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空空如也啊。」她說,「或許會有一天我什麼都表現不出來了。即使這一天立刻來臨都不足為奇。不對——」
她搖了搖頭,用異常陰暗的聲音說道,「或許,現在已經是如此了,我確信已經表達出來的東西,很大一部分只是看上去表達出來了而已。」
露出左思右想的表情後,亞希子對未緒撲哧一下笑了。「你肯定不會想聽到這種回答吧,我應該說些更實際的話才對呢。」
「不,我學習到了很多。」未緒微笑作答。
亞希子在國際上也能稱得上是一個優秀的舞者,這一點,有幾件事情為證。她曾在國際芭蕾競賽中獲過獎,而且也被提名為世界舞者並參與了共同演出。
不過未緒對亞希子最為尊敬的一點是,她對待芭蕾的態度。她的芭蕾課程密度比誰都高,時間比誰都長,而且設定的目標比誰都要高。如果能夠持續刻苦努力也算得上是一種才能的話,那麼亞希子無疑是個天才了。
但亞希子不喜歡「尊敬」這個詞語,她感到自己不能勝任這樣的稱謂。
「不過我真的覺得你值得尊敬,你為了芭蕾而犧牲了自己的一切。」
有幾次討論到這個話題的時候,未緒隨意地說道。她覺得那是心裡一直認為的事,所以就脫口而出了。
「為什麼呢?」
亞希子的臉色陰沉下來,「你這個理論到底從何而來?」
這時未緒有些胡塗了,好像自己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但是又不知道自己用詞哪裡錯了。
「正如你說的,我確實是犧牲了很多。」
亞希子用乾巴巴的聲音說道。「但為什麼這樣就值得尊敬了呢?和犧牲的多少根本沒有關係不是嗎?如果有一個人她和我身姿容貌完全相同,也可以和我跳到同樣的程度,而且她幾乎沒有做出過任何犧牲,你不覺得這樣的人才更偉大嗎?」
「不是這樣的!」
未緒拼命整理著混亂的思緒,「為了芭蕾再大的犧牲都可以做到,這種信念正是我所憧憬的。」
隨即亞希子看了看未緒的臉,露出了笑容,只是夾雜了些淒涼。
「犧牲點什麼根本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先割、再舍、然後結束。只有徹底放棄後才可以逃進芭蕾的世界裡。」
未緒一聲不吭地低著頭,亞希子把手搭在她肩上,「不過我還是很理解你的心情,謝謝你。」
我尊敬你,未緒說。你真煩人,亞希子總算開朗地笑出來了。
「不是這麼跳的!」
尾田康成拍了拍手,把未緒從回想中醒來,亞希子停下了舞蹈,音樂也停止了。
「不是這樣跳的吧,你要我說多少次啊?」
她開始重新審視手腳的動作,永不滿足於此,彷彿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上。
4
走出齊藤葉琉子和淺岡未緒同住的公寓,加賀和太田到舞團周邊開始蒐集線索。主要調查一下有沒有人目擊了死者、案發時有沒有人看到點或者聽到點什麼。
最後找到了那個男人昨天傍晚進過的咖啡店,位於離芭蕾團大約20米的地方,服務員還記得那個男人的容貌和服裝。
「他的鬍鬚很是特別,總覺得和一般人有些兩樣。」
服務員撫摸著自己的長髮說道,年輕的臉龐上化著濃濃的妝。
「感覺兩樣,是怎麼個不一樣法呢?」
「怎麼說呢,雖然談不上土氣,但絕不是時髦的型別。感覺上應該是攝影師或者作家那種自由職業。」
「你還記得男人進門的時候的樣子嗎?」
太田詢問,服務員笑了笑,「不可能記得那麼牢啦,只記得是傍晚時分,大概在這兒坐了1個小時吧。」
「那男人在幹嗎?」
「嗯,應該是品著咖啡,看看窗外吧,我不太清楚。」
「他是坐在哪裡的?」
「那邊。」他指著的地方是靠窗並排著的雙人桌中的一隻。加賀坐了下來發現完全可以監視到芭蕾舞團門口的一舉一動。
「他應該是在伺機尋找機會溜進去吧。」
從咖啡店走出來的時候,加賀猜想道。
「這種可能性很高,但是離開咖啡店的時間和潛入的時間之間有一段時間差,這點令人費解,這段時間裡這個傢伙去哪兒了呢?」
雖然服務生記不清準確的時刻,但是可以證明這個男人離開咖啡店的時間最晚也不到7點。
然後他們倆又不斷進行了很多調查詢問,但卻沒有特別的收穫。
臨近傍晚,加賀和太田等芭蕾舞團的練習結束後,在接待室和柳生講介碰了面。柳生是一個有著英俊臉龐的美少年,然而身上卻有著發達的肌肉,這種不協調給加賀造成一種奇怪的感覺。
太田問到他和葉琉子之間的關係的時候,他回答得很乾脆。
「我非常喜歡她,她應該也不討厭我。」
說完他用挑釁的目光看著刑警,好像在說就算對方是警察我也不怕。
「如果形容成是戀人的關係,應該不為過吧?」
加賀問他,他聳了聳肩說道,「你們要這麼認為的話,也沒關係的,不過如果她不同意的話就沒辦法了。」
「還沒考慮過結婚的事情了吧?」加賀繼續發問。
「還早著呢,舞者要是結婚會引來一系列的問題呢,比如生不生孩子的問題,還有像現在打的這種零工也沒法養家餬口啊。」
接下來他滿腔熱情地駁斥了一般人認為芭蕾舞演員都是有錢人的愛好這種偏見是多麼的沒有根據。
「不過你總會想要結婚的吧?」太田問。
「嗯,總歸會的。不過她要是不同意的話也是白搭的。」
的確如此,加賀露出了皓齒,問道:「請問昨天夜裡你在哪裡呢?」
柳生的目光立刻恢復警惕。「為什麼這麼問?」
「只是確認而已,我們要蒐集所有的資料,想把昨天晚上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理理清楚。」
雖然對於加賀的話柳生還是抱有不滿,但還是開始敘述起昨天晚上的行動:上完練習課後和同伴們一塊吃晚飯,在附近的酒吧稍微喝了幾杯就回家了。離開酒吧的時間大約是10點半,到家11點左右。
「同伴指的是?」
「紺野健彥,我們這兒的頭號舞蹈選手。」
加賀記下了這個名字。
「話說回來你認識照片上的這個人嗎?」
太田把死者的照片放到柳生面前。不知是不是心裡有點發毛,柳生歪了歪嘴,不過立刻回答沒有看到過這個人。
「請你別光考慮和芭蕾有關的人,在齊藤周圍沒有看到過和他長相相似的人嗎?」
「沒看到過,要是我和葉琉子在一塊兒,他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溜進來?」
最後這句話明顯帶著怒氣。
走出芭蕾舞團後,加賀兩人回到了石神警署。別的舞團成員由其它的搜查員負責詢問。
去了趟刑事課,他們還沒查明死者的身份。雖然進行了指紋比對,但前科者以及留過紀錄的人中沒有匹配的。提出搜查請求的失蹤者裡面也沒有符合條件的人。電視和報紙對於這個案件也進行了大肆宣揚,可是也沒出現親屬一類的人。
「從這個男人的服裝上看,不太可能是流竄犯作案,我覺得一定是和芭蕾舞團有著某種關聯才對。」
搜查主任小林沒精打采地嘟噥道。
「今天對齊藤葉琉子進行質詢了嗎?」
對太田的詢問,小林撓著頭頷首,「和昨天的供述如出一轍啊,她也沒明確否定自己殺了他,我覺得從那個女人身上多半是得不到什麼新線索了。」
「死者男人的身份是目前的首先要解決的啊!」
「是的。」
小林摸了摸留著邋遢鬍子的下巴,只要不知道死者身份,就無法判斷葉琉子敘述的正確與否,也就不能將她定罪,當然也不可以釋放。
這天夜裡鑑定科關於足跡的報告出了結果,鞋子型號完全一致。而且步距和男人身高的比對也完全吻合,從鞋子的磨損情況來判斷出的他有的走路習慣和這個腳印所具有的特性也是完全匹配。也就是說,從科學的角度來看,窗戶下方的腳印是死者的這一點已經不容置疑。
「這樣一來,男人從窗戶爬進來暫且應該算是事實了,到底目的是什麼呢。芭蕾舞團的事務所究竟有什麼可盜的呢?」
小林大聲說道。
明天開始要順著男人身著的夾克服和褲子這條線索開始探查,今天刑警就此解散。不過加賀卻還有著工作要做,那就是確認柳生講介的不在場證明。
從大泉學院站下來後,從南邊出了站,不過地圖上確認下來卻沒有類似的店鋪。在同一地方轉悠了一會兒後,發現在一幢破舊的樓房的地下有一扇倉庫入口般的大門有點像。這扇防火門一樣的大門上只畫了一隻小熊。小熊的肚子上寫有更小的文字——「netbar」。
本來想當然認為這裡一定是些不可見人的痞子們的老窩,不料開啟門一看卻發現裡面出奇的整潔。黑得發亮的吧檯旁邊有兩個桌子,吧檯裡留著鬍子的老闆正用菜刀正切著什麼東西,有兩個客人佔了一個桌子,看上去都像公司職員的樣子。
加賀在老闆面前坐下,點了瓶冰鎮威士忌。
仔細一看老闆的年齡還挺大,如果在公司工作的話,可能差不多到了該退休的年齡了。留著的大背發的頭上白髮赫然在目。
他正在切黃瓜,自言自語道,「真想拌蛋黃醬吃啊。」隨即拿出小碟子,倒了點蛋黃醬在裡面。
「你知道一個叫柳生的人嗎?」
用牙籤插著黃瓜,加賀問他。
「你是說那個跳舞的柳生?」老闆說。
「是啊,他經常來這兒嗎?」
「恩,是的,這裡經常可以看到芭蕾舞演員。」
「芭蕾舞演員?您是說高柳芭蕾舞團的一行人嗎?」
是,老闆回答。
這麼一說,柳生的確說過和他的同伴經常來這兒。
加賀問他昨天他們來這兒的時間,而老闆的證詞和柳生的敘述並無出入:他們在這兒大約呆到了10點半。
在搜查人員中流行一種說法:可能葉琉子是在袒護著某個男人。比起供認不諱是一個男人殺死的,絕對是女人堅持聲稱自我防衛來的簡單,兇手和葉琉子可能就是這麼盤算的。
但是柳生的嫌疑算是排除了,要是10點半還在這裡的話,那麼案發的時候就不可能在現場了。
「這位客人,您是警察嗎?」
加賀正尋思著,老闆開始發問。不過看上去不像出於警惕心,而只是對客人的職業有點興趣的口吻。
「是的。」加賀說,「我在偵查昨天的案件呢。」
然後老闆點了點頭,嘴裡嘟囔「我一猜就是」。
「不過幸虧那個女人沒受傷,只要不受傷,還是可以繼續跳舞呢。」
「是嗎?」
「當然啦,那些孩子,把自己的身體可是放在第一位的呢,唯恐自己沒法跳舞了。我只是隨便說說哦,要是舞者不能跳舞的話,那活著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嗯,原來如此。」
喉嚨裡嚥著威士忌,加賀想要是從這個角度出發考慮的話,齊藤葉琉子的行為就好理解多了。對方手握銳器的時候,當然率先會有種強烈意識不能讓自己受傷。她以前可是因為交通事故弄傷過腳,肯定比別人更多一份恐懼。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葉琉子說的一切都是真話的基礎上的——兩個公司職員走後,客人就剩下了加賀一人。此刻他又一次環視了下吧內,目光落在了角落裡放著的一件令人懷念的物品上。木質的底座上放有足球遊戲的底盤,底盤邊伸出幾根小棒,用來移動底盤上面的選手,和真正的足球比賽一樣往對方球門裡射門。
加賀拿著裝有威士忌的杯子走到足球擊盤邊,開始*作起小棒子來。前後滑動棒子,選手就會做出相應移動,轉動棒子的話選手就會在場上轉身,利用這種轉身就能踢到皮球。這已經是年代很久遠的東西了,東西卻保養得很不錯,也沒有小棒子卡住的情況。而且兩隊的選手也各自有11個人,跟正式比賽一樣。
上面放有一個小球,所以開始試著輕輕的傳起球來,不過完全沒有想象中的容易*作。
「技術還不錯啊。」
老闆滿臉笑容。
「我以前可是一直玩的哦,不過現在不行了,對方完全不動的狀態下我也不能好好射門呢。」
「這是有竅門的呢。」老闆說。
這時,入口的門開了,傳來幾個男女的聲音,加賀把目光轉向那裡。進來的是柳生講介一行人,其中也有淺岡未緒的身影。
柳生第一個注意到加賀,虎著臉對他怒目而視。
「我明白了,」他說,「你是來確認我的不在場證明的吧?」
柳生和未緒之外還有一男一女。加賀也認出了他們,高柳亞希子和紺野健彥。亞希子雙眼皮加上大大的眼睛,嘴唇也很性感。不愧是舞團女演員中的第一張王牌,容貌非常華美。相對而言紺野的表情卻透著嚴肅。
四人坐在了近處的另一個桌旁。
「練習課上到現在嗎?」
一時沒有人回答,過了會兒紺野作為代表開口了。
「上完課我們去吃了點東西。」
「那麼昨天應該也是這樣吧?」
「的確是如此,你要是說我和柳生的話。」
加賀點了點頭,又相繼看了看未緒和亞希子。
「昨天你們上完課後去了哪裡呢?」
「我馬上就回家了。」
亞希子回答完,未緒接著說,我也一樣。
「要是能夠有證明就好了。」
「證明……」
亞希子雙手托腮,歪著腦袋顯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沒關係,可以了,我只是想問問而已。」
說著加賀的目光回到足球擊盤上,他不想讓來喝酒放鬆的人的掃興。
他又開始練習起傳球來,突然發現誰站在擊盤的另一端,抬頭一看,淺岡未緒正在擺弄著*作小棒。
「請您老實告訴我吧。」她說,「警察對於昨天的案件究竟想怎樣結案呢?是想把葉琉子作為殺人案件的犯人送進監獄呢,還是想證明是正當防衛釋放葉琉子呢?」
加賀停下手,看著她的眼睛,未緒正垂著腦袋。回頭望桌子的方向望去,剩下的那三人也擺著一副等他作答的姿態。只有服務員默默地切著什麼。
「我們的工作是,」加賀開口了,「徹底查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等一切水落石出後,最後的判決是取決於檢察官或者法官。」
「聽上去像是應付我們的話,你們不是應該先有一個假定,然後進行搜查去驗證它,難道不是嗎?」
說這話的柳生依舊瞪著加賀的臉。
「你所謂的假定是什麼?」
「我可不知道。」柳生聳聳肩。
「我們對於齊藤葉琉子這個女孩兒一無所知,完全是一張白紙。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查明真相所在。請不要忘了,你們相信我們就等於相信她。」
說完他繼續搗鼓*作棒,中路的前鋒敏捷一轉身,把小球踢入了對方的大門。
5
弄清男性死者的身份,已經是案發後的第三天的事了。一個女人自稱他可能是自己的戀人。
女人的名字叫宮本清美,居住在埼玉縣,說自己是自由打工者。據她所說,因為自己的戀人不知去向而向埼玉縣警方提出了搜尋請求,然後警察拿出一張照片問她是不是此人。
石神井署的年輕搜查員和加賀兩人帶著清美到了地下停屍場,她一看到屍體就「呃……」發出了打嗝似的聲音,然後哭叫著「怎麼會這樣啊……」。加賀問她是不是這個人,她也只是哭喊著「怎麼會的,你怎麼變這樣了啊……」。
好不容易讓她情緒穩定了下來,就把她帶到刑事課的角落裡的一個接待室,到那裡進行問話。然而她還是非常激動,話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花了不少功夫才瞭解到了大致情況。
清美說,男人的名字叫風間利之,年齡25歲。在當地的美術大學畢業後沒有固定工作,邊打工邊進行深造。在這個時候結識了清美,她剛大專畢業,並立志要成為一名演員。
風間在這兩年裡,為了學繪畫獨身一人去了紐約。在那兒生活了一年後,又回到了日本。他好像非常喜歡那裡的生活,打算以後還要去,為此他一直在存錢。案發那天,離他再次出國只有兩天時間。
「兩天後就去紐約?」
小林問道,清美回答「是的」,用溼了的手帕擦了擦淚水,又重新迭好。
「這次好像準備去一個月左右。」
「原來是這樣,那怎麼會發現他行蹤不明?」
「我們約好在他出國前再碰一次面的,可是我左等右等他就是不聯絡我,所以我主動打了電話給他。但是沒有人接,我覺得很奇怪,不過那個人經常會做出一些不知所以然的事情來,所以我以為他是住到他朋友家裡去了。」
「但到了出發那天他還是沒有出現,你沒有覺得很奇怪嗎?」
「雖然覺得奇怪,但是我猜想可能是航班發生了變更,他之前就出發了。怎麼都不會想到他會被殺……」
說到這裡清美又哽咽了,過了幾分鐘,她才恢復到能說話的狀態。
「那你為什麼不報案呢?」太田問。
「到了美國他本來會立刻打電話給我的,但是卻沒有。所以我心裡有點不安就去他住處看了看,發現門口塞滿了報紙。他要是去美國的話報紙應該取消預訂的,所以我就起疑了……」
「然後你就向埼玉縣報了案吧?」
清美用手帕捂著眼睛,點了點頭。
太田和小林對望了一眼,歪了歪脖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和他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呢?」
加賀問清美,她把手帕拿開,稍許想了一下,「應該是他原定出發日的三天前。」
也就是案發前一天。
「那個時候他確實打算三天後出國的是吧?」
「是的,那當然。」
「帶夠了在那邊的生活費嗎?」
「還用說嘛,要是沒錢的話他無論如何是不會去的」
「他帶了多少存款呢?」
「嗯,這個我不是很清楚……大概兩百萬左右吧。」
聽到這裡加賀看了看兩位前輩,要是清美說的是實話,那麼風間利之並沒有金錢上的煩惱。
「和你見面的最後那天,他有沒有說還得做什麼事?」小林問。
「就是把訂的報紙取消,去跟大家告個別什麼的。」
「他有沒有說過要去芭蕾舞團之類的話?」
隨即她睜大了眼睛,好像一下子忘記了悲痛,「我可不知道什麼芭蕾舞的事情。」
「那個人怎麼會去芭蕾舞團那種地方……我覺得他應該連高柳芭蕾舞團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才對。」
「他對芭蕾舞完全沒有興趣嗎?」
加賀問她,她直搖頭,完全沒有,回答道。
「我因為志向當演員所以曾學過一段時間芭蕾,但是我卻從沒聽說過他和芭蕾有過任何沾邊。」
加賀再次挨個兒望望另外兩個搜查員,他們同樣帶著疑惑不解的表情。
當天加賀幾個人就前往位於吉祥寺的風間利之的住宅。就像清美所說的他的郵箱裡塞滿了報紙,裝不下的部分堆在了一邊。
房間裡有著比較明顯的打掃過的痕跡,牆角還並排放著一直旅行箱和運動背包。鑑定人員開始採集室內的指紋,加賀他們則調查起包中的物品來。
行李箱裡除了衣物之外,還裝有繪畫工具、書日用品等等。而書包裡則胡亂塞著護照、駕照、裝著3800美金的信封。這兩個包看上去都沒有全收拾完畢的感覺。
之後搜查員們徹底檢查了房間,目的是為了找出可以表明風間利之和高柳芭蕾舞團或者是齊藤葉琉子之間有聯絡的東西。
「主任,你看這個。」
正摸索著書桌抽屜的刑警遞給小林一張小紙片。
「這是芭蕾舞的入場券啊。」
小林自言自語著,把東西遞給了太田。加賀從一旁觀察著,薄薄的藍色紙片上列印著:「天鵝湖全場198*年3月15日下午6點**分****大廳主辦單位:高柳芭蕾舞團gs席一層九排15號」
「這是去年的日期嘛。」太田說。
「是啊。」
「可是清美說風間利之對芭蕾沒有興趣。」
「不過事實好像並非如此哦。」
小林把門票遞給了其它搜查員。
然而,其它能夠表明他和芭蕾舞團有聯絡的東西一樣都沒發現。不光是齊藤葉琉子,證明和別的成員有關的物品也沒有。
而且,這天晚上鑑定組關於指紋的報告也出來了,報告顯示,風間利之的房間裡,沒有驗出任何與案件相關人員的指紋——即沒有發現和芭蕾舞團成員的指紋相匹配的。
除了風間利之曾經看過芭蕾舞團的公演——這是兩者唯一的聯絡。
從第二天開始,對風間利之的周邊展開了情報蒐集。他工作的地方好像是新宿的一個設計工作室,另外他也做過一段時間吉祥寺小吃店的服務生。搜查員便從那時和他有過接觸的人們著手調查。
加賀和太田兩人這天又一次走訪了芭蕾舞團,首先見了高柳靜子,她卻一口咬定完全不曾聽說過這個名字。
「和芭蕾不相關也沒關係哦,就風間這個姓你完全沒有印象嗎?「太田有點不肯罷休,但靜子猛然挺直了身板坐了起來,閉上眼晃了幾下頭。
「我完全沒聽說過這個姓。我本來就不可能認識小偷一類的人物不是嗎?」
「不過,據我們調查,風間好像並不是為了盜竊而偷偷溜進來的,你真的聯想不到什麼嗎?」
「聯想不到。」
靜子斬釘截鐵。
走出接待室,太田回過頭來露出一絲苦笑。
「真是態度極其冷淡啊。」
「可能是在報復我們不釋放齊藤葉琉子吧,其它搜查員也說成員們的態度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算了,本來我們就是不受歡迎的職業。」
我跟署裡打個電話去,說完太田走進事務所。現在這個房間的職員們都回來上班了。
等太田的這段時間裡加賀往練習室的方向看了看,雖然一直都是集體訓練的,但是貌似現在正是午休的時候只有一個人在跳。仔細一看那是淺岡未緒,加賀悄悄地開啟門走了進去,坐在角落一個圓凳子上。
未緒在錄音機裡放著歌曲,並隨之起舞。這首曲子加賀雖然聽到過,但不知道是誰作的。古典曲風應該是錯不了的,但加賀並不具備這方面的知識。
然而即便是那樣的加賀也被她的舞蹈深深吸引住了。她的身體幾乎就像一隻萬花筒,與其說是跟隨音樂節拍,還不如說和音樂完全合為了一體,展現出了多姿多彩的變化。時而如行雲流水,時而像用全身彈奏著什麼。旋轉、起跳、踮腳,每一個動作都像在對誰訴說衷腸。然後更細緻觀察一下,發現她的動作出奇地到位。旋轉的時候絕對不會偏離軸心,轉接到下一個動作的時候也絲毫沒有多餘動作,光是想到要具備這種技術和體力,並且為了保持下去所作的努力,加賀再次驚歎。
不料未緒的手腳一下子停了下來,來得像機械人偶停止一樣突然。磁帶的音樂還在播放,而她走到錄音機旁,按下了中止。然後抬起頭,表情看上去像是剛剛意識到加賀的存在。
「您來啦?」
「嗯,也就是剛才的事情,為什麼突然停下來了?」
加賀問她,未緒一聲不吭垂著雙眼,表情似乎很不安,拿起掛在橫槓上的毛巾搭在肩上,這時加賀向她走了過來。
「真是跳得太精彩了,我是滿懷著感慨看完的。」
被他一說未緒站住了,直瞪瞪盯著他的臉。
「感慨?」
「嗯,怎麼能不感動呢?能夠親眼看到如此惟妙惟肖的舞蹈。」
她看到加賀說話時一臉嚴肅,稍許過了一會兒她眨了眨眼睛說道「謝謝啦」,臉上明顯緩和了很多。
「你剛才跳的是?」
加賀的問題可能太過於簡單,她歪著腦袋錶示沒聽明白。
「剛才的是‘沉睡森林的美女’中的其中一幕嗎?」
這一問,未緒才連連點頭。
「是的,是弗洛麗婭公主的獨唱部分。」
加賀不是很明白。
「什麼時候公演?」
「下週日,在東京的廣場大廳。」
加賀從口袋裡取出小本記了下來。
「你之前說過您看過‘天鵝湖’對吧?」她發問道。
「是啊,那個時候你穿著黑色服裝對吧?」
「我演的是黑天鵝奧蒂爾。」
「是的,沒錯,我覺得你跳得特棒。驚訝怎麼能跳到那種程度……,不騙你哦。」
未緒看看下方,隨後目光又回到加賀身上,此時的表情變得憂鬱起來。
「請問,葉琉子還沒被釋放嗎?」
這次輪到加賀把視線移開了。
「因為我們還有很多情況不是很瞭解呢,話說回來——」
他拿出風間利之生前的照片放到未緒面前。「這個男人便是死者,風間這個名字你之前有沒有聽到過呢?」
她立刻搖頭,「沒有。」
「我們現在大多數人都懷疑風間利之可能是想偷除現金之外的東西,所以我想問問你,這個芭蕾舞團裡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呢?也就是被偷了的話會有危險的東西。」
未緒呆滯的表情只把目光對著加賀方向,和他的眼睛一對上立刻回到原來方向。看上去正在以她的方式考慮著加賀的問題。
然而她最後搖搖頭。
「沒有這種被偷了會有危險的東西,這個地方應該沒有什麼東西。」
「這樣啊。」加賀說,「說得也對。」
「要是硬要說的話」,她又說,「應該是舞蹈演員了吧,不管是哪裡的舞團,舞者總是最最重要的。」
「原來如此。」加賀點了點頭。「或許真的如此,你們對芭蕾舞團來說就是寶貝呢。」
「但是沒法偷走呢。」
「真是遺憾。」
說完加賀又一次看著她,「你果然也是這個舞團的珍寶啊。」
然後未緒少許露出了微笑的樣子,閉上眼睛,輕輕擺著頭。
「是嗎,真的如此嗎?」
這一瞬間,加賀感受到了她內心的另外一個世界。
聽到哆哆的敲門聲,他們轉過頭一看,太田打了個手勢。然後對加賀和未緒鞠了個躬。
她動了動細長的下巴點頭示意,嘴裡輕聲說著「再見」。
走出芭蕾舞團,加賀和太田兩人向芭蕾公演的相關舞臺工作人員探聽情況,他們主要負責舞臺裝置和照明。因為考慮到風間利之是未來的畫家,所以對舞臺美術的擔當方面特別期待,但卻沒有得到什麼重要線索。
「你們幹嗎費這個功夫?」
反而遭到了這樣的冷言嘲諷。「肯定是正當防衛嘛,被打死一方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都無所謂的吧?請你們快點把齊藤君放出來吧!」
另一方面,風間這裡的調查雖然有所進展,但還是和高柳芭蕾舞團沒有找到關聯。調查了一些和他比較親密的人,他們的證詞都是很難想象風間會和芭蕾舞或是芭蕾舞團扯上關係,甚至都沒聽他提起過類似的話題。
而且說到他的事情的時候,很多證人都會這麼總結道,「他為了偷什麼東西而溜進別人家裡這種事情絕對不可想象,是不是搞錯了啊?」
並且還從風間畢業的學校裡的任課老師那裡聽到了以下這些話:「他是正義感很強的孩子。」這是高中時代班主任的話。「總之他看不得一點歪風邪氣或者是有悖常理的事情,要是碰到的話不管對方是誰他都會打抱不平。程度上略微有點過於強硬,但平時他是一個乖巧並帶點幽默感的孩子。」
大學時候的朋友和教授們也說了同樣的話,而且周邊的人們對於風間利之的看法到現在都沒有什麼太大改變。
搜查員們被搞胡塗了。越是深入調查越發現風間利之和非法闖入高柳芭蕾舞團這個事實根本無法扯上干係。
然後,當加賀發現稱得上是高柳芭蕾舞團和風間利之之間唯一聯結點的時候,已經是案發之後的第五天了。
高柳芭蕾舞團經常會把一些優秀的舞蹈演員送到國外培訓,地點是紐約的芭蕾舞團。而且這個芭蕾舞團離風間以前住的公寓非常近。
也就是說,他在紐約的時候很有可能和高柳芭蕾舞團的成員有過接觸。
「另外還有一個引起我注意的地方。」加賀看著小林和太田,說道,「那就是我們之前在風間的房間裡找到的那張芭蕾舞入場券,日期是去年的三月份,也就是那傢伙從紐約回來不久後。明明對芭蕾舞完全不感興趣的風間,為什麼會突然心血來潮呢?我個人認為,這其中原因應該追溯到他在紐約生活的那段時間吧。」
他的意見得到了小林他們的贊同,並以此作為搜查方針。首先要做的,是在高柳芭蕾舞團的演員裡篩選出可能和風間在紐約有所接觸的人物。這個調查立刻得以了執行,有可能的人物鎖定為兩個,一個是紺野健彥,另一個是尾田康成。
還有如果忽略從前年到去年這個條件的話,還有幾個人也值得關注,高柳亞希子也在其中。但齊藤葉琉子和淺岡未緒從來沒有去過紐約,她們只是有去倫敦留學的經驗。
對於紺野和尾田,則進行了較為縝密的周邊調查。如果要是他們認識的話,從東京回來後很有可能會在某個地方碰過頭。
而且如果是這樣的話,在紐約進行調查則變得必不可少。作為世界的犯罪大城市,他們會多大程度響應我方要求還不得而知,總之先請求那邊的警署幫忙調查。
必須把所有想到的都徹查一遍。
加賀和太田加入了周邊調查任務組,連續多日來回奔走。這段時間因為工作和學習的目的而前往紐約的日本人很多,據那些人所說,到了那邊一般日本人也只和本國人聚集在一塊兒,所以自然會想到是不是有人會認識風間利之。當然依據的線索並非就這一個,他們還篩選出和美術相關的人員清單,然而數量也非常之多。
「那個城市充滿了魅力啊。」
自稱是版畫家的一個瘦弱的年輕人,暗淡的臉上唯獨目光熠熠生輝,「那個城市對於胸懷大志的年輕人來說,遍地都佈滿了靈感。恨不得把所有精華全部吸收後帶回自己國家,可是卻難以實現。就好比是在沙漠裡想用吸塵器把沙子都吸乾淨一樣。所以大家就得出一個結論,身在此處必須有所志;而對那些胸無大志的人來說,這個城市也會讓大家漸漸忘卻人必須得有目標的壓力,每天都可以期待不同的刺激。這些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們特別希望永遠待著這片土地上。」
這段話讓加賀感慨萬千地點點頭,然後問道,「你為什麼回日本呢?」
隨後他露出一副有著難言之隱的神色。
「靈感確實到處都是,但是我卻無法找出答案。意識到這點之後,有的時候就很想逃離此地,於是就回來了。我現在就剛好是處於這樣一種局面。不久後又感覺到自己找到了答案,所以再次為了求取靈感而遠行,如此不斷重複著。」
「真是一個有魔力的城市啊。」
「正如你所說。」
你在那個城市上看到過這個男人嗎,加賀給他看風間的照片。那個年輕版畫家說他去紐約的時候對日本人沒怎麼留意。
當然對於紐約的印象各種各樣,有人和這個版畫家觀點相同,還有一部分人只是把其形容成非常驚人的城市。
「我哥哥被紐約所吞噬了。」
三天前剛接到自己哥哥的訃告的一個女人,用淡淡的口吻訴說著。加賀還真想見見那個‘哥哥’。
「哥哥是六年前為了學習畫畫去紐約的。一開始準備學兩年就回來的,但是哥哥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最後,在寄來的一封信上寫到了‘希望你們就當我不回來了’。最後一次收到他的信是在去年的夏天。然後就在三天前收到他同屋的日本人打來的電話說他在自己房間裡自殺了。」
「自殺的原因是什麼呢?」
「不知道。」她搖搖頭,「爸爸去認領屍體了,可能聽說了點情況了吧。但是我覺得他自殺應該沒有什麼動機吧。」
然後她又一次嘴裡唸唸有詞:他被紐約吞噬了。
在他哥哥寄來的信上有沒有提到風間利之一類的名字呢,加賀問道。她回答沒有。
當然加賀他們碰到的人當中不可能都說了這樣的意味深長的話,其中有一些只說了一些類似於‘紐約真是了不起的大街啊’的話,並且話中不帶任何內容的大有人在。從比率上來看,這樣的人還更多一些。只是他們對於加賀提出的問題共同點都是:不認識叫做風間利之的男人。
「只有抱希望於大洋彼岸的警察們了呢,雖然他們能夠認真調查到什麼程度還要打個大問號。」
太田目光朝著東京灣的方向,傾斜著咖啡杯。今天終於要到濱松街區去了,風間利之的朋友就住在那裡附近。儘管那朋友知道風間到紐約去的事情,但是對於他在那裡的生活卻一無所知。
「我們這邊派搜查員過去怎麼樣?」
加賀說著,太田嘴角微翹,宛然一笑。
「要是這樣的話,你會申請過去嗎?」
「當然。」
隨後太田默默地笑了。
「日本的刑警越起大洋來還真樂此不彼呢,就像是刑警電視劇的特別版一樣。」
「你還看刑警電視劇啊?」
「看啊,經常看,很有意思的。因為一定要一小時之內破案,所以線索會接二連三的出現。」
「和現實大相徑庭啊。」
「完全不同。」
太田點上一支菸,衝著天花板緩緩把煙吐了出來。「你怎麼看那個芭蕾舞團?」
「總覺得有點可疑呢,但又說不出哪裡不自然。」
加賀的腦子裡不知為何浮現出淺岡未緒的臉龐。
「我也有同感呢,通常芭蕾舞團和一般社會上的人比起來略微有些不同。那個高柳靜子雖然是財閥的女兒,但也沒結婚,是一個把心思一個勁兒放在芭蕾舞上的怪人。」
「亞希子是養女吧?」
「是她表姐的女兒,因為高柳靜子看中了其出類拔萃的芭蕾舞才能,所以認做了乾女兒。好像小時候開始就對她英才教育,所以現在亞希子成為了高柳舞團的頂樑柱。不過有類似成長經歷的並非她一個,紺野健彥和齊藤葉琉子也是如此。從小就是朝著芭蕾舞這個方向培養的。說起來他們的世界是通過彼此之間的聯絡而造就成的,他們無法同與藝術不相干世界的人產生聯絡。」
「聽上去好像偏激了點哦。」
「這可不是偏激哦,你總有一天也會明白的。我也是曾經因為與另一個芭蕾舞團有過接觸才明白這些的。話說回來,你好像和淺岡未緒走的特別近?」
「因為她看上去還算挺規矩的啊。」
「我沒說有什麼不好,總之你以後會明白的啦。」
太田拿著收條站了起來,加賀也一口氣喝完了冷掉的咖啡,今天接下來還要去第三家。
結束之後,他們要去涉谷。
為了去看「沉睡森林裡的美女」。
6
正規舞臺排練於下午兩點整開始。因為六點半就要開演了,所以這也應該算是最後一次練習了,這樣的排練通常簡稱為「總彩排」。
彩排採取和正式演出完全一樣的模式,而且除了演員,舞臺裝置和照明什麼的也需要做最後的檢查確認。
「沉睡森林裡的美女」由序曲和三幕組成,序曲為奧羅拉公主命名儀式。國王和王妃登場之後,緊接著出現六個妖怪,跟隨著緩慢節拍的前奏共同起舞。未緒就是六人中的一個。
「啟子,注意一下腳下位置,現在你站的間隔離得太大了。」
喇叭裡傳來尾田康成的聲音,他正坐在觀眾席正中間的位置上審視著這個舞臺。中途要是發現什麼不對,就通過麥克風大聲發出指示。
這六個妖怪每人表演一段個性風格迥異的獨舞后,最後一起合舞。
之後,身著黑色裝束的反派妖怪卡拉波斯登場了,雖然這個卡拉波斯是女性,但習慣上都由男演員來扮演。
卡拉波斯唸了一段咒語,詛咒16年後奧羅拉公主會被紡針刺破手指而死。但是丁香精靈趕走了卡拉波斯,並預言公主將在百年的沉睡之後被一個王子叫醒。
到這裡為止序曲結束,接下來進入第一幕。是奧羅拉公主過16歲的生日。一開始是村民們和侍女們的華爾茲。
「俊夫,儘量往裡面走一點,對,對,再過去半步。」
尾田的聲音迴盪著,雖說是最後一次排練,但絕不是簡單過一遍而已。
國王和王妃和向公主求婚的四個王子上場了,接著出現了長相異常美麗的奧羅拉公主,那是高柳亞希子。首先是公主和求婚者們輪番共舞。她在王子們扶託下跳起來,並依次接受他們的玫瑰花,這是個被稱為‘roseadagio’的著名場景,而最後是她的獨舞。
「亞希子,比剛才再快一點就正好了。小悟,你這傢伙在那種地方觀眾都要看不見你了,快到大家面前來!」
尾田的指示並非只針對舞蹈中演員的動作,連在一邊觀看公主舞蹈的那些人的走位也要被一一指點。
裝扮成老太婆的卡拉波斯拿著一束花靠近了跳得正歡的奧羅拉公主。公主接下了花,卻被花束中藏有的一根紡針刺破了手指而倒下了。大家絕望了,四個王子與卡拉波斯對戰了起來。在大家的嘆息聲中,丁香精靈出現了,當她向大家宣佈奧羅拉公主入睡的訊息之後,整座城堡裡的所有人被魔法所催眠。
然後,丁香精靈便把城堡藏匿於茂密森林中,其實這只是舞臺裝置和燈光的手法。
到此為止第一幕也結束了。第二幕開始之前,演員們都在後臺休息。
「未緒的步伐太到位了,身體看上去真是輕巧啊。」
亞希子擦著汗水說道。她們倆同用一個房間。
「謝謝你,可能因為我心無雜念在跳的緣故吧。」
「這種方式不錯。」
「但是以前有過踩不上節奏的時候,當然也會有順利的時候。」
說著未緒拿起放在旁邊的圓珠筆敲打桌子,反覆進行著意象訓練。
「沒關係的,未緒一向是在正式表演時候驚豔的。」
亞希子伸手去拿化妝箱。
休息了十分鐘之後,第二幕開始上演了。這一幕展現的是奧羅拉公主熟睡了百年之後的世界,來拯救公主的迪吉瑞王子登場了,扮演者是紺野健彥。在森林裡上演了這樣一齣舞蹈場面:體驗打獵樂趣的王子和一群人正在打鬧嬉戲,不一會兒這些人離開了,留下了王子一個人,這時丁香精靈出現了,向他講述了美麗公主的故事。隨後,王子便在妖精們的包圍下和奧羅拉公主的幻影跳起舞來。
「他倆一跳,這個舞臺果然就變得絢麗了啊。」
未緒正注視著邊門的時候,扮演藍鳥的柳生從一邊走了過來。「論高度和技術我可不輸紺野君,但我就是做不到在觀眾面前展示到那種程度啊,可能他天生就是這種性格吧。」
生來就不同啊,他笑著補充道。
「但是像藍鳥這種角色我覺得就很合適柳生你來演啊,是真的哦。」
「還是要謝謝你。」
然而柳生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葉琉子真的很期待這個舞劇表演啊,她不能來跳真是太可惜了。」
對他的自言自語未緒想不出合適的回答,只能默默地注視著舞臺。
舞臺上,王子在丁香精靈的帶領下正往森林裡走,雖然卡拉波斯一行人意圖從半路阻撓,但他勇敢地將他們打倒,繼續往裡前進,最後找到了熟睡在城堡裡的奧羅拉公主。親吻了一下她後,公主慢慢醒了過來,周圍的人也在沉睡了百年後被解放了出來,第二幕就這樣結束了。
帷幕拉下之後,臺上的場景開始大幅度的轉換,尾田從觀眾席上走了上來,和舞臺監督正商量著什麼,未緒和柳生則回到後臺休息。途中遇到了正進行著細緻商討的紺野和亞希子。
接下來是第三幕——上演的是奧羅拉公主和迪吉瑞王子的婚禮。大量的貴族聚集在一起的時候,國王和王妃、奧羅拉公主和王子出場了。首先是寶石精靈們的舞蹈,隨後則是穿長靴的貓和白貓的共舞。
「貴子,動作幅度太小了,速度再快,手臂揮動幅度也加快!」
尾田依舊在觀眾席上肆意進行著指示。未緒移動了一下頭飾著位置,看了看尾田。他交叉著胳膊站在那裡。
緊接著,輪到未緒上場了,是她和藍鳥的二人舞。他們倆先是合在一起跳,然後變為分開各跳各的。柳生像炫耀自己彈跳力一樣蹦得很高,這個藍鳥的角色因為需要展現男性舞蹈演員的生氣,所以經常進行專門的選拔賽。
到最後還是兩人的共舞,但到最後的音樂快結束的時候,未緒感到有些奇怪。從自己剛開始跳的時候尾田就再沒說過一句話。即使兩人跳得再怎麼好也不可能稱得上盡善盡美,所以尾田應該有所提醒。
最後一個跳完的姿勢做完之後,未緒瞥了一眼觀眾席。尾田坐在了椅子上,然而——「怎麼了,未緒?」
未緒站著一動沒動,柳生叫她。
「老師的樣子……有點奇怪。」
未緒看著觀眾席說道。尾田歪著身體,快要靠到邊上的座位上,一動不動。
「老師!」
不一會兒成員們都注意到了,紛紛跑下舞臺。未緒也跟著一塊下去了。
第一個扶起尾田的身體的是觀眾席旁邊負責檢查舞臺運作的名叫本橋的男人,他扶起尾田的身體後,「喂,振作點!」猛烈地搖晃著他的肩膀,但是沒有任何反應。然後他抓起尾田的手腕把了把脈,過了會兒放下了他的身體。
「快叫醫生……」本橋說,「但好像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