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穿浴衣。」
「你還是覺得我現在走比較好,是不是?」
「走不走是你的自由嘛!」
「現在走的話,既沒有電車,也……」
芳子站起來,拉上窗簾。
「我可不可以待到明天早上?」
「可是澤田在對面啊!」
「你們明天的工作是從幾點開始?」
「我們約好了,早上八點在地下室的食堂會合。」
「那我在八點之前離開就是了。」
松永把香菸揉熄在床頭櫃上的菸灰缸裡。
「我五點走,這總可以了吧!」
「這麼早,你起得來嗎?」
「一定起得來。」
松永說完之後,又問了一次:
「你真的希望我現在就走嗎?」
芳子默不作聲。
「可是已經沒有電車了。」
「還可以叫計程車啊!」
「這麼說,你還是要我現在走羅!」
「對不起。」
芳子低頭道歉,松永嘆了一口氣,終於從床上慢吞吞地爬起來。
第二天早上,芳子在七點鐘起來,整理儀容。由於今天只是出外捕捉一些自然的風景,不需要進行採訪,所以芳子的妝化得很淡,只求看起來比較有精神。尤其是昨天晚上松永來過,芳子有點睡眠不足。
儘管松永依依不捨賴著不走,芳子還是在半夜兩點把他打發掉了,後來的那幾個鐘頭她總算徹底地休息,但是,事後她卻對自己的不通人情稍感後悔。
松永特地趕來京都相會,自己卻在三更半夜把他趕走,就算執意要趕的話,也應該等到第一班電車開始行駛才對。
當然,如果芳子挽留的話,松永一定會高高興興地留下來。
可是,兩個人擠在一張單人床上,根本就睡不好。睡眠不足對於年屆四十的女人來說,將立即產生不良的影響,她之所以把松永趕走,不方便倒是其次的原因,最重要的還是考慮到皮膚美容的問題。
芳子一邊漫無邊際地左思右想,一邊對著鏡子化妝,電話鈴卻突然響起來。芳子拿起電話,立刻聽到松永的聲音。
「起來了嗎……」
松永以稍顯含糊的聲音告訴芳子,昨天晚上他搭乘計程車,將近三點才回到旅館。
「我實在很想留到天亮,可是沒辦法。」
松永似乎非常遺憾。
「待會兒是不是就和澤田出去工作了?」
「是啊!」
「那我們東京再見。」
「好」
芳子發覺自己的語調冷靜的異乎尋常。
「不過,昨天和你見了面,總算沒有白來大阪。」
「你待會兒要去哪裡?」
「我打算下午去姬路那一帶辦點事,然後搭乘傍晚的新幹線回東京。」
掛掉電話之後,芳子急急忙忙地把妝化好,走到地下室的食堂,澤田已經等在那裡了。
「早安。」
從澤田毫無顧慮的笑容中,看不出他對芳子昨天晚上行為有任何懷疑的跡象。
他們一邊吃早餐,一邊商量工作的程式,飯後就搭計程車,前往鴨川和西芳寺附近的竹林。
今天的氣溫在冬季裡稍顯偏高,空氣中靄霧瀰漫,反而襯托出隆冬蕭條淒涼的美感。
攝影工作結束後,他們坐車到京都車站,在下午兩點五分搭上開往東京的新幹線。
芳子覺得和澤田並肩坐在一起十分不自在,正好車廂內空位很多,她就在新幹線駛過名古屋之後,移到隔著通道的旁邊位子上坐。
澤田開始翻閱報章雜誌,似乎也樂得輕鬆。
芳子凝望窗外一望無際的枯野,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當車身晃動把她搖醒時,列車已經過了熱海。
還不到四點,雲層卻積得很厚,天色逐漸暗下來了。
芳子在夕陽之中總算想起了丈夫修平。
昨天芳子已事先報備過來京都出差的事,當時修平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點點頭。芳子本以為丈夫最起碼會問上兩句,沒想到他卻事不關己地繼續看他的報紙。
待會兒就要回到丈夫的身邊了。想到這裡,芳子突然對丈夫產生一種眷戀的情懷,於是,她立刻從坐位上站起來,往後走了兩個車廂,進人七號車廂的公共電話亭,按下修平任職的醫院的電話號碼。
持續了一段雜音之後,接線生才把電話接通,不一會兒她就聽到丈夫的聲音。
「什麼事?」
「我現在在新幹線上,再過二、三十分鐘可以到東京了。」
「工作結束了嗎?」
「當然羅!今天的晚飯要怎麼辦?」
「我想回家吃,你來得及準備嗎?」
「我六點鐘左右可以到家,應該來得及,那麼我在家等你回來哦!」
「好」
芳子默不作聲,修平隨即問道:
「沒有別的事了嗎?」
「對,沒別的事了。」
修平對於妻子只是商量晚飯的事而特地打電話給自己,似乎感到有點不可思議。芳子想像著丈夫此時的表情,不由地笑了一聲,然後結束通話電話c
回到坐位澤田立即問道:
「有什麼急事嗎?」
「沒什麼……」
芳子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突然產生打電話給丈夫的衝動,但是卻感到相當滿足。
將近五點時,新幹線抵達了東京車站。
「這次出差承蒙你的照顧,以後有機會的話,還請你多多提拔。」
澤田的年紀雖輕,卻深諸處世之道,時時刻刻都彬彬有禮。
芳子和澤田分手後,轉搭山手線的電車,在等等力下車時剛好六點正。芳子在附近的商店買了金槍魚、鯨魚、豆腐及蔥。修平是個典型的日本料理擁護者,芳子本身也因為旅途勞頓,所以希望儘量把菜色弄得清淡一點。
回到家之後她有一種贗違已久的感覺,雖然前後才離開一天半。
「一切都還好吧廣
芳子不由地輕問,沒有生命的傢俱、榻榻米卻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客廳的桌子上擺著修平用過的茶杯,菸灰缸裡則有幾根菸蒂。芳子撿起散落在地板上的早報,走到臥房,發現丈夫的棉被沒有疊,脫下來的睡衣也隨手擺在旁邊。
看情形修平昨天晚上應該是乖乖地待在家裡。
芳子換上家居服,並把棉被疊起來收好,又開啟客廳的窗戶,讓空氣得以流通,最後,用吸塵器把各個角落吸了個乾淨,才坐在沙發上吐了一口氣。
經過了這麼一番整理,欣賞著窗外的夜色,松永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他說下午要到姬路辦事,現在應該還沒有回到東京才對。
也許是回到家裡的緣故,此刻芳子的腦海裡雖然想著松永,卻覺得彼此的距離十分遙遠。
為了轉換情緒,芳子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廚房。
修平的下班時間是五點半,但是,下班後他多半還有一些事情必須處理,大概要到七點鐘才能回到家。
芳子把買回來的魚和蔬菜放在餐桌上,並開啟瓦斯煮開水,正想著手做菜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芳子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接,是由美打來的。
「你回來了啊!」
由美那邊的聲音很吵,看樣子她還待在公司。
「你不是到京都出差了嗎?」
「結束了,我剛剛才回來。」
「你現在會不會很忙?」
由美多半是深夜打電話給芳子,這個時候打來還是頭一遭。
「有什麼事嗎?」
「你聽我說,事情不好,我老公好像也開始了。」
「開始?你怕什麼?」
「現在約你出來會不會方便?」
「我現在正準備做晚飯!」
「真的啊?你先生是不是在家?」
「還沒有回來。到底是怎麼回事,看你那麼驚惶的樣子。」
「我這裡說話不方便啦!」
「那麼明天再說,可以嗎?」
「你等一下,我再重打一次。」
由美掛掉電話之後,可能跑到別的房間,隔了兩三分鐘才又打來。
「我現在在接待室,這樣就不怕別人聽到了。」
看樣子這通電話勢必有的說了。芳子把廚房的瓦斯燈關掉,拿了一張圓凳子坐在電話前。
「好了,你說吧!」
「最近我老公的態度變得很奇怪唷!八成是有女人了。」
「不會吧!」
由美的丈夫比修平年輕一歲,在廣告公司上班,也許是沒有小孩的緣故,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他和由美的感情非常恩愛,經常帶著由美到國外旅行或酒吧喝酒,令芳子羨慕不已。
她實在想不到這樣的丈夫居然也會有外遇。
「你有證據嗎?」
「當然有羅!」
由美憤怒地叫道,又隨即壓低聲音。
「我都有點不好意思說啊!你知道嗎?他居然穿著不同的內褲回家。」
「為什麼?」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由美說,前兩天她叫她先生換內褲,她先生卻表示內褲還沒髒,說什麼也不肯脫掉。她覺得可疑,便強迫她先生把內褲脫掉,結果發現他先生穿的居然是另一種廠牌的內褲。她大吃一驚,死命地加以盤問,他先生解釋說,因為內褲髒了,他只好自己去買新的,並在公司的廁所裡換上。」
「你相信這種鬼話嗎?」
「我不知道,搞不好真的是這樣。」
「這種話一聽就知道是騙人的。」
「由美說她先生最近變得非常重視穿著,並且經常藉口加班,搞到半夜一、兩點才回家。」
「他還常常買我喜歡的東西,企圖討好我。」
的確,這些行為都是有外遇的男人經常可見的症狀。
「你應該瞭解才對,這些行為實在太怪異了。」
「說得也是……」
芳子附和以後,又趕快改口。
「不過,沒有關係的啦!」
「什麼沒有關係?」
「就算你先生外面有女人,我想也不是真心的。」
「才不是這樣呢!那個女人連內褲都買給他了,還說不是真心的。實在愈想愈氣,他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嘛!」
「你等一下。」
芳子回到廚房,把關掉的瓦斯燈再度開啟,擺了一鍋湯在上面煮,然後拿起電話,這時由美的聲音似乎冷靜了一點。
「對不起,你一回來我就說這些無聊的話來吵你,我現在總算能瞭解你的心情了。」
由美說完之後,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隨即表示:
「可是我的情形和你不同,因為你們夫妻兩個都有外遇。」
「你怎麼這麼說……」
芳子被說得有點手足無措,由美又立刻接上說道:
「我也很想找個男人報復我先生,你說好不好?」
芳子不知該如何回答,於是默不作聲,由美又在那端問道:
「你在京都是不是和松永見面了?」
「沒有啊!」
「騙不了我的,我知道他去了那裡,大阪對不對?」
把柄被抓到了,芳子只好預設,由美有點得理不饒人地嘆道:
「真了不起,你們居然約在京都見面。」
「不是這樣啦!」
「你終究還是忘不了他。」
由美似乎忘了自己的困境,反面關心起芳子和松永的事。
「你們是不是愈陷愈深了?」「等一下……」
芳子調整了一下拿電話的姿勢。
「我們根本沒有約好。」
「不過你們還是見面了啊!他跑到京都去找你,你有沒有很感動?」
「我們的關係和以前不同了。」
「是不是感情更深厚了?」
「不是啦!我們彼此商量之後決定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也就是玩玩而已羅!」
「也不是這個意思啦……反正我和他的關係僅止於約約會而已,不再涉及其他。」
「你們做得到嗎?」
不管做到與否,芳子都希望盡力去嘗試。其實,自從昨天晚上和松永見了面,她就覺得他們的關係還是適可而止比較妥當。
「我想男人應該還無所謂,女人對於感情不是一向都難以自拔嗎?」
剛開始和松永交往時,芳子的心裡也潛藏著這種不安,但是,她現在的態度卻冷靜得令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你真的有把握能把家庭和外遇分得那麼清楚?」
「我不知道,不過我必須嘗試著去做。」
「這麼說,你和松永的關係會持續下去羅!」
由美說完後,又嘆了一口氣。
「你真是了不起……」
芳子覺得這句讚美的話等於罵她是個壞女人。
「這有什麼了不起?我只是認為女人也可以在外面交男朋友。」
「可是,你心裡還是愛著你先生對不對?」
「話是沒錯,不過這和在外面交男朋友是兩回事。」
「要怎麼做才能像你分得那麼清楚啊?」
其實,芳子本身也不太瞭解,也許是因為她和松永之間曾有一段空白,足以令她在這段時間內仔細考慮,當然,發覺修平並沒有結束婚姻的念頭,對芳子的想法也有某種程度的影響。
「到底要怎麼做啦?下次你一定要教教我。」
「你不要挖苦我了。」
「可是,萬一你先生髮現了怎麼辦?」
「我當然會小心一點,儘量不讓他發現,而且……」
「而且什麼?」
「我也儘量不過問我先生的事。」
「因為內疚嗎?」
「這種說法太過分了。」
「我知道了,反正你們彼此都心存懷疑,卻不干涉對方,是不是?」
「我覺得這樣會比較好。」
芳子現在真的不想知道丈夫的事,反正只要適可而止,她是不會追究的,而她自己也不打算和松永有太多的瓜葛。
「總而言之,你實在太聰明了。」
芳子分不清由美的話是由衷的讚美,還是在挖苦自己。
「能夠這樣下去的話當然是不錯羅!」
「你想想看嘛!外面有了男朋友,自己就不會再像個黃臉婆,也許還可以變得漂亮一點。」
「最近你變漂亮了,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
「哪有這回事……」
「如果夫妻同時有這種共識,那真是一舉兩得!你真不愧是人生經驗上的前輩。」
「不要取笑我,好不好?」
「我不是取笑你哎!我是由衷的敬佩。」
由美隔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
「下一次我想做一個特集,報導現代社會中一些彼此都有外遇,但卻不離婚的夫妻,人數可能不少哦!」
真不愧是雜誌的總編輯,居然忘掉了本身的問題,反而為工作找題材。
「我不是說了就算了哦!我會做一次整體的規劃。」
由美在說話的時候,門口的鈴聲響了起來,於是芳子把嘴巴湊近電話邊。
「他好像回來了,你待會兒再打來。」
「好,幫我問候一下你那位了不起的先生。」
由美說完後隨即結束通話電話。
修平回家時,都是在門口按電鈴,偶爾也會自己用鑰匙開門,這個時候,芳子會繼續做她手頭上的事,以一種「噢!」的表情歡迎他。
就像現在,芳子一放下電話,修平已經走進玄關了。看到修平,芳子有種久別重逢的感覺。
「回來啦!……」
「哎……」
雖然兩人交談的言語有限,但是芳子那句「回來了」,包含了「辛苦你了!」的意味。
「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攝影工作在中午就結束了。」
修平點點頭走進書房,把公事包放在書桌上,然後脫掉外套,換上家居服,隨即走回客廳。
他照例坐在面對電視機的沙發上,一邊看晚報,一邊抽香菸。
芳子很早以前就勸過修平戒菸,可是他根本不聽。聽說最近醫院裡的年輕醫生,有一大半是不抽菸的,修平卻照抽不誤,倒不是他特別頑固,他只是覺得這種超然的態度比較像個做丈夫的樣子。
「京都怎麼樣?」
「天氣不錯,可是很冷。」
「東京這兩天也很冷。」
「你沒有用電毯嗎?」
「太麻煩了。」
他們兩人的對話到此就中止了。
長年相處的夫妻多半沒什麼話說,所以就算要吵架也吵不起來。從年輕開始,修平就是個話少的男人,芳子早已習慣這種不說話的狀態。
回想起來,從羽田機場回來的那天晚上,是修平將近二十年來唯一的例外。芳子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盛怒,以及一口氣說那麼多的話,但是吵完之後,他又恢復了沉默的本性。
今天修平比平常多話,一進家門就對芳子說「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不一會兒又問:「京都怎麼樣?」芳子本來以為他在刺探自己的口風,看情形又不像。
芳子總算鬆了一口氣,把事先泡好的茶倒進茶杯裡,放在修平的面前。
「嗯……」
修平點點頭,隨年後起茶杯。他那碩大的手掌和松永纖細的手指比較起來,感覺就好像是勞動者所有,以前芳子曾經就這件事取笑他,他當時表示「替病人開刀本來就是一種勞動。」
「還要多久才能吃?」
「就快了。」
修平大概肚子餓了。這也難怪,都七點多了,都怪由美打電話來-嗦那麼久,才把晚飯給耽誤了。
「再等十分鐘。」
芳子趕緊把生魚片切好,擺在盤子裡,又加了一點檸檬片,然後做了一道油炸豆腐。
「讓你久等了。」
芳子一說飯做好了,修平立刻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邊。
「噢,今天的菜真好!」
「你覺得好嗎?」
其實,今天的晚飯除了生魚片和油炸豆腐,就保有一道味噌湯,這些菜之所以令修平感到豐富,可能是芳子精心調理,特別注重色澤的緣故。
「昨天晚上弘美打電話回來。」
「有什麼事嗎?」
「有關她考大學的問題。」
弘美明年暑假過後就升高三了,即將面臨大學入學考試的壓力。
「她想轉學到別的學校。」
「她又提這件事啦!她現在這個學校不是可以直升大學嗎?」
弘美目前就讀的湘南女子高中,可以保送學生進入大學。
「那個學校只有女生……」
「只有女生難道不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真好吃。」
修平一邊吃著油炸豆腐,一邊點頭稱讚。
「真的好吃嗎?」
「這道油炸豆腐做得不錯。」
自己的努力獲得讚賞,芳子感到非常欣慰,隨後修平又把話題挪回女兒弘美的身上。
「我看那個丫頭八成情竇初開了。」
芳子拿著筷子,抬起頭看著丈夫。
「她可能是想讀有男女生混合的大學。」
「她有沒有說打算讀那個學校?」
「大概是k大或r大吧!」
「k大?那麼難考,她的實力可能跟不上吧?」
「她說她會用功讀書。」
「枉費我們特地把她送到湘南女子高中讀書。」
湘南女子高中是著名的貴族學校,學生家長多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果早知道弘美的目標是進人一般的普通大學,當初就不必要煞費苦心地花下大筆學費,把她送到湘南就讀。
「你怎麼回答她?」
「我說如果早想做的話,那就去試試看。」
「你怎麼說出那麼不負責任的話啊!」
「她執意要做,我也沒辦法啊!」
「萬出一沒考上怎麼辦?」
「反正學校多的是,有什麼關係?」
「我反對。」
「你不要想得那麼嚴重嘛!」
修平滿不在乎地吃著魚。
「我一定要好好地問問她。」
「你可不要太兇哦!」
「女孩子不好好管,將來怎麼得了?」
芳子一說完,修平立刻噗嗤地笑了開來。
「你在笑什麼?」
「你在處理女兒的事時。怎麼也變得那麼保守?」
「這樣難道不對嗎?」
芳子徵求修平的附和,修平卻依然大口地吃著飯,好像沒聽到似的。
飯後,修平休息了一會兒就去洗澡,芳子便趁空收拾碗筷。快要收拾好的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芳子拿起聽筒,又是由美打來的。
「喂,你現在還是不能出來嗎?」
「沒辦法呀!」
芳子說完之後發覺自己的口氣不太好,立刻道歉:
「對不起啦!」
「那麼現在和你談談總可以吧?」
「這個嘛……」
如果由美打算繼續剛才的話題,芳子實在聽得有點不耐煩了。
「我不會提松永的事啦!」
「就算不提他我也……」
此刻,芳子認為松永的事和由美丈夫的事都與她無關。
也許明天早上到公司上班之後,她的心情會有所改變,但是,至少目前她希望能夠和丈夫兩個人單獨相處,不過問外界的任何事。
「算了,我們明天再談!」
「真抱歉。」
「沒關係啦!幫我問候你先生。」
由美最後又挖苦了芳子一句,才心甘情願地結束通話電話。
芳子快步走到浴室門口。
「洗澡水夠不夠熱?」
「嗯,剛剛好。」
修平的回答依然十分簡短。芳子轉身想走進廚房,又突然回過頭來,瞄了一眼丈夫脫在浴室門口的內褲。芳子想到由美在電話中提到她老公內褲穿梆的事,不由地苦笑了一下,隨即走到臥室,開啟擺著內褲的櫥櫃抽屜。
芳子從抽屜中拿出一套內衣褲,回到浴室門口。
透過毛玻璃,芳子看到丈夫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扯著五音不全的喉嚨哼唱。弘美就曾經說過,「爸爸不是在唱歌,只是在呤經」。
芳子在門口聆聽了一會兒修平的朗誦,才對著毛玻璃輕聲道:
「我把內衣褲擺在門口哦!」
「什麼?」
修平聽不清楚芳子說些什麼。
「內衣褲擺在門口。」
「哦……」
芳子回到廚房,繼續剩餘的善後工作,突然間她想到冰箱裡已經沒有啤酒了。修平有個習慣,洗過澡之後一定要喝一點冷飲。
芳子從廚房的貯藏櫃裡拿出一瓶啤酒,冰在冰箱的冷凍櫃裡。即使無法急速冷卻,待會兒丈夫要求喝冷飲時,只要再加點冰塊就可以了。
一切都收拾妥當後,芳子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房裡的暖氣開得並不強,感覺上卻不很冷。在這個難得的溫暖冬天裡,松永的身影又自然而然地浮現心頭。
他已經從姬路回到東京了嗎?或是依然滯留在大阪?想到這裡,芳子對於自己的大膽感到無比的驚訝。從前,每當想到松永,總是深怕被丈夫看穿,現在她卻一點壓力也沒有,彷彿事不關己。
「這到底怎麼回事?」
芳子自問,卻找不到任何答案。她只知道松永的溫柔以及丈夫的粗擴,都是此刻的她不可或缺的。
「我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嗎?」
芳子再度自問時,浴室傳來了丈夫的叫聲。
「喂,有沒有啤酒?」
「有,我準備好了。」
芳子回答之後,發現自己的聲音太過響亮,隨即壓低了聲量,再說一遍:
「我已經把啤酒冰在冷凍櫃了。」
回答的同時,芳子恢復一個做妻子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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