時的吾良給人的印象既有在熱帶地方拍攝了一個夏天的疲憊,也有體味了古義人所無法瞭解的辛勞的深沉。光是和那豐滿而快活的女性於到達之日和翌日的四次性交,古義人就覺得實在了不起,稱得上是奮勇拼搏。這不禁使古義人回憶起了高中時就萌生的對吾良的孩子氣的尊敬。

百天quarantine(一)6

古義人下榻的高等研究所的公寓,據說是革命前盛行在柏林建別墅時,俄國富豪們蓋的奢華建築。門廳裝飾有羅馬風格的壁畫,正對面二層樓上的圓柱直通天花板。古義人住在三樓,從窗戶裡能看見下面的湖。聖誕節休假後,緊接著是千年之交,從通宵焰火的除夕到新年過後,大學再度開學時,古義人往返都坐汽車了。從常去買食品和葡萄酒的哈根布拉茨坐車到柯尼西斯特拉塞,在繁華商業街庫達姆站之前的拉特那烏布拉茨換車,一共不到三十分鐘的路程。柏林常常夜間下雪,白天就停了。到了早上湖面冰雪覆蓋,公路上也凍了一層冰

,天氣陰沉,但並不妨礙交通。

一天下午,古義人上完課,結束了屬於工作時間的答疑,離開學校時天色已十分昏暗了。這時聽見一個日本女人在叫他,聲音有些耳熟。沿著積雪中的一條小路,從後面跟上來的女人,裹著長及腳踝的大衣,給人感覺與眾不同,古義人立刻想起了剛來這裡時跟他說過madchenfuralles的那個女人以及含著「袖珍口琴」似的嘴唇輪廓。

「請允許我在您回公寓時和您一同乘車。儘管我也說不準利用這段時間能談點什麼。」

然後,她不等古義人回答就貼近古義人身邊,一邊走一邊威脅似的,又彷彿過分親密似的說起來。

「您怎麼沒有使用madchenfuralles之類的詞語呀?我給您打了好幾次電話,還請辦公室把電話給轉到公寓去,可是一直沒人接。」

在東京的生活中,古義人從未遇到過如此強行和自己同行,並且說個不停的人。從位於住宅區的柏林大學的教室到汽車站大約需要十分鐘左右,沿著乾涸的池塘形成的公園走下斜坡,再走上斜坡的這段路,古義人其實很少自己一個人走。且不說答疑的學生,那些聽講的日本僑民和給臺北發稿的青年記者之類的人都會和他一起走,而自己只要克服了本能的拒絕反應,也覺得這樣邊走邊談挺有意義。

和古義人並肩走的女人,豎起大衣領子,邁著大步,和座談會那天晚上的那個上了年紀的憂鬱疲憊的日本女人判若兩人,給人以在柏林街頭隨處可見的,充滿活力的以自我為中心的當地女性的印象。她所談的內容本身就具有與其裝束和步伐相吻合的攻擊性。

「有人常說,是一個我認識了很長時間的德國人說的,他說日本人愛說過於個人性的事,就連作家和電影導演的講演也不例外。我曾經懷疑是否確有其事,聽了先生的講座我才相信了。連您這樣的作家都常常談及個人的事。」

「正如你所聽到的那樣,我的英語發音不準確,不容易聽懂,所以我一直把在美國大學講課的講稿影印給學生。上課時,一邊念講稿一邊註解式地講課。由於講稿是特別生硬的文體,所以為了使講座顯得柔和親切便講了一些個人的事。」

「您今天的講義是在斯德哥爾摩發表的講演稿吧?它本身就基於個人的回憶吧。從有殘障的阿光的音樂入手,來尋求普遍性的創作宗旨的確令人感動,不過有的德國人覺得講演過於個人化了。」

「你說得對。」

柏林冬季特有的寒風颳了過來。古義人儘管位於缽狀斜坡底部的旋風中心,但是講了兩個小時不流暢的外國語後的燥熱頭腦和冰冷的身體之間的落差,使他感覺自己懸在半空中。對方似乎也有所察覺,便隨意換了個話題。

「那邊的高處積了好多雪,沒有人走……您看見下面有個女人在遛狗吧?看見和女人一起的男人坐著的那個圓石頭了吧?那塊石頭據說是被挪威附近的冰河擠出來,滾到這兒來的。」

「那個圓石頭是從挪威滾過來的?」

「我也沒說只滾過來一塊石頭呀。」女人反駁道。

走上電車軌道上面的過街橋,古義人瞄見遠遠駛來一輛高大的公共汽車,可是又不好立即拋下這女人去追車。在下班後的下午四點前後,這條線路的車是一個小時三趟左右。古義人做好了精神準備來應付等下趟車這段時間中的談話。

女人轉入了正題。

「我是為了再次向您致意才來的。這回請您不要再丟失了(女人將名片遞到古義人的胸前說道,彷彿看透了對方不情願接受似的,直到古義人接住名片,還拿了一會兒才鬆手)。想必您從吾良先生口中已經聽說了我原來的姓了。我現在的姓是和我現在的丈夫的姓合成的。他來自聯邦德國,從事東柏林地區的再開發工作,也就是不動產方面的實業家吧。不過,他對於文化事業有著充分的理解,從不干涉我的工作。

「我的工作中最為重要的,正在進行中的事,想必您也聽吾良先生談過吧?就是將吾良先生的劇本請朱連道爾導演以後的新一代導演中最優秀的導演拍攝的計劃。誰想到,吾良先生竟發生了那樣令人痛心的事。正如我跟您說過的那樣,那是madchenfuralles的復仇。吾良先生為這些麻煩事而苦惱。但是吾良先生是非常重視這個工作的,他說過,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會影響到他和我一起做這個工作,這說明,萬一發生什麼情況,他希望我代他完成這項工作。我們之間的通訊和傳真都可以證明他有這個想法。

「與此相關的是請先生見一個人。這位先生就是比剛才提到的朱連道爾還早一代的著名導演,相當於新電影導演們的師傅輩。現在已不再從事電影工作了,主要致力於哲學著述。同時,為一些健康的電視臺製作長時間的節目。他說無論如何要在這個節目中採訪先生一個小時左右。

「下個星期日的上午,先生應該有空,剛才我已經聽日本學科的副教授說了。那位先生還同意擔任翻譯。您看可以嗎?

「是嗎,太謝謝了。到了那天,那位先生開車到公寓來接您,直接去採訪會場。地點在波茨坦廣場上有名的飯店。下週開幕的柏林電影節……說起來也有吾良先生的作品參展吧,真讓人懷念哪……採訪是在主會場,剛才介紹過的那位導演要我們使用那個大廳來拍攝採訪。

「日本的電影代表還沒到柏林呢,不然就能給您介紹一些有名的人物了,真遺憾。聽說先生由於和吾良先生的關係,反而和電影界的人很疏遠。」

古義人站在立柱上寫有h標記的站牌下面,任憑冷風的吹打——聽說那邊還有個很大的公園,古義人沒有去過,公園裡有醫學部和有名的馬克斯·弗朗克研究所——漸漸地他已經放棄了對婦人講話的牴觸,傾聽起了名片上寫的itsukoazumab?me夫人的夾槍帶刺的宏論。

古義人不記得這位東貝姆夫人說的,德國導演根據吾良的劇本拍攝電影這回事。但是,本性柔弱的吾良怎麼會有氣力反駁此人的雄辯呢?尤其是和此人的女兒又有某種關係,就更不好辦了,如果真有其事的話,就……他只聽吾良生前說起把在美國獲得成功的電影的收益存放在洛杉磯,用當地的演員和創作班子拍攝新片。如此推論,怎麼能說吾良沒有考慮過在僅次於美國的,動員了更多觀眾的德國也推行同樣的計劃呢?

另外,這還是三年前柏林之行剛回國後的事。吾良曾經說過要將德國年輕的電影研究者翻譯成《derstummeschrei》的長篇小說解體,再作為實驗性的影片重新結構的計劃。當時,吾良還問過他是否願意放棄電影版權,讓研究者們去自由發揮。

這是難得一聚的吾良和千樫、古義人以及各自家庭的第二代,在六本木吃飯那天晚上談起的。古義人只有聽的份兒,千樫則不滿地說,不但不給電影本版權費,還隨意將作品解體,這樣的話,小說家也太吃虧了。吾良無言以對,只得沉默。當時,古義人就覺得這個建議不像是吾良自己想出來的。

在傍晚陰鬱的天空下,上層也坐著乘客的雙層大巴像輪船似的搖晃著移動過來——時間剛過四點,古義人卻總這樣感覺——古義人說完道別的話,女人那蓬鬆的黑髮包裹的小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似乎古義人做了什麼粗暴的事一樣。

「我並不是要跟著先生回住處。這輛車開往波茨坦廣場,您不知道嗎?如果我也對先生做出madcenfuralles的事,您怎麼辦哪?」

東貝姆夫人利落地上了車,登上了通向上層的彎曲樓梯。古義人不由自主地跟著爬上去,並排坐在了最前排右邊的座位上。這時,夫人以有分量的沉默代替了等車時的雄辯,古義人更覺不便搭話,將目光轉向了漸漸熱鬧起來的庫達姆商店街。

汽車到了拉特那烏布拉茨,古義人向東貝姆夫人點了點頭,下到了一層。夫人威嚴地不停地點著和年齡相比黑得不協調的腦袋,古義人看見在她的嘴唇四周明顯地出現了含著微型口琴般的兩條直線。

古義人穿過寬闊的馬路,朝著要換車的車站一邊走一邊抬頭望著黑沉沉的天空,視線再度落在腳邊。

「原來如此啊!」古義人嘆息般自言自語著(在外國的生活使他恢復了這一習慣)。但是週刊上登的那張姑娘的照片是這樣的嗎?據說那張照片是姑娘和在那個出版社工作的男友一起搞的惡作劇,神情憂鬱的吾良坐在一旁。如果那個姑娘的嘴唇四周也長著像母親一樣的平行線的話,給她起了「微型口琴」綽號的吾良,在對於女人的觀察上,確實使我望塵莫及!這種能力使他無法避開與女性的糾葛,這也正是吾良之為吾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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