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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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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面試考官,坐在中間戴眼鏡的有五十多歲,他右邊的要稍微年輕些,左邊的人相當年輕,看上去也就三十歲出頭。

主要是中間的那個人提問。問的都是些固定套路的東西,如選擇我們公司的理由是什麼?如果能進入公司想做哪個方面的工作?覺得自己哪一點比別人優秀?基本都是事先準備好的內容,所以直貴答得很流暢。

他以前聽說過,面試沒有深層次的含義,關鍵是看是否符合面試考官的感覺。即便問題回答得很出色,也不一定就能給人很好的印象。根據學生時代的成績和筆試結果,面試考官已經基本掌握了參加面試者的實力,然後只是偏好了。要是女生的場合,長得漂亮的似乎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直貴也覺得,與其說可能有這樣的事,不如說當然會這樣。像是有的女生為準備參加公司的考試甚至去做整容手術。大概有人覺得不必如此,但直貴覺得她們做的並非沒有抓住要害。

那麼男生怎麼辦呢?幾乎所有的面試考官都是男性。他們喜歡的學生是什麼樣的呢?有個性、充滿活力的,作為一個人大概很有魅力,可作為公司職員會怎樣呢?與個性相比,上司更需要忠實。雖說這樣,也不是沒有任何特點的型別就受歡迎。也就是說不可過度。既不能過於個性,也不能過於平庸。

「你好像沒有其他親屬?」中間那人一邊看著資料一邊問道。

直貴簡要地說明了一下父母去世的情況。這部分不是問題,關鍵是這之後。

「好像還有個哥哥,他現在做什麼呢?」

來了!直貴想。接受了幾次面試,這是必定要問的問題。他做好準備了,當然,還不能讓對方感到他的緊張。

「在美國學習音樂。」

「噢!」三人都是感嘆般的表情,特別是左側年輕的考官更像是感興趣。

「在美國什麼地方呢?」年輕考官問道。

「紐約。不過,」直貴微笑著,「詳細地址我也不知道,也沒有去過。」

「說是音樂方面,具體呢?」

「主要是鼓樂,還有其他打擊樂。我不大清楚。」

「武島剛志……先生?在那邊是不是有名呢?」

「啊,」直貴笑著扭動了一下脖子,「我想他還在學習中。」

「去美國學音樂是很不容易的事兒啊,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但你們不像是能搞音樂那樣富裕的生活狀況呀。」

「所以才做打擊樂啊!」直貴冷靜地回答,「確實像您說的,經濟上連買樂器的錢都沒有,所以不可能去練習吉他或是鋼琴。不過打擊樂可以任意用身邊的什麼東西代替,正如非洲一些部落的主要樂器都是打擊樂器一樣的道理。」

年輕考官輕輕點了點頭。另外兩人臉上表現出不大關心的神情。

這以後,又有幾個沒覺得有什麼意義的提問,直貴被解放了。結果說是一週以內郵寄給他。出了公司,他大大地伸展了一下身體。

參加考試的公司已經超過了二十家,可是寄來錄取通知的公司一家也沒有。開始的時候找的是與媒體相關的,特別是*社,課後來不挑什麼行業了,覺得不管怎樣只要錄取就好。剛才參加的是食品公司的考試,是以前連想都沒想過的行業。

直貴對大學裡的成績還有一定的自信,雖說是從函授教育部轉入正規課程的,可不覺得這在就職考試時會成為什麼問題。也沒覺得面試時有什麼大的失誤。可即便這樣,怎麼沒有被錄取呢?

沒有親屬這一點是不是個大事呢?直貴想。作為公司一方,肯定想僱用身份非常清楚的人。要是成績和人品沒有多大差別的話,肯定要選擇身份有保證的學生。

要不,是不是過於盯著大公司了?前些天指導就職的教授說過。要是對自己的學習成績有信心,去那些錄取數量不多但更為精銳的企業參加考試,被錄取的機率會高些。大概那位教授也認為直貴不被錄取,和他完全沒有依靠這點有關。

當時直貴並沒有明確回答,但他有自己的考慮。他也覺得參加錄取人數不多的公司考試沒準更為有利,但擔心那樣的公司,有可能對每個應聘的人進行徹底的調查。不知道調查深入的程度如何,但諸如哥哥確實去美國沒有?如果沒去的話現在在什麼地方?覺得他們會調查這些的。如果知道了武島直貴的哥哥實際在哪兒,在做什麼,公司是絕對不會錄取自己的。可是這些事不能跟教授講,在大學裡他沒跟任何人講過剛志的事情。

他在便利店裡買了便當,回到位於新座的公寓,天已經暗了下來。搬到這裡已經快一年了,要從電車站換乘巴士,而且還要走十幾分鍾,但房錢比以往住的地方便宜。

開啟房門,檢視了一下掛在門上的郵箱。沒有參加考試的公司來的通知,倒有一封信。看到發信人的名字,他眉頭皺了起來,是熟悉的筆跡。

直貴:近來好嗎?

如果這封信直貴能看到就太好了,說明確實收到了。實際這段時間不知道你的住址,無法給你寄信。一年左右之前,給你的信退了回來。沒辦法,想給直貴高中時的班主任梅村老師寫信問,可梅村老師的住址也不知道,只好試著寄到了學校。增加收信人的時候要辦理各種各樣的手續,比較麻煩,不過大概因為是給公立高中的老師發的,沒有大的問題,所以得到了許可。梅村老師真給我回了信,告訴我直貴曾跟他說過搬家的事,而且告訴了我你的新地址。直貴有各種事情要做,非常忙,大概是忘記了告訴我搬家的事。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了,請放心。

新住那個地方是在大泉學園和石神井的附近吧?聽說以後覺得有些懷念。以前因工作去過石神井。那個公園裡有個很大的水池,聽說裡面還有鱷魚,我和工作的夥伴們一起找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你現在的住所是在公園附近嗎?要是去公園的話,請告訴我那裡變成什麼樣子了。

另外,梅村老師的信中也寫了,是不是馬上就要忙就職的事了?聽說最近就業的形勢不好,我有些擔心。不過,連大學都上了,一定會找到好工作的,好好努力吧!

知道你很忙,但哪怕是明信片也好,請回個信。只是說明這封信收到了也好。

我身體還挺好,就是最近稍微胖了一些,大家說是因為我的工作比較輕鬆,現在的工作主要是用車床。

那麼,下個月再給你寫信。

剛志

匆匆看了一遍哥哥的來信之後,直貴咬著嘴唇,把信紙撕碎。他有些恨梅村老師自作主張告訴哥哥自己的住址,也後悔告訴了老師搬家的事。

切斷和剛志的聯絡!直貴想。當然血緣關係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可在自己的人生中抹掉哥哥的存在大概不是不可能。沒有通知他搬家後的地址,也是基於這種考慮。還想過給他寫信,說明想斷絕關係的事。可不知怎麼總下不了那個決心。他知道剛志走上犯罪道路,是為了讓弟弟上大學,如果那個弟弟給他寄來要斷絕關係的信,剛志的心情會怎樣呢?想到這些,他覺得那樣做過於殘酷。

雖然知道搬家而不告訴他新的住址這件事也有些殘酷。可是,直貴期待著哥哥能理解他現在的處境和心情。他覺得,和相處很久的戀人分手時的心情,大概也是這樣的。而且不管哪一方的想法都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他十分清楚這一點。

直貴焦急等待的錄取通知,終於在一週後送來了。決定僱用他的,是以電器產品的量販店而出名的一家企業。面試的時候就覺得有點門,記得關於親屬的事幾乎沒有問。

就職的事情定下來了,卻沒有想通知的人。甚至對在各方面給了自己很多照顧的梅村老師也沒心思告訴,因為怕他又去告訴剛志。

最後只是通知了一個人——白石由實子。雖這麼說,也不是他特意去告訴她的,只是在她打來電話的時候說了而已。她一直在為直貴就職的事情定不下來發愁。

「慶賀一下吧!」由實子說。於是,約好在池袋的一家小飯店見面。

「真是太好了!總是定不下來,我有些擔心。聽說今年找工作比去年還要難。」兩人用生啤酒的大玻璃杯碰杯以後,她說,「而且,新星機電是一流企業啊!」

「算不上一流吧,只是在秋葉原一帶有些名。」

「那就可以啦!能有工作就是幸福啊!」

「嗯。」直貴就著烤雞肉串喝著啤酒,覺得別有風味。

「是不是告訴哥哥了?他一定會高興的,肯定非常高興。」由實子快活地說著。臉上的表情中有種輕率的成分,直貴覺得。

不只是不是察覺到直貴的臉沉了下來,她像偷窺般地向上翻著眼睛看他。

「怎麼了?」

「沒什麼。」直貴的聲音變得有氣無力。

「鬧不好……你沒告訴哥哥?」

直貴沒回答,嚼著多春魚。他把目光移向一旁,嘆了口氣。

「為什麼呢?」由實子用嘆息般的聲音問道,「要是告訴他該多好!」

「你管得太多了!」

「也許是吧……可他會高興的,你哥哥。為什麼不讓他高興呢!」

直貴悶著喝啤酒。覺得味道變得淡薄了,也許是心理作用。

「直貴!」

「討厭!」他有些厭煩,「已經決定不再和哥哥聯絡了!」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的!你有完沒完啊!這是我的問題不要你管!」

由實子像是被他嚇著似的縮了一下下巴,不過還是盯著他說:「是因為哥哥的原因,不得不跟自己喜歡的人分手的緣故?」

「我都說過了,你要是再煩人,我揍你!」

不覺聲音高了起來,周圍的客人在往這邊看。直貴喝乾了杯中的啤酒,跟店員又要了一杯。

「要是想揍我的話,你就揍吧。」由實子嘟囔了一句。

「誰也不會幹那樣的事。」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理解哥哥的心情。直貴君像是覺得哥哥就是罪犯,那是不對的。現在是在服刑,罪犯是過去的事情了。」

「可世上的人不那麼看啊!」

「管他世上什麼呢!對想說什麼的人就讓他們說去好了。」

「那是行不通的,比如這次找工作的事。我撒謊說哥哥在外國,好不容易才拿到了錄取通知,要說在監獄裡,立刻就會被刷掉。」

店員端來新的大杯啤酒。直貴接過來,一口氣喝掉一半。

「正因為這樣,你跟哥哥斷絕聯絡才不對呢!那樣做的話,直貴君不也和世上的那些傢伙一樣了嗎?」

「沒辦法啊!」直貴嘆了口氣。「要是經常聯絡,早晚哥哥的事情會敗露的,以前不都是這樣的。哥哥來的信,總是扯我的後腿。」

發生過的各種各樣的事情在直貴腦子裡反覆出現,他像要把它們趕走一樣使勁兒地搖著頭。

「可是,終歸現在哥哥的信還來著呢。」

「準備到了明年就搬家。」

「還要搬?不是剛剛般過家嗎。你是那麼有錢嗎?」

「想辦法吧。晚上有在‘bj’的工作,今後再幹它兩三個月白天按天僱用的短工,大概就能湊夠定金和押金。」

「有必要那樣幹嗎?就為了逃避哥哥。」由實子目光中顯露出悲傷的神情。

「我啊,已經夠了!」盯著沾著啤酒泡沫的杯子,直貴說道,「每次哥哥的事情暴露,我的人生就亂套了。這樣的事情再反覆幾次,早晚我會恨哥哥的。我害怕成為那樣。」

「可是……」由實子說了半句又打住了。

從那以後不久,直貴真的開始幹起了道路施工的短工,幾乎不去大學。畢業所需要的學分都得到了,只在週日寫畢業論文。

白天晚上都工作,他的身體疲勞已經接近極限。可想到這樣做也是為了自己的人生,他堅持著。剛志每月一次有規律地寄來的信,更加激發了他的幹勁。他自言自語地說,今後一定要去不再有這樣來信的地方。

他開始不再讀那些來信了。只是一瞥信封上的字,就立即丟到垃圾箱中。他知道自己的弱點,如果讀了信裡的內容,還會忘不了情分。

這樣迎來了三月,拼命打了這麼長時間的短工,可存下的錢並沒有那麼多。因為馬上要參加工作了,必須備齊西服和鞋子之類的東西。他認識到搬家在短期內不大可能。一旦工作了,當然也不能再打工了。

大學畢業典禮那天,像是他預先知道這事一樣,又收到剛志寄來的信。正好是沒有打工的日子,他在房間裡睡覺,沒心思去參加畢業典禮。

最近總是不開信封就扔掉,可這天他開啟信封,只不過是一種隨意。他覺得反正信裡寫的沒什麼大事。

可是,讀了信紙上寫的東西,直貴從被窩裡跳了起來。

直貴:最近好嗎?是不是馬上就要畢業了呢?直貴上大學的時候我真的非常高興,能夠順利地畢業,簡直就像在夢裡一樣。真想讓天國的媽媽看看你現在的風姿。當然,我也真的很想看到。

而且從下個月起就是公司職員了。真了不起!雖然我不大清楚新星電機公司的情況——

直貴手中拿著信給由實子打電話,可傳來的只是不在家的錄音聲。他想起今天不是休息日,由實子應該是在公司上班。

他等不到晚上,看了看錶,就從房間裡飛奔了出去。

直貴去的地方是汽車公司總部的工廠,他曾經工作過的地方。只不過不是那個公司的員工。

從還有印象的大門進到工廠裡。他知道大大方方地往裡走,是不會被守衛叫住的。

正好是午休時間。身穿工作服的工人們悠閒地走著。他朝著自己工作過的廢品處理場走去。

處理場有兩個男人在小山般的廢鐵堆旁吃著便當。哪個都像有三十多歲。沒看到立野的身影,直貴心裡踏實了一些,躲到建築物後面,眺望著就在旁邊的工廠入口。

不久,工人們開始返回工廠,像是午休時間結束了。直貴四下看著。由實子和其他女工們談笑著走了過來,直貴小跑著迎了上去,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她先看到了,像是吃了一驚站住了。

「怎麼了?」一起走的人問道。

「沒什麼,你們先走吧。」

那人像是懷疑般地看著直貴走了過去。這時由實子繃著臉看著他。

「你稍微過來一下!」直貴抓住她的手腕。

拐過工廠牆角的地方他鬆開了手。從口袋裡拿出信封,伸到由實子前面,「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

「什麼?」由實子揉著被他抓過的手腕。

「你還問什麼?哥哥來的信。他怎麼知道我就職的事,連工作的地方也知道。是你告訴他的吧?」

由實子沒有回答,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除了你沒有別人,我跟誰也沒說過,通知我哥的只能是你。老實告訴我!」

由實子吐了口氣,瞪著他。

「是我告訴他的,不行嗎?」

「當然!你忘記我以前跟你說的話了嗎?我說了不想再跟哥哥聯絡了。」

「所以我才替你做的。沒什麼不對的吧,我給誰寫信不是我的自由嗎?」

「你真是的!」

直貴的臉扭曲了,險些伸出手去。在那之前停住,是因為看到由實子的視線注視著他的背後。回頭一看,像是工廠車間主任那樣的男人正朝這邊跑過來。大概是剛才她的女友通知的。

「快點走吧!」由實子貼近直貴耳邊說道。

「你要幹嗎?跟白石小姐有什麼事嗎?」那人緊皺著眉頭。

「他是我的親戚,家裡有點事,來告訴我的。」由實子努力掩飾著。

「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稍微有點事,不過,不是什麼大事。」她仰視著直貴:「謝謝!我再跟你聯絡,問伯母好!」

不能在這裡引起什麼騷亂,直貴雖沒有得到滿意答覆,也不得不轉過身來,朝著還懷疑般地看著他的主任點了下頭,離開了那裡。

出門前又路過廢品處理場,剛才吃便當的兩人,繃著臉收拾著鐵屑。曾幾何時,他自己的身影也在那裡。

再也不想返回到那種生活了,他心裡想道。

他滿腹焦急地在房間裡消磨著時光。晚上七點過了的時候,門鈴響了,開啟門一看,由實子站在那裡。

「對不起,覺得比起打電話還是來這裡更快些。」

「你倒是真能找到這兒呀!」

「嗯,路上問了問警察。……我進來行嗎?」

「啊。」

現在的住處由實子第一次來。她環視了一下屋內,坐了下來。

「還打算搬家嗎?」

「要是存下錢的話。」

「真的不想再跟哥哥保持聯絡了?」

「你真沒完沒了!」

由實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從身旁的包裡取出一個信封,放到直貴面前,「這個,你用吧。」

「什麼啊?」

「你看看就知道了。」

直貴看了一下信封裡,一萬日元一張的紙幣大概有三十張。

「有這些是不是足夠搬家用了?」由實子問道。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不是想搬家嗎,沒有錢搬不成,我先借給你就是了。」

「以前你不是反對我搬家嗎?」

「以前是的。不過,現在稍微變了。覺得是不是那樣做對直貴會好些,也許對於你哥哥也……」說著,低下了頭。

直貴來回看著信封和由實子,原想如果可能的話,進公司之前搬家。要是趕快找房子的話,也許現在也還來得及。

「工作的地方,聽說在西葛西。」他說,「前天來了通知,歡迎儀式像是在各個營業所舉辦。」

「西葛西?從這兒走的話可夠遠的。」

「嗯,這也是想搬家的一個理由。」

「那麼,這個錢,能幫上忙吧?」

直貴點點頭,說了句「儘可能早些還給你」。

「直貴君,真的再也不跟哥哥聯絡了嗎?」

「是這樣打算的。我跟哥哥已經是沒有關係的人了。」

由實子嘆了口氣,嘟囔了句:「是嗎。」

第二天,他趕緊去了江戶川區,找了兩家房地產商。在第二家找到了合適的房子。騎腳踏車就可以去公司的場所,不需要保證人,但押金收的多,由實子借給他的錢正好派上用場。

到了四月,從剛剛搬進的新居到剛剛進入的公司,直貴有種面貌一新的感覺。他暗自發誓:這次一定要過上和別人一樣的生活,沒有人在背後說三道四的那樣不公正待遇的生活。

接受一個月的培訓之後,確定了具體工作部門,是銷售電腦的部門。聽說是最忙最辛苦的地方,他稍微有些緊張,但同時覺得那兒是有幹頭的地方。

開始了身穿印有商店標誌的工作服,每天應對著絡繹不絕的客人的生活。不用說擺在店裡的商品,就是店裡沒有經營的產品,或是預定今後將要銷售的產品,都需要預先熟悉。他回到公寓以後也沒有間斷學習。直貴不僅看了所有的資料,而且休息日還去書店和圖書館,充實電腦方面的知識。當然,只是有知識還不能勝任,他還觀察著接待客人非常到位的前輩的做法,偷偷學著他們的技術。不光讀電腦方面的雜誌,連有關正確使用敬語的書也不放過。他想讓周圍的人認識到,武島直貴這個人作為社會的一員是夠格的。

結果過了大約三個月,確實得到了武島這個人能幹的評價。他很滿意,一心期待著今後就這樣什麼事也沒有,乘著上升氣流往前走。

剛志的信也不來了,因為沒有告訴他新的住址,當然不可能收到。然後又過了幾個月。

(2)

那天早晨,直貴像往常一樣騎著腳踏車去上班,看到商店門前停著兩輛警車,還有警察的身影。他要進到裡面去的時候,被要求拿出工作證件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一邊拿出證件一邊問道,身穿制服的年輕警官沒有回答。看上去對方不是嫌麻煩,而是不好判斷是否應該回答。

直貴工作的電腦銷售部是在二樓,裡面有個小的更衣室,大家習慣在那裡換衣服,計時器也在那個地方。可是樓梯前也有警官,叉開雙腿站在他的面前。

「不能進去!」板著臉的警官不客氣地說道,「乘電梯到五樓去!」

五樓是辦公室的樓層。

「發生什麼事了?」直貴又一次問道。

「一會兒會有說明的。」警察像是不耐煩似的擺了擺手。

其他的員工們也陸續來上班了。他們也受到和直貴一樣的待遇。大家簡單地打著招呼,相互問著發生了什麼事情。

「倉庫的地方也有很多警察。」音響銷售部的前輩小聲說道。

倉庫是在商店的背後,馬路對面。庫存商品基本上都放在那裡。

到了五層,已經有一些進不了商場的員工等在那兒。沒有那麼多座位,多數人站在過道上說話。

像是發生了盜竊事件,訊息漸漸地傳開了。據說是預定今天上市的七十臺遊戲機,連同遊戲機軟體、電腦軟體和電腦主機等,被人悄悄地從商店裡偷走了。倉庫那邊沒有丟失什麼。

「喂,請大家聽一下!」

滿頭白髮的分店店長高聲說。

大家立即閉上嘴,看著店長。

「可能有些人聽說了,昨天晚上……唉,也許是今天早上,有小偷進到這裡,被偷走的東西還沒有最後查清,但遊戲機和電腦銷售部有遭到偷盜的跡象。因此,至少上午不能進入商店內。商店以外也有幾個地方不能進入。那麼,現在考慮今天臨時停業,希望大家務必協助警察偵破工作,聽從警察的指示。」

分店店長的語氣是輕鬆的,可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緊張。他幾次舔著嘴唇,連站得很遠的直貴都看得到。

接著,一個沒見過的男人走到面前,看到分店店長向他低頭致意,直貴覺得像是警察方面的負責人。他身穿西服,可是目光中有種公司職員沒有的銳利和陰沉。

男人沒做自我介紹,很快地說著,讓大家按各自所在部門分開等待,不得隨意外出,要是去什麼地方需要跟附近的警官打招呼等等。那種態度明顯表示出我們是為了你們在進行調查,不管說什麼,你們都應該聽從。直貴周圍的人群中流露出不滿的聲音。

「什麼啊!那老傢伙,連自我介紹也沒有。」

「讓我們等著,在哪兒等好呀?我們除了商店裡沒有地方去啊!」

「大概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結果只能在辦公室裡按部門分成幾撥等著。椅子不夠,有坐桌子上的,有人乾脆席地而坐,也沒有人出來說什麼。

「偏偏是今天被偷,我們運氣不好啊!」一個叫野田的男人說,他比直貴大兩歲。「那東西今天是首次銷售,估計是相當大的一筆收入!」

那東西指什麼,在場所有的人都清楚,新上市的遊戲機。「預訂的情況如何呢?」直貴問。要說是受歡迎的遊戲機,上市之前都會接受很多預訂。

「啊,馬上就是開門時間了。突然停業,估計顧客抗議的電話都會打進來,肯定。」

「可是,看到警車都來了,大家會覺察到發生了什麼事件,不會有抗議的事吧。」

「傻瓜!顧客都是那麼明白的嗎?」

野田的話說中了,從開門前幾分鐘開始,辦公室的電話就響個不停,連直貴都忙著應對。電話內容基本是一樣的,都是詢問被盜走的遊戲機下次什麼時候進貨?知道發生了事件,是因為那些顧客從開門前都來了的緣故。正因為有那種熱情,讓人覺得他們跟本沒考慮被關在現場的員工的立場,滿腦子都是自己想得到的遊戲機的事。要是回答因為事件剛剛發生,還不清楚下次什麼時候能到貨,估計對方會發火,所以拼命回答說,現在正在調查,哪怕早一刻也好,正在努力辦理進貨。就是這樣,對方也不會簡單罷休,每個電話都要費上十多分鐘。

「小偷也會選擇時機啊!要是別的日子,我們也不用這麼費事了。」接電話的間隙野田說。

「可要是別的日子,不就沒有意義了嗎。」直貴說。

「什麼?」

「我覺得小偷盯著的就是新上市的遊戲機。」

「哦,那倒是。」野田摸著下巴說道。

昨天,直貴看到負責賣遊戲機的兩個人在搬運遊戲機,當時還想到明天又要熱鬧了。

電腦部負責人河村走了過來,臉上露出奇妙的表情。電腦部是河村和野田,再加上直貴三個人具體負責。

「喂!你們兩個過來一下。」河村小聲說。他才三十出頭,頭頂上已經有些稀疏,看上去像是更老一些。

「又要聽別人訴苦嗎?」野田發牢騷說。

「不,說是要取一下指紋。」

「指紋?」直貴轉過臉去看著河村,「為什麼要我們的指紋呢?」

「也懷疑到我們了嗎?」野田說著,口氣像是說,怎麼能這樣呢!

「按他們的說法是排除法,」河村一邊走一邊小聲說,「也就是說,從現場採集到的指紋中,排除掉員工的,剩下的就有小偷的指紋。」

「哎!小偷會留下指紋嗎?」野田咧著嘴說道。

「而且現場是賣東西的地方,到處都有顧客的指紋,怎麼看出來是小偷的呢?」

河村停住了,看看周圍沒有人,貼近直貴他們說,「只是在這兒說,警察像是懷疑內部有人作案。」

哎!野田身體向後仰去。河村皺緊眉頭,把食指放到嘴上。

「很明顯,小偷盯著的是遊戲機。但他們是怎麼知道今天放在商店裡呢——警察注意到這一點。」

「誰都知道今天要賣那個新遊戲機的事呀!」野田輕聲說。

可是河村的表情沒有鬆弛。

「按警察說,小偷一般都是衝著倉庫去的。可倉庫那兒沒有被開啟的痕跡,所以只能認為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放在商店裡。」

「所以說內部……」

沒等直貴反駁,河村接著說,「因為那些遊戲機是在昨天關門以後搬進來的。」

被採了指紋的不只是直貴他們。在他們以後,其他部門的人也被叫到警察所在的房間裡。

採了指紋之後,是按部門詢問情況。來問直貴他們的,是個叫古川的刑事警察。他看上去三十多歲,體格很好,頭髮剪得短短的。

提問的內容和預想的差不多。是不是知道新上市的遊戲機搬到店裡的事呀?知道的話,是不是跟外面的人說過呀?

「知道,但沒有跟誰說過。」直貴回答道。野田和河村的回答也是同樣。

「那,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呢?」古川改變了詢問的內容。

「異常情況?」河村鸚鵡學舌般地反問。

「比如,看到不大正常的人啦,或是比較怪的客人等等。」

直貴他們相互看了一下。野田和河村都是不知所措的樣子,直貴想自己大概也是一樣的表情。

「怎麼樣?」古川焦急地問。

「不,你這麼問……」河村撓著頭,看著直貴他們。

「是不是沒有呀?」

「要說沒有吧……」河村有些猶豫不定,「因為是這樣的量販店,每天有各種各樣的人來,比起實際買的,稍微看一眼就走的人要多的多。那麼多人記也記不下來,而且即便其中有幾個樣子稍微有些怪的,要是注意他們就沒法幹活了。」

對前輩說的話直貴和野田只是點頭。河村替他們兩人說了。

警察像是不大滿意,但也沒有再問別的。

這一天,直貴他們一直被關到平日下班的時間前後。在回家路上的快餐店裡,看到了電視中報道事件的新聞。長時間被禁止外出什麼資訊也沒得到,看到那個報道直貴才知道事件的概要。據說商店的捲簾門是被用刀撬開的,但出入口的門鎖好像沒有損壞的痕跡。另外監視攝像機的線路被切斷沒有工作。考慮到被偷的東西體積相當大,推測罪犯可能是多人,而且可能是相當熟悉此道的團伙。

直貴一回到家,馬上電話就響了。是由實子打來的。她知道了發生的事件。

「真不得了!直貴君的部門也被偷了嗎?」

「電腦軟體什麼的被偷走了。今天因為這事兒整理了半天單據。又被警察傳訊,還被採了指紋,真是倒霉的一天。」

「指紋?為什麼要採直貴的指紋呢?」

「說是什麼排除法,可是聽說警察懷疑有內鬼。」他說了從河村那聽到的說法。

「哎!那算怎麼回事兒。直貴君也不可能做那樣的事。」

「大概警察有警察固定的做法,而且看了電視就會明白,懷疑內部人作案的根據,大概不只是因為知道遊戲機的事。」

「另外還有什麼嗎?」

「監視攝像機沒有工作啦,門上的鎖沒有損壞啦,像是有很多內部人接應的跡象。」

「哎!那麼,真是商店裡有作案的人?」

「真想不到!」

「……直貴君,明天去上班嗎?」

「去啊。今天還做了各種各樣的準備呢。告訴我們注意不要影響商店的形象,明天要比平時更大聲招呼,接待好客人。」

「哎,不要緊嗎?」

「什麼?」

「可是,」由實子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也許犯人就在店裡呢。」

直貴拿著話筒笑了,「那又怎麼了?」

「所以,是不是有些危險呢?我想。電視裡說是很厲害的團伙犯罪。」

「也許是有組織的犯罪,可又不是什麼武裝集團,不過是些小偷呀!」

「是嗎?」可她還像是有些擔心。

「剛總瞎想,沒必要擔心。對了,上次的錢,下回發獎金的時候我把沒還的都還上。」

從由實子那借的錢,發半年獎金的時候已經還了一部分。

「不用那麼急,什麼時候都沒關係。」

又說了幾句話結束通話了電話。她最近不大提起剛志的事了。大概是因為怕直貴知道了又要不高興。

發生事件後的第五天,直貴正在商店裡跟一個女顧客介紹著電腦,河村湊到跟前耳語道,「這裡我來應付,你去五樓一下!」

直貴一驚,回頭看了看前輩的臉,「現在馬上去嗎?」

「嗯,」河村點頭說,「我也不清楚什麼事,只是說叫武島君來一下。」

「啊!」不明白怎麼回事。他晃著腦袋走向員工用的電梯。

五層辦公室裡,職員們面對著各自的辦公桌忙碌著。雖說是不小的盜竊事件,但好像已經返回到了正常的狀態。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武島君!」旁邊有人叫道。禿頭的總務課長走了過來,「工作中,不好意思。」

「啊,不!」

「請到這邊來一下!」

辦公室一角有個被帷幕隔開的空間,他被帶到那裡。有張會議用的桌子,兩個男人坐在桌旁。其中一個以前見過,是古川刑警。另一個大概也是刑警。

古川對工作中把他叫出來的事表示道歉,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稍微有點事想確認一下。」古川說。

「什麼事?」

「請你聽了不要太在意。對這次事件,警察認為應該從各個方面開展調查,更清楚地說,覺得內部有人參與了犯罪。於是我們想對所有員工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他們的人際關係。並不是要介入個人隱私,但比如是否和暴力團伙有關係,是不是有很大的債務,家屬中有什麼特別的人,就是這些事情要預先摸清楚。」

刑警說的意思很明白,直貴想大概確有那個必要。同時,他也揣摩著為什麼叫我來呢?祈願著最好不是那個原因。

但他的祈願沒有奏效。古川拿出的東西是直貴的履歷書。

「你有個哥哥是吧?」說著,刑警緊盯著直貴。

(3)

直貴看著總務課長。刑警究竟把多少疑問告訴公司方面了呢?只是調查了有沒有其他家屬的事嗎?

「是的,有個哥哥。」他朝著刑警點了點頭。履歷書上寫著的,這裡不能撒謊。

「據你對公司的介紹,現在他去了美國,為了學習音樂……」

「嗯,差不多吧。」直貴感到全身發熱。心臟的跳動也快了起來。

「美國的什麼地方呢?」

「紐約的附近……吧,我也不大清楚。完全沒有聯絡。」

直貴的話,古川用懷疑般的表情聽著。然後把履歷書放到桌上,把兩手手指交叉在一起,身體向前探了出來。

「這話,是真的嗎?」

「哎,什麼?」

「你哥哥去美國的話,真有那麼回事嗎?」

刑警的視線像是纏繞著直貴,他把手指放到嘴邊擦著。

「你哥哥是辦的工作簽證呢,還是以留學的形式去的呢?」

直貴搖了搖低下的頭,「我不清楚。」

「不管是哪種形式,按理說不會是去了以後就沒有任何訊息了。最近一次回日本是什麼時候呢?」

直貴無法回答。要是不小心說些什麼,鬧不好馬上就會出現矛盾。

他瞥了一眼總務課長,課長把雙臂盤在胸前,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有什麼不便回答的事情嗎?」刑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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