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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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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網球場。若生已經換好衣服,正在做準備運動。華江便和加賀分手,向著若生跑過去。

加賀正要離開時,遇見了網球社的前任社長。他和加賀一樣,都是社會學院的學生。兩人碰面交談起來。前任社長說若生和華江搭配得很好,簡直天衣無縫,一定可以打到全國比賽。又說:「他們兩人如果能結婚就好了。不過,若生好像在擔心萬一找不到好工作就不能結婚呢!」

「我也聽若生說過這件事,可是我不懂他為何那麼操心。」加賀說。

「什麼?你不知道嗎?」前任社長睜大眼睛說,「若生的哥哥以前是學生運動的大將,現在雖然洗心革面專心在做生意,可是已經上了黑名單。這對於若生的求職非常不利呀!」

加賀以前從未聽說過此事。雖然他從高中時期就跟若生交往,但若生從來沒有向他提起過這件事。

「那麼,現在他考進的那家公司,知不知道他哥哥的事?」

「我想應該知道。公司的調查單位是很厲害的。不過,很可能是認為弟弟和哥哥沒什麼關聯,所以假裝不知道吧?」

「那家公司倒很仁慈。」

「叫做三島精機,是一家很好的公司呢!我明年也要去考。」前任社長說道。因為他今年被留級,所以才這麼說。

加賀從四點半開始,就到劍道社裡面練劍。陪他練習的是主將森田和副將筒井,還有最近表現良好的服部,這三人都是三年級。然後加賀又隨意指定了一個一年級的學生陪他練。這名學生高高瘦瘦,加賀覺得他很有天分,便在休息時向森田問他的名字。

「他叫齋藤。」森田眯著眼睛說。

「他在高中時大概練得很好。今後再苦練一年,必成大器。」

「金井波香也很照顧他呢!」森田說。

「波香?」

加賀心想,波香平常最討厭的就是指導後輩,現在竟然會去照顧一個一年級的男生,真是令人意外。於是他說:「叫他來一下好嗎?」

森田大聲叫喚齋藤來到跟前,並且問他前幾天波香對他說了什麼話。

齋藤搔搔頭說:「她誇獎我,說我動作靈敏。」

「還有呢?」

「問我高中讀哪個學校。我回答說是s高中。」

加賀知道s高中的劍道社威名遠播。

「其它還有沒有說什麼?」森田又問。

「她還問了我一件奇怪的事。」齋藤答道。

「問你喜歡哪一型的女生,是嗎?」森田開了一個玩笑。

「她問我,上次的女子個人劍道賽,我有沒有去加油。」

「加油?那你怎麼說?」

「我說有。她又問我,那時坐在哪裡。我說,坐在啦啦隊的位子上。她就問,有誰跟我坐在一起。我說,和同樣是一年級的野口在一起。」

「哦……」加賀心想,這真是奇怪的問題。他實在想不通波香的用意何在,於是便問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這個月的月初。」齋藤以略帶緊張的表情回答。

加賀忽然想到,這個時間剛好和波香去要社員名冊的時間一致。

加賀在練習結束後,和學弟們一起跑步時,找到了那名叫做野口的一年級男生,於是邊跑邊問他,最近有沒有和金井波香談過話。額頭上長了兩、三顆青春痘的野口喘著氣,以非常緊張的語調說:「有……有,就在前幾天。」

「她說什麼?」

「她……她問我……上次的女子個人劍道賽,齋藤……有沒有一直坐在座位上。」

「你如何回答?」

「說有……不過,老實說,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5

第二天早上,加賀再度走進金屬工學系專用大樓找藤堂。研究室裡面只有藤堂一個人。他正伏案寫字。

「是你!要來怎沒告訴我?喝杯咖啡吧!」藤堂說著,放下鋼筆,起身去門口旁邊拿杯子。

加賀坐到他隔壁的座位上,說道:「我以為沙都子告訴過你。」

藤堂一聽,似乎呆了一下,但隨即恢復原來的動作,開始將即溶咖啡放入杯中。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加賀說。

「意見……」藤堂背向著他,將熱水注入杯中,說,「我什麼也不知道。」

「沒有線索嗎?」

「沒有。怎麼會有呢?咖啡泡好了。」

藤堂拿著兩個杯子回來,將其中一個放在加賀面前,然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加賀道謝後,伸手拿起杯子。他覺得這杯子好像是便宜貨。

藤堂喝了一口咖啡,說道:「我認為祥子不是被人謀殺的。」

「你是說,她是自殺的?」加賀看著他說。

「她根本沒有被殺害的理由。」

此時,門開了,一個身穿褐衣的矮胖男人走進來。這人年約五十歲,走路肚子微挺,眼神看來有點神經質。

加賀發覺,這人進來後,藤堂的表情就僵住了,而且還將本來拿在手裡的咖啡杯放到桌子上。

這矮男人一看到加賀在裡面,就露出稍微吃驚的樣子,同時從頭到腳將他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用尖高而稍帶鼻音的聲調說:「藤堂,稿件寫好了嗎?」

加賀心想,體型矮胖而有這種眼神和聲音的男人,倒還真罕見。

「還沒有……還剩一點點。」藤堂竟然站起來回答。

「哼!那麼,學會是什麼時候開?」

「下個月七號。」

「知道就好!」這男人說著,朝四周看了一看,然後望著貼在牆上的明星海報,又說,「這樣不行哪!」他說完就走了。臨走前還瞪了加賀一眼。

門關起來以後,藤堂嘆了一口氣。

「他是教授嗎?」加賀問。

「是松原教授,在金屬工學系中很有影響力。最近繫上要召開學會,他叫我幫忙寫講稿。說如果我表現良好,明年春天就要帶我去美國參加專題討論會。可是我的精神老是無法集中,寫不出來,就只會一直喝咖啡。」

藤堂說著,喝了一口咖啡,露出微笑,眼神閃爍不定。加賀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只是覺得他好像比以前更加悲哀了。

「教授知道那件命案嗎?」

「知道。不過,他可不管那麼多。」

「不愧是大人物。對了,刑警來找過你嗎?」加賀問。

「來問過我的不在場證明。」藤堂的表情不太高興。

「你怎麼回答?」

「那天晚上,我一直都在這裡做實驗。那個實驗,必須連續操作一天一夜的機器,旁邊要有人在才行。隔壁那個房間有一張床,就是做這種實驗時休息用的。」

「那天晚上很冷吧?」

「操作機器時並不會覺得冷。那天晚上十點以前,實驗室裡還有其它同學,因此我就去打了一個電話,想找祥子,回來後發現他們都走了,只剩我一人,所以沒有不在現場證明。佐山刑警……可能在懷疑我。」

「你到十點為止,都有不在場證明,這就夠了。」

「我可以使用一些詭計來偽裝呀!」藤堂說。

加賀一聽,故意笑了幾聲,問道:「那你的動機呢?」

「情殺。」藤堂聳聳肩,以認真的表情說。

加賀起身說道:「我要走了。」

「請你告訴沙都子,說我為了追查真相,任何事都肯做。有什麼新的訊息,請立刻通知我。」

「我會告訴她的。」

「還有,你就說,我不相信祥子是被人謀殺的。我認為她是自殺。」

加賀向著藤堂揮揮右手,然後開門離去。

中午開始下雨。學生餐廳每逢下雨就人滿為患,因為大家都在等待雨停,吃完也坐著不走。加賀端著一盤炸蝦飯,正在找空位,忽然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孔,便走過去坐在她們旁邊。

「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沙都子說。

「波香怎麼沒跟你們在一起?」加賀看著沙都子和華江,問道。

「最近都沒看到她呢!」華江搖著頭說。

「你找波香有事嗎?」沙都子問。

「沒有。白鷺莊現在情況怎樣?」加賀說。

沙都子從皮包裡拿出一條淺藍色手帕,輕輕擦著嘴說:「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所有房客都受到警方的盤問,像不在場證明、和祥子的交情深淺等等。」

「結果呢?」

「不曉得警方如何判斷,不過,聽一位住在祥子鄰室的女生古川說,現在警方好像已經不再懷疑裡面的房客了。」

「那天晚上公寓裡面有幾個人在?」

「我看一下。」沙都子收起手帕,拿出一本小記事簿,翻開來說道,「本來一樓有五名房客,二樓有四名房客……」

「人數不多嘛!」

「那天晚上十一點,波香去敲祥子房門時,一共有五位房客在公寓裡。一樓有兩位;二樓有三位,就是祥子、波香和古川。」

「其它四人都跑出去玩,外宿不歸,對不對?家長知道了,一定會搖頭嘆息的。對了,十五個房間中,只有九間有人住。另外六間空房,平常有沒有上鎖呢?」

「當然有。我常去波香或祥子房裡過夜,因為一張床睡兩個人太擠,所以有時會想去別的空房睡,可是都沒辦法進去。」

「哦……」加賀邊吃邊想,兇手應該不會躲在空房裡才對,「對了,我剛才去找藤堂談過呢!」加賀說著,便將藤堂說的話敘述了一遍。

「我瞭解他的心情。」沙都子表情嚴肅地說。

「藤堂說的也許是情緒話。不過,警方好像也沒有完全確定是謀殺。因為找不到祥子抵抗的痕跡,而且出入十分困難,所以也沒有排除自殺的可能。」

「還有那些空白的日記。」華江插嘴說。

「密室之謎還沒有解開嗎?」

「沒辦法。」沙都子好像自暴自棄似地搖搖頭說,「我再三詢問管理員太太,她都說絕對沒有其它人出入,而且發現屍體時,後門也的確有上鎖。」

「祥子房裡的窗戶有沒有鎖?」加賀問。

「不但鎖著,而且高度離地面有好幾公尺。」

「那是十分完美的密室了?」

「假定是從外面侵入的話,就是完美的密室殺人。」沙都子望著空中說。

「對了,這個禮拜六,你們有空嗎?」華江說。

「禮拜六?」沙都子說,「我是有空……有什麼事嗎?」

「你竟然忘記了!」華江露出遺憾的表情說,「是十一月二日呀!」

「啊,是雪月花之日,我竟忘了,會被老師罵的。」沙都子按住額頭,輕咬著嘴唇說道。

「我也忘了。華江倒記得很清楚嘛!」

「我昨天和若生通電話時,他提起的。他問我今年要不要舉行。」

「哎呀!真是諷刺,我們從高中就開始學茶道的人,反倒忘記了。」

「那麼,今年要舉行嗎?」華江問。

「當然要了。」沙都子說,「為什麼不要?明年就畢業了,今年可能是最後一次呢!」

「老師今年幾歲了?」

「六十四歲。」華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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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香有沒有忘記呢?放學後我去問問她。」沙都子說。

「那我去找藤堂。」加賀說。

十一月二日是加賀等人的恩師南澤雅子的生日。雅子已喪夫,又無子女,沒有人會去慶祝她的生日。所以沙都子、波香、祥子等人就想到,在這一天去她家開個茶會,就可以同時慶祝她的生日了。這就是他們所說的「雪月花之日」。因為茶會中要進行一項茶道的儀式,叫做「雪月花之式」。在這個儀式之中,可以決定由誰將生日禮物獻給雅子。第一次舉行時,雅子曾經感動得全身發抖。

沙都子等人高中畢業時,雅子也退休了,所以「雪月花之日」辦了兩年就停止。上大學之後,沙都子她們邀加賀和藤堂重新舉辦,然後若生和華江再加入。到去年為止,一共又舉辦了三次。茶會進行時,雅子會親自做菜請他們吃。

(這次的生日茶會,也可以算是祥子的追悼會吧?)加賀心裡有點感傷。

6

這一天,加賀上完第四節課,就直接到「搖頭小丑」去。好朋友們卻一個也沒來。若生和華江可能正在加緊練習網球,藤堂大概也在忙著寫稿吧?

老闆向著站在門口的加賀說:「沙都子來過,但只看一看店內就走了,可能是去找波香吧!」

加賀向他揮揮手,便走到外面,本來想去劍道社,卻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就往白鷺莊走去。

白鷺莊的大小看來和t大的社團活動中心差不多。牆上的窗戶有好幾個已經拉上了窗簾。加賀猜想,那些沒關窗簾的房間一定是空房。

他站在公寓門口望向裡面。管理員室中有個胖女人正在一邊看電視,一邊編織衣物。

「金井波香在嗎?」加賀進門問道。

中年的女管理員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瞪著他說:「你是誰?」

「我是她的朋友。她在嗎?」加賀裝出笑臉問。

「還沒有回來。她總是很晚才回來。」管理員的表情仍然很不客氣。

「總是很晚?她都是到哪裡去呢?」

「好像常常跑去喝酒,喝完才回來。」

「喝酒……」加賀知道波香常常去「波旁」喝。

「我和牧村祥子也是朋友,可以讓我看看她的房間嗎?」加賀又說。

「這是女生公寓呀,你想讓我失去信用嗎?」管理員臉色大變,搖著頭說。

「不行嗎?」

「當然不行!」管理員說完,就不再理他,轉頭過去繼續編織衣物,嘴裡還喃喃念著:「最近的學生真是……」

加賀離開公寓,正想回學校去,忽然背後有人叫他。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個身穿褐色毛衣的女孩。

「你到這裡來,有事嗎?」她說。

加賀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她那張曬黑的臉孔。

「我們一起上過法學課,還記得嗎?」女孩又說。

加賀想起來了,以前曾經和她一起上過課,就坐在隔壁,也談過話,但沒有問她的名字,只記得她好像是三年級的。

「哦,對了,你是坐在我隔壁,一直打瞌睡的那個女生。」

「人家是在冥想嘛!」

兩人邊走邊談。女孩往車站走去,加賀就跟著她走。

「你和看門的談些什麼?」女孩問道。

「看門的?你也住在那棟公寓嗎?」加賀反問。

「是被監禁在那裡。好可憐呀!」她點頭說道。

「我還不知道你的芳名。」

「古川智子。」

加賀一聽,停下腳步說:「你就是住在祥子隔壁那個人?」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她裝出一個吃驚的表情,然後又說,「對了,你是去向那看門的探聽上次那件命案吧?」

「我想進去,但被她拒絕了。」

「那是當然呀!」智子說,「那個患了更年期障礙症的女人怎麼可能答應你呢!」

「我只是想看看現場,並不是想當名偵探。」加賀說完,就要走開。

智子立刻大聲說:「等一下,我有辦法讓你進去!」

「你有辦法?」加賀站住,望著她說。

「可是有條件。」智子伸伸舌頭,說,「專門科目的筆記,每科一年份。」

加賀一聽,嘆氣苦笑道:「好吧!」

智子轉身往回走。加賀跟在後面問:「你不是要去車站嗎?」

「車站又不會逃走!」智子回答。

兩人來到公寓附近。智子帶著加賀拐入一條曲折的小路。這條路非常狹窄,兩旁一個路燈也沒有。他們走到一棟建築物旁邊。

「這裡就是白鷺莊的後門。」智子指著一扇生鏽的鐵門說道,「雖然鎖著,但從裡面可以輕易開啟。」

「幫我開好嗎?」

「筆記呢?」

「沒問題!」

智子笑出聲來,然後沿著公寓旁邊的空地快步走開。加賀在原地仔細觀察這棟建築物。

牆壁是奶油色的。通往屋頂的排水管,似乎最近才塗上了白色的油漆。排水管旁邊,大約和頭部一樣高的地方,有二扇窗戶,玻璃是不透明的,無法窺見裡面。鐵製的窗框鏽得很厲害。和其它房間的窗戶比起來,大小和高度都不一樣。加賀猜這扇窗戶大概是儲藏室的。

他走過去,伸手想開啟這窗戶,但打不開。他想,可能是從裡面鎖上了,便走回原地等待。

一會兒,那扇門開了,智子露出臉來,用食指按在嘴唇上,小聲指示他說:「小心一點,別弄出聲音來。」

加賀點點頭,走進裡面。智子小心翼翼地開門上鎖。她的表情和剛才大不相同,變得非常正經。

裡面相當暗,後門旁邊有個樓梯。智子示意加賀上樓。加賀心想,從管理員室看不到這裡,兇手很可能也是經由這條路徑出入的。

上了二樓,走廊也是很暗。智子指著最靠近的二扇房門說:「這是我的房間。」

祥子的房間就在智子房間的右邊,加賀想要開啟祥子的房門,但門鈕轉不劫。半自動式的鎖都是這樣。

智子在他背後說:「門鎖著。不久以前警察來過,好像還在裡面翻箱倒櫃呢!」

加賀想起祥子房間對面就是波香的房間,於是轉身望過去,只見門上掛了一個寫著「忌中」的牌子。他覺得波香很淘氣。

「進來喝杯茶好嗎?」智子說著,從皮包裡拿出鑰匙,插入門鈕上的鎖孔中,輕輕轉了一圈,門鎖便開了,聲音聽來很響。

「等一下!請你再鎖上門好嗎?」加賀在她背後說。

「再鎖上?」智子睜大眼睛說,然後將門鈕上的小開關按下,再關上門。

「很好,可以開啟了。」加賀說。

智子再度開門,兩人走進去。房裡遠比華江經常打掃的若生房間髒亂,但比起加賀其它朋友的房間來,還算整潔。空氣中只有化妝品和香菸的味道,比那些有汗臭味和食物腐敗味的房間要好多了。

「放輕鬆一點吧!」智子說著,拿起桌上的茶壺,走到廚房去。廚房約有兩個榻榻米大,以二扇紙門和起居室相隔。

「祥子房間的格局也是這樣嗎?」加賀問。

「對。」智子一邊將茶壺放在瓦斯爐上,一邊回答。

「聽說你去找祥子時,她的房裡一片黑暗。當時那裡的紙門開著嗎?」

智子望著紙門,好像在回憶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伸伸舌頭說:「忘記了。」

加賀心想,智子去找祥子時,如果兇手在裡面的話,很可能是躲在廚房裡,也就是和祥子的屍體在一起。因為裡面只有起居室和廚房而已,沒有其它房間可躲。

「你回房之後,有沒有聽到她的房門上鎖的聲音?」

「上次警察也問過我。」智子端來兩杯烏龍茶,說道,「不過,老實說,我已經記不起來了。警察抱怨說我什麼都忘記,可是如果我還記得那種事,不是反而更奇怪嗎?」

「對!」加賀接過烏龍茶說。

「何況那個時候,我正在專心看電視,根本不會聽到外面有什麼聲音。」智子邊喝茶邊說。

「你好像跟祥子和波香很要好。住在這裡的房客,彼此有沒有常來往呢?」加賀問。

「來往嘛,很少。大家都互不干涉。」

「哦!」

「祥子學姐真的是被人謀殺的嗎?我實在不敢相信呢!」智子低聲問。

「我也不太清楚。對了,一樓好像有間儲藏室吧?」

智子點點頭。

「可以進去嗎?我想看看裡面的樣子。」加賀又說。

「不可以。那裡的門鎖著,一定要去向管理員借鑰匙才行。可是我不想跟那個老太太說話。」

「拜託你嘛!大恩大德,來日必當圖報。」

智子笑出聲來,起身說道:「沒辦法,就賣個人情給你好了。」她說完就走出去了。五分鐘之後,她好像很吃力似地提著一臺吸塵器回來。

「我向她說,我的吸塵器壞掉了,要去儲藏室借一臺來用,她才讓我開。」

「謝謝!」加賀說著,接過吸塵器,放到牆角去。兩人便躡手躡腳地慢慢走下樓,來到儲藏室前面。儲藏室的門鎖不是半自動鎖,而是普通的鎖。

「門鎖已經開了。」智子說完,將門鈕一轉,門便無聲無息地開了。加賀仔細一看,發覺這扇門很新,門鎖和後門的一樣,可以從裡面開啟。

室內大約有一二個榻榻米大,有許多大小不一的各式硬紙箱堆放在裡面。紙箱上用奇異筆寫著「日光燈」、「衛生紙」等字眼。除了紙箱以外,多半是一些打掃的用具。

鐵製的窗框上塗著黑色油漆。兩扇玻璃窗之間用金屬片鉤住,是一種月牙鎖。

(圖3)

加賀扳下金屬片,開啟窗戶來檢視。月牙鎖好像是後來才裝上的,看來比鐵製的窗框新得多。

「警察有沒有來查過這個房間?」

「好像只看了一下。因為沒有鑰匙就進不來,管理員太太又說那天沒有人去借這裡的鑰匙,所以不必詳細調查。」智子回答。

他們走出儲藏室,正想從後門出去,忽然間最靠近的那扇房門開了,一個長髮女孩走出來。加賀來不及躲,也無處可躲,當場呆立不動。

長髮女孩一看到他,就「啊」地一聲張開了嘴巴,但是並沒有大喊大叫,驚慌的程度看來遠比加賀預料的小。智子也絲毫不慌張,令加賀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長髮女孩不久便默默地走了。智子開啟後門,加賀走到外面,立刻就聽到裡面傳來門上鎖的聲音。在黑暗中等待了幾分鐘之後,智子就來了。她說:「我已經將吸塵器放回去了。」

「剛才被人看到了,要不要緊?」加賀擔心地問。

智子微笑眨眼道:「告訴你一個秘密。這裡有好幾個女孩經常帶男朋友從後門進入呢!管理員會管,難道我們就乖乖給她管嗎?我們有一個默契,就是在裡面看到任何男孩子時,都不許聲張。」

「禁止男人進入,其實是騙人的吧?」

加賀心想,這個事實很重要,如果智子說的是真話,那麼即使兇手是男人,只要避開管理員的耳目,一樣可以公然在裡面到處走動。更重要的是,警方一定還不知道這些事實。

「你可要保密喲!」

智子將食指放在嘴唇上,同時又像剛才那樣,對著加賀眨一眨眼。

7

加賀在「北京屋」吃完晚飯,回到家時已經十點了。他掏出鑰匙,藉著月光開門入內,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味噌湯的香味。他猜想,父親一定是在傍晚就出門去了。

他來到起居室,開啟日光燈,看到桌上有一張便條紙,便拿起來看。上面寫著:

「明天不回家。有急事可打下面這個電話聯絡。×××—△△△△」

明天不回家的意思,可能是說後天才要回家,但也有可能後天也還不回家。總之,明天加賀回來時,家裡也一定是沒人在。加賀想到這裡,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跟父親說過話了。上次談話是在兩個禮拜以前,談的是有關他就業的事。

當時他向父親說,如果就職考試沒通過,就要去當研究生繼續唸書。但父親完全沒有反應,只是一直看著報紙,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有沒有自信通過就職考試?」

「有!」加賀大聲回答。

「那就不用擔心了。」父親望著報紙說。

今年春天他向父親說想當教師時,父親的反應也是一樣,其餘什麼話都不問,令他感到非常洩氣。

當時他想,如果父親問他為何想當教師,他就要說:「我想當一名教師或者一名警官,可是當警官會使家人不幸,所以還是當教師好。」

然而,父親當時什麼也沒說。為什麼父親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加賀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

當他快要升上初中時,有一天媽媽突然不見了,他便問父親:「媽媽到哪裡去了?」

父親沒有回答。

加賀反覆地問,但沒有用。昨天還在廚房叮叮咚咚切菜的媽媽,今天忽然不見了。隨著時間的經過,加賀慢慢知道了那叫做「失蹤」。現在他已經完全忘了母愛的滋味是什麼。

加賀將便條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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