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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渴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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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喜歡上年輕男人,你就放心跟他上床吧。」

「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

「跟別的男人睡也睡了,用不著我了是不?」

「你是在吃醋嗎?」

袊子放下雜誌,笑出了聲。

男人發了這麼大的脾氣,女人卻把男人當傻瓜一般嘲笑,這算是什麼女人?風野怒不可遏,但是立刻又為自己因為這種女人而動氣感到可惡。一般的,為有沒有外遇而生氣吵鬧的都是女人。當然,近來也有這樣的男人。風野是不屑於此的。可是現在的自己竟自甘墮落!女人嫉妒是天性使然,男人嫉妒則不成體統。

「我才不吃醋呢,不過是感到難以理解而已。」

「你說我到底幹什麼了?」

像是被風野激怒了,袊子也開始動怒了。風野清楚這麼吵下去又變成混戰一場。必須現在收拾局面。可是,離弦的箭是收不回來了。

「你明知道我回來,卻在外面玩到半夜三更,合適嗎?」

「你倒好意思說,自己攜妻帶子在老家享樂,卻叫人家等你回來。」

「就算是讓你一個人等了,也不該跟別的男人睡覺。」

「你給我說清楚,何時、何地、跟誰?」

袊子雙眼放射出歇斯底里的目光。

「問你自己吧!」

「好哇,你原來是這種人。」

「知道我是什麼人就別找我呀!」

「找你?再別讓我見到你!」

袊子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門口。發怒的時候袊子總是立刻往外走。按說袊子還不至於情緒完全失控。可是,就這麼兩間房,恐怕也沒有比出走更好的辦法。

風野在一瞬間想氣氣袊子,不管她,但一個人留在屋裡也實在難受。

「你去哪裡?」

「我去哪裡跟你有關係嗎?」

「等等!」

看見袊子已經開始穿鞋,風野趕上去,一把抓住袊子胳膊。

「放手!」

袊子掙扎著要甩開風野的手。風野把雙手插到袊子的兩肋下,更加用力地從背後死死抱住。

「你幹什麼?」

「行啦,給我過來。」

風野把袊子往客廳裡拖,剛才還激烈反抗的袊子卻意外地順從。或許是因為即使跑出門也無處可去。也可能是由於不檢點行為而心中有愧,袊子半推半就地被拖進臥室。「這麼晚了,快躺下吧。」

「我不想睡。」

袊子站著不動,但也沒有再往外跑的意思。風野鬆開手,迅速關了燈,在黑暗中摟住袊子就親吻起來。

「不……」

袊子拼命晃著頭,風野更加用力地把嘴貼了上去,這下拎子似乎也無奈地張開了緊閉的雙唇。

兩個人的嘴緊緊地對在一處,直到快喘不過氣時,風野才把嘴放開,袊子也像如釋重負般地長出了一口氣。

「別再幹蠢事了!」

風野說著用一隻腳把被子掀開一邊。

「睡吧!」

袊子站在原地,雙手往腦後攏了一下頭髮,然後慢慢地背過身子開始脫衣服。

可能是強行接吻奏效,也可能是多少有些自暴自棄的緣故,風野先鑽進被子裡後,袊子脫下套頭薄麻短袖衫,拉開裙子的拉鏈。在微弱的光線中袊子的動作像皮影戲似地影影綽綽。

「快點兒啊……」風野眼望屋頂,幾乎想叫出聲來。一切順利的話,這是久違四天之後第一次與袊子親熱。彷彿上次與袊子肌膚相親已經是很遙遠的事。這種感覺大概是由於回了一趕鄉下老家造成的。

袊子把脫下的短袖衫披在身上,弓身鑽進被子裡,風野早把剛才的爭吵拋到腦後,一下子就靠了上去摟住袊子。短袖衫下面只剩下胸罩和超短三角內褲。風野顧不上除去胸罩,一隻手把胸罩往上一拽,嘴就含住了袊子的乳頭,同時另一隻手抓主袊子的內褲往下扒。

風野腦海中瞬間閃出與袊子同去旅行的男人,但是按捺已久的性慾驅使著他立刻插進袊子的體內。

對風野不同往常的粗魯舉動,袊子直喊「慢點,慢點。」但是,很快地袊子就配合著風野突進突出的動作晃動著身體,雙手摟住風野的肩部。

風野這時已不再想什麼袊子與年輕男人一起出去旅行,只是一個勁地來回抽送。

袊子在黑暗中輕聲呻吟起來,在這撩人心絃的淫聲激勵下,風野愈加亢奮,終於洶湧噴發地一洩而出。

每次從快樂中先清醒過來都是風野。

交歡之後積蓄的情慾已無影無蹤,只是覺得身上乏力,若有所失。說得誇張些,世界觀似乎發生了變化。結合之前認為的大事變得微不足道,不可原諒的事變得可以接受。

這時的風野已不把袊子和別人的男人旅行的事放在心上了。那些小事不必計較。就算是袊子與那男人同宿一處,也不會以身相許。對此,風野堅信不移。

風野的信心並不是因為袊子做了解釋,或者是有了確實的憑證,而是因為擁抱袊子得到體感,這種感覺是最具說服力的證據。

如果袊子與別的男人睡過,絕不可能在與自己交合時出現那樣的反應。風野並不是把肉體看得很重,不過是認為肉體的反應不會裝出來的。

俗話說,雨過天晴,袊子與風野的爭吵就是如此。隨著身體連為一體,愛融為一體,一切爭吵都煙消雲散。

不過,偶爾也有一覺醒來天不晴的時候。

風野七點鐘左右醒來,袊子還在睡,盂蘭盆節昨天是最後一天,今天都該正常上班了。

「哎,還不起來?」

風野拍拍袊子的肩膀。袊子閉著眼翻過身背朝著風野。

「上班要遲到了。」

風野又連著催了幾次。袊子不耐煩地搖搖頭「我晚點去」。

一貫嚴格守時的袊子難得出現這種情況。大概還是在外邊玩累了。風野忽然又想起了昨天那個電話。

跟朋友們出去玩不是壞事,但是玩到影響正常上班就不太合適了。

「我可要起來了。」

風野說著坐了起來,袊子仍然背對著他睡。

從前,只要風野起床,袊子不論多困都會慌慌忙忙地起來,關心地問一句:「去哪兒呀?」然後揉揉睡眼惺鬆的眼睛給風野衝咖啡,準備早飯。

正是袊子的周到讓風野感到溫暖。但是,一段時間以來,拎子卻只顧自己睡。比如,風野熬夜寫稿時,也只說聲「我累了」,先自去睡了。從前,同樣情況下,袊子會說聲「對不起」或者「給你沏杯茶吧。」

現在,袊子的態度卻變成了「你是你,我是我」。

隨著歲月的流逝,使得關係親暱的男女彼此厭倦,見異思遷。結婚這種男女結合的形式也有一定問題,成年累月地生活在一起,造成厭倦之心的萌生。

袊子卻不是見異思遷的女人,與風野相識五年來,表現得無可指責。這或許是由於沒有采用結婚形式的同居,經常處於一種不安定狀態的緣故,當然,這樣也挺好。風野被袊子所吸引的原因之一也是由於兩個人之間總保持著新鮮感。但是,袊子卻好像起了變化,逐漸地放肆起來。

當然,站在袊子一邊看,可能是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實際上,如果是看不到目標的忍耐,誰都會尋找新的自我表現方式。

既然男人變得越來越懈怠,女人身上發生相應的變化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今天的袊子格外的懈怠。

風野去大門口拿起新到的報紙,隨手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一束強烈的陽光照在袊子臉上,袊子蹙了一下眉頭,翻了個身仍然睡著未醒。

風野把腿搭在袊子圓潤的小腿肚子上開始看報。等到看完報已經是八點了。

老呆在床上也不是辦法,風野無奈地起身到洗漱間洗臉。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哎……」

風野喊了一聲,見袊子沒有反應。沒辦法剛要往臥室走,拎子已坐了起來,似乎還沒睡醒,雙手揉著眼睛。

「你的電話。」

袊子默默地拿起話筒。

「喂?」

起初袊子的聲音還帶著幾分睡意,只聽袊子道歉說:「昨天晚上太抱歉了。」

「昨天回來晚了……是的。……對,……嗯。挺開心的。」

袊子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風野在洗漱間洗了臉,刷了牙。那邊的電話還沒有打完。風野不想讓袊子認為自己在聽她的電話,就進了廁所。等風野回到客廳時袊子剛放下電話。

「是昨天那個男的吧?」

「是的。」

袊子坦然答道,一邊換下了睡衣,燒上開水。

「找你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

那為什麼半夜三更來電話,一大清早又來電話?風野剋制住自己沒有往下問。點燃了一支菸。好像剛才的電話讓袊子振作了起來,嘩嘩啦啦地洗著臉。

「今天你要晚些上班,是嗎?」

「不,這就走。」

「剛才你還說過……」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袊子坐在梳妝檯前在臉上塗抹起來。

「是剛才的電話讓你改變了主意?」

「那倒不全是。」

袊子似乎故意含含糊糊回答。

「我可是餓了一早上。」

早上不起床,接了男人的電話就急忙往外跑,居然丟下自己一個人不管。生田的那個家自己又不想過去。

「我給你衝杯咖啡。出去旅行幾天,屋裡什麼吃的都沒有,湊合點吧。」

袊子麻利地收拾著頭髮,似乎完全顧不上風野。

「跟比你小的男人交朋友要讓人笑的。」

「我就是一般交往,別多心。」

「可你今天是不是又要跟他見面?」

「恐怕不是什麼正經人吧?」

「喲,北野君家可是有身份的人,他人也不錯。」

「還不是靠老子吃白飯的二世祖?什麼活兒不幹,整天遊手好閒的。」

「別亂說!年輕點又怎麼了?朝氣蓬勃的更好。剛才的電話是約一起去旅行的幾個人今晚上再聚聚。」

「那你又得晚回來了?」

「你不也是經常晚嗎?」

袊子說好幾個人一起聚,不像是在撒謊。但風野心中的疙瘩還是解不開。

當天晚上,風野九點過來時,袊子還在外邊。

朋友之間聚會拖得晚點也沒什麼,風野知道袊子早回來不了,可是真的屋裡就自己一個人時仍然孤獨難耐。這幾天對風野來說,是難得的可以不考慮妻子放心與袊子享樂的時間。為了這,風野拒絕了麻將牌友的邀請特意早些過來。而袊子卻又與昨天一起旅行的朋友出去聚會。

可是,一個人生悶氣也沒用。

風野往威士忌裡摻點水自斟自飲起來。等袊子回來時,時間已是十二點了。雖然袊子試圖穩穩當當地走,但是,看得出來她腳步發飄,人已經醉了。

「親愛的,對不起。」

袊子頭垂得低低的,把手袋隨手一扔,一屁股砸進沙發。

「你怎麼醉成這樣?」

「真過癮!」

袊子說著伸出了手,「來,倒杯水。」

風野端了杯自來水。

「啊!真好喝。真高興。」袊子接過去一口氣喝完。然後醉眼朦朧地靠在沙發背上。

自己常有醉酒而歸的事,可是今日輪到袊子醉了,風野心裡卻很不痛快。

「你們一共幾個人一起喝酒?那個叫北野什麼的也在嗎?」

「噢,是北野君嗎?是他特意繞道送我回來的,他家其實更遠……」

醉了酒的袊子總是容光煥發,話也多。

「那些人可有意思了。他們說以後成立一個我的‘守護會’呢。」

「你讓誰保護?」

「當然是男人了。他們覺得我一個人孤單單的,家裡沒有男的。」

「你的朋友裡有用心不良的人。」

「是啊,太遺憾了。」

「我看,你最好跟他們分手。尤其是小夥子心性不定,佔了你便宜就會溜掉。」

「真的嗎?」

袊子滿臉認真地仰頭問道。

「剛去公司上班的小夥子迷上比自己歲數大的女同事,這種事不稀罕。尤其是老處女危險。」

「什麼老處女,真難聽!」

「在他們眼裡是老處女。」

跟袊子說這些,又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上了呢?是人過中年的「初老」,還是「老爺爺」?管它呢,先不把自己往裡拉扯在一起。

「歲數大的女人與比自己小的男人一起喝酒,未免有失體面。」

「小夥子又怎麼了?人很直率,一點也不討人嫌。」

「那你準備跟那個不討人嫌的過日子嗎?」

「對了,北野君在送我回來的路上說要跟我結婚呢!」

「所以你就動心了不是?」

「女人嘛,就是愛聽這種話。」

袊子是藉著酒勁說得很輕巧,但是每句話都刺痛了風野。

「跟比你小的男人過日子,吃苦的可是你啊。」

「我有個大學同學就找了個比自己小的,說他人可好了。」

「暫時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女人會先老的,永遠都要為自己大出的幾歲煩惱……」

「倒也是。」

原以為袊子要反駁,沒想到她一本正經地點著頭,似曾確實考慮過與歲數小的男人結婚。

風野一直認為袊子喜歡自己也聽他的話,從未想到她會考慮過與別人結婚。她對妻子的嫉妒、歇斯底里的發作無不是對自己的愛所致。今天聽了袊子這番話,才發現袊子與年輕男人的來往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哎,也給我點酒。」

「你已經醉了,別喝了。」

「可我就是還想喝。」

袊子撤嬌似地抓過杯子,放進冰塊,倒上了威士忌。

看著袊子的舉動,風野不由得感到擔心。

以前風野毫不懷疑地相信只有自己一個人為袊子所愛。而且這愛是永遠的。看來是過份相信直覺了。目前,袊子還是愛著自己,一時半時不可能離開。但是,她很可能已考慮過分手的事。恐怕只要自己不與妻子離婚,就是再對袊子表示愛情,她也不會滿足。

「唉,小年輕幹麼老提結婚的事呢?」

袊子呷了一口酒,繼續說道。

「大概是知道你不準備結婚才故意說的吧?」

「不可能,他很鄭重的啊。」

「那不挺好嗎?」

「但是年紀太年輕靠不住吧?」

「那是當然。提什麼結婚,我看是酒後狂言。」

風野不失時機地忙說。

「人挺熱情的,北野君他們搶著揹我的旅行包呢。」

袊子說這話時,臉上浮現出充滿幸福的表情。一直與年長十多歲的風野來往,更讓她感受到了年輕男人的活力。

「小夥子的熱情過不了三分鐘,結了婚就立刻冷下來。」

風野挖空心思又找了條缺點。袊子點頭道:

「可是,中年男人城府深,還是年輕的誠實。」

「年輕人也會老於世故,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再說,僅僅是誠實的男人會成為你的包袱的。」

「我不那麼想。比起心眼多的男人,還是誠實、認真的男人好。」

「所謂誠實、認真與年輕人飯量大是一回事。總之,年輕人就該如此。」

「他們都無拘無束,人也乾淨利落。」

「你可別光看外表。年輕男人就是憑這個找女孩子鬼混、去洗風俗浴澡什麼的。」

「可是,他們並沒有妻子、孩子啊。」

風野頓時無言以對。這正是風野的要害。但是,如果就此沉默下去反倒讓袊子佔了上風。風野仰脖喝光了杯中剩下的一點威士忌。

「你說年輕男人好,不就意味著你自己上歲數了嗎?」

風野以譏諷的口吻說道。袊子卻一下子笑出了聲。

「什麼呀?親愛的!」

「怎麼?……」

拎了並不回答風野的追問,多少有些搖晃地走向浴室。

近來,袊子常常不正面回答風野的話,只是令人難以捉摸一笑了之。是風野的話好笑呢?還是沒把風野放在眼裡?大概也是添了年紀的原因,再也找不到直率、順從的以前的袊子了。

「喂,上哪兒去?」

風野本想暫不跟袊子說話,可是看到她步履不穩又不得不管。

「醉成這樣洗澡很容易造成腦溢血的!」

「是啊,我已經是老太婆了。」

「少羅嗦吧!聽不明白我的話嗎?」

「不洗澡身上多難受啊。」

的確,袊子無論多累,回來後也要洗澡。她在這方面很講究。但是,今天喝得太多,確有危險。

「那你就衝個淋浴也行。」

袊子沒答話。風野不放心地朝浴室望去。袊子好像正靠著窗簾脫衣服,兩隻手有往上舉的動作。接著她把浴室的門關上了。

風野嘆了口氣,點上一支菸,靠在沙發背上。浴室裡傳來什麼東西碰擊的聲響。

她真的只衝淋浴嗎?會不會正在往浴缸裡放熱水?風野擔心地走到浴室門口,朝裡邊喊了一聲。

「喂……」

沒有回答。只能聽見噴頭的水流聲。站在這裡,風野忽然動了念頭想看看袊子的裸體。

風野曾經幾次與袊子一起洗過澡,每次袊子都是躲來躲去的,有時蹲在浴室的一角一動不動,等風野從浴缸裡出來才肯入浴,有時羞紅了臉死抓著浴缸的邊沿不肯出來。

這會兒趁著袊子醉酒,可以好好欣賞一下。

靠窗簾的洗衣機前的盛衣筐裡疊放著袊子的胸罩、裙子,最下面壓著粉紅色超短三角內褲。別看酒喝多了,脫下的衣服依然整整齊齊。袊子的確認真仔細。至於把小褲衩壓在最底下又足見袊子之可愛。

風野把耳朵貼在浴室門上,聽清了裡面正在放熱水。於是,開始脫掉襯衫。

從昨天到今天,似乎一直被袊子在氣勢上佔了上風。雖然也蠻橫地摟抱了袊子,斥罵教訓了她,但是,卻沒有找到勝利的感覺。強行結合之後袊子也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在明亮的燈光下,與袊子抱成一團,要求與她交歡,恐怕她不答應也得答應。交合她可能不在乎,但是裸體的羞恥足以讓她認輸。風野帶著幾分施虐的心情脫下褲衩,身上一絲不掛。

「瞧著吧……」

風野嘟囔著,剛要推浴室門卻把手縮回來。

自己的裸姿映照在洗臉池前的鏡子上。風野一直是不胖不瘦體態適中。現在卻皮肉鬆馳,小腹略突出。怎麼看也不是能與小夥子相敵的裸體。

瞬間,風野想像著海邊年輕男子們的樣子,古銅色的皮膚,緊繃繃的肌肉穿著泳褲在海灘上奔跑。有的以堅實的臂膀划著橡皮艇;有的用粗壯的腿踏著衝浪板。

也就是在昨天,袊子剛與那樣一群人在一起吃飯,談話。

風野又一次不相信似地對著鏡子打量自己的裸姿。雖然心裡仍覺得年輕,但是肉體確實變老了。具體說不上來是哪部分如何老,但是肌肉鬆懈、皮膚缺少光澤。而且,從胸部到腹部出現三道大橫褶,胸前的老年斑也依稀可見。

「太難看了……」

風野從沒有羞於讓袊子看自己的裸體。兩個人同時裸體時,害羞的自然是袊子,風野總是認為大男人何羞之有?

可是,今天袊子大概該瞪大眼睛審視自己了。如果原本該害羞的女方,卻以冷漠的眼神盯著自己,雙方的地位就要發生逆轉。

若是讓袊子看到中年人的裸體,她恐怕會在震驚之餘,對執著於這樣的肉體而感到失望。

「算了吧……」

風野像是在訓誡自己躁動的慾望,自言自語地說。

現在絕不能闖進浴室展現醜陋的裸體。無論怎樣努力在身體上是無法與年輕人相比的。明知這一點還要亮相的話,可能會把原本就搖擺不定的衿子推向年輕人一邊。

雖然,有些像不戰而敗、夾著尾巴逃跑的狗,但是既然獲勝無望就不該去挑戰。

風野去客廳裡換上睡衣,然後又往酒杯裡續了點威士忌。

此時的風野似乎是看見了一看就後悔的東西一樣。以前曾一絲不掛地讓衿子幫著擦背,還只穿一條褲衩在衿子面前練習仰臥起坐。衿子說過:「背真寬啊」,「再不鍛鍊可不行」等話。現在她能滿口稱讚年輕的男人充滿活力,說和他們在一起愉快,不正是由於在肉體方面進行了比較的結果。較之於精神方面,衿子對風野的肉體可能已生厭倦之心。

「你夠現實的啊……」

風野又覺得自己的感慨有些可笑。總是視衿子為掌中之物的自己實在是過份自信了。

實際上,冷靜地思考一下就立刻會明白,在各方面自己都無法與年輕人相比。正如衿子所言,年輕男子誠實、熱情,對女人體貼,不耍心眼。當然,衿子結識的大概都是腿長,體態端正,英俊的年輕男人。說起話來也是嗓音宏亮,中年男人比他們要差好幾個檔次。更何況,那些人都是單身漢,只要對衿子動了心就可能導致結婚。

比起那些人,或許風野的惟一強項是收入略高些。但其中大部分都用在了妻子、孩子身上。再一個略顯優勢的地方是自己閱歷相對豐富。年齡雖然大些,但是理解力強。這個優勢弄不好有可能變成嫉妒和耍陰謀的工具。

最後,惟一值得炫耀的就是風野的性交技巧了。比起毛頭小夥子肯定要強一些。特別是在風野的誘導下衿子懂得了什麼是性交,並且逐步掌握了享受交合的愉快。能對已經有了妻子、並且無望與之結婚,錢也不是特別多的人,袊子在長達五年多的時間裡矢志不移,在很大程度上是被風野的性魅力吸引。如果兩個人之間沒有這強有力的性紐帶連結,恐怕早就分手了。

事實上,兩個人之間發生過多少次爭吵已難計其數,然而每次和好的媒介都是性交。無論彼此間發生的是爭吵相罵,甚至是互毆,一旦合歡之後,所有的不愉快頓時經作烏有,誰也不再計較。接著就是相親相愛,耳鬢廝磨。世間上沒有比性更強的紐帶了。

話又說回來,這種想法或許也是一種一廂情願。

昨晚上爭論過後又是一番親熱,今天本該雨過天晴了,沒想到袊子又迷上年輕的男人,與他們一起喝酒遲遲不歸。

不斷的愛撫之後,本該烏雲散盡。但是依然黑雲重重,並沒有完全放晴。

對前一段做個回憶的話就會發現,爭吵過後,兩人關係恢復的速度確實放慢了。性交也失去了特效藥般的作用。當然並不是完全不起作用,只是不如從前靈驗了。

儘管如此,風野並不認為自己體力和性愛技巧忽然下降。自然不能像年輕時那樣,一夜數次做愛。但是,每次都做到完美無瑕。即使這樣還不能拴住袊子的心,或許說明在性愛方面已陷入程式化的窠臼。

風野還在沉思,袊子從浴室中出來了,粉色的睡衣裹住初浴的身體,濡溼的黑髮披散在肩上,窈窕動人。

「我渴死了。」

袊子接了杯自來水喝了幾口,在風野旁邊坐下。

「喲,滿臉嚴肅,想什麼呢?睡吧。」說著就起身往臥室走。

「等等。」

風野喊了一聲。「你討厭我嗎?」

「哎?你怎麼突然……」,因為酒精作用和初浴之後而面色紅潤的臉,顯出吃驚的表情。

「我問你是喜歡還是討厭?」

「嗯,不算討厭吧。」

「就是說不太喜歡嗎?」

「喜歡是喜歡,就是……」,袊子話只說了一半,用雙手撩了撩潮溼的頭髮。

「就是什麼?」

「有討厭的地方唄。」

「沒關係,你只管說。」

「首先,你有妻子,有孩子。但是,最可恨的是你含含糊糊的。」

「含含糊糊?」

「跟你妻子是離還是不離?是不是跟我結婚?希望你明說。」

這的確是風野最致命的短處。躊躇之間,已經到了二者必擇其一的時候。說心裡話,風野既不想捨棄妻子、孩子,也不樂意同袊子分手。明知這樣只顧自己合適太自私了些,卻無法做出抉擇。

「還有嗎?」

「就這些了。沒關係的。」

「什麼沒關係?」

「我還是喜歡你啊。」

袊子突然頑皮地一笑閃身進了臥室。風野品著杯中剩下的威士忌自言自語道:

「還是喜歡……」

雖然對風野有不少不滿意之處,但是袊子好像並不因此而準備分手。當然,風野也沒分手的打算。

彼此互有不滿。雙方的關係在這種狀態下能保持多久?

風野似乎意識到,自己沉涸於深不見底的色海之中,一絲寒氣襲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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