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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超預告小說殺人事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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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衣裝第三回》

杉山芭蕾舞團事務局長中山春子,比平常早了三十分鐘左右抵達位於杉並的芭蕾舞團上班。事務局辦公室和練舞室在同一棟建築物裡。

當她想要開啟樓下大門時,頓時覺得奇怪,鎖竟然已經開了,也就是說有人比她先到了?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除了她之外,只有團長杉山周助、他的兒子舞臺總監杉山晃一郎有鑰匙。周助現在去了歐洲,這麼說來是晃一郎先到了。但是就中山春子所知,晃一郎向來很難早起,以往從來沒有這麼早就到練舞室來。

她往練舞室走去,想先和晃一郎打聲招呼。然而,當她走在走廊上時,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假如晃一郎已經到了,停車場裡應該停著他的bmw愛車,但是她剛才在停車場裡並沒有看到車子。

她懷著一絲不安,來到練舞室的門口,然後開啟門。寬敞的練舞室的地板中央有個白色的物體,起初中山春子以為是誰的舞衣忘了帶走,因為她看出那是《天鵝湖》裡白天鵝角色的舞衣。可是,她越走近便越清楚不止是那麼回事。

她停下腳步,雙腿開始顫抖。

那確實是白天鵝的舞衣,但也不止是舞衣。地上躺著一名身穿舞衣的女子。當認出她是首席女舞者弓川姬子時,中山春子當場蹲了下來。

弓川姬子的胸口插著一柄匕首,流出了少許鮮血將白色舞衣染上黑色汙點。

過了幾秒之後。

正當松井清史要在鍵盤上敲下「中山春子發出了尖叫。」時,門鈴響起。面向舊型文書處理機的他看了桌上的時鐘,已經是下午兩點十三分了。他幾乎是用跳的從椅子上起身衝向玄關。從門上的窺孔看到遠藤蒼白清瘦的臉,松井開啟大門。

「哎呀,你好。」松井臉上堆滿了笑容。

「我有點遲到了,抱歉抱歉。」一臉鬍子的遠藤將手掌抵在鼻樑上作勢道歉。

「哪裡,請進。不好意思,房間很小。」松井請遠藤進房。

這是一間四坪大的套房,稱得上是傢俱的只有床、書桌與看起來就很廉價的玻璃茶几,大量的書籍像座小山似地堆在牆邊。

松井拿出一個有點破舊髒汙的坐墊,遠藤盤腿坐下。

「這個是給你的,細煮肉(*以醬油、味醂、砂糖重味烹煮的儲存食品。)。你老是吃泡麵,會沒力氣工作唷。」遠藤將帶來的紙包放在茶几上。

「啊,真是不好意思,麻煩您了,真的是太感謝了。」松井拼命點頭致謝。

「噢,看來你在寫稿,是第三回連載的稿子嗎?」遠藤看著文書處理機熒幕問道。

「是的,不過進展不如預期就是了。」

「沒關係,反正離截稿日還很久,不用緊張啦。對了,這個月的《小說金潮》寄來了嗎?」

「我昨天收到了。」松井從書桌上拿起一本小說雜誌,放在遠藤面前。

遠藤翻開雜誌,翻至松井寫的《死者衣裝第二回》那一頁。

「到目前為止的故事發展,我覺得還算不錯。」遠藤說。「第一回中突然出現屍體的方式不錯,護士在醫院屋頂遭人勒斃,這樣的情節讓人腦中頓時浮現鮮明的影像。」

「多謝您的誇獎。那麼您覺得第二回怎麼樣呢?」

「嗯,第二回也很好,百貨公司電梯小姐遇害的場景描寫很有震撼力。」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松井起身,將流理臺旁的咖啡機開關按下。他已經事先放入咖啡粉與水,只要遠藤一來便能馬上煮咖啡。

「只是,你啊……」遠藤一副難以啟齒的摸樣。

「該怎麼說呢,描寫殺人情節的段落讀起來是很刺激,但是故事鋪陳有點單調。登場人物也是,實在沒什麼存在感,很平凡。我覺得報社記者這名主角的個人特色再多強調一點比較好。」

「是嗎……」松井在遠藤面前重新端坐。

「哎呀,你別露出那種難堪的表情。你的小說寫得相當不錯喔,故事鋪陳很自然,人物採取的行動也不會牽強無理。雖然每一回都出現屍體卻不會讓讀者覺得脫離現實,我想就是因為你那種穩健踏實的寫法吧。其他作家寫小說是為了炒熱故事氣氛,經常會讓筆下人物胡亂行動,或是寫出完全不可能發生的情節。相較之下,我認為你的作品品質一直都很高。」

「非常感謝您的抬愛。」松井又低頭表示感激。

「可是啊,如果從做生意的角度來看,哪一種比較暢銷又是另一回事了。實際上看來,即使情節有點離譜但是故事鋪陳有趣的書還是賣得比較好。讀者不會讀得那麼仔細,也不會拘泥小節。」

「我知道。」

「我想要一些具衝擊性的東西。」遠藤用力握緊右手拳頭。「如果加入一些能夠成為話題的元素,我想這本小說會得獎。」

「不如加入性愛場面吧?」松井試探性地說出腦中想到的事。

但是遠藤卻皺起眉頭,揮了揮手。

「不行啦,那種小把戲抓不住讀者的心。只是加入性愛場面,你認為能產生衝擊性嗎?目前社會上a片氾濫,網路上到處都是未經處理的裸露照片唷!」

「是……。那我該怎麼辦?」

「思烤這點是你的工作吧?務必要寫些讓世人大為驚訝的東西出來。總之,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命案,有時往往遠比小說更出人意表唷。」

遠藤說完之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張紙。那好像是一張剪報。

「對了,我前一陣子整理舊報紙時發現了一篇有趣的報導。因為當時媒體沒有大肆報導,所以那時我沒有注意到。」

「什麼事呢?」

「你看一下,很有趣唷。」

松井借過那張剪報。報導的篇幅很小,大概是刊登在社會版的角落吧。但是松井看了內容之後也大吃一驚,標題是「護士在松戶的醫院中遭人勒斃」。

「很有趣吧?」遠藤咧嘴笑著說。「跟你的小說第一回中出現的情景一模一樣。雖然是偶然的巧合,但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天底下居然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真的很不可思議耶。」

「總而言之……」遠藤恢復認真的表情。「你絞盡腦汁才寫出這樣的故事,但是現實生活中卻經常發生。我想你應該好好重新思考,小說裡能夠寫些什麼。」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學習。」松井微微低頭。

2

遠藤只喝了一杯咖啡就回去了。松井邊喝著第二杯咖啡,邊看著文書處理機。但是他無法馬上開始工作,遠藤說的話一直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衝擊性啊……

他嘆了一口氣,要是具有衝擊性的小說能如此輕易寫出就好了。

松井清史以作家身份躋身文壇是在三年前,他投稿參加《小說金潮》舉辦的新人獎,獲選為佳作。他自從大學畢業以來一直以作家為目標,已經超過十年沒有固定的工作,得獎後總算站上了起跑線。

從那之後他不時在小說雜誌上發表短篇,偶爾有出版社為他的長篇小說出版單行本,他便以此維持生計。

然而日子並不好過。

短篇小說能得到的稿費寥寥無幾。長篇小說就算出了單行本,像他這種默默無名的作家,一刷才幾千本,版稅也可想而知了。當然,他的單行本至今連一次也沒有再版過。

給予他機會的是金潮社,而遠藤一直擔任他的責任編輯。遠藤說服總編讓沒有亮眼成績的松井在《小說金潮》連載小說,給了他一份大工作。新上任的編輯似乎想進用新人做些新嘗試,但是未經遠藤提起之前,總編肯定壓根兒沒想到松井清史。因此松井不想搞砸這份工作,他不能辜負遠藤的期望,也不想讓推薦自己的遠藤蒙羞。更重要的是他想成功完成這份工作,成為知名作家。

《死者衣裝》是一部以連續殺人為題材的推理小說。諸如護士、百貨公司小姐、首席女舞者等,穿著特殊服裝的女性一一被殺害。主角的身份是一名報社名記者,同時也是第一位死者的男朋友。故事主線是描寫男主角循著和警方完全不同的管道,逐漸接近事實的真相,繼而與真正的兇手鬥智的經過。

松井重讀至今寫完的章節。果然如遠藤所說,他自己也覺得故事鋪陳有點單調,換句話說就是無趣。他好似發現新大陸,原來如此,所以不暢銷啊……

這是玄關的門鈴響起。他側著頭思索,既沒有人要送宅配來,他也不記得有人要跟他募款。

開啟門一看,他眼前站著兩名男子。一個略瘦、一個略胖,兩人都身穿灰色西裝。

「呃……」胖子又看了一眼門旁的名牌才說,「請問松井老師……」

「我就是。」

「哦哦。」胖子和瘦子互視一眼,又將目光拉回松井身上,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他。「您是作家松井老師嗎?」

「是啊,有什麼事嗎?」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想請您協助警方辦案。」對方拿出警察手冊。

松井嚇得瞪大雙眼。「發生了什麼事嗎?」

「可以打擾一下嗎?」胖刑警指著屋內。

「噢,請進。」

松井讓兩名刑警進屋,兩人拘謹地並肩而坐。胖刑警姓元木,瘦刑警姓清水。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老師目前在寫《死者衣裝》這部連載小說吧?」元木刑警問道。

「嗯,我正在寫。」

「第一回中描寫了護士遇害的場景。」

「是的。」

「您知道松戶發生了一起完全相同的命案嗎?」

「噢。」松井開口說,「我剛才聽責任編輯說了,嚇了我一跳。」

「其實呢……」話說到一半,元木的視線飄向屋子角落,將手伸向放在那邊的《小說金潮》本月號。「其實發生了第二起命案,今天上午剛發現屍體。」

「第二……」

「死者是位在大宮的萬福百貨公司的電梯小姐,她的後頸插著一把尖錐,法醫研判是當場死亡。」

「咦!」松井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您當然知道吧?」元木刑警拿起《小說金潮》。「也就是說,現實生活中發生了與昨天剛發售,刊載在這本小說雜誌裡您寫的小說情節一模一樣的命案。」

3

「是喔,居然有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遠藤啜飲著咖啡。

「嗯,不過我認為是巧合。」松井將冰淇淋送至嘴裡。

兩人在金潮社旁的咖啡店,松井來通知遠藤刑警到訪的事

「可是還真虧警察能發現到命案與你的小說的相似性,他們會不會是《小說金潮》的忠實讀者啊?」

「聽說是一般民眾電話通報警方的。不過報案民眾並未具名。」

「是喔。那刑警跑來問了你什麼?」

「沒什麼大不了,像是小說發表之後有沒有人對我說過什麼話、身邊有沒有什麼事物發生改變、對這一連串的命案心裡有沒有個底之類的。」

「你沒有吧?」

「當然沒有啊。」松井立即否定。「不是我在自傲,出道以來我從來沒有收過書迷來信或是惡作劇信件,好像不管我發表哪種小說都不會有人在意。」

別這樣說嘛。遠藤笑著安慰松井之後,一臉嚴肅地抱著胳臂。

「可是我們能不能設法利用這個狀況呢?」

「利用?」

松井一問,遠藤便蹙眉說:「你很遲鈍耶。」

「陸續有人如同小說情節遇害了唷,你不覺得有趣嗎?」遠藤繼續說道。

「覺得啊。」

「兇手說不定是讀了你的小說之後才決定下一個下手的目標,這麼一來,你的小說等於是現實命案的預告。如果將這件事大肆宣傳,肯定能成為街談巷議的話題,松井清史這個名字將大受矚目,書也會跟著暢銷。」

「情況會那麼順利嗎?」

「會啦,請你相信身為編輯的我。好,我馬上去找認識的報社記者,他一定會感興趣的。我想他大概會去你家採訪,你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遠藤越說越亢奮。

但是遠藤的記者朋友卻不如他那麼亢奮,過了好幾天,報社連一通電話也沒有打到松井家,其餘大眾媒體也無聲無息。

「他似乎不太想理我。」遠藤來到松井家,一副苦瓜臉地說,「我一問之下才知道,一旦發生了稍微引起民眾注意的命案,就會出現不少自稱超能力者、預言家或占卜師的人,聲稱命案與自己預言的一樣。看來你被對方當成那一類的人了。」

「我是作家耶!」松井說,「我不是自稱作家,而是真的作家!」

「我說了,可是對方不太搭理我,他一口咬定你只是在沽名釣譽。」

松井心想自己的確是有此打算,便沉默下來。

遠藤突然嘟囔了一句:「會不會再發生呢……」

「咦?」

「不,沒什麼,就著說啊……」雖然不用擔心被人聽到,遠藤還是以手掌搗住嘴角,壓低聲音說,「我在想會不會再發生一起命案呢?按照你的小說內容……」

「啊,那未免有點……」

「我這麼說是很不厚道。」遠藤咧嘴一笑。「可是如果再發生一起那樣的事,情況就會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噢。」

松井一語不發地搔搔頭,心想怎麼可能會再發生那樣的事。

但是兩週後……

松井邊吃著吐司與牛奶的簡單早餐,邊看報紙,開啟社會版時他差點把口中的牛奶噴出來。

首席女舞者遭人刺殺——這個標題躍進他眼中。

「二十一日上午八點左右,位於東京都世田谷區的鏡芭蕾舞團的行政人員撥電話報警:‘一名舞者死了!’。警視廳成城警局的警員調查後得知,同屬該芭蕾舞團,二十六歲的原口由加利胸口出血倒在練舞室地上。死者身穿舞臺表演的服裝,胸口插著一把登山刀。」

松井放下報紙,心想這真是太誇張了。他看著一旁的《小說金潮》最新一期,那是前夫剛發售的。

這太誇張了。當他低聲嘟嚷時,電話鈴聲響起。他一拿起話筒就聽到遠藤的聲音衝了出來。「你看過報紙了沒?」

「看了。」松井說,「嚇了我一跳。」

「兇手又動手了,這下子大眾媒體也不得不關注你的小說了吧,你接下來會很忙唷!」

「可是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有人依照我的小說情節被殺害,這感覺頗不是滋味的。」

松井這麼一說便聽到電話那頭的遠藤咂嘴。

「為這種事情煩惱也不會有任何好處,總之你現在只要思考如何善用這個機會就好。我之前提過的那位記者朋友剛才馬上跟我聯絡了,他說務必要聽聽你的意見,我等一下會再打電話給你,你先準備好了,知道了嗎?」

「哦。」松井含糊地回答,遠藤急忙地掛上電話。

雖然說要準備,但是該做什麼好呢?松井正想著該做什麼時,玄關的門鈴響起。

門外是元木和清水這兩名刑警。兩人的模樣和前幾天略有不同,眼睛充滿血絲。

「您知道發生在世田谷芭蕾舞團的命案嗎?」元木的聲音中半帶著怒氣地問。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

「那您也知道我們為什麼會來了吧?能否讓我們問幾個問題?」

「好,請進。」

松井讓兩名刑警進屋。刑警們一坐下便立刻取出記事本。

「首先要請教您為什麼要殺護士、電梯小姐與首席女舞者,當然,我是指您的小說內容。」元木說。

「你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想在小說中描寫一身穿各種特殊服裝的女性為下手物件的兇手,所以護士與電梯小姐被殺的話應該會很有趣……」

「有趣?」清水刑警翻了個白眼。「你認為只因為有趣就可以殺人嗎?死者家屬們的悲痛究竟算什麼!」

「清水兄、清水兄。」元木拍拍清水刑警的膝蓋。「現在只是在說小說的內容。」

「啊,真是對不起。」清水摸著頭道歉。看來他的性格相當冒失。

元木對著松井問道。

「一般連載小說是事先設定好劇情嗎?也就是說,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將護士與電梯小姐設定為被害者?」

「我想這應該因作家而異。這是我第一次寫連載小說,所以先做了一定程度的設定後才下筆。護士、電梯小姐與首席女舞者遭殺害是在連載開始前就決定的,之前的預告篇中也稍微提到一點。」

「接下來呢?你已經決定讓什麼樣的女性遇害了嗎?」

「這我打算接下來要想,我也差不多該動筆寫下次的連載了。」

「嗯……」元木刑警抱著胳臂。「老實說,其實我們稍稍調查過了,發現你並不是什麼名作家,或者該說你的名字沒有被列在高納稅者的名單中……」

「嗯,反正就這樣啦,所以我們想不通為什麼被害者會按照你的小說情節被殺。具體來說,我們不懂兇手在想什麼。兇手如果希望罪行受世人注目,應該模仿更有名的作家的作品吧。」

「我也這麼認為。」

「總而言之,我們認為兇手可能是對你的作品具有特殊感情的人,好比說是瘋狂的書迷之類的。怎麼樣?你有沒有想到符合的人?」

「完全想不到。」松井答道。「我甚至懷疑自己可能沒半個稱得上是書迷的讀者。」

「這真是太奇怪了,我們完全摸不透兇手的目的。」

「是啊。」

元木刑警放開盤在胸前的雙臂,拿起記事本,重新盯著松井的臉。他以一種這樣的事經常發生沒什麼好稀奇的輕鬆口吻說:

「形式上我們還是要請教一下你的不在場證明。呃……,首先就從護士遇害的那天問起吧……」

刑警們回去之後,松井不愉快的心情久久無法介懷。為什麼我得被詢問不在場證明呢?難道人是我殺的嗎?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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