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t大理工學院位於校內西南端,從學校正門望過去,是在最裡面的位置。建築物式樣非常古老,與其他學院顯著不同。
理工學院包含理學院與工學院兩部份。工學院的建築物就佔了百分之八十,其中包括電子電氣學系、機械工學系、金屬工學系、化學工學系等部門,每一學系都有自己專用的研究室。
這一天是星期六,離牧村祥子死亡,已經有四天了。身穿體育服裝的加賀恭一郎,來到了金屬工學系專用的大樓中。他是社會學院的學生,這是他入學以來第一次走進這棟大樓。
「幹嘛把走廊弄得這麼暗呢?」他邊走邊自言自語。
不久,他找到了金屬材料研究室。門上掛著一塊木板,上面寫著一些學生的姓名。藤堂的名字排在第三個,下面的牌子寫著「在裡面」。旁邊還有一些寫著「在實驗室」和「在餐廳」之類的牌子。
加賀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敲了兩、三下門,可是沒人回答。藤堂曾說,沒人回答也可以進去。於是他就開門入內。一進門,就有一個衣帽櫃擋在前頭,看不到裡面。
「藤堂在嗎?」加賀低聲問,同時繞過衣帽櫃,往裡面走去。
室內有四張桌子,兩兩相對,但沒有人在,只聽到水在流動的聲音。
「有人在嗎?」他大聲喊。
「來了!」隔壁房間有人回答。但那不是藤堂的聲音。
接著,通往隔壁房間的門開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矮小男人走進來。他身上的那件「白衣」,大概已經好幾年沒洗了。加賀不認識他,不過感覺他像是一個學生。
「藤堂正在收拾實驗器具……他說,馬上就好了,請你等一下。」
「好!我坐這裡可以嗎?」加賀指著一張椅子說。
「當然可以。」這名學生說。
加賀拉出椅子時,看到地上有一個小水缸,裡面裝了兩個滑輪,中間有一條彈簧狀的帶子聯接。兩個滑輪各有三分之一的部份浸在水中。滑輪不斷轉動,水流聲就是由此產生的。
藤堂將門上的牌子換成「回家了」之後,就與加賀一起走出大樓。
「叫我出來,是沙都子的主意嗎?」藤堂問道。
「不錯。」加賀說,「今天中午,我在學生餐廳吃飯時,沙都子來找我,要我召集全部好友在四點時去見她,說要談有關祥子的事。」
「我就知道!」
「沙都子很關心你。她還問我,你的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她很善良。」
「祥子也是。」
「沙都子很漂亮。你真有眼光。」
「我只是單戀。」
「有時候,單戀反而此較好。」
他們走到網球場。網球社的活動剛剛開始。若生勇躺在球場旁邊一張長椅上,臉上蓋著一條毛巾,好像在睡覺的樣子。加賀叫他起來,並問道:「華江呢?」
「她先去了。集合地點不是在‘搖頭小丑’嗎?」
「那我們也快走吧,免得讓她們久等了。」
「我有點事,等一下才能走。」
「是嗎?可別讓我們等太久喔!」
「對不起。」
加賀和藤堂離開網球場。加賀心想,平常成雙成對的若生和華江,今天竟然分開行動,真是罕見。
他們走到校門口時,一輛紅色轎車從右方駛過來,在他們面前停下。一個戴著太陽眼鏡的女孩露出臉來。
「加賀,上來吧!」女孩嬌聲說。
「是你!對不起,今天不行了,我有急事。」
「那怎麼可以,你跟我約好的呀!」
「我會去向教練道歉的。」
「不行!」女孩說著,臉色一沉,關起車窗,望著前面。加賀聳聳肩,嘆了一口氣。
「她是誰呀?」藤堂皺眉問道。
「你不知道嗎?她是三島亮子。」加賀低聲說。
藤堂似乎還要再問的樣子,加賀伸手阻止他,說道:「請你去向沙都子說,我有事不能去了。還有,請你別向她提起這女孩。」
「你們要到哪裡去?」
「下次有機會再說。」加賀說著,繞到轎車右側,開了車門坐進去。從後視鏡裡,可以看到藤堂慢慢走開。
三島亮子發動引擎,同時問道:「是你的朋友嗎?」
「是的。他叫藤堂,高中時和我一起參加劍道社,曾經擔任過主將。」
「我好像見過他。」
三島亮子是在祥子死亡的前三天,與加賀約好要在今天一起去警方的道場練劍的。他們兩人都常常參加各種劍道比賽,所以老早以前就互相認識並進而交往了。
加賀在警察局的道場裡,向一位警官學習劍法。屬於縣警交通課的秋川義孝警官是劍道四段,但身材並不高大。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加賀,光是手臂就此他長了五公分。可是兩人對陣時,加賀不但無法砍到他,而且還節節敗退。加賀雖然攻勢猛烈,但招招落空。秋川很少出招,但一齣招必定取勝。
練完後,秋川教了一些秘訣給加賀。加賀心服口服,向他鞠躬致敬。
接下來由三島亮子和一位女警官上場練劍。秋川向加賀說,這位女警官是兩年前的全縣劍道比賽冠軍。
「您認識亮子嗎?」加賀問道。
秋川搖搖頭說:「她父親是三島財團的重要人物,財大勢大,警察局長也要賣他的面子,所以才會派我們來。」
三島財團製造各種機器,從汽車到家電用品都有。加賀以前也曾聽說過,亮子的父親是堂堂三島公司的董事。
「三島小姐的劍術很不錯,可是……」秋川看著亮子揮劍的動作,小聲說道,「大概已經沒辦法再進步了。」
「她是今年全縣女學生的劍道冠軍呢!」
「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們學校那位金井波香的劍法。她非常有潛力,只是還沒有完全發揮而已。」
「她聽到這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可不是在說客套話。今年的劍道大賽,我本來還以為金井小姐會贏呢!」
「可是卻輸了,真是遺憾。」
「是很可惜。」
「您認為她為什麼會輸呢?」※一見如故推理版精品推介※
秋川想了一下,說道:「第一,她敗在戰術上。三島小姐的戰術勝過她。第二,她會輸,其實只是一種偶然。」
這個時候三島亮子使出絕招,攻向對方臉部。對方揮劍一擋,手中竹劍居然應聲而裂!
2
亮子開車送加賀回到t大校門口。加賀下車後,便往若生勇的住處走去。
學校附近有幾排格式相同而簡陋的平房,若生住在其中一排的最左邊那一間。門的右上方用奇異筆寫著「若生勇」三個字。
加賀敲敲門,若生立刻開門說:「加賀,你沒去,沙都子氣得要命呢!」
「想也知道。讓我進去吧!」
若生房裡整理得非常整潔,深綠色的地毯上,一片面包屑也沒有。加賀盤腿坐在地毯上,環顧著四周說道:「華江常來這裡吧?」
他知道若生本身並非喜好整潔的人,而且一個男人也沒有辦法整理得這麼幹淨。若生坐在椅子上,結結巴巴地說:「唔……嗯。」
「你可要好好珍惜她呀!她將來一定是個好太太。」
「說到這件事……前幾天她的雙親曾來看我們。提起婚事,他們說兩、三年後再說吧,因為我們太年輕了……不過,我看他們對我的印象還不錯,主要是要看我將來找到的工作是否理想。」若生邊說邊摸下巴,似乎有點害羞的樣子。
「不會那麼勢利眼吧?」
「她父親在銀行工作,哪家公司好,哪家公司不好,都清楚得很。如果將來我進的公司不太好的話,他大概不會同意婚事的。」
「這麼說,你的精神壓力很大了?」
「也沒有那麼嚴重。對了,我要將沙都子講的話告訴你。這個比較重要。」若生說著,翻開一本筆記簿給加賀看。上面畫著一幅四方形的房間草圖。若生問道,「這是什麼,你知道嗎?」
加賀看了一眼,答道:「我猜是白鷺莊的略圖。」
若生點點頭,說:「沙都子講的和這個圖有密切關係。我從最前面開始講吧!祥子死亡那天晚上,藤堂在十點多打電話到公寓去,想找祥子。可是,祥子的房門鎖著,喊叫也沒人回答。所以,這時祥子很可能已經自殺了……然後,十一點的時候,波香回到公寓而去敲祥子的房門,但門鈕卻轉不動,也就是說,門已經上鎖了。到這裡你都知道吧?」
「嗯!」
「第二天早晨,沙都子去看時,門也是鎖著。她向管理員借了萬能鑰匙去開啟,結果發現祥子已經死了。問題是,那天晚上去找祥子的,其實不只波香一人,一個住在祥子隔壁的三年級女生,曾在波香之前去找過祥子。據她說,當她去敲門時,因為發覺門沒鎖,就開啟門進去,可是房裡沒有開燈,一片黑暗。然而,當沙都子發現屍體時,裡面的日光燈卻開著!」
「……」
「很吃驚吧?」
加賀左手按住眉頭,閉起眼睛想了一下,然後張開眼睛說道:「事情也許是這樣的,那個女生去找祥子時,祥子還沒有自殺,可能剛剛要自殺;而波香去找她時,是在她剛剛自殺之後。」
「可是,波香去敲門的時刻,離那女生去敲門的時刻還不到十五分鐘,而且不久之前,管理員曾去找過祥子,確認她的房門已經上鎖。人已經自殺身亡了,房門為什麼會一下子開啟,一下子鎖上呢?日光燈又為什麼會忽而關著,忽而點亮呢?」
加賀嘆了一口氣,望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說道:「總之……你的意思是,祥子不是自殺的,而是被人殺死的……」
「是沙都子說的。」
「祥子被人殺死了……」
加賀腦海裡浮起了祥子那天真無邪的笑臉,同時也想起了她那帶有關西腔調的聲音。雖然她是藤堂的愛人,但其他人也都非常喜歡她——這麼可愛的祥子,竟然被人殺死了!
「兇手是誰?」加賀激動地說。
「就是不知道,所以沙都子才召集大家,想叫大家合力去找出線索來。」
「目前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完全沒有……這是沙都子說的。」
「藤堂的反應如何?」
「沒什麼改變。他本來就已經傷心透了,不管祥子是自殺或被殺,對他來講都是一樣的。」
「知識分子就是這樣,真是的!」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根據沙都子的推理,當管理員去敲門時,祥子已經被人殺死了,而兇手那時還在她的房裡。」
「為什麼那位三年級女生去找她時,房門沒有上鎖?」
「兇手為了某種原因,必須要將門開啟。也許那個時候,兇手正要開啟門逃走,剛好那女生在叫祥子的名字,於是慌忙躲起來,等到那女生離開以後,再出來並鎖上門逃走。波香去敲門時,兇手已經逃掉了。這些全都是沙都子的推理。」
加賀點點頭,拿起筆記簿說道:「這張圖裡面,有一些奇怪的謎團,是嗎?」
(圖1、圖2)
「對!如果能夠解開這些謎團,一切事情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若生拿起一支自動鉛筆,開始說明:「我沒去過白鷺莊,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把沙都子話裡的重點大略告訴你。詳細的情形,你可以去問沙都子。」
「好。」加賀回答。
「這裡是白鷺莊的入口。進門左邊是管理員室,肥胖的女管理員隨時坐在裡面看電視或雜誌,並且嚴格監視著每一個進出公寓的人。管理員室對面有個樓梯,還有一道走廊通往裡面。走廊兩邊各有四個房間。一樓共有八個房間,其中一間是管理員住的。二樓的格局和一樓一樣,也是有八個房間。祥子的房間就在二樓右側,從裡面算來第二間。波香的房間在祥子房間的對面。剛才說的那位三年級女生就住在祥子的左鄰,也就是最靠裡面那一間。靠後面的地方還有一個樓梯,可以通往樓下走廊。這個樓梯旁邊就是後門,平常都鎖著,不過任何人都可以從裡面開啟。後門旁邊有間儲藏室,沒有鑰匙就打不開。樓上和樓下各有一間女用廁所。」若生說完,看著加賀。
加賀望著略圖,以沉重的語氣說:「如果祥子是被人殺死的,那兇手怎麼能夠來去自如呢?」
「問題就在這裡。」
「第一個謎是,兇手是如何進出祥子房間的?」加賀指著圖說。
「出來是很簡單。」若生說,「白鷺莊所有房間的門鎖,都是半自動式的。也就是說,只要從室內將門鈕上的小開關按下去,再將門關上,就會自動鎖住。」
「那麼,兇手只要設法進到房間內就行了。要進去,其實也不是很困難,只要向祥子取得鑰匙就可以了。」
「兇手果然是熟人。沙都子也是這麼講的。」
「如果是強行闖入的盜賊,祥子至少也會尖叫一聲。所以,很可能是熟人,進去以後乘機讓祥子喝下安眠藥,再……」加賀說到這裡,突然想到另一個難題,而陷入沉思中。
「問題是第二個謎。兇手究竟是如何進入公寓,又是如何出去的呢?就是這一點,實在想不通。」若生說。
「一定不是從正門。」
「你也知道那管理員非常嚴格吧?沙都子曾問過她,可是她說,那天晚上除了住在公寓內的學生外,沒有其他人走過管理員室的前面。」
「發現祥子的屍體時,後門真的鎖著嗎?」
「大概是鎖著沒錯,因為有好幾個證人。」
「後門的鑰匙在管理員手裡嗎?」
「對。如果房客有鑰匙的話,一定會從後門出入的。」
「嗯,我有一個簡單的推理。」加賀以清晰的聲音說。
「你是說,如果兇手是公寓內的房客,問題就很簡單了,是嗎?」
「當然了。即使真兇是外面的人,只要公寓內有共犯,要進去行兇也很容易。行兇後從後門逃走,那名共犯再將後門上鎖就行了。可是,如果房客當中沒有兇手或共犯的話,就……」
「就怎麼樣?」
「就是密室殺人了。」加賀說。
若生慢慢地點頭說道:「看樣子,你說的沒錯……」
3
次周的星期一,因為第二節沒課,加賀恭一郎便走到劍道場去。t大劍道社最近很活躍。加賀到達時,有四名男生和兩名女生正在練劍,另外一名男生在旁休息。正在休息的男生姓森田,是三年級的學生,目前擔任劍道社的主將。
森田看到加賀後,大聲向他打招呼,並跑到他身邊。
「學長來得好早啊!」森田搔著頭說。
「大家都很有精神呢!」
「是,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實力不夠。」
加賀脫下鞋子走進去。森田搔著頭跟在他後面。在長輩面前就一直搔頭,是森田的老毛病。
「其他四年級的有沒有來?」
「最近都沒有……」
「哦!」
加賀知道大家都忙著準備畢業,所以沒有空來練劍。
他換過服裝後,就與森田開始練劍。練完劍後,取下護罩休息了一下。這時,兩名手拿運動飲料的女生走過來。她們都是二年級的社員。
「四年級的女生也不常來練習了嗎?」加賀問道。
「是的,她們都很忙……只有金井波香還會來。」名叫濱島直美的女生點頭回答。
「她不是在全縣比賽以後就不來了嗎?」
「是的……那次比賽完後,她雖然曾經來過兩、三次,但都沒有參加練劍。」
「比賽完大約一個禮拜後,她來這裡向我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名叫須藤千枝子的矮個子女生說道。
「奇怪的問題?」加賀看著千枝子說。
「她問我,社員的履歷表放在哪裡。我說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有看過那種東西,入社時也沒有填那種表……她就笑著說,那當然了。」
「她還有沒有說些什麼?」
「她說,沒有履歷表的話,可不可以拿一份全社成員的名冊給她。我就去向學生會借來影印了一份交給她。」
「社團成員的名冊嗎?」
那種名冊上面記載著歷屆所有社員的姓名、地址、電話、出生地、畢業的高中等等資料。加賀和波香的名字就記在第十九屆社員之中。可是,加賀實在想不通波香要那名冊做什麼。
「大概是要編通訊錄吧?」千枝子露出天真的笑容說道。
「有可能。」加賀說完,就走開了。他想起來,波香是從來不寫信或寄賀年卡給別人的。
他去洗了一個澡,換上衣服,便往社會學院的社會學系研究室走去。這裡和理工學院不同,是一棟鋼筋水泥的建築物,有五層樓。外觀乾淨整潔,造型頗為現代化,宛如一棟辦公大樓。
全t大隻有這棟樓有電梯。不過,加賀不喜歡坐電梯。他從旁邊的樓梯跑上去,進了自己的研究室。裡面有三男一女在談笑,都是他的同學。他和這些滿嘴英語、滿腦影歌星訊息的同學非常合不來。所以當他進去時,互相都沒有理對方。
加賀坐到自己的桌子前面。他的畢業論文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他打算將社會心理學應用在武道、茶道和花道之中,寫出一篇論文來。
當他寫了兩行字時,研究室的門開了,一個叫做丸山的助教走了進來。丸山剛從研究所畢業,年紀比加賀大不了多少。誰也不知道他平常在做些什麼事。有人傳說他的工作只是在幫教授提皮箱。加賀認為這個傳說有點道理。
丸山徑自走到加賀身邊,面露驚慌之色,高聲向他說道:「警察……說要找你……」
「在哪裡?」加賀問。
「剛剛從校門口的警衛室……打電話過來……」
「校門口嗎?」加賀說著,就起身往外走去。當他開門時,聽到那些在談笑的同學中有人說了一句「英文系的女生嘛……」他回頭一看,只見其中一名同學縮縮脖子,停止說話。
社會學院的大樓離校門口約有兩百公尺。加賀快步走過去,不到兩分鐘就來到了警衛室。裡面有一個刑警,一看到他來,就把手裡的菸蒂丟到旁邊的菸灰缸中。穿著灰色西裝的刑警,自我介紹說叫佐山。加賀聽沙都子講過這個姓名。
「我們找個地方談一下好嗎?」佐山看著四周說。
「到咖啡店去吧!」加賀猜他是要找個安靜的地方。
「是‘搖頭小丑’嗎?」佐山露齒一笑。
「你怎麼知道?」
「剛才我和若生就是在那裡談的。」
「原來如此。」
「在你們的地盤內探聽訊息,似乎不是上策。」
「有人在旁妨礙你嗎?」
「有兩位美女,一直想從我嘴裡問出一些情報。」
「她們成功了嗎?」
「唔,逼問得很厲害……反正不要去那家店就對了。為了省時間,順便吃頓飯如何?」
「好。」
他們決定到t大旁的車站附近一家叫「北京屋」的唐人餐館去談。這家餐廳展示櫃內的模型飯菜上已經積滿了灰塵,但店內生意好得很,他們好不容易才在最裡面找到一張空桌。兩人便相對而坐。
「炸雞飯。」
加賀向端開水來的女店員點菜。佐山也叫了同樣的飯菜。
加賀喝了一口開水。佐山從西裝內袋中拿出一個香菸盒子,抽出一根已經摺皺了的香菸,銜在嘴裡說:「聽說你和若生從高中時期就已經開始來往了。在校際比賽中,你代表劍道社、他代表網球社參加時,就互相認識了,是嗎?」
「對。」
加賀說著,想起了若生那和藹的臉孔。他覺得若生對陌生人似乎一點警戒心也沒有,什麼事都肯講出來。
「你和藤堂也是這樣認識的嗎?」
佐山的語調變了。此時加賀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他的用意,於是點頭說道:「我和祥子也是一樣。」
佐山一聽,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只有黑眼珠不斷地轉動,一會兒之後才說:「很好。關於牧村祥子之死,我們必須重新偵查真相。」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說,她不是自殺的?」
「這件事,你們同學之間也有許多謠傳。不過,現在我也不能說什麼。」
「要問什麼快問吧!」加賀說著,又喝了一口開水。
「客套話就省略了。首先,牧村小姐死亡當晚,也就是十月二十二日晚上,八點鐘以後你在哪裡?做些什麼事?」
「你要問我的不在現場證明嗎?」
「是你叫我開始問的。」佐山以毫不在乎的表情說。
「那天是星期二,社團有活動,我練習到九點才走,然後直接回家……你可以去問每一個劍道社的社員。我在回家的車上,都跟一位學弟在一起,不信你可以去問他。」接著,加賀說出那位學弟的名字。佐山拿出小簿子記下來。
飯菜已上桌。大概因為顧客是學生的關係,份量特別多。佐山看到以後,睜大了眼睛。
「牧村小姐是個怎樣的女孩?」他看著加賀問。
「很好的女孩——我先吃可以嗎?」
「請用。很好的女孩,是什麼意思?」
「是指不會被人謀殺的女孩。」加賀邊吃邊說。
佐山聽到「謀殺」一詞,表情也沒改變。
「既然是這麼好的女孩,想必很受大家歡迎了?」
「不錯!」加賀認為不需要隱藏事實。
「她的男朋友只有藤堂一個人嗎?」
「你以為是三角戀愛而引起的情殺嗎?可惜就我們所知,她是沒有其他男朋友的。」
「沒聽說過什麼謠傳嗎?」
「沒有。」
「她和藤堂的感情怎麼樣?一直到死前都很要好嗎?」
「這個,旁人無從得知。」
「當初我們認為她是自殺時,你們每個人都說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假定她是被謀殺的話,你有沒有什麼線索?」佐山吐出一口煙,看著加賀說。
「謀殺嗎……可是,你們還沒有十分確定吧?」
「你認為呢?你想是謀殺嗎?」
「不知道。沙都子她們拼命探查線索,好像在玩偵探遊戲一樣。但也有可能是住在祥子鄰室那位女孩記錯了。人的記憶力,是很不可靠的。」
「你這麼說,真令人洩氣。」
「是嗎?」
「希望你們以後要和警方充分合作。提供一點線索給警方也好。」
佐山說著,拿起筷子,一分為二,又說:「我們在牧村小姐手腕下面那個臉盆旁邊的地上,發現了一些擦拭過的痕跡。那些地方本來有血跡,但被人擦掉了。也有可能是牧村小姐自己擦掉的,但這是很奇怪的事,正在割腕自殺的人,會為了飛濺出來的血滴而操心嗎?」
4
下午第三節課下課後,加賀依約前往「搖頭小丑」。當他到達時,沙都子和華江正坐在櫃檯邊和老闆談話。老闆看到他進來,便輕輕點了一個頭。
「你們從早上坐到現在嗎?」加賀坐到沙都子身邊,問道。
「我們才剛來。不過,早上我們也來過這裡。你知道這件事,是若生告訴你的嗎?」華江說。
加賀搖搖頭說:「是刑警告訴我的。老闆,一杯可可。」
「他還說了些什麼?」沙都子露出稍微擔心的表情問。
「只是發牢騷,好像完全沒有收穫似的。」
「我們才沒有收穫呢!目前還算平手。」
「沒有必要跟刑警比賽吧?能夠幫助他們就算很好了。刑警還告訴我一件訊息呢!」加賀接著把剛才佐山講的話告訴她們,也就是有關血跡被擦掉一事。
沙都子聽完,點點頭說:「警察畢竟是專家。」
「他們正在調查兇手是如何出入白鷺莊的。」加賀喝著可可說,「聽他的口氣,最有嫌疑的好像是白鷺莊的房客。」
「很可能。那麼,首先應該懷疑的人是……」
「波香!」
「對!」沙都子皺眉說道,「他竟敢冒失地查問波香的不在場證明!那天晚上,波香明明跟我一起在‘波旁’喝酒!」
「真荒唐!波香乾嘛要殺祥子?」華江說著。一口喝光杯子裡的水,然後將杯子重重地放到櫃檯上,好像在表示她很生氣似的。
「警方似乎一面在調查兇手如何出入公寓,一面也在探聽誰有動機的樣子。」加賀說。
此時,一直在旁默默靜聽的老闆插嘴說:「警察也來向我問過關於動機方面的問題。他們通常都會到死者生前常去的地方探查。警察問我,祥子最近的樣子如何,以及交友狀況等。當然了,我講的跟你們講的都一樣。」
「問誰也一樣。」加賀說著,將可可喝光。
他們走出「搖頭小丑」。沙都子說要去白鷺莊,加賀和華江就和她道別,然後結伴回到學校。加賀要去練劍,華江則要練網球。她已經和若生組成雙打,想要向全國比賽進軍。
「地方預賽是什麼時候?」加賀問。他想,這次要換自己去為她加油了。
「十一月三日和四日,在縣立體育場。」
「那快到了。在比賽以前,你還是不要去想祥子的事吧!」
「這怎麼可能呢?」
「你光操心也於事無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