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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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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加賀和太田兩人抵達舞團是下午三點左右,石神井的警員們已經開始實地檢查了,尾田案件的搜查總部也已經有幾名搜查員趕到了現場。

石神井的小林副警官靠在走廊的牆上注視著鑑定工作的進行,加賀走了過去,問道:「柳生呢?」

「送到醫院去了,應該沒危險了。」

「沒有其他人喝過吧?」

「沒有,好像毒是下在柳生自帶的水壺裡。」

「毒的種類是?」

「還不知道。」

小林明顯有點不高興,也難怪,前一起案件還完全沒有看到進展,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又發生了新的案件。

加賀朝訓練室裡望去,舞蹈演員們都閒著沒事兒做,不過這個時候也不好繼續練習,他們有的在地上做著柔韌*,有的抓著橫槓輕盈地活動者身體,還有人蹲著臉朝下一動也不動。

淺岡未緒正站在鏡子跟前發呆,加賀一直凝望著她,她好像有點發現似的轉過頭來。他微微頷首,想向她示意說什麼都不用擔心,不過不知道她會不會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作。

「柳生水壺裡裝的是什麼呢?」加賀問小林。

「今天是咖啡。」

小林說著,命令身邊一個年輕刑警把水壺遞過來。

「今天?您的意思是?」太田從邊上插嘴。

「柳生好像一直從家裡帶便當來吃,隨著食物的變化水壺裡裝的也一直會變。今天他帶的是三明治所以配的咖啡。」

「你是說如果是太陽旗餐的話就配日本茶?」

太田說。

「正是此意,不過他們連太陽旗餐是什麼應該都沒聽說過吧。」

小林苦笑著說。

年輕刑警拿來了水壺,小林遞給了太田。外面套著一個大塑膠袋,儘管指紋採集工作已經結束,但加賀二人還是戴上了手套。

「聞上去是咖啡。」

太田開啟蓋子把鼻子湊近了聞了聞,那是不鏽鋼制的抗壓式的水壺。

「好聞吧?完全不像摻加了毒物的樣子呢。」

「不過真的是加了啊。」

「是,你要喝喝看嗎?」

「算了,不用了。」

太田把水壺遞給了加賀,加賀發現這個蓋子內側是溼的,「他是用蓋子代替茶杯喝的吧?」

加賀說道。「貌似是。」太田點點頭。

「他什麼時候喝下去的?」

「午間休息的時候,大概是2點左右吧,有幾個目擊者,所以那個時候的情況調查的很清楚。柳生在休息室準備吃飯,之前喝了點咖啡,那時好像柳生立刻就發現有點不太對勁,喝了兩三口後說這味道似乎有點奇怪。然後有點納悶地準備開吃三明治,突然表情痛苦起來。倒在地上像是胃和頭都痛。不一會兒臉色變得煞白,直淌著冷汗。在場的人都驚呼起來,事務所的人都紛紛飛奔著去聯絡醫院和警署。一般應該先聯絡醫生,警察在醫生診斷完之後才有必要的,然而接連發生這樣的案件之後,大家都開始這樣應對了。」

真是不管是什麼時候都會有習慣的時候啊,太田有一種很彆扭的感慨。

醫生立刻診斷為中毒症狀,讓他把喝下去的都吐了出來,並讓他嗅氨水刺激他的神經。就在他稍稍調整了紊亂的呼吸後,警車趕到了。

「柳生喝下去的只有咖啡嗎?」

關上水壺的蓋子,加賀問。

「是啊,三明治動也沒動過呢。」

「水壺是放在哪裡的呢?」

「更衣室柳生自己的衣櫃裡,只是衣櫃沒有上鎖。」

「很危險啊。」

「因為他信任夥伴們啊。」

說著,小林立刻更正道,「不對,應該說是曾經信任。」這個修正暗示了以後高柳舞團裡可能出現的變化。

太田去更衣室檢視現場,而加賀走進了練習室,裡面一向熱情與汗水並存的空氣今天也有一絲冷颼颼的感覺。舞者們都穿著上衣。

看見加賀進來後,誰都沒任何反應,可能就像太田說的那樣,這也成為他們的習慣之一了。只有未緒用烏黑的雙眼歡迎了他。

他走到她身邊不由得咳嗽了一聲,低聲說:「你受驚了吧?」

本來還想說一句「昨天真是讓你費心了」,不過發現有點不合時宜。

未緒沒有點頭,而是垂著她那濃濃的睫毛,眼眶是紅的,但從臉頰到脖子卻是毫無血色的慘白。

「他……柳生先生每天都帶水壺嗎?」

加賀把柳生稱為「先生」是略微作了些掙扎的,因為他想起了他那挑釁的目光。

「嗯,一般都會帶。」

「這事兒誰都知道吧?」

然後她轉動著眼珠掃視了一下週圍舞者們的樣子後,回答:「幾乎應該都知道,可能就大學生和來芭蕾學校幫忙的那些人不知道吧。」

加賀明白了她話的意思,而她開始用餘光環顧著練習室內,好像鬆了口氣一樣。這麼一來,加賀總算是明白演員們異常安靜的原因了,他們已經開始意識到兇手就在他們之中。

「他一直是到了午間休息的時候用水壺喝飲料的嗎?」

話音剛落,他又繼續問道。

「是的。」未緒回答得很乾脆,「柳生從來沒有在上午的課上喝過東西。」

也就是說兇手是從柳生換完衣服後到午休開始的這段間隙在水壺裡下毒的。

「那換個問題吧,」加賀說,「上課的時候從練習室裡溜出來困難嗎?」

這個問題暗示著犯人在演員當中,然而未緒已經對這點沒有任何避諱,「有時會有人出去上洗手間,不過很少。」

「今天呢?」

「應該沒有。」

加賀覺得,即使有,這個人就是犯人的機率也很低,因為這麼做的話肯定會遭到懷疑。所以肯定是在課程開始之前就偷偷潛藏在更衣室裡然後下毒的。

加賀原本還想問她對於矛頭指向柳生這點有沒有什麼頭緒,不過發現在這裡問這個實在是太不謹慎,就道了聲謝走出了練習室。

到了更衣室後,鑑定人員已經採集完了指紋。這裡面積大約3榻,進門之後左邊並排著十個更衣箱。問了身邊一個年輕警員柳生是哪個衣櫃,他指了指離得最近一個相對較新的說,「是這個。」

「好像只有進團時間較長的人才可以使用更衣箱呢。」

突然傳來聲音,回頭一看,太田正站在門口。「柳生雖然跳的是準主角的角色,但從資歷來說正好排到第十位,剛到可以使用衣櫃的水平。」

加賀往裡走著,點了點頭。最裡面是尾田的更衣箱,邊上的是另一個芭蕾男教師的,連紺野的衣櫃也只有排到一半附近。

房間的最裡頭有扇窗戶,外面能夠看到杜鵑盛開著,加賀察看了一下窗戶的鎖孔。

「窗戶並沒有開啟的跡象。」

太田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走過來說。「窗戶縫隙間的灰塵沒有變化,要是開啟過的話肯定會留下痕跡。」

「要說能夠隨意進出這裡的人,那些男性舞蹈演員們就變得可疑了。」

「要下定論還為時尚早吧,據我們問下來,一般男性演員換衣服要比女性演員快很多,他們更早進練習室。也就是說這裡沒有人了之後女演員那邊還剩了很多人,其中某個人趁大家不注意溜進去下了毒之後,再掩人耳目地出來,也並非沒有可能。」

「真是大膽的罪行啊。」

「這次的犯人可是膽大包天噢。」

然後太田把聲音壓到最低,「雖然不知道是何種動機,在這種地方想要殺害柳生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是謹慎者的所作所為,因為這樣一來嫌疑人就被鎖定在相當小的範圍裡了。」

太田又補充道,膽大可是女性的特徵。

這天晚上涉谷警署的搜查總部進行了案件的彙報,這件事雖然是石神井警局的管理範圍,但鑑於與尾田案件的關聯性,實質上兩者正進行聯合調查。所以現在會議室裡的搜查員出奇的多。

案件的經過正如小林所說,而關於更衣室的說明並沒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然而和之前會議室氣氛大相徑庭的是,關於犯罪動機方面有幾處發現。

「柳生講介認為,殺害尾田的兇手和風間利之是同夥。」

一個叫鶴卷的精瘦的老刑警,望著大家說道。「柳生為了證明齊藤葉琉子確實是正當防衛,似乎打算把風間潛入高柳舞團的動機查清楚,所以基於上述推理,他準備找出尾田和風間之間的關係。很多舞團成員曾透露,柳生曾揚言他不惜懷疑舞團的其他成員,也要拯救葉琉子給大家看。」

加賀想象著柳生說這話時的樣子,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容。那個男孩兒會發表那般激昂的言詞一點也不足為奇。

「柳生有什麼具體行動嗎?」富井問。

「關於這點,事務局長坂木說了一些值得我們深思的話。」

鶴卷鬆了鬆領帶,接著說,「這個情況已經不光是我們掌握的了,兩年前尾田不但去了紐約還去了美國其它地方以及加拿大,為的是視察一下各地的芭蕾舞團。據坂木所說,柳生好像向他要了當時的有關記錄,他的理由是反正自己也希望進行相同的旅程,可以做做參考。而且貌似昨天柳生訓練完之後,獨自一人留在了事務所裡進行調查哪。」

這話立刻引起了其他的警員們的軒然大波。

「關於兩年前尾田在紐約的事情,相信派過去的警員已經進行了詳細調查了吧?」

「他們正在查,」小林回答,「然而目前什麼也沒查到,也沒發現和風間有過接觸的證據,所以他們準備把兩年前這個時間範圍再擴大一點搜查一下。」

「之前說的風間在那裡結識的日本人不可能是尾田嗎?」

對於太田的問題,小林直搖頭。「把照片傳真過去讓證人看了,他們都說不是。」

「也就是說柳生盯上尾田去過紐約之外地方的這件事情啦?」

富井問了柳生的這次調查別的舞團成員都知道與否,鶴捲回答說,幾乎所有的人應該都知道。據說坂木和柳生的對話所有的人都聽到了。

「如果兇手聽到了這個而想把柳生殺人滅口的話,說明柳生意圖調查的方向正中本次案件的靶心。」

某個警員說道,富井突著下顎,帶著厭煩的表情點點頭。

「雖然一開始只感覺他是個不肯配合的傢伙,沒想到還隱瞞著這麼重要的資訊呢,真希望它能就這次事情吸取教訓呢,話說回來柳生狀況如何?」

「醫生說今天晚上就讓他安靜呆會兒,明天早上應該就能問話了。」

年輕警員回答。

「看守著嗎?」

「看著呢。」

「好,你們得提醒一下,如果柳生是因為剛剛說的理由遭到了毒手的話,這傢伙現在沒死,兇手有可能會再次下手。」

「還真是期待從柳生口裡會打聽到什麼呢。」

「是啊,要是能一下子把案件解決就再好不過了——」

富井話說到一半,鑑定人員進來交給他一份檔案,富井瞥了一眼,開始向大家彙報。

「毒物種類查清了,還是尼古丁,肯定是用菸葉浸泡出的液體。和尾田遇害的時候一樣。只是濃度比之前要低,因為摻在了咖啡裡所以就淡了。柳生就是因為這個得救了啊。」

「是這樣的。」鑑定人員說,「就是因為這次並非像上次那樣注射而是混入飲料中。對犯人來說可能還需要準備濃度更高的毒物才行,而對被害者而言則非常幸運。」

「是不是這次犯人開始慌亂行事了呢,這使得我們對柳生的話更為期待了呢。對了,對舞團其他成員的監視如何?」

聽到幾人正輪流監視著,富井滿足地點點頭,今天要進行尾田的守靈。

2

守靈的會場設在離尾田公寓幾十米的集會所裡。

坂木等事務所的人們來回走動著,因為大多數的演員和舞劇關聯人員都到齊了,所以看上去還真像那麼回事兒,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會場被一種不太協調的氛圍緊緊包圍。這也難怪,尾田的案件還未解決,白天柳生差點遇害的事情又蔓延了開來。可能是這個原因,儘管出席者很多,但大部分的人都是過個場後就匆匆離開。恐怕大家都在擔心會不會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未緒坐在離棺材最遠的位置,和亞希子幾人一起喝了點酒,雖然很想早早起身離開,不過她們要是一走肯定會招致更多舞者們的離席。想到這點,大家都覺得有點對不住尾田,所以都遲遲沒有離去。

「只能說瘋了啊。」

斜對面的紺野,用手按著略帶紅暈的額頭,「竟然想要殺死夥伴,真的是瘋了,到底懷的什麼目的一路走到今天的啊。」

「紺野你好象有點醉了,喝得太多啦。」

女指導中野妙子說。

「我沒醉,我只是很氣憤,按說大家應該為完成同一個舞劇而奮鬥,竟然還混著叛徒。」

「太大聲了啦。」

經妙子一提醒紺野閉上了嘴,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未緒看著他的樣子默不作聲,而坐在身邊的靖子在她耳邊悄聲說:「哎……」

「今天早上的訓練誰是最晚一個到的?」

被她一問,未緒回頭看看靖子,她也想把在柳生水壺裡摻毒的人揪出來嗎?

「嗯,我忘記了。」未緒回答,並沒說謊,她從沒把這事兒記在心裡過。

「是嗎……也對,我也不記得了。」

靖子悄聲說完後,緊接著又問:「那練習課中途有沒有誰溜出去了呢?」

「我記得應該沒有。」

「果然。」

說著靖子咬著拇指指甲,這是她陷入沉思的時候的習慣。

「今天早上我和未緒一起離開更衣室,然後一直在一塊兒對吧?」

她保持著咬指甲的姿勢問道。

「對。」未緒回答。

「亞希子也在一起的吧?」

「嗯。」

她們三人早上一直在更衣室裡碰頭,到齊了之後再去練習室。

「說我什麼了?」

好像是聽到了未緒二人的談話,坐在對面的亞希子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未緒正猶豫著怎麼回答她,靖子把剛才的對話又重複了一遍,然而亞希子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那又怎麼了?」

「我是說,」靖子迅速掃視了下週圍,向亞希子探出身子,「早上開始就和誰在一起的話就不可能在柳生的水壺裡下毒了,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遭到懷疑了呢?」

「啊,原來是這樣。」

亞希子好像理解了一樣微微點頭,不過看她的表情好像對靖子的觀點沒有什麼興趣。「話雖然是不錯,但也不能說絕對不會被懷疑,比如某人可能在早上和大家碰面前就下了毒的話不也可以做到嗎?」

「但那樣的話男更衣室裡說不定還有人噢。」

靖子的話還沒說完,亞希子開始搖頭。

「但沒辦法斷言啊。」

可能是沒法反駁她的話,靖子低下了頭。亞希子對她微笑了一下。「沒關係啦,我沒說我們三個裡會有兇手,我只是想說明警察可不是那麼好應付過去的。」

然後靖子低著腦袋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大約一小時之後,未緒幾人準備退場,果不出所料,新人們也藉此機會紛紛開始準備離場。

走出集會場後,亞希子叫未緒少許陪她一會兒,她本來已經準備和靖子一塊兒往車站走,對靖子打了個招呼後,和亞希子一塊兒走了出去。

「後面有人跟著呢。」

默默走了一段之後她說,未緒回頭看了一下,後面沒有發現人影。

「他們跟蹤得真有水平。」亞希子說,「算了,反正無所謂。」

她說的是警察。

「之後他們一直要跟蹤下去嗎?」

「多半是,直到案件解決為止。」

亞希子的聲音裡帶著憂鬱。

兩人走進常去的「netbar」,在座位上坐下後,發現吧檯旁坐著兩個從未看到過的男人正低著頭竊竊私語。

「別管他們。」

亞希子說,並沒有朝男人們看。未緒也只是望著她的眼睛點頭。

老闆走了過來,在亞希子面前放了杯加冰塊的威士忌和水,而把一杯熱氣騰騰的烏龍茶放在了未緒跟前。他好像察覺了那兩個男人的身份,所以沒像往常一樣上來搭話,而是一聲不吭地回到了吧檯裡。

「開門見山地問你吧,」亞希子把威士忌一口喝完後說道,「柳生的事情你有什麼猜想嗎?」

未緒稍稍遲疑了一下,把心裡想到的說了出來,柳生好像在調查尾田兩年前去美國的事情。

「這個我也注意到了,其他還有嗎?」

沒了,未緒回答。

「是嗎?」

亞希子把視線移到旁邊牆上,杯中的冰塊咣郎咣郎發出聲響。「喂,你覺得要殺害柳生的和殺死尾田老師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未緒用泡有烏龍茶的杯子暖著雙手,回答:「雖然不是很清楚,我覺得應該是一個人吧?」

「為什麼呢?」

「因為我覺得會做出這種過分的事情的不可能同時有兩三個人。」

然後亞希子緊鎖著雙唇,表情略微放鬆了些,把長長的秀髮往後紮了起來。

「是啊,做得真過分呢。」

隨即她又恢復了原來的嚴肅表情,說:「如果兇手是同一人、而且在舞團成員當中的話,必須得想辦法快點找出來才行,用什麼辦法呢?」

未緒當然對這個方法不可能有頭緒,默默無語地喝了口烏龍茶,又把雙手捂住杯子。

「未緒今天和那個加賀刑警說話了吧?」

亞希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之前還小,未緒點點頭。

「那個人對於案件的事情有沒有說什麼呢?比如兇手的猜想什麼的。」

「沒有,他沒說,只是問了一點今天早上的事情。」

「是嗎,真可惜。」

說著亞希子拿起威士忌正要往嘴邊送,突然又停住了,把杯子放回桌上。

「尾田老師的上衣被弄溼了,」她說,「這如果也是兇手的所作所為的話,再上衣被弄溼的時候——也就是上課開始之前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的人就會被警察排除嫌疑了吧?」

「我也發現了。」未緒望著亞希子的眼睛說。

「事實上關於這點我不露聲色地對每個人都問了一遍噢。」

「不在場證明?」

不知為何,未緒感到背上一股寒氣襲來。

「是啊,我知道了幾個那時沒法觸碰到老師上衣的幾個人的名字,這些人應該就沒有嫌疑了。」

說著亞希子用指尖沾了點水,在桌子表面用片假名開始寫起字來,是這些人的名字,小薰、貴子……一共有六個名字。

未緒抬起頭後,亞希子用杯墊把名字擦掉,說道:「記住了吧?」

「但這點小事警察肯定也已經查清楚了啊。」她說。

未緒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不知為何嘴裡有點乾巴巴的。

「喂,未緒。」

稍許沉默之後,亞希子用略帶游離的眼神看著杯子,嘴裡小聲說。「為什麼柳生沒有死呢?」

哎?未緒不由得高叫一聲。雖然感覺刑警們會聽到,但亞希子並沒露出很介意的樣子。

「我覺得很奇怪呢。」她接著說,「殺害尾田老師的時候,她的作案計劃實行得是那樣完美,為什麼這次的卻失敗了呢?」

「因為這次柳生喝下的毒比兇手意料中的少,或者,他可能以為這毒藥的烈性會更強。」

「是這樣嗎?」

亞希子好像表示並不認同,輕輕敲打著自己的太陽穴,「然而要是真想致人於死地的話,不是應該還有其他的方法嗎?比如加入大量毒物。」

「是嗎……」

未緒只能歪著腦袋。她開始厭惡自己,為什麼腦子轉得那麼慢,對於剛剛亞希子提出的疑問自己卻完全回答不了。

「如果兇手一開始就不想讓柳生死的話……」

聽到亞希子的嘀咕,未緒睜大了眼睛,「怎麼可能,他為什麼特地要做這樣的事情呢?」

而亞希子喝乾威士忌,把冰涼的杯子頂著額頭。

「是,」她說,「沒道理做這樣的事情啊。」

但她瞳孔裡射出的光,連同著她冥思苦想的表情,似乎一直都沒有消失。

3

第二天早上,加賀和太田兩人開始對柳生進行錄口供。天空看上去似乎有點陰沉,加賀拿著傘離開了搜查總部。

柳生被送進的是面對著大泉學院的巴士站的四層醫院,每當車一開過便會揚起一陣塵土。加賀皺起眉頭推開了醫院的大門。

柳生的房間在四樓,加賀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冷淡的應答,開啟門,柳生看到加賀的樣子後,臉色變得更為不好看了。

「很精神嘛。」加賀跟他搭著話,同時看了看太田。他顯出笑嘻嘻的樣子,說道,「這樣一來就能好好談話了。」事實上,擔當醫生已經保證了完全不會有問題。

「我胸口還一陣陣犯惡心呢。」柳生一副不耐煩的面孔,「我真是倒了大黴了。」

「不過還好沒事了。」

加賀說著環顧了下房間,周圍是雪白的牆壁,除了病床和椅子之外,房間裡就沒別的東西了,唯一的優點就是這裡背對馬路,不用受廢氣和噪音之苦。

「你這次可謂是自作自受。」

「為什麼?」

柳生有點出乎意料,大聲問。

「因為你試圖一個人擅自行動。」

說完太田拉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因為每個病房只有一個,所以加賀就坐在了窗沿上。

「能跟我們說說嗎?」太田向柳生擺擺手,「你掌握了些什麼資訊,又打算查明什麼呢?」

柳生從床上坐起來,分別看了看加賀和太田的臉,慢慢地搖了搖頭。

「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你不是還揚言要自己來解決案件嗎,所以你就查了尾田兩年前去美國時候的事情吧?」

經太田一問,柳生一瞬間垂下眼睛,隨即又直盯盯地看著刑警們。

「什麼解決案件啊,沒那麼誇張的,我只想盡我所能來拯救葉琉子。我覺得要是能知道老師和風間的關係的話,就能明白那傢伙為什麼要偷偷潛入舞團了。這麼一來的話,鑑於這兩人的共同點,常人都會想到去調查老師前年去美國的事啊。」

「你不光查了美國,關於其他地方也進行了調查吧?」

「因為老師兩年前在美國的事警察很早之前就在查了吧,因為沒什麼發現,作為我而言肯定會查到老師所去過的別的場所咯。」

說到這裡,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喂,難不成我是因為這個原因而遭到毒手的?」

「現在看來事情確實如此。」

太田說完,柳生朝著旁邊作出一個撣東西的動作,好像在罵人一樣。

「我還什麼都沒發現呢,為什麼就遭此毒手?」

「大概覺得你找到了就晚了吧?」

加賀在旁邊說道,「或者你還能想到別的理由嗎?」

「沒有了,我昨天在床上苦想了好一陣呢,為什麼兇手殺了老師下一個目標非要是我呢。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兇手這傢伙原來想在被我抓住狐狸尾巴之前就讓我消失。」

柳生用右拳擊了下左手,歪著頭,然後又看了看警官們。「只是目前為止我還什麼線索都沒有呢,這樣對兇手來講也會討厭嗎?」

「關於尾田去美國的事情,你究竟準備用什麼調查方案呢?」加賀問。

「反正先把老師所有去過的地方列出來,然後再一一確認風間是不是也去過這些地方。」

「確認方法呢?」

「具體的方法還沒定,不過我覺得分別寫信詢問芭蕾舞團也不失為一種好辦法。」

「你有沒有對誰說過這個寫信詢問的事兒?」

「沒,沒對任何人說過,沒這必要吧?」

加賀和太田對望了一眼,看不出柳生是在撒謊。

「你應該已經在事務室裡看過前年尾田去美國的記錄了吧?」

「是。」

「那個時候做過筆記什麼的嗎?」

「做了哦,我記得應該是放在家裡的抽屜裡。」

「給我們看看可以嗎?」

「倒是沒關係,不過你們得好好索要哦,我媽剛才還在這兒,已經有點精神失常的樣子了,我勸她回去都花了好大功夫呢。」

「我們會讓他們注意的。」

太田笑著站了起來,「我去聯絡總部。」對加賀說著,走出了病房。因為是對被害者本人的談話,所以搜查總部對報告寄予了極大的期望,不過加賀卻沒有感到有什麼大不了的收穫。

「再回到剛才的話題,你真的想不到別的可能被別人謀害的線索了嗎?」

等太田的時候,加賀坐在窗臺上發問。

「想不出來,」柳生回答,「有的話早說了,誰都不想死啊。」

「那倒是。」

「說實話,我真的很氣憤,偏偏這段時期遇到這種事情,眼前還有一次大型公演等著我們呢。」

「是‘沉睡森林的美女’的橫濱公演嗎?你的角色是藍鳥吧,前一場沒能看到真是可惜,連票都買好了。」

未緒扮演的弗洛麗娜公主也沒有看到,對加賀來說這才是最可惜的事情。

「藍鳥是一個很有價值的角色,男舞蹈演員可以穿得漂漂亮亮的,舞蹈動作也很少,大家都很想演。」

「嗯……」

加賀把右腳放在左膝上,鬆了鬆領帶。「稍微問你些冒昧的問題沒關係吧?」

柳生鼻子噗哧出了口氣,「你已經說了相當冒昧的話了,正是因為我的寬宏大量才沒生你的氣。」

「我還要謝謝你。」加賀說,「就是剛剛說的,如果你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恢復的話,應該有人會代替你的位置吧?」

柳生板起臉,眨了眨眼睛。表情好像在說,那又怎麼樣。

「這種情況下取代你的位置的人是定下來的嗎?」

「沒定下來,」柳生說。「不過總會有人替我跳的,我們經常會練習跳自己以外的角色,像藍鳥這種在競賽中經常被選用的標準曲目就更是如此了。勉強會跳的人有好幾個呢,不過只是勉強會跳而已,在舞劇上能否賺錢又是另外回事了。」

「勉強」,說到這個詞的地方柳生加強了些語氣。

「雖然如此,不過一旦你不在的話,這個有意義的角色肯定會有人接替的吧?」

「算是吧。」說完柳生似乎察覺到了加賀的用意,莞爾一笑,說道,「不過為了獲得角色而殺人的這種事情絕對是不可能的,我敢打賭。」

「是嗎?」

「是的,舞蹈演員不會做這種事情,也做不到。雖然在電視劇裡經常會出現為了爭奪主角而陷害對方的老土情節,但在現實中絕對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作為舞者而言,對舞蹈動作容不得半點瑕疵,跟別人的實力差距都會客觀正視。要是別人跳得比自己的好,就把他排擠掉自己來跳這種事情本能的就做不到。想要一個角色的時候就靠實力來爭取,僅此而已。即使從旁人的眼光看也是非常弱肉強食的競爭。」

加賀直點頭,這個柳生能夠充滿熱情地說到這個地步,應該確如他所說吧。而且就常理來看僅僅因為這個原因而殺人的確有點不現實。

「你們幾個在這場競爭中算是勝利者了吧?」

「我倒不想用勝利失敗來表達,我們當中有人從一開始就技高一等,比如亞希子和紺野他們。而我和未緒這樣的只有追趕的份兒。」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你和淺岡一直是搭檔嗎?」

「這段時間一直是,這次公演之前配得很少。」

柳生說完,目光突然凝聚,然後繼續嘀咕著,「是啊,我就是為了她也不能讓別人來演藍鳥這個角色啊。」

「步調不合拍嗎?」

「嗯,也有這個因素。」

柳生揉著自己的後脖子,雙手在頭上拉著,作了一個大幅伸展的動作。

走出醫院,外面開始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灰色的瀝青像被撒開的黑點一樣,沙塵似乎減退了一些。加賀撐開帶來的傘,太田也開啟了折傘。

「今天好像是尾田的葬禮啊。」

加賀邊往車站走邊說道,「我想去看看。」

「你去看了對破案也沒什麼幫助。」

「至少可以知道一下出席者的名單。」

「嗯,那倒是有點必要。」

太田站住想了想說,「那我就回石神井警署吧。」

「我中午回來。」

加賀離開汽車站向葬禮會場走去。

儘管在下雨,會場上的出席者蜂擁而至,照理說親戚不會很多,但上了年紀而且談吐不錯的人隨處可見。排成一列的花圈上,還有些政治家和名牌企業的總經理的名字。從這些地方也能看出尾田康成不僅僅是一個芭蕾舞的導演。

從離出席者稍遠點的地方窺望過去,舞團成員挨個兒走上來燒香。同時在喇叭裡播放著唁電,也盡是一些財政界人物的名字。

燒完香後,演員們似乎準備回去訓練,往加賀的方向走來。他壓低傘遮住臉,往路邊靠了一下。

紺野和高柳亞希子幾人走了過去,可能走出練習室的時候還沒下雨吧,他們都沒有帶傘。

加賀走在他們後面,發現了未緒的身影。未緒一身黑色連衣裙,胸口別了一個飾針。他在傘下望著她漸漸離去。

咦?她突然停了下來,就像人偶的發條斷了一樣不自然地停止。

不一會兒她看了看周圍的狀況,又再次慢動作般邁起腳來。然後在最近的一個轉角拐了彎,但那不是回練習室的路。

有點奇怪——加賀跟了過去,在她拐彎的地方轉了彎。

她消失了,他一閃念。那是條死衚衕,而卻不見她的身影。然而那只是錯覺,她在一個被圍牆包圍的陰暗角落裡,背對他站著,長髮被雨淋溼了。

「怎麼了?」加賀問。但她沒反應。

淺岡!他叫著走了過去,然後她抬起了略微低著的頭,向他轉過來。

可能是看到加賀站在那兒過於驚訝,未緒睜大眼睛,倒吸了一大口氣,然後閉上眼睛呼了出來,她手捂著胸口,好像在感受心臟的跳動,臉色比先前還要白。

「怎麼了?」加賀又問了一遍,「身體不舒服嗎?」

未緒望著加賀的臉嚥了咽口水,說,「求求你。」

「帶我去個沒什麼人的地方吧,公園之類的……」

「淺岡……」

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不過加賀立刻感到不是考慮這事兒的時候。他向她伸出了手,而她立刻就拽住了。

加賀把傘儘量放低,注意著不讓她被別人看到,就這樣走到了汽車站。雨下得還真是時候。

攔了輛計程車後,他招呼司機去石神井公園。未緒抓著加賀的右臂不放,還在微微顫抖著。加賀的直覺告訴他,這顫抖不單單是由弄溼的頭髮所致。

到公園後未緒停止了顫抖,外面的雨也停了,兩人走下計程車,向公園的入口處走去。道路兩邊種著的樹木可能是洗去了長年的塵埃,每一課看上去都是那麼生氣勃勃。

兩人在公園的林間散步著,沒有碰見一個人。離開車道後,感覺聲音就像漸漸被吸走了一般。在含有適量水分的泥土上每踏一步都會發出悅耳的聲音。

加賀看到一個有頂的休息亭,就默默地在長椅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手絹鋪在了邊上。未緒毫不猶豫的坐在了他的手絹上,然後她就一直凝視著放在自己腿上的右手。

加賀又聽到一陣踩踏泥土的聲音,抬頭一看,是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和她父親模樣的男人走了過來。未緒看看加賀,也把目光轉向了那對父女。

父女倆似乎對加賀他們完全沒有興趣,在長椅邊上的一個自動販賣機前停了下來。女孩兒說要橙汁,父親投了一枚百元硬幣按下了按鈕。傳來一陣咕咚咕咚的鐵罐飲料的聲音後,父親拉開了取貨蓋把飲料遞給了女孩兒。女孩兒喝了一口,又還給了父親,父親喝了一點之後又給女兒,兩人就這樣遞來遞去地走遠了。

等到完全消失不見之後,加賀開口說,「我們也喝點什麼吧?」,他覺得似乎到了該說點什麼的時候了。然而她對此沒作答,「加賀先生知道我現在在想些什麼嗎?」

她問道,嘴角微微泛起一絲笑容。不,完全不知道,加賀回答。

「我可知道加賀先生到底在想什麼噢。」

「是嗎?」

「這個女人怎麼了,是不是有點不正常了,為什麼自己非得受到這種待遇不可……」

「我可沒這麼想哦,不過我的確是在想‘你到底怎麼了’,只是語氣有點不同。」

呵呵呵,未緒笑了。

「我下了計程車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到底怎麼向加賀先生解釋,我會變得這副傻乎乎的模樣,到底該怎麼收場才好。」

「談不上收場什麼的啦,」加賀說,「你實話實說就可以了,不過我多少也知道一點的。」

聽完未緒表現著不明白的樣子,兩手在膝蓋上摩擦著。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她仰望著灰色的天空,說道,「我想到尾田老師的事情就會莫名地感到很悲傷,今天我不想去訓練,突然之前的貧血就又犯了,所以,」說到這兒她又歪起了腦袋,「這樣的日子裡貧血病不犯該多好,我真的特別難過。然後我就想哭一會兒再回去……」

「我妨礙到你了嗎?」

「是的。」未緒微笑著點點頭,「不過幸虧是這樣,因為跟您這麼談話比流淚要開心多了。」

「你能這麼說就太好了。」

加賀用腳尖輕敲了一下地面,「不過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貧血呢,我一直很介意這點,你還是再去好好檢查一下為妙。」

而未緒看了幾眼他的表情後,聳聳肩笑了。

「加賀先生您是不是懷疑我得的不是貧血,而是腦腫瘤或者白血病這種不治之症?」

「不,並非如此。」

「沒關係的。」她說,「真的只是貧血而已,這病在季節轉換的時候經常會有,很傷腦筋呢。」

「噢……」

「嘿,加賀先生您聽說過‘秋天童話’這個電影嗎?」

「不知道。」

「在裡面有一個芭蕾舞跳得非常棒的女孩子。」

她把食指按在嘴唇上,眼中回想著故事情節開始陳述起來。「那個女孩子有一個仰慕的男性。那是個新湧現的政治家,那女孩無論如何都想讓他在改選中勝出。她媽媽很有錢,聽了女兒的願望後,就提出要向那個政治家援助資金。但是他卻非常氣憤,他不想被孩子的一時高興所利用。」

「這心情可以理解。」加賀說。

「然後她媽媽就向他道明瞭事情原委,原來那個女孩患了白血病,已經不能活多久了,所以想在她的有生之年為其實現更多的願望。而且那個女孩兒也知道自己的病。於是那個年輕政治家就答應了她們母女倆的要求。兩人還進行了短途旅行。而在旅行途中得知正在上演‘核桃夾子’的舞劇後,他和主辦方進行了交涉,並得到了允許讓那個女孩兒出演。總彩排的時候那個女孩兒展現了完美的舞姿,贏得了大家的掌聲。女孩兒高興地說,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在舞臺上跳舞真像做夢一樣啊。」

「然而,」未緒接著說,「在回家的地鐵上她的病犯了,媽媽我頭痛——隨即她就死去了。不過在她留下的日記上她寫著:請不要為我的死而悲傷。之後那個年輕政治家也贏得了選舉。」

「真是傷感的故事。」

「嗯,但是,」未緒說,「但我覺得並不令人沮喪,完美地完成舞蹈,到明天就可以放心離世了,雖說她那麼年輕就死去很可憐,但作為一個舞者,她死而無憾。」

加賀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她對他講述這個電影故事,所以他也一時半會兒想不到怎麼回答,一直默不作聲。「好像說了莫名其妙的話了。」她吐吐舌頭。

他們大約暢談了30分鐘後,天空開始漸漸蔚藍起來,與此同時來公園裡散步的人也開始增加了。兩人從長椅上站起來開始步行,根據未緒所說,今天下午有練習課,而上午只是讓大家做做熱身練習。「你在這兒打發時間沒事兒吧?」

加賀擔心地說。未緒回答道,「沒關係,反正我現在也沒處於能訓練的狀態。」

他們走在一條和來時不同的路上,看到中學生模樣的兩個女孩正在練習打軟式網球。今天不是休息天,加賀不知道為什麼她們會在這種地方,可能是學校的創辦紀念日之類的吧。

「裡面好像氣不夠了。」

一個女孩子右手捏著球說道,「我馬上去充,等等我。」

她奔向停在路邊的腳踏車,從車筐裡拿出了什麼東西。

這是加賀剛好經過那裡,他若無其事地看了看女孩的手上,只見她拿著一支軟式網球專用充氣泵,把頂端的蓋子拔了下來。

4

「軟式網球?」

聽到加賀的話,富井驚訝地張著嘴一時沒法合攏。

「就是這個。」

加賀把口袋裡取出的東西往富井跟前一放,那東西的形狀就像無花果一樣,收細的部分上套著一個小蓋子。這是他今天和未緒分別之後去體育用品商店買的。

「這是軟式網球專用的充氣泵。」

說著,他把小蓋子擰了下來,隨即從下面露出了一根尖銳的針頭。

「請仔細看一下,這和注射用針一模一樣。」

富井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針頭的形狀和管子差不多,空氣就通過這根管子來輸送。原理和注射器完全相同。

「原來如此,確實是相同的。迄今為止說到注射針,大家都想當然地拘泥在了注射器一類的東西上面,原來這種看似完全沒關係的東西也能作為類似品使用,這麼一來,真有必要討論一下其他還有沒有機理一樣的產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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