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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騷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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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報沒什麼好看的,草薙俊介一邊用吸管喝著紙質包裝牛奶,一邊瀏覽體育版。他所支援的「讀賣巨人隊」,在第9回合被對手翻了盤。他扭曲著臉,合上了報紙,隨後把手伸進睡衣,咔咔地撓起了腰群。5月的陽光照在桌面上,上面放著吃完後的泡麵盒。自打黃金週以來,天氣一直很晴朗草薙「哧哧」把牛奶吸完,把空紙盒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簍裡。用藤條編成的垃圾簍本來就已經是滿滿的了,他這麼一扔,反倒有一些垃圾溢了出來。盡是些吃過後的從便利店買來的空便當盒、三明治的包裝紙等。他幾乎從不自己做飯,垃圾簍裡基本上都是這種方便食品留下的垃圾。

他漫不經心地撿著垃圾,順便把自己一室一廚的房間環視了一週——被子沒有疊,地板上除了過道根本沒有立足之地。他不禁感嘆:這樣的話,即使以後有了女朋友,也不敢把她帶回來啊。

他猶豫著,要不要清掃一下,剛起身電話啊了。他從堆積如山的週刊雜誌中找到了無線電話分機。

是森下百合打來的,她是草薙的親姐姐。

「怎麼是你啊?老姐。」

「你別不耐煩,要不是有事,我才不想給你打電話呢,這是沒辦法才打的。」百合滔滔不絕地說。草薙從小就在她的伶牙俐齒前甘拜下風。

「知道了,你說是什麼事吧。」

「你今天不上班吧?」

「厲害,你怎麼知道的?」

「媽告訴我的。」

「原來是這樣啊。」

草薙的雙親還健在,住在江戶川區。3天前,他剛和母親通了電話,商量做法事的事。

「有件事找你商量,今天下午兩三點左右,你能來一趟新宿嗎?」

「今天?馬上?這麼著急?」

「確實很急,就這樣說定了,反正你也沒有約會物件。」

「那就和老姐你約會?真夠沒勁的。」

「不用害怕,我也沒時間單獨和你約會,我還帶個女孩過去,你和她好好談談吧。」

「哦?」聽到女孩,草薙有些心動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她是我朋友的妹妹。」說完後,百合又補充了一句,「她可是個美女喲,聽說過去還做過禮儀小姐呢,大約比你小5歲。」

「唔?」草薙越發感興趣了,「年齡倒無所謂。」

「這麼說你肯見她了?」

「我有別的選擇嗎’她有什麼煩心事嗎?」

「對,遇到了很大的麻煩。她把事情和我一說,我就覺得找你商量是最合適的,你一定要來啊,我相信你一定能幫上大忙的。」

「好吧,知道了。那要談的內容是什麼呢?」

「見面之後再慢慢說吧,總而言之是失蹤事件。」

「失蹤?誰失蹤了?」

「她丈夫。」

在新宿車站西面出口處一座高層賓館的咖啡廳裡,草薙和百合她們見了面。百合她們先到,一看草薙進來,百合就朝他揮手。旁邊坐著一個女子,確實年輕漂亮,不過仍然有一種明顯已為人妻的穩重氣質。草薙心裡琢磨著,她要是還沒結婚可有多好。

百合為他們作了介紹,那女子名叫神崎彌生。

「在您休息的日子還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彌生低下了頭。

坐在旁邊的百合說:「你不用跟他客氣,反正他這會兒也沒事可做。」

「聽說您丈夫失蹤了?」草薙直接進入正題。

「對。」彌生點頭。

「什麼時候開始的?」

「5天前。那天他去了公司,就再也沒有回來。」

「5天前……報警了嗎?」

「報過警了,可到現在,好像還沒有什麼線索……」她低著頭答道。

據她介紹,她的丈夫神崎俊之在一家保健器械公司做服務工程師,主要負責敬老院和康復中心等處的器械維修。她說,她丈夫很少在公司裡面,工作時間基本上都開著輕型客貨兩用車跑來跑去的。據公司裡的人說,他在5天前的下午離開公司,就連人帶車一起失蹤了。

「公司把我丈夫可能到過的地方全都調查了一遍,他還是下落不明。他好像是在下午5點離開了八王子(東京西南部的一個市區——譯者注)的一個敬老院,然後就不知去了哪裡。

彌生似乎在努力地使自己操持平靜,這一點,從她努力壓抑自己的聲音就能感覺出來。不過草薙還是注意到她眼睛周圍的紅腫。

「只要不是遇到交通事故就好……」百合有些不安地說。

「雖然現在還不能斷定,不過我覺得,發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比較低。」

「是嗎?」

「因為接到失蹤報告之後,警察首先要做的,就是對照全國的交通事故資訊,每一起和輕型客貸兩用車有關的交通事故應該都被排查過了,除非事故發生在非常偏僻的鄉下。不過您的丈夫最後出現的地方可是八王子啊。」

聽了他的解釋,百合點點頭小聲說:「說的也是。」

「有沒有可能,是您的丈夫離家出走了?這一點完全沒有可能嗎?」

「不可能,」她搖頭,「我想不出他這樣做的任何理由,而且,會有人穿著一件單衣離家出走嗎?」

「那您家裡有沒有什麼東西不見了?比如說存摺之類的。」

「警察也這麼問過,我找了找,發現什麼都沒少,至少他沒有帶走任何值錢的東西。」

「是嗎?」草薙點點頭。

但這其實並不能完全排除他離家出走的可能性。草薙知道什麼東西都不帶就突然出走的人也有很多,而且那些有計劃的失蹤往往不會事先流露出意向,他們會巧妙地將銀行存款轉移,把家中的貴重物品一點一點地運走。

「您說的我都明白了,」草薙說,「不過坦率地說,我覺得我也幫不上忙,既然您已經報警,我們還是等那邊的訊息吧。」

「你怎麼能這麼不熱心?」百合斜著眼瞪他。

「我不過是個警察,我能做的事,當地警察察也會做;反過來說當地警察做不到的,我也一律做不到。」有句話被他嚥了下去:我的本職工作是調查殺人案不是這種小事。

百合沉默著,空氣有些凝滯。草薙自顧自地喝著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

「其實……」彌生抬起頭,凝視著草薙的臉,「有一件事情,我比較懷疑。」

「什麼事?」

「我丈夫離開八王子的敬老院後,可能順便去了一個人家裡。」

「哦……在什麼地方?」

「以前,他做過淨水器銷售,經常去別人家裡。」

「然後呢?」

「他好像和一個單身老太太關係密切,除了修淨水器,也經常順路到她家看看。據他說,那老太太腿腳不好使,心臟也不好,他忍不住對她比較關心。」

「他不賣淨水器以後,也經常去看她嗎?」

「大概每個月一次吧,有時候,還帶回老太太送給他的點心包子。」

「那個老太太住在哪裡?」

「府中。」

彌生開啟包,取出一張明信片放在桌上,上面寫著漂亮的鋼筆字,寄信人一欄寫著「高野秀」,地址確實是府中。

「您和高野女士聯絡過嗎?」草薙翻著明信片問。

「我給她家打過電話。」

「她怎麼說?」

「這……」彌生低下頭,看起來有些猶豫,然後又抬起頭來,「她死了,就在幾天前……」

2

推開帝都大學理工學院物理系第13研究室的門,就看到青白色的火焰噴出來。湯川穿著白大褂,端著煤氣爐站在那裡。

「誰啊,連門都不敲就進來了!」湯川大聲嚷嚷。因為煤氣爐實在太吵了。

「敲了,沒人應!」草薙也大聲喊。

湯川馬上把火熄滅了,把煤氣爐放下,脫下白大褂。

「太熱了,看來這個實驗不適合在室內做。」

「實驗?什麼實驗?」

「一個非常簡單的電氣實驗,你上小學時沒做過嗎,把電池和電燈泡接到一起,開啟開關,電燈泡就會亮。就是這個實驗。」湯川指著用來做實驗的桌子說。

如他所說,一個應該用來作電源的方形箱子和軟式壘球大小的電燈泡,被兩根電線連在一起。如果單是這些的話,和小學生的實驗也沒什麼區別。但有一根電線和電燈之間連著幾釐米長的璃璃棒。

「這玻璃棒用來幹什麼?」草薙問。

「導電。」湯川回答。

「玻璃棒不能導電吧!難道這是特殊材料做的?」

「你覺得呢?」湯川微笑著。這個年輕的物理學家就愛用答非所問的方式捉弄這個老同學,並且樂此不疲。

「我不知道才問你嘛。」

「可以先動動腦子再問啊。只要把開關開啟不就知道了。對,箱子上面就是開關。」

草薙小心翼翼地接通了電路,由於擔心意外,他甚至擺好了逃跑的架勢。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什麼呀,哪有什麼事?」

「那不是什麼特殊材料做成的,就是一般的玻璃棒。玻璃棒是絕緣體,電流當然不能通過了。」

「那你……」

「但是,如果這樣啦,會出現什麼情形呢?」

湯川開啟打火機,點燃了煤氣爐。由於調節了空氣量,搖曳的火焰逐漸變成了尖尖的青白色火苗。他將火焰靠近玻璃棒,玻璃棒下面墊著磚頭。

玻璃棒被煤氣爐的火焰一加熱,開始變紅,好像馬上就要融化了似的。過一會兒,令人吃驚的事發生了,電燈泡一下子亮了,也就是說,有電流通過了。草薙髮出了驚歎。

「玻璃的主要成分是矽和氧,在固體狀態下,這兩種元素牢牢地結合在一起,但如果受熱融化,它們的結合程度就沒那麼牢固了,帶正電的矽離子流向負極,帶負電的氧離子流向正極,就導電了。」

草薙不是很明白湯川的意思,但他知道,眼前融化了一半的玻璃棒和平時看到的玻璃棒完全不同。

湯川滅掉了煤氣爐,草薙想實驗大概結束了,玻璃棒應該恢復原狀,電流不再能通過。但他想錯了,玻璃棒仍然發著強光,電燈仍然亮著。

「一旦產生電流,玻璃棒自身就不斷髮熱,繼續導電,不再需要煤氣爐加熱了。」

「噢,怎麼感覺像慣犯的心理呢?」

「此話怎講?」

「最初有特定的犯罪動機,在那種動機的作用下,頭腦一衝動,便走上了犯罪道路。而一旦邁出這一步,頭腦就更加發熱,不顧後果,開始了新的犯罪,這就是典型的惡性迴圈,等回過頭來再看,最初的動機已經微不足道了。」

「哈哈,」湯川笑著,「原來如此,果然有些相似。」

「其實只要能適時關上開關就好了。」

「是啊,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會變成這樣了。」

湯川指著玻璃棒,發出強烈紅光的玻璃棒,終因自身的熱量熔斷了,電燈泡也熄滅了。

「自取滅亡。」

在距離大學步行幾分鐘遠的地方,有一個叫「美福」的小酒館,主要顧客是學生,選單上大多是套餐,種類也很豐富。草薙以前也曾經常光顧這裡,只是沒想到這把年紀了還會再來這裡。但湯川堅持說,這裡就足夠了。沒辦法,只能過來了。

草薙今天回母校,沒有別的事,就是想和湯川喝點酒。兩個人和以前一樣坐在前臺裡面的座位上。

談了一會兒老同學的近況,作為閒聊的談資,草薙講起了白天和神崎彌生見面的事。湯川倒也沒有表現出特別的關心,但他還是說了句:「她說的那個高野家,你們可以去調查。」

「你也這麼想?」

「我有些懷疑那一夥親戚。」

「說的也是,」草薙給湯川的杯子裡倒滿啤酒,把剩下的倒進自己的杯子裡。

據神崎彌生講,她往高野家打電話時,是一個男的接的,那人自稱是高野的親戚,神崎休生打聽自己丈夫有沒有去過那裡,對方回答說不如道,還說伯母去世了,現在非常忙,說完馬上就把電話掛了。

彌生還是有些懷疑,就直接去了高野家。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出來接待她,她覺得,那不是接她電話的那個男子。

彌生給他看神崎俊之的照片,問他最近這個人有沒有來過。那個男人看也不看就說,最近誰也沒來過。她還想接著再問,那男人已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那種感覺就像在說——你煩不煩啊,我都說了不知道,你要存心找茬,我就不客氣了。

沒辦法,彌生離開了高野家,向周圍鄰居打聽。她得知高野家現在住著幾個男女,他們兩個月前就出入這裡,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住下了。高野秀生前給鄰居介紹過,說是她的侄子夫婦來了,她一直獨居,比較寂寞,說起這事時顯得挺開心。

據說高野秀的死困是心臟麻痺,她的葬禮是在街道的活動室挺低調地舉行的。但是有一點讓彌生一直很懷疑,那就是高野秀死的那天,也正是俊之失蹤的那一天。

「要展開調查,是需要名義的。」草薙說,「像現在這樣,我們無法採取行動,至少不能當刑事案件來辦。」

「在我的朋友中,有人非常討厭推理小說,」湯川把海參送進嘴裡,「就因為他們覺得犯人都很愚蠢,為了瞞過警察花那麼多功夫研究殺人方法,但對怎麼處理屍體,卻根本不動大腦。其實他們只要把屍體藏好,別人就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警察也不會去搜查了。」

「你哪裡是說朋友啊,不就是說你自己嗎?」

「哦,是嗎?」湯川一口氣把啤酒喝完了。

3

彌生給草薙打電話已經離上次見面有兩星期了。在這兩星期裡,草薙什麼忙也沒幫過她,因為有一個案子的犯人被抓捕了,他一直忙著調查取證。

「對不起,本想去看看你的,不過最近一直很忙……」草薙找起了藉口,「警察還沒有告訴你什麼新的進展嗎?」

「嗯,我問過他們一次,只得到一些含糊的回答。」

「是嗎?」

其實他也想到了會是這樣。警察一般只有在發現身份不明的死者時,才會聯想到失蹤者。

「草薙先生,我去過高野家幾次。」彌生有點猶豫地說。

「發現什麼了嗎?」

「倒不能說有什麼發現,只是有一件比較奇怪的事……」

「你說的奇怪是指……」

「那些人每天晚上都出去,而且非常準時都在同一個時間。」

「等一下,神崎夫人,難道你每天晚上都去監視他們家?」

彌生沉默了,只從電話裡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請別介意,我不是要責怪你,」草薙急忙解釋,「我是想知道你為什麼對那戶人家那麼在意。」

「因為……直覺。」

「直覺?」

「您可能覺得比較可笑吧,居然有人跟刑警談直覺這種東西。」

「我沒那個意思……」

「我去過我丈夫最後去的那家位於八王子的敬老院。在那裡,我見到了那天和我丈夫交談過的一個老太太,她說,我丈夫說了很多關心她的話,讓她非常開心;聽了這話,我憑直覺斷定,他在回去的路上不可能不去高野家,因為他去敬老院時,一定會想起高野秀女士。」

這次輪到草薙陷入了沉默。彌生的話很有說服力,她的判斷也確實源於直覺。

而這些並非真的沒有根據,或許可以說它是理論性的直覺,要是湯川聽了這話估計會受不了。

「你剛才說,他們每天晚上都在同一時刻出去,是吧?」草薙問,「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地方我是知道了,但是,我覺得有些害怕,所以……」她有些支吾。

草薙察覺到了她的想法,也明白了她打這個電話的用意。

「知道了,」他說,「明天晚上我有時間,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第二天晚上7點半,草薙和彌生坐在一輛紅色的小汽車裡。這是神崎家的私家車,但她說,俊之很少開這輛車。

「他平常工作時一直都是開著車跑來跑去,到了體息日,就不想自己開車了。」

草薙從她臉上看出,她對丈夫的生存已經不抱多大希望了。

兩人將車停在了路邊。路對面排列著很多古舊的日式住宅,看起來像昭和40年代(20世紀60年代——譯音注)的建築風格。從左邊救第三家,就是高野家,從外面看並不寬敞,草薙估計也就30坪在右(坪,日本的面積單位。1坪大約為3.3平萬米——譯者注)。

據彌生說,現在這裡住著兩對夫婦一對是高野秀的侄子夫婦,另外一對好像是她侄媳孃家的長兄夫婦,至少,他們對附近的鄰居是這麼介紹的。

「可是,」她說,「附近的鄰居對他們的評價很不好,他捫剛搬過來和高野同住時,態度還算可以,高野死後,他們的態度馬上就變了,現在跟鄰居幾乎連招呼也不打了。」

「那四個人是怎麼和高野住在一起的?」

「高野告訴過鄰居,她侄子夫婦倆被公司炒了魷魚,從職工宿舍裡被趕出來,來投奔她。至於另外一對夫婦,她大概說是她的親戚。」

「哦,」在草薙看來,這些話並不令人信服,「你剛才說,他們被公司開除了,那現在他們做什麼呢。還是沒工作嗎?」

彌生點點頭:「據鄰居介紹,他們一天到晚就是閒逛,不僅那個自稱是高野侄子的人,另外一個男人也是。」

「難道他們也失業了,無家可歸嗎?」

「奇怪的是,」彌生微微歪起頭,「他們好像沒有為錢發愁,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也不便宜。」

「哦?」

「他們也不像是在找工作。總之,四個人都是一直在家待著。」

「你不是說他們到晚上8點以後就……」

「是的,」她眼睛緊盯著斜對面,「8點以後他們四個人全都會出來。」

草薙看了看錶,快8點了。

差3分鐘到8點的時候,一個胖男人從家裡走了出來,穿著白色開領襯衫,腹部像懷孕一樣突出。之後,一個女的出來了,三四十歲左右,很瘦,妝化得很濃。

兩人在家門前等了一會兒,另外兩個也出現了,後出來的那兩個人身材都比較矮小,男的穿著運動套裝,長髮在後面紮了起來,女的披著牛仔夾克衫,穿著一條快要拖地的裙子,兩人看起來都有30歲左右。

「我去他們家時,出來接待我的就是那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彌生小聲說。

「他們沒有汽車,是吧?」

「對。總是四個人一起閒逛著走路過去,有好幾次我都想尾隨他們,可因為他們見過我……」

「我知道了,你先在這兒等我。」

草薙下了車,快步跟上了那四個人。

兩對男女像要朝車站方向走,年輕的一對走在前面,中年的對跟在後面。草薙髮現他們幾乎沒有交談,雖然他們每天都在一起,但看起來關係並不親密,或許正因為整天都在一起,才沒什麼好說的吧。

草薙最初尋思,他們每天都在同時刻出去,是不是去吃飯呢。但是彌生否定了這種判斷,她說有一次,她看見他們要了壽司外賣,到了8點,還是準時出來了。

不過也不像是去上什麼文化培訓班啊——草薙想著,一邊謹慎地和前面四個人保持著距離。

走著走著,四個人來到了商店街附近。這時候還在營業的店很少,四人還按原來的速度走著。

突然,他們停了下來,交談了幾句,然後準備進入旁邊的一家烤肉店。

敢情還是出來吃晚飯的啊。

看樣子,他們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的。草薙環視著周圍,想著怎麼打發這段時間。

然而,那四個人的行蹤發生了變化,只有穿白襯衫的男人和年輕的一對進了烤肉店,年長的那個女人繼續向前走。

草薙沒有猶豫,眼在她的後面。

女人撫弄著自己長長的捲髮,走在商店街上。她有時會把目光投向路邊的書店,不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草薙感覺到有什麼事要發生。

可是——

當女人走到遊戲廳前時,她毫不停留地走了進去。草薙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緊隨其後。

她在店裡走了幾個來回,在中間的一部機器前坐了下來,買了鋼珠,開始玩彈子機。

草薙找了一個能看到她的位置,坐下來。為了不讓人懷疑,他也玩了起來。他已經好久沒玩過了。

他想,這女人來這裡,是不是等著和什麼人見面?不過沒有任何人接近她,她似乎真的在專心享受彈子機的樂趣。就這樣,1個小時過去了。

女人看看手錶,戀戀不捨地站了起來。看來,她已把鋼珠輸光了。她一邊看別人玩,一邊向出口走去。草薙急忙跟了上去。

那女人沿原路返回,沒有繞道去別處的意思。她終於又回到剛才那家烤肉店門口。她扒開門,向裡張望,卻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接著店裡走出了三個人。穿白襯衫的男人用牙籤剔著牙,好像是喝了啤酒,他的臉看起來紅紅的。他向女人問了些什麼,女人搖了搖頭。難道是問她打彈子機的戰績?他臉上浮出一絲微笑。

四個人朝家的方向走去,和來時一樣步伐慵懶。從他們身上看不出任何特殊意圖。草薙只能這樣看待他們的外出:三個人是為了填飽肚子。一個人是為了打彈子機。但是為什麼每天晚上都是8點鐘出來呢?難道這慢慢是生活習慣嗎?

他們就這樣回家了。草薙看著四個人進了家門,回到了彌生的車上。

他向彌生描述了事情的原委。

「我覺得不像是什麼有意圖的行動。現在惟一不清楚的是,他們在烤肉店裡做了什麼,但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們只是去吃頓飯。」他轉臉看看彌生,發現她的臉煞白得嚇人,「你怎麼了?」

彌生舔了舔嘴唇,把頭慢慢轉向他。

「你跟蹤他們的時候,我偷偷去了他們家。」

「然後呢?」草薙有些不安。

「我很想進屋裡看一下,但裡面的門都鎖著。」

「你真是胡來。」

「但是我聽見,」她做了一大口深呼吸,一字一頓地說,「有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啊?」草薙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就像是傢俱撞在牆上的聲音,又像有人來回奔走的聲音……」

「有人說話嗎?」

「沒聽到。」

「然後你怎麼做?」

「我想,那可能是我丈夫。」

「……」

「我試著敲了敲窗戶,他可能被囚禁在裡面但是沒有回答,最後,連原來的聲音都聽不到了。窗簾拉得緊緊的,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情形。」

草薙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劇。難道那家裡,除了這四個人,還住著別人?

「草薙先生,你說裡面是不是我丈夫?他是不是被軟禁了?那些人在的時候他沒法出聲,只有等他們外出,才掙扎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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