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然無所謂,我進去就不合適了,在外面等著好了。」
「別那麼在意。」
「那可不行。」時生擦了擦人中,道,「你也在外面等為好。」
「為什麼?」
「不是要談面試的結果嗎?要儘量哄她開心才好啊。她看你一直候在外面,說不定心裡會很感動。」
拓實認真一想,覺得這主意的確高明。
「這倒也是,就在這兒等著吧,反正不怎麼冷了。」他將鑰匙塞回口袋,走過去,「別以為我怕千鶴。」
在看得見公寓正面的地方,正好有兩隻塑膠桶,桶蓋上用記號筆寫著人名。他們在桶上坐下。
「警衛的工作完蛋了,明天起你靠什麼填飽肚子呢?」時生問道。這正是拓實最不願意聽到的問題。
「總有辦法。」
「什麼辦法?」
「打點零工什麼的……我也不是沒考慮啊。」
「可現在你身無分文,」說著,時生抬起頭看著拓實,「你不會想去榨千鶴的錢吧?」
「這是什麼話!那樣我不就成吃軟發的了?」
時生默不作聲,似乎在想:事實上,你不就是個吃軟飯的嗎?
「你可別把我看扁了,我自有打算。」拓實虛張聲勢地說。可他自己也知道,這話毫無說服力。老實說,他並沒認真考慮過什麼。不,倒是想過,但想出什麼名堂。
看來還是得大學畢業啊!為自己的將來犯愁時,他總覺得底氣不足。
要從養父母身邊離開,自己一個人生活下去——當時他腦中淨是這樣的念頭,所以高中畢業後就工作了,去了一家制造管子的公司,工作內容是非破壞性檢驗,就是用超聲波或電子儀器來檢查管子是否合格。工作很無聊,安排他住進的單身宿舍裡還有個變態的同事。一天晚上,這人提著一升裝的大酒瓶,脫下了喝醉酒睡著了的拓實的內褲,將頭伸到他腿間。拓實醒了,用盡全身力氣揍他的臉。毫不誇張地說,那人的鼻樑被打塌了。拓實自以為沒什麼錯,可還是有因大家被狠狠地訓了一頓。他向上司反映情況,可人家根本不聽,公司不願追究員工有沒有變態行為。這讓他覺得上班族的地位太可笑了,工作又無聊透頂,於是他當場辭職。那時,他剛進公司十個月。後來,那個變態者通過整形治好鼻子,依然若無其事地回公司上班了。
那家制管公司竟成為他連續工作最久的地方。之後,他不停地換工作,很少有超過半年的。在千鶴所在的酒吧對面的咖啡店,也只待了八個月,離開的原因是與顧客打架。
就這樣,一晃他已經二十三歲了。就算是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一年後再上,到今年春天也應該大學畢業了。在這五年裡,自己到底都幹了些什麼?一想到這個,他就心情鬱悶。
老老實實地參加警衛面試該多好啊,拓實追悔莫及。
「還不回來啊。」時生嘟囔道。
「是啊。」他竟然也有點擔心了,「現在幾點了?」
「幾點呢?」時生東張西望,他也沒有手錶。
應該已過了兩點,說不定快三點了。就拓實所知,千鶴從來沒有這麼晚回來過。
「她不會在你那裡等著把?」
「不是留了條嗎?」
「也許她沒看見。」
拓實歪了歪腦袋,她不會看不見的。忽然,他心中焦躁起來。他想起不知什麼時候千鶴曾說過:「有的客人很纏人,跟他說不用了,他偏要送我回家。一上計程車,卻朝別的方向開去了,說是再陪他去下一家酒吧喝酒,其實是想拖我去酒店開房間,每次我都得想辦法糊弄過去,真受不了啊。」
每次聽她說這樣的話,拓實都想不准她去上班了,可也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強硬地命令她辭職的資格。過一陣子再說,過一陣子再說……每次他都這麼像,一直拖到今天。
「我進去看一下。」拓實站起身,伸手從口袋裡取出鑰匙。這次,時生什麼也沒說。
開啟門,扭亮燈,只見一居室的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水池裡沒有一隻待洗的碗,起居室的桌子上也乾乾淨淨,沒一樣東西。裡面的房間放著床和梳妝檯,小書架上排列著文庫本書籍和漫畫。
拓實覺得有點異常。千鶴是好潔淨,可只有也整理得過頭了吧。脫下的衣服一件也沒有,梳妝檯上也紋絲不亂。
他開啟壁櫥。那裡一直都掛滿了衣服,掛衣架的管子還是拓實安裝的,可現在裡面空空如也,只有那根管子依然如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突然,他看到了一張便條,便伸手取過。
拓實哥:
和你在一起時,開心的日子也有很多,但我還是決定要結束了。
屋裡的東西我已託朋友處理了,麻煩你將鑰匙還給物業,估計會退回一些押金,你就用吧,就算是我對美好回憶的謝意。
保重身體,再見了。
千鶴
看第一遍的時候,讀到一半,拓實的腦袋突然變得一片空白,便又從頭讀起,大腦仍拒絕文字進入,可意思是理解的,但他不願相信。他拿著便條,茫然佇立,看著壁櫥裡面的木板。
遠處有聲音傳過來。拓實……拓實……有人在叫他。可他無心回答。
「拓實。」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才朝發出聲音的方向轉過身去。慢慢地,焦距對上了,時生正滿臉擔心地看著他。
「怎麼了?」時生在拓實眼前揮了揮手掌。
「沒,沒什麼……」
「這是什麼?」時生一把搶過便條,看著看著,他的眼睛瞪得渾圓。「這不是千鶴留下的嗎?她已經走了?」
「好像是這麼回事。」
「好像……這可怎麼辦?」
拓實噗地吐了口氣,剎那間,全身的力氣都跑光了,他一下子癱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