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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城中騷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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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世界上的勞動者攜起手來吧,只是握緊拳頭,作為一種象徵,也算是發誓。不要把任何人擁進你的懷中,工人沒有胸懷。他有的是拳頭,用來勞動,用來打擊,還用來握緊工友和夥伴的手結成友誼,不管他的膚色和國籍如何。世界工人,既然他們是世界,就讓他們得到他們自己的一切,而不是留給一群愚蠢的公子哥兒和希伯來人,希伯來人不僅愚蠢,甚至比愚蠢更壞。世界工人就是我們,我們有成百上億的人,這世界是我們的世界,那就讓它屬於我們,那就由我們來安排這個世界吧。

「為什麼害怕跟黑人兄弟和中國兄弟還有別人,如印度人搞到一起呢?還有,德蘭士瓦的黑人。難道我們真的同他們緊緊地搞到一起了嗎?難道我們不是和他們同處一樣的困境,同屬英帝國嗎?我們,無論棕色、黑色、白色、綠色或隨便什麼顏色的人,都是同一個高貴帝國的孩子嗎?當然,我們不可能靠在棕色兄弟和黑色兄弟的胸膛上。但我們像奴隸一樣被鎖鏈掛在他的身邊,被奴役著以維持這個非凡的帝國,養活著帝國裡沒落的貴族和虛偽的肥臀上層階級。我不知道你們是願意跟這個帝國裡的棕色印度哥們兒一起當奴隸幹活兒,還是願意以一個自由的工人,也就是世界工人之一的身份同他握手——」

「一!」場上不知從哪兒傳來一個清晰高亢的聲音,像一聲槍響。

「到底是當哪一個?」

「二!」一群男人鏗鏘的聲音,像一口鐘。

「你們當哪一個——」

「三!」男人們洪鐘樣的聲音在數著數轟講話人下臺。是退伍兵們。

聽眾們群情激動。退伍兵們大多聚在大廳中央,坐在傑克周圍。他們的臉上神采奕奕。他們的聲音洪鐘一樣地響著,數著數與斯特勞瑟斯作對,要把他轟下臺,以他們道義上的一致來滅他的威風。

威利-斯特勞瑟斯黑黃的臉上露出魔鬼般的表情,面對這些人仁立著。他的眼神也突然變了。他睜大了黑眼睛四下裡觀望著,像個土著人那樣怯生生地觀望著。那是恐懼的眼神嗎?或者說是一種深淵般的恐嚇?他站在那兒,可憐巴巴地面對著數著數的敵人,兩腿站得毫無章法。

「四!」哪是洪亮而富有節奏的喊聲。那喊聲奇特、沉重,像是在催眠,叫人迷狂。威利-斯特勞瑟斯站在那裡,似乎全然被迷住,目瞪口呆了。

「五!」喊聲變得瘋狂,令人難以忍受,它發自人的意識深處某個魔鬼似的洞穴,十二分的惡毒。社會主義者們開始憤怒地跳起來,怒視那群退伍兵。可那些前士兵們瘦削光滑的臉上卻露出笑容來,閃著魔鬼樣的光芒,自顧咬緊牙關齊聲喊:

「六!」

斯特勞瑟斯看上去像彎曲的彈簧,在臺上瞪著他們。可他們連看都不看他。

「七!」他們發出兩個音節來。

這幸災樂禍的喊聲實在令人難以忍受,讓人覺得像是錘子在砸著你的後腦勺。除了退伍兵們,人們都站了起來。甚至索默斯也感到雙腳在躁動,似乎要飛起來,像一隻憤怒的鳥兒去撲食。不過他又猶豫了。他剛才曾經站在退伍兵們一邊,幸災樂禍地反對臺上那個孤獨的黑臉魔鬼。他半伏在臺上,似乎要跳起來。這時,又響起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可怕的數數聲。

「八!」就像錘子砸在他後腦勺上,他如同神經病人瘋狂地跳了起來,與此同時,斯特勞瑟斯也猛然躥起,像一隻貓一樣,衝向那些咧嘴叫的前士兵們。

一陣衝突,大廈如同一顆引爆的炸彈。索默斯試圖衝上去,他只想殺,殺死那些當兵的。傑茲拉住了他,跟他說著什麼。場上出現了最可怕的騷亂,男人們呼嘯著,砸碎椅子,碎得到處都是。他們拳打腳踢,揮舞木棒,抓著什麼是什麼,權當武器用。這時,有人突然亮出一面血紅的紅旗,人們見到紅旗立即發出怒吼。一面英國國旗被撕成了碎片,被人胡亂踐踏。這是一群暴民,分成幾個中。已打鬥,一些圍著紅旗瘋打,另一些在抓燒著英國國旗的碎片,似乎那是上帝的化身。但是場於中間的人們是在同退伍兵們鬥著,真正是急紅了眼,打得你死我活:擠成一團的人們,瘦長的臉上鮮血直流,頭髮蓬亂,眼露兇光,衣衫凌亂,瘋狂地揮舞著雙臂,手中握著武器,另一些人則揮著手去搶武器。手腕在流血,手在流血,衣袖撕裂了,耷拉著,裸露出白臂棕手。平的一聲,一條椅子腿砸在了白胳膊上。

幾扇門被衝開,不少人衝了出去,可又有更多的人擁了進來。身著藍警服的警察揮舞著警棍來了,整個會場大亂。理查德雖然瘦小,仍然感到要發瘋了,強烈地想要發洩自己。不過他並不真的明白打擊的物件是誰,因此還不至於太喪失理智。傑茲此時平靜又固執地慢慢把他拽到了街上。儘管他沒在前面,他還是丟了帽子,衣領被扯破了,前額上捱了一悶棍,這一棍子總算讓他清醒了。

傑茲把他拉到街上來,這裡也早就聚集了一大群人,警察們騎著馬,東一棍子西一棍子亂打著向前殺出一條路來。人群也在等待時機拼殺一番。理查德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掙扎著衝出人群,只顧往外衝。隨後,夜空中響起了槍聲,從人群中傳出一聲嚎叫來。在騎馬的警察中,他發現一頂白帽子,一頂白色氈帽,圓圓的帽子歪在一旁,他還似乎聽到一個粗大的嗓門在吼叫。那人肯定是袋鼠,是袋鼠在叫喊。隨之響起了巨大的爆炸聲和撞擊聲,像是炸彈爆炸了。

理查德突然感到頭暈,他被傑茲拉著逃出來。夜空下的城市,大廈那邊傳來喧囂聲,男人和女人們裡裡外外瘋狂地衝著,汽車衝過來了,甚至救火車也載著頭戴亮閃閃銅盔的消防員開來了。人和車衝出衝入衝突的中心。白帽子、白帽子,索默斯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三四項,它們佔據了他的意識,似乎有上千頂白帽子。

「咱們必須回去,」他說,「咱們必須回到他們身邊!」

「幹什麼?」傑茲說,「咱們最好走開。」

說完,他強拉他走到一條僻靜的路上。此時索默斯的腦子裡只有剛才看到的場面,耳畔仍迴響著槍聲。

他們來到較遠的一個退伍兵小俱樂部。俱樂部只有一間大屋、一間會客室和體操房。還有兩間小屋,一間歸秘書和領導用,另一間像是廚房,裡面有一個洗滌槽和一個爐子。獨臂看守在值班,除此之外再沒有別人了。傑茲和索默斯進了秘書的房間,傑茲扶理查德在沙發上躺下。

「呆在這兒,」他說,「我出去看看。」

理查德看看他。他感到十分難受,可能是頭上的傷鬧的。可他想回城裡去,回到混亂的人群中去。他感到如果那樣的話他可能會死。可為什麼不死呢?為什麼要身置騷亂之外?他可是一直身處世界事物之外的呀。

「我還跟你去吧。」他說。

「不,我不需要你,」傑茲斷然道,「我自己有好幾件事要辦呢。」

「那我就自己去。」理查德說。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去。」傑茲說。

理查德坐下,只感到十分難受,反倒困惑。他的腹部一陣巨痛,似乎那裡被撕裂了。他安靜不下來,想幹點什麼。

傑茲給自己倒了一點威士忌,也給理查德斟上,然後一邊往外走一邊說:

「你最好呆在這兒等我回來,索默斯先生,我去去就回。」

傑茲也是臉色煞白,舉止鬼鬼祟祟的,似乎在強壓著內心的激動。

理查德看看他,感到十分陌生,離他,離所有的人都十分遙遠。他站起身,要再次衝出去。可是腹部撕心裂肺的疼痛迫使他坐下來,雙手揉搓起肚子來。他感到悲哀,一種苦澀的悲哀、憤怒的悲哀,為他的同胞們。他感到自己寧可死,也不願看著他的同胞在恐怖中發狂。他聽到傑茲在同那個獨臂看守說話。那看守是個年輕的兵,瘸得厲害,乾脆說殘了。

「我沒轍。我不能偏向任何一方。我只能躲避一切。」理查德南南自語道,「就是死也不能眼看著發生這種人類的恐怖。他們是我的同胞,是我的同胞啊。」

他躺下,陷入某種恍惚狀態,手仍然按壓著腹部,想象著一個女人剛剛生了第一個孩子,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從他身上撕扯下來了。他朦朧地感到黑暗中的城市四周充滿憤怒,陷入了混亂,陷入一片衝突和混亂的恐怖中了。可是,就是恐懼,又有什麼用呢?悲傷有什麼用?這就像一場風暴,他無能為力,只能安靜地躺著,忍耐,等待。「那些只仁立等待的人同樣盡心。」可能,鎮靜地經歷這一切,觀望並等待,是最令人痛苦的事了。理查德在麻木的半睡眠中等待著,天知道等待什麼。

似乎過了很久,他聽到了聲音。是傑克和傑茲,還有一兩個別的人,在大聲說話。隨之,傑克和傑茲就進來了。傑克的下巴掛了點彩,一臉的死灰色。他上衣沾著血,脖子上纏著白手帕,衣領早沒了。他黑黑的眼睛盯著理查德。

「什麼時候了?」理查德問。

「我怎麼知道i」傑克回答,像個醉漢。

「十一點半了。」傑茲平靜地說。

只過了一個小時,或一個半小時。時光一定凝固了,在等待。

「出什麼事了?」理查德問。

「沒什麼!」傑克脫口道,仍然像個醉漢,「沒出什麼事。流血算不了什麼。」

「袋鼠受了槍傷。」傑茲說。

「死了?」

「沒——有!」傑克咆哮道,「沒有,去你媽的,沒死。」

索默斯看著傑茲。

「他們把他送回了家,腹部受了槍傷。」傑茲說。

「打中了他的大袋鼠肚子。」傑克說,「衝他開槍的畜牲沒留下什麼痕跡,連點下水也沒留下。」

理查德通視著這兩個人。

「你受傷了嗎?」他問傑克。

「我?哦,沒有,我也就擦破了點皮,像梳洗時刮臉一樣。」

大家一時沉默了。傑茲長著一張胖臉,但臉色煞白,表情木然,不可琢磨,不過他倒是衣冠整齊。傑克給自己斟了半杯純威士忌,加了點水,一飲而盡。

「威利-斯特勞瑟斯和他的人馬呢?」理查德問。

「回家跟老婆喝茶吃香腸去了。」傑克說。

「沒傷著?」

「天知道,」傑克毫不在意地說,「他到底傷著沒有。」

「城裡安靜下來沒有?」索默斯轉向傑茲問,「全消停下來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出了什麼事,我也說不上。我想一切都消停了,警察已經控制住了局面。」

「警察!」傑克叫道,「劊子手約翰尼-霍普斯!他們連一頭吃奶的乳豬都抓不住,除非別人替他們揪住豬尾巴才行。控制局面的是咱們的小夥子們。是他們掌握了一切,然後再交給霍普斯的。」

索默斯知道約翰尼-霍普斯是澳大利亞人對警察的叫法。傑克是壓著火氣說的。

「有人遇害嗎?」

「我肯定我是希望有人死的。如果我沒弄死他一兩個,我非後悔不可,後悔死,非他媽後悔死不行。」傑克說。

「要是我,就會出口謹慎。」傑茲說。

「我知道你會小心的,你們康沃爾人說話都是小聲嘀咕的。你們的名字和民族就叫劉。心的吉米’。不過我可是希望自己殺了他們一兩個。我的確結果了一兩個他們的人。看見衝袋鼠開槍的那個人腦漿四濺了嗎?」

「假設今天晚上他們來逮捕你,以殺人罪把你關監獄,那怎麼辦?」

「我不會讓人今晚動我一根毫毛的,更別說一手指頭。」

「他們可能明天干。你悄悄回家去吧。」

傑克啞口無言。傑茲又進到公共房間裡,人們從城裡回來了。很明顯,一切都消停了,每個人都應該儘快悄悄地回家。

理查德和傑茲、傑克一起來到街上,那兩個人一言不發。他們快步走著,街上一群一群的人默默地往家趕。這城市令人感到黑暗,似乎發生了什麼十分恐怖的事。街上幾輛計程車正鬼鬼祟祟地飛馳。喬治街和皮特街上部署了騎馬巡邏警,而普通警察則集合保衛最重要的幾處地方。不過倒是沒有調動軍隊來。

總的說來,警察對往家趕路的步行者不怎麼注意,只是時而截住一輛計程車盤查。傑茲、傑克和索默斯步行,走得飛快,絕對沉默不語。他們並不怎麼怕城市當局,倒不如說是城市當局自己感到恐懼。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憑本能保持沉默,避人耳目。

快一點時,他們到了威葉沃克。維多利亞已經睡下了,聽到男人們進來,她叫了起來。很明顯,她對騷亂一無所知。

「就我,傑茲和索默斯先生,」傑克回道,「別害怕。」

「我當然害怕了。」她樂呵呵地說。

「別起來了。」傑克吼道,她便安靜了。她知道,傑克情緒惡劣時,最好讓他獨處。

男人們喝了點威士忌,然後默默地坐了一會兒。最後,傑茲終於緩過勁兒來了,說他們得睡覺了。

「累壞了吧,傑西,」傑克說,「去睡吧,夥計們。」

「我就想睡覺。」傑茲說著就要睡了。他這天要在威葉沃克過夜,他自己的家在港口那邊。

索默斯依舊坐著,喝那杯沒喝完的威士忌。傑茲提醒他:「索默斯先生,您不睡嗎?」他說著要睡,但仍穩坐不動。

這兩人沉默了,屋裡十分安靜,只聽得見小鬧鐘在嘀嗒著。

突然,傑克站起來,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下巴上劃了一道,像是。是那顆小炸彈鬧的。小髒豬,竟然扔炸彈。不過它沒什麼勁兒。」

他衝索默斯轉過身,臉上露出世界上最為奇特的笑容,堆起一臉的皺紋來。

「告訴你吧,哥們兒,」他沙啞著嗓子低聲道,「我解決了他們三個,三個!」他的口吻中透著難以言表的得意,像是一個男人在講述跟一個陌生情婦的豔遇。「嘿,我真叫有福氣。我從窗戶上弄下一根鐵條,用它敲出兩個人的腦漿子,又用它砸斷了一個人的脖子。它簡直就像護身自衛的寶劍。」

他的臉湊近索默斯,露出一臉神經兮兮。招人生厭的興奮樣兒,依舊啞著嗓子神秘地說:

「天啊,有時沒什麼比殺個人更刺激的了,沒別的。殺完了人,你會感到自己成了一個完美的天使。」

理查德又感到腹部撕扯般地疼痛起來,眼睛還盯著對方。

「一生出這種感覺,你明白,沒別的可比。以前我也不懂,打起仗來,我懂了。我好久不敢相信這東西,可這是真的。天啊,它就在你心裡。玩個女人算件愜意的事了,對吧?可跟你衝動之下殺個人比,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兒。」

說著,他的眼睛裡閃著激動與滿足的光芒。

「這事最大妙處在於,」他說,「幹完之後,你感到自己是個完美的天使,你不會覺得自己幹了什麼壞事。感到像一頭圓滾滾的羊羔那麼溫文爾雅。我現在就可以去維多利亞身邊,文雅得像——」他朝維多利亞的房間揚揚下頜,「跟你打賭,她會喜歡我的。」

他的眼睛裡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殺人對一個男人來說是自然的事,你明白,」他說,「就像跟女人睡覺一樣自然,你們不這麼想嗎?」

理查德仍然不回答。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身去馬倫賓比了。報紙用一個很大的版面報道這場騷亂,不過用的是最為巧妙的語言。「共產主義者和民族主義者在堪培拉大廈發生爭端。不明身分的無政府主義者投擲了炸彈。三人死亡,數人受傷。著名律師本-庫利腹部被子彈擊中,但有望康復。警察在退伍兵的援助下迅速恢復了秩序。」

這是所有報紙的論調。

大多數都譴責工黨的煽動者,對此感到恐怖,但又都宣告說,炸彈是某個身分不明的罪犯扔的,他是自己溜進人群的,在場的人對此均一無所知。工黨的報紙報道中提到了開槍一事,提到現場有人高聲譴責騎馬的警察,說他們沖人群開槍了,這種譴責招來同樣大聲的否認。將會開展一系列強有力的質詢,已有十四人被捕。傑克因帶頭數數驅逐威利-斯特勞瑟斯而被捕,但又被保釋了。據說袋鼠的情況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報紙上出現了好多有趣的話題,討論斯特勞瑟斯和本-庫利的特點和人格。只有激進的報紙《太陽報》例外,它讚揚本藉助退伍兵的力量保持秩序。該報還對別的事含沙射影了一番。再其後公佈了所有被捕者的個人簡歷。著名的志願兵傑克受到謹慎的讚揚。

奇怪的是,沒誰對別人提出犯罪指控。比如傑克的鐵窗條,沒人提起,他稱之為鐵棍子。誰開的左輪手槍,對此沒人想知道。扔炸彈的人是個身分木明的無政府主義者,或許是個歐洲新移民吧。雙方相互謾罵,相互往對方身上潑髒水。但沒人提出準確的犯罪指控來。多數被捕的人,包括傑克,被勒令具結保證。其中兩個人被判了一年刑,五個人被判了半年刑。此事便開始悄無聲息下去了。

人們就用數數的方式轟臺展開了大討論。有故事說,醫院裡的病人就是躺在床上衝沒好心的醫生數數,直到他不敢再露面。據說澳大利亞人就衝威爾士親王數數起鬨。那是在埃及。親王騎在馬上檢閱站在太陽地裡的他們,那樣子很是目空一切,很是「優越」。這下讓他們感到大受冒犯。於是,就在他像變魔術般的騎馬走開時,人們開始轟他。「一!二!三廠任何命令也無法阻止他們。親王並不明其意,感到對自己是個打擊,便騎了回來,舉起手問怎麼回事。這時他顯得那麼有人情味,那麼純真,人們忙說他們犯了個錯誤並熱情地向他歡呼。但是他們已經轟他了。一旦一個人被數數挨轟,他就算完了,死了,不恥於人類了。報紙上這樣說。

索默斯瀏覽著《公報人儘管他幾乎讀不進去,看不下去,對此視而不見,可還是為一段文字的結尾所震驚:

「這種傾向可以在接受了基督教的美拉尼西亞土

著人身上找到:一種幾乎難以自持的殺人慾會無緣無故

地爆發。幸運的是,可能被害的人經常會得到事先的警

告,將要有一場神經風暴襲來。對一個白人男子來說,走

在灌木叢中時,身後的優秀青年管家衝他如此這般地警

告一番,並非奇事:‘主人,你最好走在我後面。我想殺了

你。’五分鐘之後(如果那主人明智地讓了路),那青年會

笑嘻嘻地表示,他的煩惱勁兒已經過去了。在這種情況

下,比起返祖的白人來說,棕色兄弟更像個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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