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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見到幽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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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井清美穿著黃色套裝在等人。這種黃色容易讓人聯想起檸檬,是清美最喜歡的。

咖啡店很大,人也很多,不過幸虧清美穿著這身明黃色,細谷忠夫才從人群中很快找到了她。

「不好意思,剛要出來,科長突然交待了一個緊急任務。」細谷做著打自己臉的動作,在清美對面坐了下來。他們約定的時可是7點,現在細谷已經遲到了近20分鐘。

清美明顯不高興了,嘴唇撅了起來。

「你要是再晚來5分鐘,我就回去了。」

「我不是向你道過歉了嗎——噢,給我來杯咖啡。」細谷對服務員說。

他心裡想著:你總是遲到半個小時,我偶爾遲到一次,你就這樣。不過這種心裡話他是不敢說出來的,因為他清楚,如果這話說出來,清美馬上會轉身走掉。

「人家肚子都餓癟了。」

「知道了,你喜歡什麼儘管點,我請客,就當給你賠罪了。」

「只要是我喜歡的都行?當真?」清美的表情發生了些許變化。

「嗯。真的。」

「那好,我有一個非常想去的地方——」

清美開啟gucci牌的提包,取出一張像是從雜誌上剪下來的片斷,這是關於一家有名的法國餐廳的介紹,比起味道來,它的價格高得令人咂舌,這方面細谷也有所耳聞。細谷的手頭並不寬裕,困此,他眼前一黑,不過他可不想再惹清美不高興了。

「行,不過這個好像要事先預約的。」

「現在打電話預定不就行了嗎?」

「好吧。」細谷拿著剪報站起身來,走出店門,用手機給那家法國餐廳打電話預約,他期待著電話那邊傳來諸如「今天預約已滿」這樣的回答,不過由於目前經濟不最氣,他很容易就訂到了位子。

回到座位,他向清美做了報告,清美眼睛一亮,莞爾一笑。

「辛苦你了。」

她的心情總算變好了。凝視著她小魔女般的笑臉,細谷端起咖啡,沒加糖就啜了一口,心想,這就是迷上一個人的壞處吧。

吃完飯後,清美頻繁地看時間。受她影響,細谷也看自己的手錶。剛過晚上10點鐘。

「還有什麼事嗎?」細谷問。

「嗯,不好意思,我得馬上回去了。」

「我記得你說過要為旅行做準備,對吧?」

「是呀,明天就出發了,我還什麼都沒收拾呢。」清美吐舌。

「新加坡?」

「對。」

「不會是另尋新歡一起去吧?」

「說什麼呢?!我是和讀女子大學時期的朋友一起去購物旅遊。」說完清美笑了,不過隨後又馬上憂鬱地皺起了眉頭。

「今晚他肯定又要給我打電話了。」

細谷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是那個傢伙嗎?」

「或許吧。每到店裡休息的日子,他總要打電話來。」

「那個傢伙還真是個死心眼。」

「好苦惱啊,但又不能對他太冷淡。」

細谷嘆了口氣:「早說清楚,讓他死心豈不更好?否則對他來說也不好。」

「這我知道,但是是說不出口。把你說出去也行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戀愛的事,早晚會被他知道的。」

「可我說不出口。」清美苦著臉。

「那我來告訴他?」

聽細谷這麼一說,她頓覺意外。考慮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是呀,你能這麼做可幫了我太忙了。」

「我會盡快告訴他的。」

「這樣一來,豈不要影響你們的友情?」清美笑著說,給人的感覺是她並非擔心而只是好奇。

「唉,這種事情走步看一步吧。」細谷回答。

出了飯店,為了打車,他們走到大街上。馬上來了一輛空車,細谷正準備招手,「啊,等一下。」清美叫住了他。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型照相機,微微貓起腰,把鏡頭對準了旁邊的電線杆。那裡有一隻小花貓,可能是野貓。她連按三次快門閃光燈不斷地亮起。

「你還是隨身帶著照相機呀。」細谷說。

「對啊,沒準什麼時候就有可拍的呢。」她把相機放回包裡。

在他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細谷聽她說她迷上了攝影,還給他看了幾張作品。拍得倒是不錯,但也沒什麼特點。細谷心想,她也就是憑著時尚感在按快門,至於她的夢想——辦一個個人攝影展,細谷認為那太不靠譜了。

「你這樣不管什麼都亂拍,偶爾也會拍到一些怪東西吧?」坐上計程車後,細谷問她。清美住的公寓在高丹寺,細谷總是先把她進回家,然後再回自己在練馬的家。

「你指的是?」

「比如拍到幽靈什麼的。」

「噢,」清美張嘴點頭,「有幾次拍到了像是那樣的東西。」

「真的?」

「我只說是像那樣的東西,比如白色的、細長的影子等。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我也搞不清楚。」

「那你可得驅驅邪才行。」

「得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她調皮地看著細谷,「其實啊,我以前有一次還特意想拍這樣的照片呢。」

「怎麼拍?」

「我去了一個傳說中的地方,據說只要晚上在那裡拍照。就一定能拍到靈魂。不過因為是一個人去的,感覺非常恐怖。」

「那你拍到了嗎?」

「嗯。」

「結果怎樣?」

「根據看照片的角度不同,有時能看到那樣的東西——僅此而已。」

「啊……」

「下次想看看嗎?不過也沒什麼好看的。」

「嗯,想看。」細谷嚥了口唾沫。

「其實,」清美舔了舔嘴唇,「和這個相比,我還拍到了更厲害的照片呢。」

「喂,什麼照片?」

「唔,這不能說,總之對我來說,是一張幸運照片。」

「到底是什麼?你急死我了。」

「不好意思,跟你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別放在心上。另外呢——」清美把話題切換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看起來她對說出「幸運照片」這件事有些後悔。細谷適時附和著她的話,不過心裡卻老惦記著她說的照片。

把清美送到家以後,細谷在計程車裡拿出手機,在通訊錄中找到了「小杉浩一」這個名字。

小杉和細谷從大學時代起就是朋友,雖然在不同的院系,但都是橄欖球隊的隊員。轉眼間,他們畢業快10年了,但一直保持著交往,每月至少見一次面。

1個月前,小杉聯絡到他,說他發現了一家新店,邀清細谷下班後去喝一杯。細谷頗感意外,因為以前很少聽他說出這樣的話。

那家店位於新橋,顧客層比較年輕,店內氛圍輕鬆明快。看到接待客人的幾名女招待後,細谷就更吃驚了。小杉一向不善於同女性交往,他會來這樣的店,實在有些出人意料。

長井清美就在這家店工作。看到小杉,她馬上走過來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雖然她不是很漂亮,但有著巧妙地融清純和妖豔為一體的氣質。當時她也穿著黃色的衣服。

細谷第一眼就被她吸引住了。但從小杉的神情看,也不難看出他經常來這裡的原因。很明顯,小杉也對清美產生了強烈的好感。一向在女性面前沉默寡言的小杉,此時卻在努力地吸引清美的注意力。

從店裡出來後,細谷一問,小杉馬上就坦白了。他要想方設法去追她。

「不過沒有想象中那麼順利,她那種型別的女孩子,應該怎麼追呢?」小杉撓著一頭短髮問細谷。

細谷到現在還後悔,當時怎麼就沒有直接了當地告訴他,這種型別的女孩子不適合他。如果當時那麼做了,事情就簡單多了。可他沒有那麼說,而是鼓勵他:「那就努力試著去表達自己的想法吧。」

另一方面,細谷在瞞著小杉接近清美。很多次,他一個人去了店裡。終於,他向清美髮出了邀請,沒想到她很痛快地就答應了。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你時就覺得和你很投緣。」去了第一次賓館之後,她這樣說。

當然,小杉對兩人的關係毫不知情,不僅如此,最近他還在電話裡對細谷講「終於要捕獲她的芳心了」之類的話。但是用清美的說法則是「與以前沒什麼變化,他只不過是一個顧客罷了」。

早點挑明就好了。想著想著,時間己過去了很久。

不過,該是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了——細谷按下手機的呼叫鍵。

響過兩遍之後,有人接了電話。

「喂,你好。」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明顯不是小杉。

「喂。請問這裡是小杉家嗎?」

「嗯,是小杉家……啊,你是細谷吧?」

聽到對方的聲音和語氣,細谷也猜出他是誰了。

「原來是山下啊,你在那裡做什麼?」

「小杉託我幫他看家。不過沒什麼事可做,正覺得無聊呢。剛好你打電話過來。你出來這邊吧。你在哪兒呢?」

「在七環上,正坐計程車往北去呢。」

「那就讓司機往左開吧。我等著你。有的是酒,今晚我們就喝個痛快吧。」山下自顧自地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沒辦法,去一趟吧——把手機放回上衣口袋,細谷對司機講:「不好意思,要去的地方改了,去久我山。」

小杉的住宅是一棟很老的兩層小,樓和鄰居家一體相連。室內是兩室一廳一廚的格局。用小杉的話說,固為還有個小院,所以很有單門獨戶的感覺。

山下在房間裡一邊喝啤酒一邊等候。山下也是橄欖球隊的隊友,以前一直在設計事務所上班,事務所去年倒閉了,他正在找工作。

「小杉今天傍晚走的,說是結束了採訪就要開車去大阪,明天早上還有采訪。看來做體育記者也挺辛苦的。」山下喝得已經有些口齒不清了。

小杉很有文采,大學畢業後沒有找工作,一邊在一家出版社打工,一邊做起了自由撰稿人。當然,他最初找份活兒也下輕鬆,但他現在已為幾家雜誌和報紙寫稿了。

聽山下說,小杉是去大阪採訪某少年足球俱樂部。

房間角落裡有一隻白色的波斯貓,以前倒沒聽小杉提過他養貓的事情。

「好像是熟人的貓,一週前寄養在他這裡。這次突然有采訪,他就託我看家。與其說是給他看家,倒不如說是照順貓。」

「原來如此。」

「我以前沒養過貓,還擔心能不能照顧好呢。不過現在看來沒什麼問題,它很乖,自己懂得怎樣大小便。」

「他給你多少看家費?」

「包括必要開銷在內,每天5000日元。對失業的我來說,這已經很不錯了。」山下有些自嘲地笑著。

兩人一邊回憶往事一邊接連喝著啤酒、威士忌、日本酒。看家還有這個好處:冰箱裡的食物可以隨便吃,酒可以隨便喝。冰箱裡放著很多大瓶的啤酒,還有一瓶未開封的威士忌和一瓶日本酒。

可能在細谷沒來之前,山下就已經喝了很多,剛過午夜他就有些迷糊了。快到半夜1點時,他已經鼾聲大作,怎麼搖都搖不醒。

真拿這傢伙沒辦法啊——

細谷拿過旁邊的毛毯給他蓋上,然後站起來。他打算到二樓的房間去休息。腳剛踏上樓梯,他就把旁邊牆上的開關關掉了,房間內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可能是因為黑暗程度超出了想象,加上細谷確實也有點喝高了,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晃了兩晃,他的膝蓋跪在了地面上。

不行了想不到酒精還真給勁兒。

他揉了揉臉,剛想站起來,就在這時——在面向院子的窗前,站著一個人,那個人一直盯著房間裡面。

他大吃一驚,在接下來的一瞬間,另一個意外向他襲來。

清美?

雖然隔著花邊窗簾,但那個人看起來確實像清美。那身檸橡黃的套裝,正是幾小時前自己親眼見過的。那身衣服在院裡微弱的燈光下格外耀眼。

「清美——」

細谷向門口走去,然而,可能是由於雙眼還沒有適應黑暗,再加上喝醉了,他的身體不斷地左搖右擺,撞在旁邊的東西上。開了門之後他光著腳跑了出去。

「清美!」他喊著她的名字。

沒有聽到她的回答,細谷光著腳來到窗前,卻不見她的蹤影。

怎麼回事。——他心裡有些不安,頭腦陷入了混亂。按說,清美是不可能來這裡的,她一直都在躲著小杉。

細谷開始感到胸口發悶。

他取出手機先給她房間裡打了個電話,無人接聽,又打她的手機,結果還是一樣。

細谷想了一會兒,又撥了另外一個號碼,這是織田不二子的電話。不二子是清美的朋友,她們住在同一幢公寓裡,在同一家店裡上班。細谷有一次和她們一起去唱卡拉ok,要了她的手機號碼。

「喂!」電話裡傳來不二子的聲音。

「喂,不二子嗎?是我,細谷。」

「啊。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之後再和你解釋。麻煩你能不能去一下清美的房間?」

「去清美房間?現在嗎?為什麼?」

「剛才不是說了嗎,理由以後再告訴你。總之請你馬上去一趟。」細谷衝著手機大喊。

2

被細谷忠夫那麼一說,織田不二子一頭霧水地出了房間。不二子住在公寓的三樓,而清美的房間在五樓。如果這時候地坐電梯的話,情況就會完全不一樣了。但這時她偏偏選擇了爬樓梯,她打算爬上五樓。

說到這裡,草薙停了下來,看著湯川。湯川坐在椅子上修著指甲,兩腳搭在桌面上。

草薙習慣性地來到了帝都大學理工學院第13研究室。現在是上課時間,研究室裡沒有學生。

「喂,你聽我說話了沒有。」

「我好好聽著呢,繼續。她選擇了爬樓梯,結果呢?」

「她看到一個男人從四樓下到三樓,又從三樓下了二樓。那人留著平頭,穿著綠色的防寒夾克服。而且織田不二子覺得他的側面比較眼熟,好像是常去新橋店裡的顧客。可能比較慌忙,那個男子沒有注意到她。不二子心裡犯著嘀咕,來到了清美門前,她按了門鈴,沒人回應。於是她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卻發現門沒有鎖。」

「接著就發現了屍體?」

「長井清美倒在了洗手間裡。織口不二子馬上就報了警。」

「接下來我們著名的刑警——草薙警長登場了。」湯川壞笑。

「是那麼回事。遺憾的是,我們出場的次數並不多,並且等我們趕到現場時,已經查到犯人是誰了,逮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是織田不二子看到的那個男子嗎?」

聽了湯川的問題,草薙點了點頭,眼光落到了記事本上。

「是體育記者小杉浩一。剛才已經介紹過了,他是細谷的朋友,一直在追求著長井清美。小杉的名字進入搜查視野時。那個家快正駕車行駛在東名高速公路上(東京至名古屋——譯者注)。當然了,要逮捕他並不難,已經掌握了他的行蹤,只須在大阪佈置下搜查人員就可以了。」

「小杉承認罪行了嗎?」

「據說他一開始否認,而當我們暗示他有目擊證人時,他就老老實實交待了。」

「憑感覺,這不像是預謀殺人。」

「確買如此,這是一起典型的衝動殺人。」

那天晚上,小杉在長井清美的房門口等她回來。快到11點時她回來了。

小杉提出進房間好好談一談,剛開始被她拒絕了。不過她可能是考慮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最終還是讓他進了房間。

小杉拼命向他表白自己的愛意,還坦誠地說,他希望和她認真交往而不是遊戲,是以結婚為目的的。

但長井清美斷然拒絕了,好像還非常強硬地說「你對我根本沒有任何吸引力」這樣的話。

即便如此,小杉仍不死心,還懇求她嘗試和他交往一段時間,他會讓她感受到他的魅力。

這時候,長井清美態度驟變。之前她可能還想著:不管怎樣,他都是店裡的顧客,所以一直忍耐著。但那一刻她爆發了——「開什麼玩笑?!我才不會和你這種沒品味的男人在一起!我只是把你當作客人看才笑臉相迎的,別不識好歹!」

她不停地說著這樣的話,把小杉的自尊心撕得粉碎。他還看到她的嘴角浮起了一絲冷笑,於是一個聲音在他心中響起了……

「等我清醒過來,我發現她已經被我掐死了。」

「這真是個典型的犯罪,噢,應該說是典型的殺人案吧。」湯川的表情非常認真。

「也許吧。」

「難道不是嗎?現實中的殺人事件大都不像小說中那樣是經過反覆考慮和計劃才實施的,大多數都是在發生口角之後。一時衝動才起了殺意的。殺人不是平常事,一般人要做到這一點,不是出於瘋狂就是衝動,總之,非常態的精神亢奮是必不可少的。」

「確實如此。」草薙揉了揉鼻子。

「那麼,你把案件原委都告訴我,目的是什麼?我覺得好像沒什麼特別的啊。」

草薙聽了,有些意外地回頭看著一臉若無其事的湯川。

「喂,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說啊。你沒聽到嗎,事情暴露的起因是細谷看到了清美的身影,那時是半夜1點,而事實上當時清美已經被小杉殺了,這一點你怎麼看?」

「你指的是?」

「你難道不覺得不可思議嗎?」

「噢?」湯川抱著胳膊,把腳從桌子上放下來。他坐在轉椅上,左右來回轉著。

「我覺得這只是個驚人的巧合。」他停止了轉動冷靜地說。

「巧合?怎樣的巧合?」

「細谷這個人喝醉了,可以說處於半睡半醒狀態。這種狀態的人一股都迷迷糊糊的。他迷迷糊糊地夢到了自己的戀人。忽然,他從夢裡驚醒,於是就打了電話,恰好這時她的房間也剛好出事了。」

「我們科長和你的看法一樣,說這可能是細谷在夢中或幻覺中看到的。」

「哈哈,」湯川大聲笑著:「我總是和你的科長比較合得來。」

「但是,細谷斷定那絕對不是做夢。」

「唔,科長以外的人都相信他的話嗎?只有迎合科長做警察才有前途。」

草薙歪起嘴角撓著腮。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如果按現在的說法,報告就變成神秘故事了。讓人難以置信的是,警員中竟然也有人認為是被害者的靈魂向細谷報的信。」

「那不也很好玩嗎?看來你需要幽默感。」

「你並不真的那麼想吧?我問你願不願意挑戰這個謎?」

「謎……這究竟能不能稱為謎呢?」

湯川站了起來,走向窗邊。春天的陽光透過窗簾的隙縫射進屋內,他的白大褂發出耀眼的光。

「假設細谷沒有喝醉,也很有可能是幻覺吧,不,說成幻覺可能有點過了,或許應該說是眼花,或者是錯覺。」

「你是說,他把什麼東西錯看成清美了?」

「很早以前就有把風中搖擺的毛巾看成幽魂這種事。那時細谷剛和女朋友約會過,她的身影可能還直留在他的腦海中。之後,他又在黑暗中跌了一跤,一定會有些驚慌。這時他忽然抬起頭向窗外看,看到了什麼東西。如果沒有驚慌的話,他肯定能冷靜地看清那東西的本來面目。比如說那可能是什麼東西反射到玻璃窗上的影子。但他那時的精神狀態不正常,所以不排除他把映在玻璃窗上的東西錯看成戀人的身影這種可能性。」

「你是說就在同一時刻,碰巧他的戀人被掐死了?」

「所以我才說,這是個令人吃驚的巧合。」湯川回答。

草薙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難道最終只能這麼解釋了?」

「你不滿意嗎?」

「不滿意也沒辦法啊。否則就只能解釋成幽魂作怪了。」

「嗯,世界上的確會發生這種機率很低的偶然事件,沒必要都得找出理由。」湯川大踏步地穿過房間來到水池旁,「要不要來點咖啡?」

「不用了。」肯定又是速溶咖啡,草薙把這句話嚥了下去,「不過一旦媒體嗅到這件事,他們肯定又要大做文章,把事件渲染成靈異故事。這樣行嗎?」

「沒辦法,信仰自由嘛。」

「我要去向科長彙報了。」草薙看了看手錶站了起來。

「沒什麼別的情況了?」湯川將添了水的水壺放在火上,問。

「別的情況?」

「當然是案件的疑點了。雖然看起來這是一起非常簡單的案件。」

「嗯,說到可疑的地方,只是有關幽魂那部分。其他引人注目的地方……噢,對了,死者生前欠了很多錢。」

「欠債?」

「現在還沒掌握準確的數字,估計最低也有四五百萬。她好像四處找人借錢。看她房間的擺設就能看出她生前比較奢侈,是個名牌迷。」

「原來死者有欠款啊……」一陣自言自語之後,湯川又問道,「死因沒有問題吧?」

「沒問題。她手腕上有一道傷口,不過很輕。應該和本案無關。」

「手腕上有傷口?」湯川停下正往杯子裡倒速溶咖啡的手,回過頭問,「哪隻手?什麼樣的傷口?」

「好像是左手。不過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上面還貼著橡皮膏呢。」

聽到這裡,湯川端著咖啡勺,一言不發,暫時陷入了沉思之中。不一會兒蒸汽從水壺嘴冒出來,發出「嗎嗚」的響聲。

「喂,水開了。」草薙上前將煤氣灶關掉。

湯川拿咖啡勺尖指著草薙:「都是你的壞毛病,總把最關鍵的地方留到最後,要是先聽到這一點,早就想出別的解釋了。」

「怎麼?手腕的傷有問題嗎?」

「有可能。」他像拿著指揮棒一樣上下左右舞動著勺子,「帶我走一趟吧,到幽魂出現的那個住宅。」

3

在小杉住的兩層公寓前,草薙遞給湯川一雙白手套。

「我已經從科長那裡得到批准,讓你進這間屋,希望你能從理論上對這個案子做出分析。此外,我是覺得沒什麼好查的了。但在接觸裡面的東西之前還是戴上這個吧。」

湯川點點頭,戴上了手套。

「不留下指紋這點很重要的。剛才你說你覺得沒什麼好查的了,我不這麼認為。可能你們還得對這個家重新進行調查。」

「我認為幽魂事件和本案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聯絡。」

「你一會兒就會清楚了。我們進去吧。」湯川說。

小杉被逮捕後不久,草薙曾來過這裡一次,當時只是來盤問還在看家的山下恆彥,山下說的話,和小杉的供詞相符。

當時房間裡還到處都是啤酒瓶和裝小吃、點心的包裝袋。看來山下走之前把房間收拾了一遍,今天室內比較整潔於淨,那隻白色的波斯貓好像也還給了主人。

「真有光棍房間的感覺啊。」環視著沒有任何裝飾、缺乏情趣的室內,湯川感慨道。

「我從山下和細谷那裡瞭解到,他好像沒什麼女人緣,甚至至今沒有和異性交往過。聽說只有和女運動員說話時他才不會緊張,並且談的都是些體育競技方面的話題。」

「簡直像個古董,以前的體育俱樂部裡也沒有這樣的男人吧。」湯川苦笑道。他和草薙都參加過帝都大學羽毛球俱樂部。

「所以嘛,細谷他們都對小杉會對酒吧的女招待如此著迷感到很意外。他們進說可能正因為他一直對女性沒有抵抗力,所以才會這麼死心眼地追他看上的人,對此我也有同感。」

「小杉與被害人相識的契機,就是因為他去了那家酒吧嗎?」

「據小杉交待,是這麼回事。他只是心血來潮才進的那家店,這可能也是命中註定吧。」

「命中註定?……」湯川一邊輕輕搖著頭一邊進入了室內。最初吸引他目光的是放在櫃子上的組合音響。

「這套裝置不錯,是去年剛出品的新款,別看它外形簡單但據說重音效果非常棒。」說完,他插上電源,按了cd的播故鍵,聽了音箱裡流淌出的曲子旋律,湯川頗感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這傢伙夠讓人意外的。這曲子不是《沉睡森林的美女》嗎?和他搞體育完全不符啊。」

「先別管這個了,趕緊想著怎麼揭開幽魂之謎吧。」

「啊,不用著急。」湯川臉上浮現出淺笑,張望著廚房裡的櫥櫃。

說實話,草薙根本不知道湯川為什麼會突然對幽魂事件產生興趣,好像和被害人手腕上的傷口有關係,不過具體是什麼關係,他想不出來。

根據以往的經驗,草薙知道,這種場合還是不要冒失地發問比較好。

將一樓看過一遍之後,兩人上了二樓。二樓有一間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和一間四張半榻榻米大的房間。四張半大的那間被用作臥室,裡面只有一個不大的衣櫃。壁櫥裡放著有些發舊的被子。另一間西式房間是工作室,電腦桌、寫字檯、椅子等被書架包圍著,書架上擺放著幾個資料夾,資料夾的夾背上都貼有標籤,上面寫著「職業棒球」、「大學橄欖球」、「田徑」等條目,還有「花樣滑雪」、「擊劍」等體育資料夾。

「好像沒有羽毛球啊,看來羽毛球適合二流運動啊。」湯川說。

「先別說這些了,檢視這裡有什麼用啊。細谷是在一樓看到被害者幽魂的,我們還是趕緊下去做實驗吧。」

聽草薙這麼一說,湯川瞪大了鏡片後的眼睛看著他。

「嗬,實驗?什麼實驗?」

「這我怎麼知道啊。可我們不就是為這個來這裡的嗎?比如關於眼睛錯覺的實驗……」

「哇,了不起。想不到原來那麼討厭理科的你,也能這麼說了?」湯川拍著草薙的肩膀走出了房間。隨後他下了樓梯。草薙一邊品味著被他捉弄的滋味,一邊跟在他身後。

又回到一樓的客廳,湯川面朝窗戶的方向站著。

「也就幾米遠的距離吧?我原來想,他可能是把乾枯的芒草看成幽魂了,不過就這麼點距離,應該不會看錯。你有沒有查過那個細谷的視力情況?」

「確認過了,兩眼裸視都是o.7.」

「o.7……」湯川低聲自語。

音響裡繼續流淌著古典音樂。草薙想把音量調低一些,將旋鈕向左擰了一下,結果音箱馬上發出了雜音。

湯川看著他。

「啊,我只是想把音量調低一點……」草薙解釋道。

但是湯川沒理會他,徑直走到音響前,親自調節著音量旋鈕。他每擰一次,音箱都會發出「噼啪噼啪」的雜音。

「草薙,你有小杉的照片嗎?」

「現在沒帶。」

「那小杉是什麼樣的男性?從你的話中,我覺得他是個不修邊幅的人。」

「對,說白了,就是一個比較土氣的人。」

「髮型呢?」

「沒什麼特色的小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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