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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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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都子上完第二節課,到國文系研究室晃了一下再回家。回到家時已經三點了。她估計,如果要在五點鐘的時候到達南澤雅子家,必須在四點以前就出發。她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決定要穿一件黑色洋裝去。如果是平常的話,大概要花三十分鐘才能下決定。平常化妝都要花將近一個鐘頭的時間,今天也只一下子就完成了。她在塗口紅時想起了加賀以前說過的話。加賀說,化妝是女人的特權,不可馬虎。她曾轉述給波香聽。波香當時笑著說,加賀一定是有戀母情結。

沙都子打點完畢時,還不到三點半。她打算喝杯紅茶再上路,於是走出房間。下樓時看到父親廣次坐在一樓的起居室內。廣次身穿襯衫,打著領帶,脫下來的西裝上衣隨便扔在沙發椅上,好像剛從公司回來的樣子。

沙都子心想,這下糟了。自從為了就職之事而爭吵以來,父女兩人見面時就很不自在,能免最好。可是她現在又不能回頭,只好裝出沒看到的樣子,下了樓梯。

沙都子背向著廣次,開始泡紅茶。廣次正在看雜誌。沙都子覺得廣次好像在偷看她,不得已只好問:「爸爸要喝茶嗎?」

「好。」廣次望著雜誌說。

沙都子泡好紅茶,端過去時才發覺廣次已經放下雜誌,改看報紙了。

「t大的加賀,就是你那個朋友嗎?」廣次突然說。

沙都子差點把茶杯弄翻。她拼命裝出平靜的樣子,說:「應該是吧!他怎麼了?」

廣次指著報紙的體育版說:「這裡有全國劍道比賽的報導,加賀的名字就在學生組的決賽人選中。」

沙都子探頭一看,果然報紙上有加賀的名字。於是她說:「他從念高中開始,名字就常上報了。」

「喔,真了不起。對了,上次你那個同學的命案,還沒有結果嗎?」

「嗯,好像還沒有。」

沙都子一直背對著廣次說話。她想,父親一定是看到報紙才知道那件事的。

「是嗎?我覺得這件命案很不單純呢!」廣次說。

此時沙都子聽到廣次放下報紙,並起身走開的聲音。她終於忍不住而轉頭說道:「爸爸,關於我去東京的出版社上班的事……」

沙都子原本以為父親很想和她談這件事,可是廣次卻頭也不回地上了二樓,好像沒聽到她講的話一樣。

沙都子在五點十五分來到雅子家,是所有人中最早到的。以前每次都是祥子最早到達。雅子穿著一套深綠色和服在等候。她帶沙都子進到最裡面的房間。沙都子她們以前每次來,都是在這個房間裡喝茶聊天。

「老師,祝您生日快樂!」沙都子坐正之後,俯首說道。

雅子輕輕點頭,笑著說:「謝謝。上了年紀還慶祝生日,真不好意思。」

沙都子覺得她似乎蒼老了許多,可能是受到祥子命案的影響也說不定。

接著,沙都子將自己決定要去出版社上班的事告訴雅子,雖然沒有直接說出父親不答應,但在表情和語氣上已經表達了自己煩惱的心情。

「令尊一定很擔心吧?我瞭解他的感受。」南澤雅子面露微笑,說道。

「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應該要信任我才對。」

「令尊怎麼會不信任你呢?他不信任的是別人。」

「可是……」

「其實你除了想去出版社上班以外,更想要的是去東京生活,對不對?我想,總有一天你會離家出走的。」

「唔……」

「世事總是難以十全十美。既然你的決意已堅,就放手去做吧!如果令尊同意,就皆大歡喜了。可是我想,他大概很難同意的。」

「……」

「關於就業的事,你們每個人都有煩惱。若生、波香和華江也都很困惑,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藤堂和祥子比較順利,一開始就下定了決心。」

沙都子心想,祥子從高中開始就凡事都猶豫不決,大家都叫她「沒決心的」,想不到她在重要關頭倒很有決心。

「加賀呢?」沙都子裝出不在乎的樣子問。

「今年春天他曾向我說,想當教師或者警官。後來他決定當教師。不過我認為,依他的個性,應該比較適合當警官,而不適合當單純的上班族。」

沙都子也有同感。她想了一想,終於把好幾天以前加賀向她表明愛意的事說了出來。雅子笑逐顏開地說:「加賀終於說出真心話來了……原來如此,他很可能是為了你,才放棄當警官的。你知道他媽媽離家出走的事嗎?他認為那是他父親的職業造成的。他父親是一名警官,所以在他的觀念裡面,一直認定警官會使妻兒不幸。今年春天他還在猶豫要當教師還是警官,可見那時他對自己要結婚生子的事還沒有什麼概念。」

「那跟表明愛意有什麼關係呢?」

「向你表明愛意,表示他想和你結婚,也就是把你當成他未來的妻子。因為他不想讓你像他母親那樣受苦,所以才打消了當警官的念頭。」

「可是……他說,我要跟誰結婚,是我的自由。」

「他說話一向都是那樣。不過我想,他說的也的確沒有錯。」

沙都子一想到加賀是為了她才不當警官的,就覺得心裡的負擔很重,同時也感到心跳加速。

快要五點時,其它人才陸續來到。首先是若生和華江。他們兩人最近總是形影不離。

「明天就要比賽了,現在再練也沒什麼用,不過還是需要準備一下。」若生說著,和華江相視而笑。沙都子心想,看他的樣子,明天的比賽大概很有希望取勝。

接著,藤堂和波香陸續到了。藤堂看來很憔悴,但還是露出笑臉向恩師祝賀生日。

「加賀可能會晚一點來。」藤堂坐到沙都子身邊,說道,「他好像要練劍。」

「練劍?今天是什麼日子?應該我們這邊優先才對呀!」沙都子心中暗暗責怪加賀。

「好像不是社團的練習活動,是去警察局的道場練。全國比賽就要到了,不能偷懶。」

「喔,警察局的道場?」

沙都子以前從未聽說過這件事。她心裡有點不舒服,因為加賀竟然對她隱瞞事情。

沙都子轉身問波香,為什麼最近都不見她的人影。波香含糊其詞地回答:「我很忙,到處跑。」

除了加賀以外,人員已經全部到齊了。大家照以前的順序坐好,一邊聊天一邊輪流喝茶。每人喝過一杯之後,雅子便站起來,準備進行茶道儀式的下一個步驟,也就是每次都舉行的「雪花月之式」。三個女生跟在雅子後面去幫忙拿東西。

2

「雪月花之式」是從茶道中的「花月之式」變化而來的,其實就是一種抽籤遊戲。經由一次又一次的抽籤來決定輪到誰喝茶、誰吃糕餅、誰泡茶(包括洗茶碗、攪茶粉)等。抽籤的方式很簡單,將數張紙牌放在一個叫「折據」的盒子中,各人再依序抽出一張就行了。每張紙牌背面都印著松樹的圖案,正面則各印著「雪」、「月」、「花」、「一」、「二」、「三」……等字眼。抽中「雪」的人,要吃糕餅;抽中「月」的要喝已經泡好的茶;抽到「花」的必須泡茶給下一次抽中「月」的人喝。抽到「一」、「二」、「三」……等其它牌的人則什麼都不做。

遊戲要一直進行到「雪」、「月」、「花」三張牌都被其中一人抽中過,才算結束,再由那個人將生日禮物獻給雅子。

「我已經忘記怎麼玩了。」若生露出不安的表情,看著正在擺茶具的女生們說。他每年都會說這句話,說完就一直搔頭。

「放心吧,玩下去就會想起來的。」華江說。

「可以開始了。」南澤雅子說。

眾人依波香、沙都子、藤堂、若生、華江的順序,排成一列坐定。加賀在的時候,就坐在沙都子和藤堂之間。這是他們歷年來的慣例。

雅子將「折據」擺好。那是一個正方形的硬紙盒,長寬各約九公分。盒蓋上寫了一個「關」字,裡面放了六張紙牌,稱為「花月牌」,每張牌的正面各印著一個字:「雪」、「月」、「花」、「一」、「二」、「三」等。如果人數多於六個的話,就再加上「四」、「五」、「六」……等紙牌。由於每張牌的背面都印著同樣的松樹圖案,所以光看背面是無法區別的。

雅子再將其它用具擺好,便去坐在華江旁邊的主人位上,也就是最靠邊的位置。

(圖5)

在遊戲過程中,姿勢和腳步都要符合茶道的規矩才行。雅子坐定後,便向波香說:「開始抽籤吧!」

第一回合的抽籤,只能決定泡茶的人(花)是誰,吃糕餅的人(雪)和喝茶的人(月)還不能決定。因為還沒有泡好的茶可以喝,所以第一回合抽籤的目的就是要抽「花」而已,抽到的人稱為「初花」。

波香拿起折據,開啟蓋子,抽牌後再蓋上,接著將折據傳給沙都子。

沙都子有點緊張。因為她學茶道已經很久了,動作要是弄錯的話,恐怕會被大家取笑。她接過折據,拿起最上面一張紙牌,背面朝上放在面前,再將折據蓋上,交給藤堂。紙牌的正面,現在還不能掀開來看。

(圖6-1)

就像這個樣子,折據由藤堂傳給若生,再傳給華江,最後傳到雅子手中。雅子拿出最後一張牌,將折據放在旁邊。大家同時掀開牌面來看。沙都子的是「雪」,不過這一次不算,所以不必吃糕餅。此時,隔壁的藤堂喊了一聲「花!」

(圖6-2)

雅子一聽,便將手中紙牌放回折據中,然後將折據依序往前傳。拿到折據的人就將紙牌放入其中。傳到藤堂手中時,依照規定,他除了必須將「花」牌放進去以外,還要從剛才雅子、華江、若生等三人放入的三張牌中,找出數字牌(一、二、三等)來,再從中抽取一張,拿在手裡。這張牌也稱為「替換牌」。有了替換牌,就不必參加下一回合的抽籤,以免連續抽中「雪」、「月」、「花」,而使遊戲過早結束。

(圖6-3)

當折據傳到沙都子面前時,她便將手中紙牌放進其中,再交給波香。

波香將折據放回原位。藤堂拿著替換牌站起來,走向「泡茶位」去。沙都子看到他站起來時先伸出左腳,已經犯了錯,應該先伸出右腳才對。不過,現在這個「雪月花之式」,等於是一種遊戲,所以也沒有人責怪他。

接下來,換南澤雅子起身,走到藤堂原來的位子上坐下(圖7)。

藤堂在泡茶位上洗好茶碗,用茶巾擦乾。此時第二回合的抽籤開始進行,折據很快就傳到了華江手中。

藤堂將茶泡好(用攪拌器將茶粉打至起泡為止),捧在面前。這時其餘眾人正在看牌。沙都子抽到的是「花」。下次輪到她泡茶。

依照遊戲規則,每個人都要喊出自己抽到的牌是什麼。這一次華江首先喊「雪」,雅子喊「月」,沙都子接著喊「花」。

(圖8-1)

雅子將「月」牌放下,先伸出右腳,站起身來接過茶碗,然後左腳先伸出,走回原位,開始喝茶。這個時候,波香將盛著糕餅的盤子往華江的方向依序傳過去。因為華江抽到「雪」,所以要吃糕餅。盤中有九塊櫻花形的「落雁糕」,是配茶專用的,不太大,一口可以吃一塊。

(圖8-2)

「吃了會發胖嗎?」華江說著,拿起一個塞入嘴裡。

「很甜吧?」若生問。

華江邊嚼邊點頭。

坐在泡茶位上的藤堂,拿著替換牌站起來,「呼」地吐了一口大氣,可能是由於過分緊張,什麼步法和姿態都不顧了,好像逃跑一般走到華江前面的位子坐下。這個位子叫做「臨時位」,泡完茶的人必須坐在臨時位上等候下一個步驟。

(圖9)

接下來,藤堂將手中的替換牌放入折據內,再將折據向前傳。剛才抽到「雪」的華江將「雪」牌放進去,把那張替換牌拿起來,再往前傳送折據。剛才每一個抽到「雪」、「月」、「花」的人,此時都可以將手中的牌換成數字牌,也就是替換牌。原本抽到數字牌的人,此時要將牌放進去。例如,若生剛才抽到數字牌,這時只要將牌放到折據裡面去就行了。接著,雅子把手裡的「月」牌放進去,把那張數字牌拿起來當作替換牌。當折據傳到沙都子手中時,裡面只有「雪」和「月」兩張牌,沒有數字牌可換,於是她將折據先傳給波香,讓波香把手中的數字牌放進去,再拿回折據,用「花」牌換來那張數字牌。沙都子拿到的替換牌是「三」。

(圖10)

現在輪到沙都子泡茶了。她拿著替換牌,先伸出右腳,站起身來,走到泡茶位上去泡茶。此時,坐在臨時位上的藤堂,便走到她留下的空位上坐下。

(圖11)

雅子喝完茶,將茶碗放回原處。沙都子拿起來洗好,用茶巾擦拭。這個時候,波香再度拿起折據,開始傳遞。現在折據內照理說應該只有「雪」、「月」、「花」三張牌了。波香、藤堂、若生三人各自取了一張。等到沙都子泡好茶,放下攪拌器,將茶碗捧在面前時,三個人就開始報出手中的牌。

「雪!」若生邊喊邊用左手撫弄著自己的頭髮,好像有點害羞的樣子。

「月!」波香接著喊。

「又是花!」藤堂以厭煩的語氣說道。

「今天老是由藤堂泡茶。」雅子笑著說。

「好像是命中註定的。」藤堂說著,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波香上前拿了茶碗,再回到原位喝。此時華江也將糕餅盤傳到了若生的手裡。

(圖12)

「好像很甜的樣子,明年改用鹹酥餅好嗎?」

若生平常喜歡喝酒配鹹酥餅。他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

泡完茶的沙都子吐了一口氣,先伸出左腳,站了起來。走到泡茶位要先伸右腳,離開泡茶位要先伸左腳,這是規矩。她認為自己沒有犯任何錯誤,所以心滿意足地走到臨時位坐下。

沙都子坐好之後,將手中紙牌放回折據,再將折據往前傳過去。和剛才一樣,拿著數字牌的人將牌放進去,持有「雪」、「月」、「花」等牌的人就將手中牌換成那些數字牌。剛才喊「花」的藤堂,拿到數字牌之後就站起來,走向泡茶位。

(圖13)

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了「咚」的一聲。

本來低著頭的沙都子,聽到這聲音就抬起頭來,最先看到的是一個茶碗翻倒在榻榻米上。那是她剛才泡茶用的茶碗,也是雅子平常引以為傲的珍品之一。過了兩、三秒,她才看到波香那異乎尋常的姿態。

波香的上半身往前彎下,背部向上拱,激烈地起伏,好像呼吸很困難的樣子,全身痙攣不止。

「波香!」

最先跑過去的是藤堂。他邊喊邊把波香扶起來。然而,波香只是睜大雙眼,茫然望著空中,手腳仍舊不停地顫抖。沙都子也跑過去,抓起波香的手,邊搖邊喊:「波香!波香!」

可是,看樣子波香已經無法回答了。她的身體逐漸僵直。

「不要動她,讓她躺好,趕快打電話到醫院去!」藤堂說。

華江和若生站起來,可是兩人都說不曉得電話在哪裡,於是南澤雅子急忙跑出房間去打電話。華江和若生再度坐下。

藤堂脫下波香的外衣。沙都子扶著波香,讓她慢慢躺下。

「是癲癇症嗎?」華江小聲說道。

誰也沒有回答。大家似乎都已經感到事態的嚴重性。

波香的痙攣慢慢減弱下來,但臉色愈來愈壞。沙都子焦急地直喊她的名字。

不久,波香停止痙攣,同時也停止了呼吸。

華江發出尖銳的哭喊聲。

沙都子也大聲尖叫。不過,她根本不曉得自己在叫些什麼,只覺得頭昏腦脹,陣陣暈眩,幾乎可以說什麼都聽不到,也看不到。她只隱約地知道周圍有許多人在走動和談話,警車的汽笛聲似乎正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你還好嗎?」

這個聲音讓她清醒過來。她轉過頭來,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那是加賀的臉孔。加賀正緊皺雙眉,很擔心似地望著她。

沙都子整個身子放鬆下來,倒向加賀的懷裡。

3

沙都子覺得自己坐在南澤家的客廳中,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從剛才自己被扶到這裡來開始,到底經過了多少時間,她完全不曉得。客廳裡所有的人都一言不發,靜坐不動。

雪月花遊戲的參加者之中,除波香外,只有南澤雅子不在這裡。

加賀一直守候在沙都子身邊。他好像只知道波香已死,還不知道事情的經過情形。

門鈕轉動的聲音,似乎讓大家都嚇了一跳。南澤雅子開門進來,說道:「警察來了。」

雅子的臉色慘白,但聲音一點也沒有顫抖,只是有點沙啞。緊抱著華江雙肩的若生,露出訝異的表情看著雅子說:「警察怎麼會來?」

藤堂也站起來走向雅子,好像也有同樣的疑問一般。

雅子表情鎮靜,以平板的語調說:「醫生檢查過波香的身體,說可能是中毒死亡。在這種情形之下,我們必須通知警方,所以我就打電話去了。」

「中毒?」加賀問,「波香是喝了毒藥而死的?」

雅子輕輕點頭說道:「聽說很可能是那樣。」

「可是……怎麼會呢?」

雅子搖搖頭說:「不曉得。警方正在調查。剛才向我問了一些話,還說等一下要來向每個人問話。大概快來了。問的時候,大家要照實說。」她說完便坐在沙發椅上。

此時門又開了,一個穿制服的年輕警官走進來說道:「對不起,現在要檢查大家身上的東西。女生請照女警的話做。男生麻煩跟我來一下。」

藤堂、若生、加賀跟在這警官後面走出去。兩名身材結實的女警走進來,向女生們說了一些客套話之後,就開始進行搜身。每人全身上下和所帶的物品全都經過詳細的檢查。沙都子猜想她們是在檢檢視看有沒有人身上帶毒藥。

搜身的結果,並沒有找到毒藥。女警致歉後就走了。不久,男生們跟著剛才那位警官走進來。

「有沒有怎樣?」華江很小聲地問若生。

她的雙眼已經哭腫了。沙都子聽到她說的話,也聽到若生以若無其事的語氣回答:「大概沒什麼問題。」

年輕警官見大家已坐好,便說道:「現在要向大家問話,誰先來都可以,有沒有人要先來?」

「我。」藤堂說。

警官帶著藤堂出去之後,沙都子聽到若生小聲地說:「誰知道茶裡有毒呢?」

沙都子對這句話很有同感。她想,大家的看法大概也都一樣吧?

「那些茶粉是我昨天才買來的。」雅子緊握著手帕說。

沙都子心想,她的意思就是說茶裡應該沒有問題。可是,其它人大概都不會認為茶裡無毒吧?

藤堂在十五分鐘後同來。他進來時表情僵硬,臉色蒼白,似乎很緊張的樣子。剛才那警官跟在他後面進來,望著華江和沙都子,問道:「哪一位是相原小姐?」

「我。」沙都子挺胸說道。

警官帶她來到命案現場隔壁的房間。這房間約有八個榻榻米大,以紙門和鄰室相隔。裡面有兩個男人,其中一個年約三十五歲,身穿褐色西裝,戴著眼鏡,不像刑警,倒像一個大公司的職員。他看到沙都子,就點頭說:「請坐!」

另一個刑警年約三十歲,看起來很陰險的樣子。沙都子決定不看他。

「請問……」戴眼鏡的刑警說,「今天是你們老師的生日嗎?」

「是……」

「你們在玩什麼雪月花……遊戲嗎?我不懂那是什麼遊戲,可以當做是茶道中的一種儀式嗎?」

「可以。」

「聽說玩到一半時,金井波香小姐喝下茶就死了……你知道死因嗎?」

「是不是中毒?」

「醫生說,好像是氰酸鉀中毒。」刑警說這話時毫不動容,但沙都子聽了,卻忍不住全身發抖起來。

刑警繼續說:「金井小姐喝下茶後,毒性立刻發作,因此毒藥很可能是放在茶裡。關於這一點,你有沒有意見?比如說,你有沒有看到她喝茶以前吃下什麼東西?」

沙都子想要回憶當時的情景,但卻什麼都想不起來,只好搖搖頭說:「那時我抽到‘花’,忙著泡茶,沒有時間注意別人。」

「哦,我剛才聽藤堂說,除了泡茶的人以外,其餘的人都面對同一個方向坐著,所以沒看到金井小姐的樣子。既然連你也沒看到……算了,到底是怎麼吃到毒藥的,調查一下就可以明白了。除了今天以外,你最後一次看到波香,是在什麼時候?」

「上個禮拜,在她住的地方。」沙都子想了幾秒鐘以後才回答,同時也想起來,那是參加祥子喪禮回來後的事情。她們那次在白鷺莊聽到了古川智子的重要證言。

「關於上次那件命案……」刑警似乎很感興趣地說道,「我聽南澤老師和藤堂說過了,你好像很熱心在調查。有什麼線索,可以說來聽聽嗎?」

「也不是什麼線索啦……」沙都子接著就把以前古川智子和佐山刑警說過的話告訴了他。

「當金井小姐知道上次的命案很可能是謀殺時,有沒有什麼反應?」

「大概和我同樣吃驚吧!」沙都子想了一下才回答。

接下來,刑警詢問了一些有關波香的日常生活、交友情形、常去的地方等問題。沙都子知無不言。她很希望自己提供的資料能夠幫助警方早日查明真相。

「最後一個問題,就是有關今天舉行的那個茶道儀式,叫做什麼……」刑警的語氣和剛才有點不同。

「雪月花之式嗎?」

「對了!在這個遊戲的過程當中,輪到誰喝茶,是完全沒辦法預料的嗎?」

「是的。誰喝茶完全由抽籤決定,事先不可能預料得到。」

「以抽那紙牌來決定嗎?」

「對!」

「泡茶的人是你,當時你有沒有發覺,茶碗或其它茶具上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異常……」沙都子實在想不出來,只好說,「已經記不清楚了。」

沙都子回到客廳。大家的表情都好像很擔心的樣子。

華江站起來說:「情形怎樣?」

沙都子說:「沒什麼。」

接下來換若生出去。沙都子坐到沙發椅上。

藤堂望著地毯說:「他們問了你很多問題吧?」

「嗯……」

沙都子覺得頭部隱隱作痛。她用手指按住眉頭,看著身旁的加賀。

加賀雙臂交叉於胸前,正在閉眼沉思。

「加賀……」沙都子說。她很想聽聽加賀的聲音。

「事情的經過情形,我剛才已經聽大家講過了。」加賀閉著眼睛說。

「那……」

「明天再說吧!」加賀說,「今天不要再討論了。」

若生回來之後,華江和加賀也接受了警方的查問。加賀雖然案發時不在現場,但也被問了許久,甚至比華江還久。

等到大家都被問完話時,已經快要八點了。五個人一起走去車站坐車。電車上乘客很少。他們五人並排一列坐下。

「可能是自殺吧!」若生首先開口講話。

「反過來說,也可能是被人謀殺。」藤堂說。

「不可能!」華江說,「如果是謀殺,那就表示我們之中有一個人下了毒。」

「會不會是沒有目標的胡亂殺人?」若生舔著嘴唇說。

「你的意思是說,是一個跟我們完全沒有關聯的人下了毒?如果是這樣,老師昨天買的那包茶粉就有問題了,很可能是買來以前就已經被下了毒。」藤堂說道。

「以前曾經有人想胡亂殺人,而在巧克力糖裡面下毒,也有的是在罐裝果汁裡面下毒。如果波香的情形也是那樣,警方一定很快就可以查出來的。」

「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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