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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戈珍在龐巴多酒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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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我有!呃,天啊,有一封!」

傑拉德和戈珍全神貫注地看著他們。

「啊,太妙了,真妙,呃!別逗我笑,米納蒂,它讓我打嗝兒,嗝兒!」大家都笑了。

「他信中說什麼了?」米納蒂湊過去看,鬆散的頭髮飄落下來蓋住了臉。她那又小又長的頭顯得不那麼體面,特別是露出耳朵時更是這樣。

「等會兒,等等!不,不,我不給你看,我來唸。我念最好玩的那一段——嗝兒!天啊,我喝點水是不是就不會打嗝兒了?嗝兒!啊,我沒救了!」

「是不是談黑暗與光明的結合,還有,就是腐蝕流?」馬克西姆說話快但吐音很準確。

「我想是這些。」米納蒂說。

「哦,是嗎?我都忘了——嗝兒——是那封,」海里戴說著展開了信。「嗝兒——,是的。簡直太妙了!這是最妙的一封信。‘每個民族都有這麼一句話——’」他象念《聖經》的牧師那樣緩慢、清晰地念著信,「‘毀滅欲會戰勝任何別的慾望。在每個人身上,這種慾望就是毀滅自我的慾望’——嗝兒——」他停下來看著大家。

「我希望他先毀滅自己做個樣子再說,」那俄國人很快地說。海里戴竊笑著,有氣無力地向後仰著頭。

「他沒什麼可毀滅的,」米納蒂說,「他已經夠瘦的了,只有一把骨頭渣兒了。」

「哦,很好!我喜歡讀這種信!我相信它治好了我的病,不打嗝兒了!」海里戴尖叫著。「聽我接著念下去嘛。‘這是一種衰退的過程,退回原形狀態,隨著腐蝕流回歸,迴歸到生命原本的基本狀態——!’啊,我的確覺得這太神奇了。它超過《聖經》了。」

「對,腐蝕流這句話,」俄國人說,「我記住這句話了。」

「他總在談什麼腐蝕,」米納蒂說,「他一定很墮落,否則腦子裡就不會想這麼多。」

「很對!」俄國人說。

「讓我念下去!哦,這一段妙不可言!聽著。‘是在這大退化中,在生命體的退化中,我們獲得了知識,超越了知識,獲得了至深的感覺,這是一種狂喜。’哦,我真覺得這些話荒謬得出奇。你們不這樣看嗎?這些話象耶穌說的。‘如果,裘里斯,你需要和米納蒂產生這種退化的狂喜,你就應該爭取,直到獲得了它。當然,你身上肯定也有一種活生生的積極創造欲——極端忠誠的關係,當活躍的腐蝕之花開敗後。’我真不知道這些腐蝕之花是什麼。米納蒂,你是這樣的花。」

「謝謝,那你是什麼呢?」

「啊,我是另一朵,按照這封信所說我肯定是的!我們都是——嗝兒——惡之花!這太妙了,伯金是一座折磨人的地獄。折磨人的龐巴多——嗝兒!」

「接著念,念下去,」馬克西姆說,「下面的話是什麼?太有意思了。」

「我覺得這樣寫太可怕了。」米納蒂說。

「是啊,我也這麼看,」俄國人說,「他是個妄自尊大的人,當然這表現出他的宗教瘋狂症,他覺得他是人類的救星。接著讀。」

「當然了,」海里戴拖長聲音道,「‘當然了,我一生中都有善和寬容追隨著我——’」海里戴停下來竊笑著,然後又象個牧師一樣拖長聲音念看。「‘我們這種慾望肯定會消失的,因為這種毀滅的激情會破碎,把我們一點點地粉碎——親暱只是為了毀滅,性成了退化的媒介,把男人和女人這兩種基本因素高度複雜的統一體削弱——削弱舊的觀念,迴歸到野性的感覺中去,不斷地尋求在黑暗的感知中失去自我。盲目地、無限地被毀滅的火焰燃燒,希望被火燒盡——’」

「我想走了,」戈珍對傑拉德邊說邊打手式叫來侍從。她眼睛發亮,臉頰緋紅。海里戴象牧師一樣逐字逐句地朗讀伯金的信,聲音清晰又響亮,這讓她覺得血直往頭上湧,令她發瘋。

傑拉德付款時,她站起身向海裡戴桌邊走去。他們都抬頭看她。

「請原諒,」她說,「你念的是一封真正的信嗎?」

「哦,是的,」海里戴說,「確實是真的。」

「我可以看看嗎?」

海里戴著了迷似地傻笑著把信遞給她。

「謝謝。」她說。

說完她拿著信走出了酒館,款款地從桌子中間穿過,走出了這燈火輝煌的屋子。好半天以後人們才意識到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兒。

海里戴桌旁發出輕蔑的「呸」,然後這個角落的人們都衝戈珍的背影啐起來。她墨綠色與銀灰相間的衣服很時髦,帽子是嫩綠色的,就象昆蟲的殼,但帽沿兒則是深綠的,描了一圈銀邊。她的外衣是墨綠的,閃閃發光,毛領子高高豎起,衣服鑲著銀色與黑色的綢邊兒。她的襪子和鞋子是銀灰色的。她拿著架子緩緩、漠然地向門口走去。侍從諂媚地為她開門並守在門邊伺候,在她示意下奔向便道旁打個口哨喚來計程車。車上的兩盞燈幾乎象兩隻眼睛一樣立即向她轉過來。

傑拉德在一片啐聲中追出來,他不知道戈珍有什麼做得不對,他聽到米納蒂說:

「去,把信從她那兒要回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事!向她要回來。去告訴傑拉德-克里奇——他走了,讓他向她要。」

戈珍站在車門邊,侍從為她開啟了門。

「去旅館嗎?」她衝匆匆而來的傑拉德問。

「你樂意去哪兒就去哪兒。」他說。

「好!」她說。然後對司機說,「去瓦格斯塔夫——巴頓大街。」

司機點點頭,放下旗子。

戈珍故做冷漠,象所有衣著華貴、目空一切的女人一樣進了汽車。傑拉德隨她進了汽車。

「你忘了那僕人,」她冷漠地點一下頭。傑拉德忙給了侍從一個先令。那人敬個禮。車開動了。

「他們鬧什麼呢?」傑拉德不解地問。

「我拿了伯金的信就走開了。」她看看手中揉爛了的信說。

他露出滿意的眼神。

「啊!」他說,「太好了!一群笨蛋!」

「我真想殺了他們!」她激動地說,「一群狗!他們是一群狗!盧伯特真傻,怎麼會給他們寫這樣的信?!他幹嗎要向這群下等人暴露思想?這太不能令人容忍了。」

傑拉德揣度著她這奇特的激情。

她在倫敦再也呆不下去了。他們必須坐早車離開這兒。他們在火車經過大橋時,她望著鐵橋下的河水叫道:

「我再也不要見到這骯髒的城市了,一回來我就無法忍受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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