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芙美子剛從網球學校回來,那兩個人便來了。她用自動對講機確認了二人的身份後,才到玄關處開啟了大門。門外站著兩個身著黑裝的男女,個子都很高。男士長著一副像是用刀雕刻出來的稜角分明的面孔,多少給人一種不太愉快的感覺;而那個女的,雖然是個眼睛細長的美女,卻不知為什麼讓人一見就感到有些陰鬱,這大概是因為她的披肩長髮太黑了的緣故吧。
「我們是偵探俱樂部的。很抱歉來晚了。」
男士用毫無感情的聲調說著,旁邊的女人則深深地低下了頭。
「沒關係,我也是剛剛才進屋。快請進,請到屋裡談吧。」芙美子讓出路來,請二人進屋。
「那就不客氣了。」說著,兩名偵探動作敏捷地進了屋子。
「我從不同方面大致瞭解了你們工作的情況。」芙美子看著二人說。「總之,評價很好。介紹的朋友說,你們工作準確迅速而且嚴守秘密。更讓人覺得放心的是,你們只受理會員的委託。」
「過獎了。」
男偵探低下了頭,女的也跟著低頭不語。聽完他們的介紹,芙美子才知道女士是男偵探的助手。
「雖說外界對你們評價頗高,我才委託你們的……但你們真的會嚴守秘密嗎?」
「那是必須的。」男的並沒有用高調保證,「迄今為止還沒有發生過這類糾紛。」
「啊……對不起。我只是心裡沒底,希望得到你們的親口承諾。」
說著芙美子乾咳了一聲。
「您想讓我們做的是……」
男偵探依然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問道。於是芙美子稍微挺了一下後背,把身子朝前探探:「我是想請你們調查一下我丈夫的行蹤。」
「是這樣啊。」偵探的表情一點變化也沒有。
「您丈夫佐智男就職於赤根工業吧?」
偵探話音剛落,女助手馬上問道。芙美子在偵探俱樂部是用佐智男的名字登記的,所以,他們瞭解佐智男的情況也很正常。
佐智男在赤根工業下屬的一個骨幹企業工作。芙美子也曾在該系統工作過,十二年前她認識了現在的丈夫並結了婚。佐智男四十五歲,兩個人至今沒有孩子。
「哦,是啊。我想請你們調查我先生阿部佐智男的行為。可以嗎?」
「當然接受您的委託。」男偵探說,「不過,請您再具體談談。我們不僅僅是記錄他的行動,夫人你還有什麼其他要求,也請告訴我們。」
「是啊。」芙美子又幹咳了一下,「直接說吧,我希望你們能調查一下我丈夫與他身邊的女性的關係。再具體地說,就是我想確認一下他是否有婚外情。」
「有什麼根據嗎?」偵探的表情沒有變化。也許從一開始就知道要調查婚外情吧。
「嗯,有。最近休息時他常一個人出去,並且穿衣打扮也比較講究。這在以前都是絕對沒有的事情。」
「是女性的直覺吧?」
「也不完全是這樣。」美美子的口氣有些強硬。這時偵探的眉頭稍微有些皺起。
「他最近一到星期三回來就比較晚。按說我丈夫現在的職位是不需要加班的,可是……這在以前也從來沒有過。還有一次,他很晚才回來,身上還散發著香皂的氣味。我肯定那天也是星期三。」
「噢,是星期三嗎?」
「是的……」
芙美子稍加考慮後又說:「就請先調查一週吧,然後再根據情況決定是否繼續,可以嗎?」
「可以。」
「啊,還有。」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繼續說道,「如果他同女人約會的話,請務必拍下照片。」
「嗯,這是一定的。」偵探點點頭說。
他們又商談了一些細節後,芙美子把他們送到門口。
「最後還有一個請求,請一定不要對我丈夫和同他在一起的女人窮追不捨。如果被他發現我僱偵探調查他,那可就麻煩了。只要不被他發現,總是有機會的。」
「請放心吧,我們對這一點是很有經驗的。」
「那麼,一週後再聯絡。」
說著偵探們走出了佐智男家。
這一天是星期一。
2
還是這周,星期四的早晨,芙美子一個人在家時,偵探打來了電話。她拿起話筒,聽到偵探那毫無感情的聲音。
「昨天您丈夫回來時是幾點鐘2」
聽了偵探的問話,美美子稍微想了一下說:「昨天晚上回來是九點多鐘。」偵探聽後沉默了一會兒。
「有什麼問題嗎?」
「嗯。實際上,昨天晚上您丈夫從公司出來後見了一個女人。」
「……」
「喂——喂。」
「啊,是,我在聽。我在想,他果然是……後來呢?」
「很遺憾,還沒有確定那個女人的身份,但想先告訴您一聲。」
「是這樣啊……拍到照片了嗎?」
「拍到了。」
「那麼,能給我送來嗎?我希望越快越好。今天下午行嗎?」
「明白了。」
詳細約定了時間後,芙美子便放下了電話。
在約好的時間裡,偵探準時到了,這次,那位女助手沒有來。偵探告訴芙美子,她有其他的工作。
「那也是關於婚外情的調查嗎?」
對於這個問題,偵探只是稍微歪了歪腦袋,未置可否。
到客廳坐下後,偵探從皮包裡拿出了一沓資料,上面還貼著照片。
「六點半從公司出來後,您丈夫便上了計程車到吉祥寺去了。在車站附近的一家書店裡看了一會兒書,不久一個女人來了。兩個人說了幾句話後,便一起去了情人旅館。」
當聽到旅館時,芙美子使勁兒嚥了口唾液,「後來呢?」
「八點半兩人出來了。您丈夫去了車站,應該是直接回家了。問題是那個女人,在車站前上了計程車朝新宿方向駛去。我們也開車跟在後面,可是在她下了車,進入地下通道後便失蹤了。總覺得她好像是故意要甩掉我們。」
「你是說被發現了嗎?」芙美子皺著眉頭說。
「沒有。肯定沒有。因為我們非常小心。那個女人可能擔心會被跟蹤才這樣做的,或許是怕跟您丈夫的約會被發現而特別謹慎吧。她戴著深色眼鏡,並且還用圍巾把鼻子和嘴都遮得嚴嚴實實,讓人看不清她的臉。」
「這麼說……那個女人也是有夫之婦?」
「這很有可能。」偵探淡淡地說。
「如果看不清臉,那麼,就是看了照片也無法弄清楚她是誰吧?」說著,芙美子緊緊地咬住了嘴唇。
「從照片上很難分辨那個女人是誰。不過,這不是您丈夫有外遇的證據嗎?」
「說的也是……能把照片給我看看嗎?」
「請。」偵探說著把貼著照片的資料放到了芙美子的面前。照片上是穿著淺駝色大衣的佐智男和正如偵探描述的那樣,用圍巾把嘴巴嚴嚴實實圍住的女人。她把照片拿在手上看了一小會兒,突然不小心「啊」的一聲。
「怎麼了?」偵探問道,「夫人認識這個女人嗎?」
「噢,不不。我不認識她……」芙美子急忙分辯,並把照片放回桌子上,表情明顯發生了變化。她轉過臉來對偵探說:「真的很抱歉,感謝你們的調查,不過,我希望這件事就此結束,不知是否可以?當然,我會按照當初我們所約定的那樣,支付給你們全額費用的。」
偵探下垂的眼瞼稍微向上抬了一下,「夫人的意思是您的目的達到了,是吧?」
「啊,是這個意思。」
「如果這樣的話,就按您的意思辦吧。」
偵探無奈地補充了一句,「這也是工作。」
「請把照片和底片都給我。還有就是請你們一定要絕對保密,行嗎?這非常重要。」
「那是一定的。」偵探滿口答應。
約定了將剩下的照片和底片交付的時間後,芙美子將偵探送到了大門口。
3
第二天是星期五。
真鍋公一在大營通商工作,中午時分他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通常,在公一離開辦公桌時都是他的部下替他接電話,這次,年輕的佐藤小姐拿起了電話。
電話是一個女的打來的,說是叫阿部。
佐藤用手掌捂住電話,並用眼睛在辦公室周圍尋找著公一。這時,他正朝辦公室這邊走呢。公一的身材有點胖,很健壯,總是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
「部長,您的電話。」
說著,佐藤把電話遞給了他。真鍋公一是大營通商產業機械部的部長。
「喂,啊,芙美子是你呀。」
把話筒放到耳邊的公一,在椅子上舒適地坐了下來。「很久沒聯絡了。您先生好嗎?啊……嗯,沒關係。」
公一拿著話筒看著桌子上的日程表,又看看時間,然後說:「那麼就三點吧,請你來五號會客室吧。到時候你在大廳問問接待室的小姑娘,她會告訴你在哪兒的。嗯,那好吧,見面再談。」
說著,公一放下了電話。在旁邊看著的佐藤想著,一會兒部長在會客室有約會呢。
接下來公一的電話又響了幾次,都是公一自己接的。兩點多鐘,他便離開了辦公室,直到快四點時才回來。
回來後的公一情緒很不好,佐藤明顯覺察到了。常年在他手下做事,這樣的事情一眼就明白了。
部長的桌子是背靠窗戶的,這樣可以看到整個辦公室的情況。公一坐下後,立即把椅子轉向窗戶,然後蹺起了二郎腿,長時間地眺望著窗外的景色。其實,窗外能看到的只是一排排的高層建築。
一旁悄悄觀察著部長的佐藤想起了中午給他打電話的那個女人。
4
一週後的星期六。
早晨七點多鐘,井野裡子到外面倒垃圾,看到鄰居家的「皇冠」車從車庫裡開了出來。開車的是這家的男主人阿部佐智男,還有目送丈夫的妻子芙美子。直到車子開遠了,芙美子才看見裡子站在那裡,便輕聲地同她打了個招呼。
「您先生這是去哪兒呀?」裡子問候道。
「到伊豆去打高爾夫球。朋友約他去的,要明天晚上才回來呢。」
「是嗎,那麼,夫人一個人在家看門了?」
「是啊。所以,我想上街去買點東西,很長時間都沒出門了。」
「這樣也好。不過,只有男人才有這麼好的事,而我們……」
聽裡子這樣說,芙美子只是笑著點點頭便告辭回家了。裡子卻分明感到,她笑得有些不自然。
伊豆下田的皇冠旅館裡。前臺服務員笠井隆夫接到了從212房間打來的電話。那是個雙人間,但辦理住宿登記的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您好,這裡是前臺……」
話還沒說完,話筒裡就傳來了一個女人驚恐的叫聲:「不好了!請快來看看。」
尖叫聲使笠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並立即問道:「出什麼事了?」接著,女人尖叫的聲音又一次震動著他的耳膜,這次,她的話讓笠井的臉色都變了:「不得了啦!喝了啤酒後,他們……我丈夫和阿部先生都倒下了。」
十五分鐘後,接到報案的靜岡縣警察局的刑警們趕到了賓館。在前臺服務員笠井和旅館經理久保的指引下,刑警們來到了案發現場212房間。
現場有兩具屍體。一個倒在地板上,另一個躺在床上。躺在床上的男人枕著枕頭並蓋著被子,再加上還正對著牆,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似的。倒在地板上的男人,則保留著痛苦掙扎的表情。
桌子上放著兩個啤酒瓶和三個玻璃杯子。一瓶已經空了,另一瓶還有一半。三個玻璃杯中有一個幾乎是空的,一個還有三分之一的啤酒,另外一個杯子倒著,裡面的酒都灑在桌子上。
「有住宿登記卡嗎?」
一個留著平頭、臉色有些黑的刑警問笠井。笠井和久保大概不想看屍體,都站在走廊上。
「有,在這兒……」
笠井從口袋裡拿出了兩張住宿登記卡,遞給刑警。
「嗯,阿部佐智男,在赤根工業工作嗎?應該是從東京來的吧?你們知道哪一位是阿部嗎?」
「知道,那個躺在床上的一定是阿部。這個房間是阿部登記的。」「那麼,另一個人呢?」「這個人我沒見過。他好像是真鍋夫人的丈夫。」
「真鍋?啊啊……」
刑警看著另一張登記卡點點頭。
「真鍋秋子,同宿人是真鍋公一。嗯,像這樣妻子的名字在前的還真少見呀。」
「啊……」笠井歪著頭說,「實際上登記的時候只有夫人自己,她說她丈夫一會兒就過來。」
「按照這位夫人的話,這裡倒著的男人就是真鍋公一了?」
「是的。」笠井像是縮脖子似的說。
「你是說正喝著啤酒便突然痛苦地倒下了嗎?」
「是的。」笠井回答道。久保經理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
「這些啤酒是這個房間冰箱裡的嗎?」刑警看著久保的臉問道。
「是的。」久保的聲音裡透著顫抖。
「是什麼時間補充到冰箱裡的?」
「應該是今天早晨。我去把負責這個工作的人給叫來吧。」
「那就拜託了。」
聽刑警這樣說,久保立刻朝電梯走去。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後,刑警又轉向笠井。
「那位夫人現在哪兒?」
「啊,她——旁邊的房間空著,她在那裡等著。」說著,笠井用手指著213房間。
刑警點點頭,用眼睛示意站在旁邊的高個子警員,後者便過去敲了敲門。從裡面傳出了很小的聲音,於是刑警推開了房門。
屋裡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半長的頭髮被染成茶色,化著濃妝。有點上挑的眼睛乍一看好像很堅強,但卻有些不安,佈滿了血絲。
刑警先自我介紹叫小村,然後問對方:「是真鍋秋子吧?」
那個女人默默地點點頭。
秋子坐在房間裡的椅子上,小村在她對面坐下以方便談話,而那位年輕的警員則站在一旁。
「這次是來旅行的嗎?」小村問道。
「是。」真鍋秋子小聲回答。
「聽前臺服務員說你的房間不是2127」
「是的。我們的房間——是314。」
「嗯。很抱歉在這時候還要打擾您,能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可以。」她依然用很小的聲音回答。
「首先我想問的是,住在212房間的那個男人是和你們夫妻一道來這裡的嗎?」
聽了刑警的問話,秋子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這……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先說說一些與此相關的事情。」她用嘶啞的嗓音回答。
「請您詳細說吧。」
小村把腳搭在一起,做出了要仔細聽她講話的姿勢。年輕的警員則站在旁邊,拿出本子準備記錄。
「其實,這次來這兒旅行是我丈夫提議的。他說偶爾到伊豆去放鬆一下也很好。」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一週以前。因為在此之前他從來沒這麼說過,所以,當時我很吃驚呢。」
這時,小村警官突然想到了一個毫無關係的問題:自己帶家人去旅行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那麼,關於旅行的一些事情都是由你丈夫辦理的嗎?」
「不,這個旅館是我預訂的。但是,是我丈夫說這個旅館很好的。其他也沒有什麼事情要做,因為我們是開車來的。」
「你丈夫為什麼會說這個旅館很好呢?」
對於小村刑警的問題,秋子搖了搖頭:「到底為什麼我也不清楚,他只說以前在這裡住過,各方面都不錯。」
「噢,是嗎。」
小村刑警點著下頜,打著手勢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秋子微微地閉上了眼睛,似乎是想讓自己儘量平靜下來一樣,深深地吐了口氣。
「所以,今天早上我們便從家裡出發,途中丈夫告訴我,這次阿部先生他們家也一起來。」
「你說的阿部就是死在床上的那個男人吧?阿部他們家……是指……」
「阿部先生他們家也是夫婦二人都來。」
「夫婦?那麼,阿部先生的夫人也一起到這裡來了嗎?」可是,根據前臺服務員的證言,阿部佐智男是一個人來的。
「應該是那樣的,可是……」秋子用手掌支撐著右臉,脖子順勢扭著。
「你能說說阿部先生和你們之間的關係嗎?」小村刑警換了一個話題。
秋子做了一下稍微挺直後背的動作。「阿部先生的妻子芙美子和我是大學時的好朋友。」接著又說,「我們的交往已經將近二十年了。在這期間我們都結婚了,現在我們兩家關係很密切呢。」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什麼關係嗎?」
「沒有什麼特別的。我們丈夫的興趣愛好也比較相同,所以經常一起去打高爾夫球。」
「以前你們兩家也經常一塊兒去旅行嗎?」
「嗯。差不多每年一至兩次。」
「那麼,請再回到剛才的話題上吧。」
小村看著對方說:「阿部夫婦也一起去旅行,是你丈夫在車子裡告訴你的吧。為什麼在這之前他不說呢?」
「我丈夫——」說著,秋子像是在考慮什麼似的閉上了嘴,「阿部家也一起去旅行是他們昨天才突然決定的,所以,他沒有機會告訴我。」
「噢?」
這有些不合情理呀,小村覺得有問題。「說這樣的事情會沒有機會?這可有些奇怪呢。」
「我也這樣認為的,但是我丈夫就是這麼說的……」秋子低著頭,把手帕纏繞在手掌上。
「好了,這個問題暫時就這樣吧。」刑警說,「阿部夫婦也同行,是昨天突然決定的,以前也有類似這樣的決定嗎?」
「沒有,從來沒有過。」
「為什麼這次會這樣呢?」
「說是人多熱鬧,昨天我丈夫突然決定,給阿部先生打了個電話,邀請他們也去旅行,聽說對方滿口就答應了一塊去。」
「是嗎?」
小村點著頭,但心裡的問題卻很多。真鍋公一為什麼在出發的前一天才邀請阿部夫婦?為什麼都出發了才告訴妻子?可是,對於這些疑問,秋子卻一個也回答不出來。
「那麼,請繼續說吧。阿部夫婦一起去旅行是你丈夫在車裡告訴你的?」
「是……那個,接著,就來旅館登記住宿了。」
「請稍等。」
小村伸手製止了秋子。因為他想起了笠井的話。「登記的是夫人吧。據前臺服務員講,當時你丈夫並不在場。」
「是啊,在快到旅館的時候,他停車一個人下車了。說是附近有個熟人,約好了在對面餐館見面。」
「熟人?」
小村不由得提高了聲音。他感到越說越離奇了。「什麼熟人?」
「不知道。」
秋子乾脆地說,「當時我也問過他,可是我丈夫只說是個一般朋友。」
「你說的那家餐館的名字是什麼?」
「是來這裡的路上叫做‘owaito’的店。啊,是這家。」
說著,秋子從旁邊的手提包裡拿出一個火柴盒,放到小村的面前,「就是這個店。」小村拿過那個火柴盒,火柴盒是一個印著白版黑字「owaito」,設計很簡單的畫面。背面印著地圖,確實就在旅館的附近。
「這個怎麼會在夫人手裡?」小村拿著火柴盒問道。
「在餐館前分手時我丈夫給我的。他讓我訂好了房間就打電話告訴他,隨後直接來房間,這上面有電話號碼。」
「這麼說,你丈夫在進這個餐館之前手裡就已經有這個火柴盒了?」
刑警的意思,秋子好像一下子還沒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是的。是這樣的。大概以前來過吧。」
「好像是。」
小村看著這個火柴盒,然後遞給旁邊站著的警員,又把視線轉向秋子,「所以,夫人就一個人去旅館,並且到前臺辦理了住宿登記?」
「是的。然後我一個人進了房間,給那個餐館打了電話。」
「那時,你丈夫說什麼了?」
「他說事情已經辦完了,現在就到旅館去。」
「事情辦得很快呀。」
小村觀察著秋子的神情說。但是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變化,只說了句「說的也是呀」。
「接著你丈夫很快就到房間了嗎?」
「大約十分鐘後就到了。」
「然後呢?」
「他問我阿部先生他們住哪個房間,我問過前臺,知道是在212,我丈夫說他要過去看看就出去了。」
「你丈夫是一個人去的嗎?」
「是的。當時我也要去,可他說只去打個招呼就回來……」
小村雙手抱在胸前,又感到了有什麼不對勁。
秋子繼續說:「過了一會兒房間的電話響了,我拿起了話筒,是我丈夫打來的。他說正在阿部他們的房間裡,要在那裡坐一會兒,讓我也過去。於是我就去了。進去後看到我丈夫一個人在那裡喝啤酒,阿部先生躺在床上睡著,芙美子不在房間裡。」
「請等一下,你到那個房間去的時候,阿部佐智男已經在床上躺著了?」
秋子像是嚥了一口唾液。「是的。當時我還問了丈夫,他說阿部先生有些累了就先睡會兒。我又問芙美子去哪兒了,他告訴我說去買東西了。」
「此外再沒有什麼變化嗎?」
「沒有,可我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
接著她像突然感到寒冷似的搓著兩手。
「當時你丈夫已經在喝啤酒了嗎?」
「是的,並且還讓我也喝一點兒。」
「然後拿出杯子給你倒了啤酒嗎?」
「嗯。」秋子點點下頜。
「你喝了嗎?」
「沒有,這個……」
她閉上嘴低下頭,拿起放在膝蓋上的手帕,擦了一下眼角。「我正想喝,可就在這時,我丈夫他突然叫起來,一臉痛苦的表情。我問他怎麼了,他沒有回答只是痛苦地掙扎著……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就這樣他就死了。」
她把手帕開啟,擦著眼睛。
「接著你就給服務檯打了電話嗎?」
她點點頭。
「夫人,請你再仔細想想。」小村低下頭看著她的臉說,「在你丈夫出現痛苦表情以前,沒有什麼異常情況嗎?或者你丈夫有什麼異常的表現嗎?」
秋子把手帕從臉上拿開。雙眼全都紅了,連鼻子也是紅的。她就這樣歪著頭。
「噢,我想他只是在喝啤酒。」
「那杯啤酒是你丈夫自己倒的嗎?」
「是的……」
這樣說了後,秋子突然抬起眼睛,朝遠處看。「怎麼了?」小村問道。她目光呆板地轉向他。
「當時,我看杯子裡的啤酒太多了……我就……就往他的杯子裡倒了一些。那時他正從冰箱裡往外拿小菜。」
一絲疑問在小村的腦海裡閃過,但這從另一方面,也讓他感到案件的核心雖然朦朧卻可以看清了。
他控制著這種情緒又接著問:「喝了那杯啤酒後,你丈夫就出現了痛苦的表情嗎?」
「嗯……那個啤酒裡面有什麼東西嗎?」
「我想也許是吧。」
突然,秋子的臉上現出了無法形容的複雜表情,她意識到也許該死的是自己,現在是丈夫替自己死了。
「我明白你說的了。」小村警官站起身來,「也許要以殺人案展開調查。為了儘早查明真相,我們會全力以赴的。」
秋子深深地低下頭表示感謝。
「拜託了。如果這是誰策劃的謀殺,請一定把犯人抓起來。」
「我保證。」
小村警官看著她答道。但是在他的腦子裡,卻正在考慮這樁案子該從何處著手。
5
結束了對秋子的詢問後,小村又回到了案發現場。
「氰化物的可能性很大。」刑警武藤在小村的耳邊輕聲說。「是混在啤酒中,現在正在查是裝在酒瓶中呢還是塗在酒杯上。」
「裝氰化物的容器找到了嗎?」
聽到小村的問話後,武藤指著牆邊的垃圾桶說:「是用扔在垃圾桶裡的一張被揉成團的白紙包的,經過化驗已經得到了證實。」
「啤酒瓶和酒杯上的指紋呢?」
「酒杯上有三個人的指紋。酒瓶上只有真鍋公一的指紋。」
「嗯。」小村歪著嘴點了點頭。「跟阿部佐智男家聯絡了嗎?」
「打過電話了,但是沒人接。過一會兒再打打看。」
「阿部的行李呢?」
「在這兒。」
武藤把牆邊的一個藏青色的旅行箱提了過來,小村戴上手套在箱子裡輕輕翻了翻。裡面有幾件換洗的內衣,洗漱用具,一本袖珍書,還有筆記本和筆。筆記本很小,但上面什麼也沒寫。
「只有男人用的東西,夫人果然沒來呀。」
據秋子的證詞,真鍋曾說阿部夫婦都來旅行。
「前臺服務員也說沒見到他妻子。」武藤說。小村微微點了一下頭。
「阿部佐智男是開車子來的吧?」
「是一輛白色‘皇冠’。在停車場裡停著呢。」
說著武藤把手伸到裡面的口袋,掏出了車鑰匙。
「很好。我們去看看。」
聽到小村這樣說,武藤點點頭走出屋子,小村跟在後面。
車子在停車場的最邊上停著。也許是剛洗刷過,車子亮得晃眼。
「車子裡沒有什麼大東西。只有車檢證、保險證和駕駛證——當然這都是車主的物品——還有幾盒磁帶和一張地圖。」
「後備廂裡呢?」
「裝著高爾夫球杆。」武藤用車鑰匙開啟了後備廂。裡面果然有一套茶色的高爾夫球杆以及相同顏色的鞋盒。此外就是汽車工具和一條輪胎防滑鏈。
「阿部佐智男真的是準備來打高爾夫球的呀。」
小村一邊想著這附近有個高爾夫球場一邊小聲嘟嚷著。
「不,我覺得不是這樣。」小村的話音還沒落,武藤就馬上否定了前輩刑警的話。「我們也查過真鍋公一的車子,可是他那裡卻並沒有打高爾夫球的準備。」
「這麼說,真鍋夫婦也是開著車子來的?」
小村想反正來了乾脆都看看吧,於是二人便來到真鍋夫婦的奧迪車前,這輛車停在離「皇冠」幾米以外的地方。
檢查了這輛車子後,也基本上與阿部的車子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唯一不同的是裡面有真鍋秋子的駕駛證,不過這也不能說明什麼。
小村和武藤從停車場出來後,沒有返回旅館而是到了大街上。他們準備到真鍋公一說要和熟人見面的那家餐館去看看。
那家叫「owaito」的餐館在離旅館約一百米的地方,是一幢以白色為基調的建築,臨街的一面都鑲著玻璃。店長是一位燙著頭髮的三十多歲的男子。
小村跟他說明來意後,年輕的店長叫來了其中一位女服務員。這是一個穿著黑色超短裙,長著一副娃娃臉的女孩。
那個女孩最初像忘了真鍋公一,但提到中間有電話打來,她便想起來了。
「噢,是那個穿灰色外套的叔叔啊。他在接電話時好像試圖在記著什麼。」
「他只接了一次電話嗎?」
「是啊,是個女人,像是個阿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