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生有些興奮,說話也缺乏冷靜,但也不能說她完全在胡思亂想。
「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草薙又一次下車,朝高野家走去。
房子周圍有木板做的圍牆,他踮起腳也看不到裡面的情形。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整理了大腦中的思緒,來到門前。門上有個塑膠門鈴,他按了下去。
十多秒鐘後,門開了。大概是結構不嚴實的原因吧,門嘎達嘎達地搖著。一個男子露出臉來,是那個年輕的。
「這麼晚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草薙努力做出和氣的表情,跨進門,「有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
「什麼?」男子皺起眉頭,露出多疑的神情。
草薙把警察證給他看,男子的臉色更加陰沉。
「我們接到了近鄰的電話,說你們家有人喧鬧擾民。」
「這裡沒人喧鬧。」
「是嗎?但是有人說聽到了這種聲音。」
男子的表情發生了明顯的變化,草薙彷彿能聽到他血色退去的聲音。
「我覺得是誰搞錯了,請不要講沒有根據的話。」
「能讓我進去看看嗎?」
「你幹嘛非得這麼做?」男子面露怒色,「只是看一眼都不可以嗎?很快的。」
「我拒絕你的要求。」
這時一個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沒什麼關係。」穿著白襯衫的男子在年輕男子的背後出現了,他對草薙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
「讓他看看沒什麼關係的,那樣更節省時間。」
年輕男子打蔫一樣低下頭,沒有吱聲。
「打擾了。」草薙進了屋。
脫鞋的地方雜亂地放著好幾種鞋子,顯然有四雙以上。但是草薙沒怎麼細看,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們真的把誰軟禁在這裡,是不會把他的鞋子也擺在這裡的。
房屋內部呈縱向細長的形狀,進來後,正面就是樓梯,樓梯旁是通向裡面的走廊。草薙沿著走廊往前走。
走廊的右側應該對著院子,但現在,被木板套窗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套窗內側有四扇玻璃門,在兩扇門重疊的部分,有條形鎖。因為玻璃門有四扇,所以鎖有兩把。但是其中一把可能是壞了,並沒有鎖上。
走廊的左側是兩間相鄰的日式房間。裡面有兩個女的,年長一些的女人一隻胳膊拄在矮腳飯桌上,抽著煙,年輕些的抱膝坐著,正守著一臺14英寸的舊電視。兩人都抬起頭來,用敵視的眼神看著草薙.「這人來幹嘛?」年長的女人問。
「是警察,」穿白襯杉的男人回答,「據說附近有人向他們舉報了什麼。」
「唔……」一瞬間,女人的目光與草薙對上了,但馬上又轉向了電視機。草薙注意到,她手腕上戴著念珠。難道她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草薙環視著房間裡面。牆皮脫落的牆壁和褪色的榻榻米在訴說著這個家的年深日久,矮矮的茶櫃看起來也有年頭了。
兩個花瓶倒在茶櫃旁邊,嵌著彩紙的鏡框也平放在榻榻米上。它們原來應該都是放在茶櫃上的,這一點從茶櫃頂上殘留的灰塵形狀就可以判斷出來。草薙尋思著他們為什麼不把這些東西擺回原位,但他一直沉默著,因為沒有詢問的理由。
旁邊的日式房間裡,陳列著舊衣櫥和佛龕。榻榻米上佈滿了灰塵,非常髒。令人奇怪的是,這個房間兩沒有燈,本該吊在天花板上的日式熒光燈,被卸下來放在了角落裡。
「為什麼不把燈安上?」草薙問。
「啊,我們本來要安的,出了點毛病。」白襯衫男人解釋道。
房間裡有一個小窗戶,拉著茶色的窗簾,估計彌生就是在這扇窗外聽到響動的。
草薙檢視了廚房,又上了二樓。二樓也有房間,被子都沒有疊。
「怎麼樣?沒什麼問題吧?」下了臺階之後,白襯衫男子問道。
「看起來是沒問題。能把這裡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嗎?此外,如果可以的話,請告訴我你們每個人的名字。」
「名字就不用了吧,我們又沒做什麼壞事。」男子冷笑道。
「那就報戶主一個人的名字吧。以前這裡的戶主是高野秀,現在是誰呢?」
「是我。」年輕男子在旁邊說。
草薙取出筆記本,問他叫什麼名字。年輕男子說自己叫高野昌明。聽起來,的確是高野的侄子。
「其他幾個人和你是什麼關係?」
「老婆,還有……朋友夫婦。」
「朋友?」草薙重複了一遍,「你和朋友同住?」
「我們只是暫時住在這裡。」穿白襯衫的男子說。
草薙本想嘲諷一句這「暫時」可真夠長的,不過還是忍住了。
4
第二天晚上,草薙和彌生把車又停在昨天的老地方。不過換了輛車,用的是草薙自己的愛車——尼桑陽光。
方向盤上的電子鐘顯示,已經到7點50分了。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彌生不由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準備好了嗎?」草薙問她。其實他想問的是精神準備。
「沒問題。」她回答道,聲音稍微有些嘶啞。
他們今天要做的事,已經完全超越了搜查的範圍,一旦被發現,將難以推脫,弄不好會被人家抓住。
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力法了。現在讓警察介入是很困難的。
草薙心裡還有一個盤算:即便被他們抓住,估計他們也不會報警。昨晚進入那家後,他確信了這一點,因為他看出那些人肯定在隱瞞著什麼。
「啊,他們出來了。」彌生低聲說。
那四個人從家裡走了出來,裝束和昨天完全一樣,朝著與昨天相同的方目走去。
今晚草薙不打算跟蹤。他在座位上儘量低下身體,一動不動,直到看著他們四人的身影逐漸遠去,消失在街角處。
確認了一下時間,剛好8點。他開啟了車門。
「過去吧,快點。」
彌生迅速從車裡出來。
兩個人一路小跑,走近了高野家。環視了一下週圍,確認沒人,他們閃進了門。
草薙來到了院子裡。和昨天一樣,木板套窗關得嚴嚴實實的。他從懷中取出一把螺絲刀。
「用這個能開啟嗎?」彌生不安地問。
「看我的吧。」
他在木板套窗前蹲下來,將螺絲刀插入一片木板下的空隙之中,利用槓桿原理,把木板翹了起來。陳舊的窗戶就這樣被卸下來了。
昨天已經確認,玻璃門的部分沒有上鎖,所以草薙沒費多大氣力就成功地進入了宅內。
這個屋子可真夠古老的。」跟著他進來的彌生說。
「注意,別碰這裡的東西。」
「知道了。」
草薙謹慎地開啟日式房間的拉門。昨天那兩個女人所處的房間,還是那樣凌亂,矮腳茶櫃上的薯條敞口放著。
「一個人都沒有啊。」彌生看過旁邊的房間後說。
「好像是。」
「但昨天我確實聽到了聲音,」她側著頭,「好奇怪……」
草薙開啟了衣櫥,裡面只有一箇舊紙殼箱。
「這是怎麼回事呢?」彌生把手捂在額頭上,「難道是我搞錯了?可我覺得絕對不會錯的。」
「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先出去吧。看來你丈夫沒有被囚禁在這裡。」
「真對不起,麻煩您做出這樣的事來……」
「不用往心裡去。」草薙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可就在這時——
草薙聽到了輕微的響動,像木頭滾動的聲音。他正想著,這是什麼聲音,忽然,整個房子都劇烈地晃動起來。
傢俱咣噹咣噹地響著,茶櫃裡傳來了餐具碰撞的聲音,旁邊居間裡的佛龕也在搖晃,佛龕的門被晃開,裝飾物咕嚕咕嚕滾了出來,燈泡劇烈地擺動著,投在榻榻米上的影子也在亂晃。
彌生髮出了驚叫,緊緊抱住了草薙,草薙摟住她,環視著周圍。他沒有出聲。就一直那樣站著。
榻榻米上的花瓶倒了,滾到了一旁。茶櫃上的薯條也從包裝袋中散落出來。到處都有散落的東西。
這是——
草薙髮覺自己也在顫抖。
5
湯川聽完草薙的話,抱著胳膊陷入了一時的沉默。眼鏡片後面的雙眼裡,蕩起了一絲不快和疑惑。他的右肩輕微地顛動著,眉頭皺了起來。
草薙早就想到,他聽了這些會心情不爽,畢竟他最討厭這樣的話。但事實就是這樣,沒有辦法。
「你這個傢伙,」湯川終於開口了,「總是給我製造這些古怪的難題。之前是幽魂,再往前是靈魂脫體、預知夢什麼的……」
「沒辦法啊,因為職業關係,我遇到的怪事就是比別人多。」
「也不是所有的警察都像你一樣,經常遇到這種裝神弄鬼的事吧?你剛才說,這次是‘騷靈’?」
「我也不想遇到騷靈……」
「算了算了。」湯川坐在椅子上,攤開雙手,「騷靈,在德語中是鬧事的幽魂的意思。按你的說法,傢俱自己會動,整個房間都在震動,是鬼魂鬧的,我倒覺得你夠能鬧的。」
草薙雙手拄著桌子極力解釋:「我已經說過幾次了,那絕對是怪異現象。後來我還調查了一下,那天在那個地方沒有發生地震的記錄。那也絕不是我的幻覺或錯覺,何況,那天還有神崎彌生在現場作證。」
湯川慢慢站起來,在草薙面前伸出手掌。
「沒人說那是你的幻說或錯覺,你不說,我也知道那不是地震。」
「那就是說體承認這是騷靈了?」
「我承認的是,發生了類似騷靈鬧鬼的現象。」
「對這件事,你怎麼推理?」
「問題就在這裡,我認為有比表面現象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
「你覺得鬧鬼的現象是早已有之,還是最近才出現的?老太太一個人住的時候,會不會有?」
「這個嘛,如果以前就鬧過,她應該會找人求助吧?聽彌生說她丈夫從來沒談起過這樣的事。」
「是嗎?那就是說,以前沒發生的事,現在發生了。這是為什麼呢?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是,這四個人為什麼不求助呢?根據你介紹的情況,很明顯,他們是知道這種怪現象的,在正常情況下,他們應該採取措施吧,比如請專家調查,可是他們沒有那麼做,為什麼呢?是他們知道原因,又不想讓別人來調查嗎?」
「你說他們知道原因?可是……」草薙抱著胳膊,抬頭望著天花板,「有個女人手上掛著佛珠,我不認為他們找到了科學的解釋。」
「我沒說他們找到了科學的解釋。如果那個女人掛著佛珠,她似乎會迷信,會相信鬧鬼的事,這也應該是他們所有人的解釋。只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一直住在那裡?」湯川撓著頭走向窗邊,向外望去,他的眼鏡片在陽光下閃閃爍爍。
「你想說什麼?」
聽到草薙的問題,湯川回頭盯著他。
「你向上級報告這件事了嗎?」
「報告?沒有。他要是知道我私闖民宅,又要把我大罵一頓。」
「那你就做好捱罵的準備,向他彙報一下吧。事態可能比你想象的嚴重。」
6
高野的家門出現在雙筒望遠鏡的焦點上。剛好兩個男人要出門,時間是下午2點30分,離發生騷靈還早。
「看來他們上鉤了。」坐在駕駛席上的牧田說。
「他們當然會上鉤,畢竟他們在鬧鬼的宅子裡忍受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個。」草薙用望遠鏡追蹤著兩個男人。
男人們之所以出門,是因為接到了當地銀行的電話。電話內容是,希望高野秀的代理人能來一趟,談談她在銀行的存款的事。電話確實是銀行打來的,那是警署委託的,這是為了讓家裡只留下女人。
在截至昨天的調查中,已經查明一些關於高野昌明的情況。他是高野秀惟一的親戚,已經很多年沒有和高野秀聯絡了。1年前,他從公司辭職,迷上了賭博,欠了一屁股憤。
看起來,昌明和妻子來到高野秀家,是衝著她的存款來的。昌明好像對很多人說過,他的伯母繼承了丈夫的大筆財產。
草薙至今還不清楚,另外一對夫婦是什麼人,但至少可以確定他們都是嗅著高野秀的財產而來的蒼蠅。
「ok.我們進去吧。」草薙對旁邊的湯川說。
湯川低頭看了看手錶,確認了一下時間。
「我說過的那件事有進展嗎?」
「工廠?沒問題,我已經找他們幫忙了。」
「難道真是為那個嗎?」牧田回頭問,「如果不是那麼回事,我們可就丟人了。」
「失敗的事,等失敗以後再說吧。」湯川鎮靜地說,「偶爾丟回臉也沒什麼不好。」
牧田苦笑著看草薙,草薙點了點頭:「出發!」
高野家還是像往常一樣安靜。草薙像幾天前一樣按下門鈴,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和上次一樣,嘎吱嘎吱地響著。
一個年輕女子探出臉來。通過調查,草薙己經知道,她是高野昌明的妻子,名叫理枝。
理枝還記得他,有些吃驚地後退了一步:「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有件事要重新確認一下,能讓我們再看一下您家裡嗎?」草薙用他最和藹的態度說。
「您想查什麼?這裡什麼都沒有。」
「所以,」草薙嘴角浮現出笑意,「請讓我們確認一下這裡什麼都沒有,這樣一來,如果再有人向警察舉報你們擾民,我們就可以解釋,這裡什麼都沒有。」
「難道經常有人舉報我們嗎?」
「倒不至於說經常,只是有人對你們家說三道四,比如聽到了奇怪的聲音什麼的……」
中年女人從裡面走了出來,盯著草薙和湯川的臉。
「你們幹什麼呢?」
「啊……這些人說要再檢視一下家裡。」
「哼,還真夠固執的,是哪家報的警?是旁邊的老太太嗎?」
「這個嘛,不只是一個人。」草薙打了個馬虎眼。
「看來閒著沒事幹的人還真多啊。好,我讓你們查,但要記住,這是最後一次。」
草薙低頭說了聲打擾,便開始脫鞋。他看了一下手錶,時間是下午2點45分。
和前幾天一樣,他穿過走廊來到了裡面的房間。房間還是那麼髒,吃完後的方便食品的空盒子就那麼放在那裡。
湯川意味深長地看著柱子和牆壁,草薙在他耳旁輕聲問:「你覺得如何?」
「不錯,」物理學象回答,「和我想象的一樣,條件很符合,建築材料受損的程度、房屋的構造都很理想。」
「難怪會發生‘靈異現象’」這句話被他省略了。
草薙又看了一下手錶,已經2點50分。
「怎麼樣?刑警先生,沒什麼可疑的地方吧?」中年女人站在走廊裡。抱著胳膊,手腕上依舊纏著佛珠。
「似乎沒什麼問題,不過為慎重起見,我們還要再觀察一下。」
「您這樣做,就是侵犯別人的隱私了!」
草薙沒有理睬女人的話,做出檢視衣櫥的樣子。
「喂,你到底要幹什麼?!」女人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銳起來。
湯川手裡拿著白色的塑膠袋,站在走廊一頭。
「我在冰箱旁邊發現了這個東西,」湯川慢吞吞地說,「這好像是家用水泥吧。」
「水泥?」草薙看著女人,「你們用水泥做什麼?」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丈夫他們用來修理什麼的吧,行了沒有?你們該看完了吧,請趕快離開這裡!」
草薙一邊聽著女人的怒吼,一邊又看了看時間,指標指向了下午3點。
突然,木頭滾動的聲音再次傳來,隨後,榻榻米開始搖晃,佛龕也開始不停地顫動。
高野理枝發出了尖叫,那個中年女人眼中也流露出恐懼。
「來了!」草薙對牧田使了個眼神。
牧田來到了兩個女人面前。
「這裡很危險,你們都到外面去。」說著就把兩人住門外推。
湯川站在佛龕前,環視著周圍。傢俱繼續晃動著,牆皮開始一片片脫落。
「太厲害了,這就是你說的騷靈啊!」湯川興奮地說,「真是難以想象,這種狀況是故意造也造不出來的。」
「這不是高興的時候。」草薙大聲喊道。
「說得也是。」
湯川從上衣口袋裡取出金屬鉤,把一頭插入腳底下的榻榻米中,向上一拉,榻榻米的一頭被提了上來。草薙急忙過來幫忙,把榻榻米拆下來,下面露出了黑色的地板。
草薙把地板掀開,下面出現了明顯是剛剛凝固的水泥塊。
7
在審訊室裡,高野昌明是這樣變待的。
最初的欠款大概有300萬日元左右,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利息開始暴漲,欠款將近有2000萬了。我說的是實話,到這時候了,我也沒必要再撒謊。我根本沒辦法還那麼多錢,就想起了高野伯母。我是從另一個已經去世的叔叔那裡聽說的,伯母從伯父那裡繼承了一大筆遺產,手頭應該有很多現金。我想,她能不能幫我一把呢?就來拜訪她。她對我說,要是沒地方住,可以暫時住在她那兒,我就和她住在一起。沒過多久,近藤也來了,他是我的債主,他說,在我把錢還清之前,他是不會離開我的。他老婆也搬來了。我對伯母說,他們是朋友。伯母絲毫不反感,可能是一直以來太寂寞了,她還說困難的時候就該互相幫助。我覺得欺騙這樣一位善良的伯母很痛苦,可還是想知道,她把錢藏在哪兒。我知道她不相信銀行,錢都在家裡。近藤知道了這一點之後,也揹著伯母在地板下面、天花板裡到處搜尋,可是哪兒都找不到。那一天——」
那天,近藤喝醉了酒,對一直找不到錢很惱火。他再也沒法在高野秀面前裝老老實人了,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他抓住高野秀的衣領,問她,錢藏在什麼地方,「你侄子欠我錢,你替他還這是天經地義的!」他就這樣粗暴地逼問高野秀。
高野秀的心臟本就脆弱,侄子的欺騙帶來的打擊、近藤的態度突變帶來的驚恐,使她心臟病猛然發作,立刻死去了。昌明當時覺得伯母是裝死,近藤也在她臉上拍了好一陣。
可是真正令他們震驚的,是接下來的一瞬間——院子裡突然出現一個陌生的男人,穿著灰色的西裝。
這個男人指著昌明他們說:「我自始至終全看到了,你們這樣做,不是殺人又是什麼?!我要報警!」
這個男人就是神崎俊之。
被嚴詞指責的近藤,渾身血液逆流。他從背後襲擊了要去報警的神崎。他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可是柔道二段。
「一轉眼屍體就變成了兩個,」高野昌明交代道,「我懵了,六神無主,不知如何是好。」這應該是他的真心話吧。
他們決定把高野秀送到醫院。但是,神崎的屍體就不能那麼處理了,因為一看就是謀殺。
他們決定把他藏在日式房間的地板下面。他們挖了一個坑,埋好屍體,又灌注了水泥。至於神崎開來的輕型客貨兩用車,近藤把車牌銷燬,將車丟棄在報廢車輛處理站了。
剩下的,就是如何找出那筆財產了。
他們一直都沒找到。
8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相信這一次是鬧鬼,正是由於神崎俊之的幽魂被埋在下面,才會有那種現象出現。」草薙把杯子送到嘴邊說。杯中盛的是第13研究室的代表性飲料——口味清淡的速溶咖啡。
「你怎麼想是你的自由,我也沒有勉強你的意思,而我個人認為,它是一種共振現象。」湯川的聲音不慍不火,對方越是興奮,他就越是冷淡,這是他年輕時養成的習慣。
聽了騷靈這一說法之後,湯川先是去了市政府,調查了高野家附近地下的構造,結果發現,高野家正下方有一條陳舊的下水道檢修通道,於是他斷定,騷靈的起因就在這裡。
「每種物體自身都有固定的振動頻率,如果施加給物體的外力的振動頻率與之相同,物體就會劇烈地振動,這就是共振現象。我想,可能是因為某種原因,下水道檢修通道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便產生了共振現象。」
湯川推測,原因在於地面受到了某種作用力,例如,挖了個坑。
一旦想到在地面上挖坑這一步,對方的意圖也就昭然若揭了。草薙心中不由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這一預感也最終被證實了。
湯川通過調查瞭解到,高野家附近有一家零件加工廠,這家工廠的下水管道和高野家的下水道檢修通道相通。每天晚上8點鐘,這家工廠排放經過處理的熱水,熱水在下水管道中形成氣流,和高野家正下方的下水道檢修通道發生了共振。
發現屍體那天,草薙事先拜託了那家工廠在下午3點鐘放水。
「行了,我該走了。」草薙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這就去見她嗎?」湯川問。
「對,」草薙回答,「最近一直比較忙,還沒對她詳細解釋過呢。」
雖然不情願,但他清楚這種差事也只能由他來做了。
「不想再待一會兒,聽聽高野秀遺產的事嗎?」
神崎俊之被埋時,穿著西裝,他帶的東西也原封不動地留在口袋裡。但是,他的錢包裡少了現金和信用卡,罪犯們計劃好了用他的信用卡大量購物。
他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夾在駕駛證裡的一張卡。
那就是銀行客戶個人保險櫃的卡式鑰匙,那不是神崎自己的,而是高野在銀行辦理的,代理人的名字登記的是神崎俊之。
根據警察調查,保險櫃裡除了存摺,還有債券、貴金屬、房產證,等等,此外,還有一封信。
這是一封遺囑,明確寫著將全部財產留給神崎。
「到現在,你還覺得那是幽魂作怪嗎?」湯川問。
正向門口走去的草薙回過身來:「當然,不可以嗎?」
「不是。」物理學家搖搖頭。
「那我走了。」草薙開啟門。
「草薙.」
「怎麼了?」
湯川猶豫了一會兒,說:「一定要解釋好啊。」
草薙舉起一隻手,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