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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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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些細節想要請教您,能不能麻煩您到局裡去?」

對於真野的請求,菅野路子低著頭回答,是。

「對不起,請問你是中井同學吧?」

從漫畫出租店回家的路上,一個男人對阿誠說。那是一個蓄著鬍子,體型魁梧的男人。

「是的。」阿誠很緊張地回答。對方的穿著很休閒,不過他覺得可能是警察。他老早就發自己常被跟蹤了。警方應該是懷疑他可能會跟快兒接觸吧。

「要喝杯咖啡嗎?我有些話想跟你談談。」

「你是……哪位?」

男人遞出名片,上面印著《焦點週刊》和小田切和夫的姓名。

「我只是要跟你談談你朋友的事。」

「朋友?」

阿誠一問道,小田切的嘴角就浮現出令人討厭的笑容,「就是那位叫做菅野的朋友,菅野快兒,你和他很熟吧?」

阿誠嚇了一跳。快兒的名字應該只有警方知道。

「我什麼也不知道。」他正準備要走開。

但是他的肩膀被小田切抓住,「等一下。」他的力氣很大。

「我聽很多人說你和菅野還有伴崎常玩在一起。撥點時間給我吧!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警方交代我不可以跟別人亂說話。」

「是,這個說到警察嘛……」小田切的鬍子臉靠了過來,「我知道你被警察叫去,而且也知道是為什麼喔。如果你肯協助我的話,我在報導裡就不會提到你。」

阿誠看著記者狡詐的笑臉。他說只要協助,他就不會寫,也就是說如果拒絕的話,他就會寫囉?

「我還未成年,你們不可以刊登我的姓名。」

「我不會把你的名字寫出來,我只會寫綁架長峰繪摩小姐時,除了那兩個強xx惡魔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幫忙。說不定也會寫你和那兩個人很熟。你周圍的人看了這篇報導後會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阿誠瞪著小田切。但是這個年輕人的目光對小田切來說好像根本不痛不癢,他冷漠地看回去。

「只要十分鐘就好。」小田切豎起一根手指頭,「可以吧?」

「我知道的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警方也叫我不要跟媒體亂說話……」阿誠說著說著就低下了頭,這時的他已註定要豎白旗。

「我不會問你什麼大不了的事,請放心。我們去喝一杯涼的好了。」

小田切推著阿誠的背,阿誠便跨出蹣跚的步伐。

雖然是說只要十分鐘,不過最後阿誠被放走時已經過了三十幾分鍾。回到家後,他大概是不想看到母親的臉,立刻衝上樓去,關進自己的房裡。

小田切對於這個案子瞭如指掌。但是讓阿誠覺得最恐怖的,是他似乎確信敦也的共犯就是快兒。當然,只要去他們平常鬼混的場所打聽一下的話,就會知道敦也最好的朋友就是快兒,可是他們也不是沒有其他朋友,所以他應該沒有證據可以一口咬定就是快兒。

「你不用管這個,反正我已經知道了。」小田切對於這一點是這樣回答的,他的表情充滿自信。

小田切主要是問阿誠,快兒的個性和平常的行為舉止。當阿誠用很拙劣的文句救述後,小田切會用稍微艱深的語詞再向他確認。譬如自私自利、好猜疑、暴力傾向、霸道、自我彰顯欲——阿誠只能含糊地點頭。他隱約猜得出來,小田切會在報導裡如何描寫快兒。

接著小田切便問阿誠,他們綁架長峰繪摩時的情形。這一點不可以寫吧!阿誠表示抗議。不過記者卻帶著很正經的表情搖搖手。

「我不會寫第三個年輕人——也就是你。關於這一點,我會盡量輕描淡寫。」

雖然阿誠感到懷疑,但是他也只能相信。沒辦法,他只好將綁架時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回答。

小田切問完問題後,就說沒事了,然後很快地離去。阿誠很想再向他確認一次,是否真的不會提到他,但是他就連這樣的機會也不給阿誠。

如果自己被登在週刊上的話,後果會怎樣呢——

即使是現在,阿誠都可以感受到周遭的人的眼光變得很冷淡。平日的玩伴也完全不和他聯絡,大家都儘量避免和他有所牽扯。他深切體認到,大家雖然都裝作跟他感情很好,可是到頭來,他還是一個朋友也沒有。

阿誠躺在床上。當他正想要用毛巾被矇住頭時,手機便響了起來。他慢慢爬起來,拿起手機。液晶螢幕上顯示的是公共電話。

「喂?」

「喂?」聲音很低沉。

阿誠嚇了一跳,因為他認得這個聲音。

「唉?喂?」他握緊手機。

「你旁邊有人嗎?」對方問道。這是阿誠非常熟悉的聲音。

「快兒?」

「我問你旁邊有沒有人?到底怎樣?」不耐煩的口氣。沒錯,就是他。

「沒有,就我一個人。」

「是嗎?」他聽見對方傳來「呼」的一聲吐氣聲,「現在情形怎樣?」

「呃……什麼?」

「就是你那邊的情況嘛,怎樣了?我已經被發現了嗎?」

「可能是吧。敦也都已經那樣了,所以警察應該會詳細調查。」

「你有跟警察說嗎?」

阿誠沒說話。然後他聽見很大的咂舌聲。

「你出賣了我嗎?」

「不是啦,是我老爸發現車子的事,所以就自己去跟警察說了,我也沒辦法隱瞞——」

「你不要忘了,」快兒恐嚇道,「你也是共犯。」

「我並沒有對那女的下手吧?」

「閉嘴!我如果被捕的話,就全都是你害的。」

「就算我什麼也不說,警察也已經知道你的事了啊。你還是自首比較好。」

「不是叫你閉嘴嗎?」

因為對方的怒吼,阿誠不自覺將電話拿得遠遠的,然後又再次貼近耳朵。不知對方結束通話了沒有。不過電話還沒斷掉,他聽見快兒的喘氣聲。

「有證據嗎?」

「證據?」

「就是我害死那個女的的證據。也有可能是敦也一個人乾的吧?」

阿誠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快兒想要將所有罪過都推給敦也。

「可是錄影帶裡有拍到你吧?」

「那個無所謂,那也不能算是我害死那個女生的證據啊!」

「這個……我不知道。」

他又聽見了咂舌聲。

「你去査一下,我再打電話給你。我話先說在前頭,你要是讓別人知道我打這通電話給你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快兒撂下這句話後,就結束通話電話。

29

和佳子將rv休旅車停在路邊,開啟車門。她環顧四周,發現附近沒有人。不遠處的便利商店裡走出兩個像是ol的女性,但是她們是往另一個方向走。

「沒問題了,請下車。」她對著後座說。

長峰老老實實地坐在後座。

「真的沒關係嗎?」他問道。

「你也沒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不是嗎?事到如今,請不要再客氣了。」

長峰點點頭,提起放在身邊的旅行袋。

一下車後,和佳子仍然注意著四周。她小跑歩過馬路,長峰跟在她的身後。

兩人進入一棟五層樓的舊大廈。她從皮包裡拿出鑰匙。因為希望儘量不要碰到其他住戶,所以她的動作顯得很慌亂。

自動鎖開啟後,他們便迅速進入,然後按下電梯的按鍵。在等電梯來的這段時間內,她仍然無法鎮靜。

長峰苦笑著。

「我一個人行動時,都沒有這麼小心呢。」

「可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發現你……」和佳子說。

「話是沒錯,伹是如果你這麼緊張的話,是沒辦法找人的。」

「我覺得到目前為止你還沒被發現,只是因為運氣好而已。」

長峰表情變得嚴肅,垂下眼睛。

「是啊。還好第一個發現我的人是你。」

對於長峰的回答,這次換和佳子移開目光。

他們進入電梯後,一直坐到三樓。幸好在進入三〇三號房之前,沒有碰到其他的住戶。

屋內只有一個七迭榻榻米大的房間。沒有傢俱,空蕩蕩的。室內瀰漫著一股黴臭味。和佳子開啟窗戶。

「在去年底之前這裡還有人住,那個人搬走後就一直找不到房客。房屋中介的人跟我們說一定得翻修,不然至少也要大掃除,不過我們沒有那個時間……」

長峰環顧室內,然後盤腿坐在地上。

「不好意思,這間房子是你的嗎?」

「算是我的吧。」和佳子將手上提著的行李開啟,裡面是毯子和坐墊,「離婚時我丈夫給我的。」

「是特地買給你的嗎?」

和佳子搖搖頭。

「當初買是為了節稅還有對未來的投資。這是很久以前買的房子,是在比現在景氣好的時候買的。現在房價好像下跌了不少,雖然貸款已經都還完了,但是如果我想要賣的話,應該賣不到什麼好價錢吧。」

「那你自己住不就好了嗎?」

「一開始是打算自己住的。我去父親店裡幫忙之後,要從這裡通車到店裡很麻煩,到最後就決定租人了。雖然租金很便宜,但也是一筆收入,所以我也比較放心。但這間房子現在已經老舊成這樣,似乎沒有人願意租了呢。」

距離最近的車站走路要十幾分鍾,而且也沒有停車場。新的出租公寓又陸續興建中,這間房子實在是相形見絀。雖然房租已經算得很便宜了,但是房屋中介那裡根本沒有音訊。

和佳子做夢也沒想到,這間屋子竟會被用在這種地方。不過,她也不能一直讓長峰待在「crescent」,讓他去別的旅館投宿也很危險,所以乾脆就讓他躲在這裡。

「自來水和電應該都還沒斷,再裝上窗簾就好了。」和佳子看著窗戶說。

「丹澤小姐。」長峰從盤腿而坐的姿勢變成跪坐,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我覺得還是太麻煩你了。老實說我很感激你,只是一想到可能替你添麻煩,我就覺得不好意思……」

和佳子慢慢彎下腰,雙膝跪在地上,「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確信這樣做對不對,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無法坐視不管。搞不好有一天我會突然改變心意,不過我絕對不會送你去警察局的。我答應你。」

長峰的表情並不是很釋懷,他點點頭。

「我明白了,當你改變心意時,我會立刻離開。在那之前,我會相信你說的話。」

「請你相信我。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完全不知道我能幫上多少忙,但是……」和佳子用手攏了攏頭髮,「請問……線索就只有那張相片嗎?」

對於和佳子的問題,長峰一時之間似乎沒有意會過來。過了一會兒,才發出「喔」的一聲。

「你是說菅野快兒的相片嗎?對,就只有那個,剩下的我只聽說他躲在長野的民宿。」

只有這樣的線索,要怎麼去找才好呢?——而且還不能被警方發現。和佳子對於長峰之前魯莽的行動感到驚訝。當然,他可能是因為太專注於找人了吧。

「為什麼他會來長野的民宿呢……」和佳子喃喃自語。

「對,這點我也不知道。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他親近的人或是親戚住在這裡,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警方應該立刻就可以找到他了。」

「長峰先生之前說過,可能是他以前曾經來這裡旅行,或是有什麼特別的回憶。但我覺得不是。」

「是嗎?」

「因為,」和佳子看著他的臉,「即使是我們家那麼平凡的民宿,也有很多因為懷念,好幾年後還來投宿的年輕人。不過,這些人基本上都很單純,就算外表看起來有點壞,可是隻要一跟他們說話,就會知道他們都是好孩子。但是菅野快兒這個人,應該不是這種感覺吧?」

聽到和佳子的意見,長峰皺起了眉頭。

「這個……或許吧。」

「當然也有例外的可能。」

「不,你說得沒錯。如果是對於旅遊地珍惜懷念的人,應該是做不出那麼惡劣的事情的。那個人簡直就不是人,是禽獸。不管是什麼有意義且美好的經歷,他們也不會感動或是懷念。他們應該天生就沒有這方面的神經。」

彷佛一吐為快似的,長峰的口氣裡摻雜著對蹂躪且殺害他女兒的人的憎恨。和佳子低下頭。

「那個傢伙為什麼會特地來長野縣的民宿,真是令人納悶。」長峰搖著頭低聲念道。

「總之,我去問問看認識的民宿業者。」和佳子說,「調檢視看最近是否有從東京來的年輕男子,而且長期住宿,或是打工的人?」

「可以嗎?」

「嗯,我會想辦法的。」

「對不起,讓你這樣麻煩……」

看見低下頭的長峰後,和佳子站了起來。

「我先去買東西。除了食物以外,還要買些熱水瓶等日用品。」

「不,那種東西我自己去買就好了。」

和佳子用手製止正要站起來的長峰。

「請你留在這裡。我好不容易幫你找到藏身之處,如果你輕舉妄動,讓別人發現的話,不就什麼事都不用談了嗎?」

「話是沒錯。」

「請你待在這裡,我馬上回來。」和佳子朝著大門走去。

「不,但是……」長峰追了來,「我也一起去。」

「長峰先生。」

「不是的,我有其他的事。」這樣說完後他便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置物櫃的鑰匙,「我把東西放在車站的置物櫃裡,如果沒有時常去拿出來重放的話,工作人員會開啟來看。」

「那我去——」

這樣說完後,和佳子正準備接過鑰匙,但是長峰卻將握著鑰匙的手收了回來。

「不,我必須自己去。」

「為什麼?可是車站人很多……」

長峰搖搖頭。

「我不想讓其他人碰到置物櫃裡的東西,那是危險物品。」

「危險?」

和佳子說出口後就恍然大悟了。長峰嫌犯是帶著獵槍逃亡——她想起了電視上曾經出現過這樣的字幕。

「我自己去。」長峰又再說道。

和佳子也不能反對,只能默默點頭。

兩人一走出大廈,就一直走到馬路上才分開。和佳子目送著他的背影,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做夢,她無法相信自己正在做的事,還有目前的狀況。

當然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並不是要讓長峰去復仇,但是她想在警察之前找到菅野快兒。在被警方逮捕之前,必須要讓菅野快兒道歉,必須要讓長峰親耳聽到他的道歉,等他道完歉之後,再報警也不遲。

應該一起去置物櫃的,和佳子心想,因為那是從長蜂那兒沒收兇器的唯一機會。

和織部想的一樣,房間非常凌亂,連個站的地方都沒有,到處都散落著雜誌和紙屑,床上則被脫下來亂丟的衣服霸佔了。和伴崎敦也的房間一個樣。織部茫然地環顧屋內心裡想著。

「要從哪裡開始呢?」織部詢問前輩近藤。近藤看了看開啟的衣櫥,露出很厭惡的表情。

「只能從頭開始査了。」近藤脫掉外套,但是卻不知該放在哪裡,只好拿著外套走出房間。

在門的另一頭傳來了真野的聲音。

「隨便什麼都好,難道你什麼都想不到嗎?」

「你這樣問……我真的完全想不到。」回答的是菅野快兒的母親路子。

「不應該這樣吧?應該可以想到什麼才對喔。他的舊識或是朋友,沒有人住在那裡嗎?」

「可是長野縣……那個孩子有去過嗎?」

「有吧,現在他就在長野縣。離開東京後,他就直接去長野縣了,而且現在還在那裡。他應該不會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吧?」平日說話口氣總是不溫不火的真野,也似乎不耐煩了。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那孩子平常在做些什麼,他的朋友反而還比較瞭解他……請你去問那些孩子吧。」

「你是他母親吧?兒子去哪裡旅行做母親會不知道嗎?」

「長野距離東京這麼近,應該不算是旅行吧?就算他是去那裡,也不會一一向我報告的。不只我家的孩子,每家的孩子都一樣吧?刑警先生,您的孩子不也是這樣嗎?」

「我的孩子還沒這麼大。」

「總有一天您會了解的。到了一個年紀之後,他們就什麼都不跟父母說了。」

近藤苦笑著走回房間。

「真是個好狡辯的女人。明明兒子已經被警方和長峰雙方盯上耶。」

「會不會是真的想不到呢?」

「可能是吧。真野也這麼認為。」近藤低聲說。

從路子那裡取得的信用合作社存摺看來,菅野快兒在逃亡後曾經領過兩次錢。兩次都是由長野縣內的atm領取的。如果只領取一次的話,還有可能是在逃亡途中剛好路過,但是隔了一陣子又領第二次的話,那麼他藏身在長野縣某處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他們已經請長野縣的警方搗助,也正在著手分祈銀行的監視錄影帶畫面。不過調查團隊最想知道的,是為什麼菅野會在長野縣。

織部和近藤一起著手整理這間雜亂無章的房間。或許從這當中,可以找到菅野和長野縣之間的任何關連。

「長峰也在長野縣嗎?」正在整理的織部問道。

「根據真野先生推論,應該是。」近藤回答。

「為什麼?」

「你忘了嗎?上次長峰寫來的信,郵戳是愛知縣吧?那是為了擾亂我們的調查,才故意從那裡寄出來的。他之所以要擾亂我們,就是因為他已經大致掌握菅野的藏身之處了。」

30

來到這裡的兩名刑警當中,其中一個看起來較年長的是川崎。他的眉毛稀疏,目光銳利,表情冷漠。

走進阿誠房間的川崎環顧室內後,喃喃自語:「真是亂啊。」他的聲音很低沉,令人感到害怕。

阿誠的父親不在家,是由母親出來接待。她想讓刑警們在客廳坐,但是刑警們卻表示想去阿誠的房內談。

「因為有些事情我們不想在你母親的面前說。」川崎說出這樣的理由。聽起來好像又有什麼麻煩事要問他,阿誠感到不安。

「你沒去上學嗎?聽說你現在也沒打工了,那你每天都在做什麼?」川崎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問道。另外一個刑警仍然站著,不時看著屋內。阿誠決定坐在床上。

「沒做什麼……就是看看電視或是打打電動……」阿誠結結巴巴地回答。即使對警察,他一樣很討厭被人問到每天在做些什麼。他自己也覺得每天無所事事很難受。

川崎揚起嘴角。

「嗯,你還這麼年輕不是嗎?」

阿誠低下頭。他感覺自己好像又要被人說是沒有存在價值的廢物了。

「你會和朋友見面嗎?」

阿誠默默地搖頭。

「為什麼?應該不至於沒有朋友吧?還是說,只有伴崎和菅野這兩個朋友?」川崎語帶諷刺地問他。

阿誠仍然低著頭開口回答。

「因為我太常出去的話會被爸媽念,而且朋友都有所避諱,不和我聯絡……」

「避諱?為什麼要避諱?」

「因為……我現在這樣,而且敦也又碰到那種事,所以……」

「也就是說,不想惹麻煩。」川崎斷然地說,「你們這些人所說的哥兒們感情,頂多就是這樣吧?有難時會幫助你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但是他們卻逃之夭夭。不過是些虛情假意的傢伙罷了。」

對於川崎挑撥性的言論,阿誠不由得抬起頭來瞪著他。但是刑警對於少年的目光根本不畏懼,反而還以「你有什麼不滿嗎?」的眼神瞪回去。阿誠不發一語,又低下頭。

「就是說,你完全沒和朋友聯絡?譬如說有沒有和誰聊過菅野的事?」

「最近我沒和任何人說過話,也沒有聯絡……」阿誠小聲地問答。

「喔,你能給我看一下你的手機嗎?」

「手機?」

「我只是看一下。」川崎對他笑著說。

阿誠拿起床旁邊的插頭上正在充電的手機,遞給刑警。

川崎對著卡通人物的待機畫面苦笑之後,便將手機交給另一個刑警。那個刑警立刻開始操作。

「你在做什麼?」阿誠用抗議的口吻說。

「我要看一下撥叫電話和接聽電話的列表。」川崎說道,「應該沒關係吧。」

「這不是侵犯隱私權嗎?」

川崎臉上帶著冷笑,用三角眼瞪著阿誠。

「這是調査所需。你應該知道我們在調査什麼吧?要是你們一開始不侵犯長峰繪摩話,我們現在也不用做這些事。你也是綁架她的幫兇吧?那是不是應該協助我們辦案呢?」

阿誠將目光從刑警身上移開,緊緊握住床尾。

檢查手機的刑警將手機拿給川崎看,並在他耳邊竊竊私語。川崎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昨天有人打了一通公共電話給你吧?這是誰?」

阿誠心臓抨評跳,全身開始冒冷汗。

「那個是……那個是哥兒們。」

「哥兒們?是朋友嗎?你不是說完全沒跟朋友聯絡嗎?算了,那你可以告訴我他的姓名嗎?」

阿誠無法回答,他想隨便掰個名字,但還是作罷。因為只要警察一去査,就會穿幫了。

「怎麼了?是不能說嗎?不過,你們這個年代,還有人沒有手機嗎?還是說因為沒有繳電話費而被停話呢?」

對於接二連三的問題,阿誠只能閉口不說,他的口越來越幹。

「喂!回答啊!」

另一個刑警對著阿誠大吼,川崎制止他,「沒關係。」

「該不會是菅野快兒吧?」川崎用溫柔的口氣問道。

再掩飾也沒用了,阿誠心想,沒辦法再隱瞞了。雖然快兒說如果告訴別人他打電話來的話,就絕不饒他,可是面對這個情況,阿誠實在是無計可施了。

他輕輕點頭。另一個刑警好像很震驚。

「他為什麼打電話給你?」川崎問道。

「我想……是為了瞭解這裡的情況。」

「你和他說了些什麼?」

「我就說……你的事警方都知道了,最好還是去自首……」

阿誠將與快兒之間的封話,能想到的全都告訴了警察。川崎面色凝重地聽著,另一個警察則做記錄。

「你知道他在哪裡嗎?」川崎問。

阿誠搖搖頭,「我沒聽他說。」

川崎想了一下後,小聲地對另一名刑警說了些耳語。那位刑警點點頭,接著就走出房間。

「他說還會再打電話來是嗎?在你調査好警方有沒有找到能證明他就是兇手的證據之後,是嗎?」

「是的。」

「嗯——」川崎雙手抱胸,將身體靠在椅背上。他保持這個姿勢盯著阿誠看,「菅野好像在長野呢。」

「啊?」

「長野縣。已經證實菅野快兒就躲在長野縣的某個地方。」

「長野縣……」

「怎麼樣?聽到這個地名之後有想到什麼嗎?任何事情都可以。你和他們聊天時,曾經提過長野這個地名嗎?」

阿誠陷入沉思。他儘量回想和敦也、快兒之間的對話,但是最後他還是搖頭。

「我不知道,我沒有去過長野。」

「你有沒有去過不重要。我是在問菅野快兒他們。」

「我不知道。」

川崎不耐煩地看向一旁,他的表情似乎是在說「真是一個沒用的小鬼」。

另一名刑警回來了,他對川崎點了點頭。

「好,我們走吧。」川崎站起來,低下頭看著阿誠。

「唉?要去……哪裡?」

「還用說嘛!當然是警察局囉!我想要仔細瞭解一下有關你和菅野通的那通電話,你的手機就暫時先由我們保管。」

阿誠在西新井分局的會議室裡受到疲勞蟲炸般的盤問,可是他也只能一再對川崎重複相同的話。刑警們似乎是想看看能否從他的敘述中,找到快兒藏身之處的蛛絲馬跡。不過搞到最後,阿誠還是無法滿足他們的期望。

到了晚上,他們終於讓阿誠回家了,還把手機還給他。但是在送他回來的車上,川崎這麼告訴他的:

「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們會派人在你家前面監視。我們也在你的手機上動了手腳,只要有人打電話來,我們就會知道。我們會竊聽你談話的內容,所以如果你要保有自己的隱私,就請使用家裡的電話或是公共電話。如果是菅野快兒打來的話,就儘量拖延和他說話的時間,明白了嗎?」

「快兒如果沒有打來呢?」

「但是他不是說還會再打來嗎?」

「話是沒錯,但是……」

「如果沒有打來的話,我們會等他打來的。沒關係,我們已經習慣等待了。在逮捕菅野快兒之前,我們本來就打算一直等下去。這段時間可能會很長,所以要多多麻煩你了。」這樣說完後,川崎便拍了拍阿誠的肩膀。

川崎也和阿誠的父母說了同樣的話,然後才離開他家。不過阿誠並沒有聽到川崎乘坐的那輛汽車離去的引擎聲。看來,他們是打算從現在開始一直等了。

在刑警面前很謹慎的泰造,一等川崎走出去就露出不悅的表情。他叫住正要上樓的阿誠:

「等一下!」

「什麼事?」

「還有什麼事?總之你給我坐到那裡。」他指著客廳的沙發。

阿誠整個人用力靠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臉轉向一旁。他不想看父親的臉。已經在警察局被問得很煩的他,一想到父親又要對他說教,就覺得很不高興。

「為什麼你沒告訴我菅野有打過電話給你?」泰造說。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我不是跟你說過,有任何事都要立刻告訴我嗎?」

「因為快兒沒有說什麼重要的事啊,所以我覺得沒什麼好說的。我也不知道那傢伙現在在哪裡。」

「重點不是這個!」

對著正在咆哮的泰造背影,母親像是責備似的叫著「爸爸」,然而面紅耳赤的父親表情仍然沒變。

「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告訴警察我們家的車子可能被用去犯罪嗎?就是不希望他們覺得你是共犯啊。不是說好綁架女生的時候,你以為只是普通的惡作劇,所以才去幫忙的嗎?從現在開始,你必須要竭盡所能地協助警察。你要是讓那些人留下壞印象的話,以後會很麻煩的。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懂嗎?」

阿誠的臉扭曲著。父親說的話他都明白,確實是應該這樣做,但是他沒辦法老老實實地道歉。他想說的是,每次你都只會生氣,在這種氣氛下,哪有可能什麼事都說得出來啊!

「算了。你在警察局裡被問了些什麼?」

「就是問我和快兒通的那通電話嘛!」

「不是叫你說出來嗎?」

又要說嗎?阿誠感到非常不耐煩,但是他忍住沒表現出來。如果再被罵的話,他會崩潰的。

他又對父親說了一遍他已經反覆說到想吐的話。泰造的嘴角往下撇。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你只要說你什麼都不知道應該就沒事了。你可以堅持說,你只有幫忙綁架女生,之後發生的事情是你當初沒想到的。」

「但是如果快兒被逮捕的話怎麼辦?那傢伙會說我是共犯吧?警察或許會相信快兒說的話。」

「所以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最重要是要讓警方對你留下好印象。‘只要魚有心,水也會善待之’,不管在哪裡都是這樣。」

阿誠並不懂這句俗諺的意思,但是他知道這好像是大人狡詐的生存方式之一。

「但是,菅野會怎麼說,還真教人不放心呢!他為了被捕而洩恨,或許會咬定你也是共犯。」泰造咬著嘴唇,「那些傢伙做過的事,你全都知道嗎?」

「不是全部,但是有一部分……」

「他們常常會侵犯女孩子嗎?」

「白痴!」泰造罵道,「為什麼不早點和那種人劃清界線呢?」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阿誠在心裡暗罵著。

「你聽好了,如果警察問你那兩個傢伙之前做過什麼壞事的話,你要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你要說你雖然常常借車子給他們,但是你不知道他們用來做什麼。你以為他們只是搞些惡作劇,沒想到他們會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明白了嗎?」

「知道了。」

阿誠鬧著彆扭回答。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吧?他想道。他回憶起在警察局被盤問時的情景——每個警察的表情看起來都像是能看穿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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