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
「你殺死了我不是嗎?因為你,我就像只泥塑的人偶一樣被擠扁壓爛了。那時候,是你殺死了我。你回憶回憶。」
不對,不是我——他想這樣叫喊。
此時,電話卻響了起來。是手機。在慎介褲子的口袋中響著。
琉璃子一怔,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停止了動作。那一瞬間,支配著慎介身體的咒語解除了,所有的肌肉都甦醒了。
他用盡全身的彈跳力,將跨在身上的女人推開,迅速地站起來,急急地朝玄關奔去。開啟門,躥到外面,再將門閉攏,用背部頂住,把衣服重新穿好。手機仍繼續在響。但他卻沒有功夫去接,身體離開門的同時,就從旁邊的樓梯衝了下去。下到一樓,從公寓的後門來到外邊,沒有琉璃子追趕上來的跡象。但他仍舊飛跑著,直到離開公寓三個街區之外,才停住了腳。有棟看起來像是木材公司倉庫的樓,樓前停著兩輛卡車,他在兩車之間藏起身來。
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往公寓的方向窺探,沒看到琉璃子的身影。不由地重重嘆了口氣,直到這時,才感到了肺部的疼痛。這陣子完全沒怎麼運功過,也有好幾年不曾這樣拼盡全力地奔跑過了。
他伸手到襯衫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了香菸和一次性火機。只剩最後一支菸了。叼在嘴裡,點上火,使勁吸上一大口,更加劇了胸口的疼痛。
手機已經不響了。慎介就著街燈的亮光,凝目去看液晶畫面,來電的號碼顯示在上面。僅憑這個的話,沒法知道是誰打過來的。不過,大概是江島吧,慎介尋思。除此外,他也想不出還有誰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來了。
他試著從自己這邊打了回去。呼叫音響過三聲之後,電話通了。
「喂。」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但不屬於江島。雖然有印象曾經聽過,但一下子卻也想不起來是誰。
「喂喂,那個……我是雨村。」慎介抱著試探的目的說。
「啊,是你啊,剛才,我剛剛給你打過電話。」
聽了這番話,慎介想起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木內先生……剛才是你嗎?」
「抱歉這個時間打給你,你在睡覺嗎?」
「不,我醒著呢。到底什麼事?可是你說的,叫我不要再纏著你。」
「我也不想跟你再扯什麼關係。不過,現在的情況已經說什麼都無所謂了。」
木內的口氣非常焦急,直覺告訴慎介:是為了琉璃子的事情吧。
「是她的事吧?」慎介問。
大概是觸到了要害,木內沉默了一下,然後低聲問道:「不會吧。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絕對會。」慎介說:「就剛才,她到我家裡來了。」
電話那邊木內咕噥了一句,能聽到他不耐的砸嘴聲。
「那,她現在還在你那兒嗎?」
「我現在是一個人。自己待在外面。」慎介接著說:「剛剛逃到這兒來。」
「她在哪裡?」
「不知道。說不定,還在我家裡。」
木內又沉默了。似乎是過於吃驚以致發不出聲音,也似乎是在迅速盤算著善後之策。
「你現在在哪兒?」木內問:「公寓的附近嗎?」
「在距離公寓約一百米的地方吧,躲在兩輛卡車的中間,正縮在這兒呢。」
「是嗎。」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兒,木內道:「你家的公寓樓,是在門前仲町對吧。」
「你挺清楚的嘛。」
「我記得葛西橋道的邊上應該有個二十四小時家庭餐館。」
「是有,我就在那附近。」
「那,你在那裡等著我好麼?我馬上就過去。」「是要把情況全都告訴我嗎?」
「是這打算。」
「好,那沒問題。要多久?」
「不清楚。不過,我會盡快趕去。」
「明白了。早點來啊。」
「我知道。」說完,木內便掛掉了電話。慎介將木內的號碼儲存起來之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