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彷徨之刃》小說信息

第6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26

長峰迴到民宿時,已經接近九點了。

和昨晚一樣,他在傍晚打電話過去交代不用幫他準備晚餐,所以民宿的人應該也不會等他回

「crescent」的廣告是訴求老闆兼廚師的廚藝精湛,晚餐是他們的賣點。長峰很想嘗一嘗他們最自豪的料理,但是一考慮到和其他客人面對面的危險性,他只能忍耐。長峰今晚的晚餐是咖哩牛肉。那是一家非常嘈雜的店,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身旁的客人——唯一的優點就是寬敞。對現在的他來說,這種店家的存在,讓他覺得很感恩。

開啟玄關的門,走進民宿。電燈已經關了一半左右,建築物內很昏暗。從交誼廳流洩出來的燈光也很微弱。

長峰正在脫鞋子時,便聽見交誼廳傳來的腳步聲。他趕緊將鞋子放在架子上,不打算碰到任何人。

從交誼廳走出來的就是那個女性。長峰安心了——如果是她的話,就沒關係了。她好像什麼也沒發現似的,甚至還對他很親切。

「您回來啦。」她對長峰微笑。

「不好意思,回來晚了。晚餐不回來吃也沒事先說,真是非常抱歉。」

「那個……沒有關係。」她低下頭,喃喃自語地說。

「那麼,晚安。」長峰鞠躬致意後,就從她身旁走過,正要爬上樓梯。

「那個……」她對長峰說。

長峰停下腳歩,回過頭,「是的。」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喝杯茶?我這裡有蛋糕……還是說您不喜歡吃蛋糕?」她的口氣有點生澀。

長峰的腳跨在樓梯上,考慮了一下。她可能是想對長峰幫忙修復相片這件事情致謝吧?除此之外,長峰也找不到她會說出這些話的理由。

就在這時,長峰聞到了從交誼廳飄散出的咖啡香味。看來她本來就計劃好提出這個邀請,而且似乎一直在這裡等著他回來。

在避暑勝地的民宿,和一個不知姓名的女性一起吃著蛋糕、喝著咖啡——這是多麼愜意的時光啊!長峰心想。想要如此度過光陰的慾望在他的心裡快速膨脹。這種不會再出現的機會,不,應該說是連做夢都不會來的短暫片刻,就在他的眼前。

然而,他笑著搖搖頭。

「我不是討厭蛋糕,不過今天晚上還是算了吧,我還有些事要回房處理。」

「是嗎?我知道了,對不起。」她表情僵硬地點點頭。

長峰爬上了樓梯。他站在自己的房門前,拿出鑰匙開門。然後開啟電燈,走進房內。

這一瞬間,一種詭異的感覺包圍著他。

也不是說有什麼古怪。今天已經是他在這間房間過夜的第三晚了,可是眼前的氛圍卻讓他覺得有點微妙的改變。他邊想邊坐到床上去。從毛毯和床單的樣子看來,仍和他早上出門時一樣。

會不會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呢,他思忖著。然而就在這時,他看到一樣東西。

桌上的筆記型電腦。他覺得位置稍微有點不同。具體而言,他感到計算機的位置比他平常放的位置要稍微前面。他平常使用計算機時,都會盡量離自己遠一點,因為這樣手比較不會酸。

他開始覺得忐忑不安,全身也冒出冷汗。

長峰站在桌前,啟動計算機。他握著滑鼠的手微微顫抖。現在他要執行的,是檢査最後一次使用的應用程式。

最後一次使用的應用程式是看影片專用的軟體。他一邊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一邊回想。看繪摩遭到性侵犯的影像確實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課,但是最後一次使用這臺計算機的時候,他是在看這個嗎?

不是——他想起來了——是使用影像加工軟體修復那張相片,那才是最後一次。他將修復完的畫面存進磁碟片,然後就將計算機關機了。

從那之後,他就不曾使用過計算機。也就是說除了他以外,還有人看過繪摩的影像。

那會是誰呢——不用想也知道。

他趕緊將計算機收起來,並將丟在一旁的內衣塞進手提袋裡。將假髮脫下,也放進包包裡,只戴上帽子。

他將行李全都打包好,檢視過屋內後就開啟門。走廊上沒有人。今天是星期曰,所以住宿的客人應該很少。

他躡手躡腳地走在走廊上,然後走下樓梯。他站在交誼廳的門前,將手伸進口袋裡,取出了皮夾,從裡面抽出三張一萬圓的鈔票。這是住宿費用。他原本覺得留個字條比較好,不過立刻又改變了想法。即使不留字條,她也應該知道為什麼他會突然離去。

他將三張一萬圓的紙鈔摺好後,正要夾入交誼廳的門上時,門突然開啟了。他嚇了一跳,將手收回來。

那女性站在那裡。她吊著眼睛盯著長峰看,長峰也看著她的臉,隨後立刻將目光移開。

「要出去嗎?」她問道。

長峰點頭回答是,並將手裡拿著的錢放在旁邊的架子上,重新將帽子戴低一點,正要往玄關走去。

「等一下。」她叫道,「請等一下。」

長峰停下腳步,但是沒有回頭。於是她走了過來,站在他面前。

兩人又再次四目相交。但是這次長峰沒有移開視線。

「您是長峰先生……嗎?」她問道。

他沒有點頭,反而問道:「你已經報警了嗎?」

她搖搖頭。

「只有我發現是您。」

「那你現在要報警嗎?」

對於長峰的問題,她並沒有回答。她眨了眨眼,看著地上。

為什麼她沒有報警呢?長峰納悶著,如果看到那個影像的話,就應該知道他是通緝犯了。剛才她還邀他一起喝茶,實在很不可思議。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現在我必須馬上離開。」長峰說,「我有個自私的請求,那就是如果你要報警的話,請再等一下,我會很感激你的。」

於是她抬起頭來,又輕輕搖搖頭。

「我沒有打算報警。」

長峰張大眼睛。「是嗎?」他半信半疑地問。

她盯著長峰看並點點頭。

「所以今晚你不用急著走。這麼做的話,你自己也很困擾吧?沒有地方去不說,在車站遊蕩的話,也更容易被人懷疑。」

「話是沒錯。」

「今晚請住在這裡,因為這樣我父親也比較不會覺得奇怪。」

她鎮麼說完,長峰便明白她是要放他一馬。她不打算報警,等到明天,她就會默默看著他離開。

「這樣好嗎?」對於她這麼做很感激的長峰問道。

「是,但是……」她想要說什麼似的舔了舔嘴唇,不過她很猶豫。

「什麼事?」長峰逼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能告訴我一些事嗎?今天晚上沒有其他客人,而且我父親也睡了。」

「要聽我的事嗎?」

是的,她點點頭。那認真的眼神好像是在說她至少有這個權利。

「我知道了。那我先把行李拿回去放,再過來。」

長峰看見她點頭後,便折返房間。當他走上樓梯後,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不知她會不會趁這時候報警?不過,他立刻就打消這個想法。

和佳子一邊泡著咖啡,一邊心想自己到底在幹什麼。明明自己都沒想清楚,卻對長峰說出那樣的話。老實說,她還在猶豫是否要報警。

只不過,她想報警的念頭越來越薄弱了。看見那個悲慘的影像之前,她只能冷淡地想象著長峰的憤怒與悲傷,然而現在,這些東西已經在和佳子心中具體成形。由於太過沉重,她覺得如果不假思索就報警的話,是非常輕率的行為。

那到底該怎麼做呢?她也想不出答案。她應該要打消報警的念頭,然後等到第二天早上,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送他走,這樣或許就沒事了吧?可是這只是單純的省麻煩不是嗎?

總之,先和他談一談吧!這是她考慮很久的結論。談完以後會怎樣還不知道,但是她不能置之不理,因為她覺得這樣就像她放棄了曾經為人母的感覺。

長峰從樓梯上走下來。和佳子將兩杯咖啡放在托盤上,送到桌子那裡。

他說了聲謝謝,便將椅子拉出來坐下,接著把剛才一直戴著的帽子脫下來。

「那個,你戴的是假髮吧?」和佳子看著他的頭。

是的。他小聲回答,有點難為情地笑了笑,「很奇怪吧?」

「不,我覺得很自然,因為我一直都沒發現。但是你不會熱嗎?」

「非常熱。」長峰說,「尤其是白天,熱得難受。」

「現在可以脫下來沒關係,剛才我已經說過了,我的父親已經睡著了。」

「是嗎?」他有點疑惑的樣子,但是不久後就將手指伸進頭髮裡。「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

在他的長髮下是剃得很短頭髮,其中還混雜著白髮,可能是因為這樣,和佳子覺得他看起來一下子老了五、六歲。

呼——他吐出一口氣,微笑著。

可能是因為這樣,和佳子覺得他看起來

「好舒服。我已經好久沒在別人面前脫下來過了。」

「如果您一直戴著,我想應該沒有人會發現。」

「那你為什麼……」長峰似乎想要問為什麼她會發現。

「昨天晚上,您洗好澡出來時,我碰到了您。當時您的頭上裹著毛巾,而且還戴著眼……因為我在電視上看到的長峰先生,就是戴著眼鏡的。」

「是嗎……」長峰伸手拿起咖啡杯,「我太大意了。因為太專注於修復那張相片。」

「這個真的很謝謝您。」和佳子低頭致意。她是真心的。

「不,做了那件事之後,反而讓我的心情變好了呢!」這麼說完,他便暍了一口咖啡。

「在這麼危急的時候,為什麼您還想幫我做那件事呢?」

「這個嘛,為什麼呢……」長峰思索著,「我可能是想要忘記自己是罪人的身分吧。做一些好事,或許能稍微原諒自己。」

「您覺得自己做了不可原諒的事嗎?」

「那是當然。」長峰將咖啡杯放在碟子上,「不管有什麼理由,也不可以殺人。這個我也知道。那是不可原諒的行為。」

和佳子低下頭,將咖啡杯拉過來。一直看著長峰悲傷的眼神讓她覺得很難受。

「那個……我可以請教您貴姓嗎?」長峰問道。

她抬起頭,「丹澤。」

「丹澤小姐……那您的名字是?」

「和佳子。」

丹澤和佳子小姐,他在嘴裡低聲念道,然後面帶微笑。

「和我想的有點不一樣。」

「您覺得我應該叫什麼呢?」

「不,我並沒有具體的想法……」長峰笑著垂下眼睛,立刻又抬起頭來。他的笑容消失了,「您應該已經看過計算機裡的影像了吧?」

和佳子回答,是。她的聲音沙啞。

「是嗎?我不應該把計算機留在房間的。不,您是看到那個東西,才發現我的真實身分的吧?反正都一樣。」後半段像是他一個人自言自語似的說著。

和佳子吐出一口氣。

「我覺得太過分了。這世上居然會有人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太令人震驚了。」

「是啊。」

「一想到長峰先生的心情,我就受不了……如果我是長峰先生,可能也會做相同的事——」

「和佳子小姐,」長峰制止她繼續說下去,「您不可以說這種話。」

「喔……對不起。」和佳子喃喃自語。

27

長峰喝著咖啡,悠悠吐出一口氣。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悠閒地喝著咖啡了。」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這樣說道。

那是一個帶著悲傷的微笑,和佳子心想。

「我看過報紙了。長峰先生好像還在追殺另一個兇手是嗎?」她問道。

長峰點點頭,他將咖啡杯放下,「沒錯。」

「就是那個您給我看過相片的男孩嗎?」

「嗯。我想你如果看過計算機裡的影像的話,應該就會知道了。我就是從那裡列印出來的,所以畫質很差。」

「您就是帶著那張相片,用著對我說的那套說詞,四處去找人嗎?」

「是的,因為我幾乎沒有其他的線索。」

「那您為什麼會來這裡?」

「我得到的唯一線索,就是那個兇手已經到長野的民宿來了,所以我就在長野縣內的民宿四處繞。」他臉上浮現出自嘲似的笑容,「我太天真了。沒想到民宿有這麼多,就像是在大海撈針一樣。」

和佳子心想:或許是吧。

「您今天也有四處去找嗎?」

長峰搖搖頭。

「我覺得現在的找法毫無進展,所以就去圖書館和觀光諮詢處等地。主要是為了査資料。」

「資料?」

「我在想那個男生為什麼會逃到長野的民宿。或許是因為有親戚或朋友在這裡,可是我覺得不只是這樣。長野縣對他來說,可能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吧。例如過去曾經有過什麼特殊的體驗之類的。」

「像是運動集訓之類的嗎?」

和佳子脫口而出她的想法。這個民宿每年也有許多學生社團會來這裡住。

長峰點點頭。

「也不一定是運動類的,就是為了學習體驗什麼而來過之類的。但是不管怎麼說,這樣的活動應該都會盛大舉行,所以搞不好會留下當時的紀念相片,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嗯——和佳子用力點點頭,她瞭解長峰想要說的話。

「那您有去看裝飾在各個場所的紀念相片嗎?」

「沒錯,社團的紀念相片、修學旅行,總之叫做紀念相片的,我幾乎都看過了。」

「那麼結果……」

對於和佳子的問題,長峰露出了苦笑。

「如果有結果的話,我現在就不在這裡了。在我看那些相片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確實是看過兇手的影像,但是卻不知道兇手真正的長相。也就是說,如果我沒有非常熟悉那張臉的話,即使當我看到他小學時候的相片,也不可能認得出就是那個人吧。」

和佳子點點頭。或許是這樣吧,她想。

「搞不好在我今天看過的相片當中,就有我要找的人,可是卻沒有足夠的資訊讓我可以認出他來。事到如今,我才在氣自己的無能。我沒考慮清楚就跑來這裡,我到底打算要幹什麼呢?」

長峰握起右拳輕輕敲著桌子,看了和佳子一眼後皺起眉頭,「我很遜吧?你要笑我也沒關係喔。」

「我怎麼會笑你……」她低下頭,然後又立刻抬起頭來,「那你今後打算怎麼辦?雖然我這樣說很奇怪,但是如果繼續用這個方法,你一定會被發現的。就連粗枝大葉的我,都發現你了耶。」

長峰皺起眉頭,將咖啡杯整個往嘴裡倒,他好像是喝完了。

「我再端一杯過來好嗎?」

「不,不用了。」長峰拿著空的咖啡杯搖搖頭。

「請問……如果你找到了你要找的人,你會怎麼做呢?」

聽了和佳子的問題後,長峰垂下眼睛。

「還是要為令嬡復仇嗎?」

「因為警察靠不住嗎?」

「與其說警察,不如說是目前的司法制度。警察應該是會逮捕另一個性侵犯我女兒的男人吧。但是給予那個男人的懲罰,卻是輕得令人驚訝。或許連懲罰都說不上吧?為了讓他們重新做人或是重回社會,司法制度完全不顧被害人的心情。」

「但是——」

「你要說的話我知道。」長峰張開右手,放到眼前,「我以前也和你的想法一樣。可是發生了這件事之後,我才知道法律根本不瞭解人性的脆弱。」

和佳子沒有回話。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可以殺人——她覺得想要說出這種老生常談的自己很丟臉——這個人是大徹大悟之後,才展開行動的。

「至於以後要怎麼做呢……這個問題嘛……」長峰開始說。

「老實說,我還沒決定。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不過我想我還是會繼續找下去——因為我只有這個選擇。或許不久後,我就會被警方逮捕,可是如果害怕的話,是無法達到目的的。總之,我只有往前走。」

「你沒想過要自首嗎?」雖然覺得問了也是白問,但和佳子還是問了。

長峰盯著她的眼睛看,輕輕點點頭。

「只有在我達到目的後,我才會去自首。」

果不出其然。和佳子垂下頭。

「怎麼樣?你改變心意了嗎?」他問道。

「改變是指?」

「就是你會不會改變想法,覺得還是報警比較好?」

「不,那個——」和佳子吞了口口水,然後說道,「不會。」

但是長峰似乎不瞭解這句話的意思。一直盯著和佳子的眼睛看,想要看穿她內心的想法,然後突然站起來。

「我還是走比較好。」

「請等一下,我是說真的,請你相信我。」她也站了起來。

「我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現在應該已經被捕了。你可能是覺得與其被警察逮捕,不如自己去自首比較好,所以才會給我一點時間的吧?但是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不會改變我的計劃的。你放心,即使我被逮捕,我也不會對任何人說今天晚上的事的。所以請不要放在心上,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我不是已經說過我不會報警的嗎?」和佳子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在寂靜無聲的交誼廳,顯得很大聲。

看到彷佛被嚇到似的睜大眼睛的長峰,和佳子將手放在臉頰上。

「哎喲,我在生什麼氣啊……」

長峰低頭看著她後,搔了搔頭,又再坐回椅子上。

「我不想給你添麻煩,我想我還是現在離開比較好……」

「如果你這樣想的話,請等到早上。如果現在這個時間突然離開的話,我父親一定會懷疑的。如果我父親追問的話,我會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或許會因為這樣,使得我父親發現你的身分的。」

長峰的臉扭曲著,用手搓了搓臉。

「那個……或許你說得對吧。對我來說,今晚有地方住也是值得高興的事。」

和佳子看著他,感到一股近似同情的情緒。這個人不是壞人,只是非常普通的人,她心想,不,他比一般人還要認真,是個會為他人著想的人。只不過人生的齒輪莫名其妙地亂轉,他才會被放到這麼奇怪的位置上。明明知道那是不對的,卻又不得不復仇的痛苦,以及無法順利復仇的絕望——他必須對抗著這些東西,生存下去。他活得很辛苦。

「請問……」和佳子開口說,「上次那張相片,你現在還帶著嗎?」

「相片?」

「就是你給我看過,那張你要尋找的年輕人的相片。」

「喔,我帶著。」

「能給我看一下嗎?」

「可以。」他從襯衫的口袋裡拿出相片。

那是年輕人的大頭照。之前長峰給她看時,她並沒有仔細看。五官還生得真端正呢。即使不去強暴女孩子,也應該會有女孩子主動上門吧,和佳子心想。

「有什麼問題嗎?」長峰問道。

和佳子的心中突然湧現一個念頭,那是一個讓她感到非常迷惑的激動情緒。那種情緒促使她想要說話,而她體內冷靜且理智的那一部分,又想要阻止她。如果說出來的話,事情會變得很嚴重。

但是她開口了。

「這張相片可以放在我這裡嗎?」

「給你?不,這個,」長峰伸出手想要拿回相片,「這樣我會很困擾的。」

「不是的,我不想給長峰先生添麻煩。我是——」

她身體裡的另一部分制止她繼續說下去。但是她不管,仍然繼續說:

「我來找。請讓我幫你找他。」

第二罐啤酒也喝完了。鯰村站起來開啟冰箱,伸手去拿第三罐啤酒。

「能不能不要喝了?」他的老婆一惠說道。不過,她的口氣並不是很強硬。

她正在隔壁的和室看書。自從女兒死後,她看的書越來越多。鯰村覺得她是想要逃避現實。

他什麼都沒說就開啟第二罐啤酒,重新坐回沙發上。沒有配任何下酒菜,只是一個勁地喝著啤酒。他應該是酒量變好了吧,最近完全都不會醉。

當他正要將啤酒罐放到嘴邊時,玄關的門鈴響了,鯰村和一惠互看一眼。

「會是誰?這個時間。」

老婆似乎也不知道似的納悶著。鯰村看了看時鐘,已經快要十點了。

門鈴又再響了一次,鯰村將啤酒放在桌上,站起身來。廚房旁邊就是對講機,他拿起話筒說了聲:「喂?」

「那個……這麼晚了,很抱歉。我是《焦點週刊》的人,能不能打擾您一下?」

週刊?——鯰村很訝異。他沒想到這些人會跑來。

「請問有什麼事嗎?」他很警戒地問道。

「是關於令嬡的事。」對方很快地回答,「聽說您去過西新並分局了。」

鯰村的臉扭曲起來。難道他們已經嗅到了什麼嗎?他很生氣,連這點隱私,警方都沒替他保護好。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這樣說完就準備結束通話。

「請等一下!,請您給我一點時間就好,因為我有一件事想要請您確認。」

正打算將話筒放冋去的鯰村,因為對方這樣說,便將手收了回來。因為他在意的是對方說「想要請您確認」,而不是說「我想要確認」。

「要確認什麼?」他問道。

「那個……在這裡不太方便說,是關於年輕兇手的事。」對方說道。

年輕兇手應該不是指長峰重樹吧?那麼,就是性侵犯千晶的那些人。

「請在那裡等一下。」鯰村說完後就放下話筒。

「什麼事?」一惠問道。

「好像是週刊的人,我要去玄關見他。」

一惠皺起眉頭,「見那種人……別去了吧!」

「沒關係。」

鯰村開啟玄關的門。那裡站著一個鼻子下方和下顎都蓄著鬍子的男人。身材雖然消瘦,但是露在polo衫外面的手臂卻有著結實的肌肉。

那男的禮貌地打完招呼後就遞上名片,上面寫著《焦點週刊》的記者。

「請問有什麼事嗎?」鯰村拿著名片問。

「您去西新井分局看過錄影帶了吧?我想應該不用我再說是什麼錄影帶了。」

鯰村撇下嘴角,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那是他最不願意談的部分。

他想要裝蒜,但是這樣就沒有必要和這個男人見面了,所以他只好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那麼您一定看過伴崎他們的臉囉?」

「看過了。」

「警察有告訴您另一個男生的姓名嗎?」

鯰村搖搖頭。他想起當時的情形。看完錄影帶後他整個人歇斯底里,等他稍微冷靜後,便向警方詢問兇手的姓名,但是他們堅持不肯告訴他。

「那個兇手是不是這個年輕人?」記者拿出一張相片。

28

菅野路子從大廈走出來的時候,時間是下午兩點多。

正在對面那棟大廈監視的織部喃喃自語說:「真奇怪。」

「怎麼了?」真野問。

真野因為要調査其他案子而來到這附近,順便過來看看。現在只有一個人負責在這棟建築物監視,而今天剛好輪到織部。菅野快兒出現在母親這裡的期待幾乎已經要落空了。

「她很少會這麼早出門,而且她走的方向和她平常出門的方向相反,也不是往車站。」

真野從窗戶往下看,「跟去看看。」

「遵命。」織部走向門口。

一走到屋外,已經看不見菅野路子的蹤影。他跑到一半時,手機響了。是真野打來的。

「下一個路口往左轉,不要被發現了。」

「知道了。」

他按照真野說的轉彎後,立刻看到菅野路子的背影。她身穿白色襯衫和黃色裙子,撐著黑色洋傘。

織部以那把洋傘為目標,尾隨著她。她好像沒發現自己被跟蹤似的,完全沒回頭看。

不久,她停下腳步,開始收傘。那是在信用合作社前。織部看見菅野路子走進去。

「一走進銀行,是新協信用合作社。她在排隊等著使用atm。」

「銀行嗎?也就是說是處理店裡的事囉,那麼,你再等一下好了——」過了一會兒,真野又說道,「奇怪了,菅野經營的店應該沒有和新協信用合作社交易,而且也沒設立酒錢的賬戶。」

看得見菅野路子站在atm前方。她將皮包放在前面,正在操作機器。

「她在補登存摺。」織部對著手機說,「只有這樣。」

「沒有領錢或是存錢嗎?」

「看不清楚,不過我想應該是沒有。她快要出來了。」

「她出來的話叫住她,請她把存摺給你看。」

「看存摺的內容嗎?」

「沒錯,我現在也趕過去。」

幾乎在織部掛掉電話的同時,菅野路子就走出來了。她正要撐起洋傘時,織部就快步靠近她。

「菅野女士。」

聽到聲音後,她似乎嚇了一跳,身體往後退。

她應該認識織部的臉,但是織部仍然報上自己的名字。

「請問有什麼事嗎?快兒還沒和我聯絡呢。」

「您剛才好像是來補登存摺的,存摺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路子的臉霎時變得鐵青。織部心想果然沒錯。他不知道到底是有什麼事,但是真野的指示是正確的。

「這種東西為什麼非得給你看不可呢?這不是侵犯個人隱私嗎?」

「確實是不能強制,但是——」織部說到這裡時——「但是還是給我們看比較好。」真野走了過來。

「如果需要調査的話,我們可以直接跟銀行交涉,請他們提供你的金錢進出狀況。但是這樣做比較麻煩,而且彼此感覺都不太好,不是嗎?」

路子怒目相視。

「所以我問你們為什麼要看我的存摺。」

即使對方是刑警,她也絲毫不讓步。真不愧是經營聲色場所的,織部心想,不,應該是說真不愧是菅野快兒的母親吧。

「我們的目的是要找到你兒子的下落,所以我想要掌握所有相關訊息。」

「存摺和這有什麼相關?」

「有些時候會有關係。」真野用很沉重的口氣說,「可以給我看嗎?只要最近的部分就可以。」

路子皺起眉頭,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戰戰兢兢地將存摺從皮包裡拿出來。

「那我看了。」真野拿了過來。很快看過後,他的目光停在一處,「兩天前被領出二十萬圓,這是您領的嗎?」

「喔……是。」路子含糊地點點頭。

事情發展至此,織部終於明白真野的意圖了。

「是用提款卡領的嗎?您有帶提款卡嗎?」

「那個、呃、在家裡……」

「真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現在去府上,您拿那張卡片給我看好嗎?」

真野的話讓路子顯得很狼狽,眼神閃爍不定,似乎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樣子。

「領錢的人是令郎……對吧?」

真野盯著她的臉說。

是,她輕輕點頭。

「令郎帶著這家銀行的提款卡是嗎?」

「是,我告訴他如果零用錢不夠的話,就從這裡領,是我讓他帶在身上的。」路子小聲說。

當織部聽到遊手好閒的兒子帶著提款卡在身上時,很驚訝地看著那個母親的臉。而且他注到存款餘額竟然還有五十幾萬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