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翌日近背昏的時侯,武田回到了多摩的隱藏所,給雪子喝了點飲料、吃了點食物以後。就駕車駛入了高井戶住宅區裡。
在這個位於井頭線線路南側的住宅區裡,到處貼滿了反對成立五味製作工廠的大幅標語。它的附近地區,已經成了那個工廠的預定基地。
位於住宅區最盡頭處的、剝露著紅土的廣場上,有許多小孩,正在玩爆炸火藥的遊戲。火藥爆炸時的聲音,活象槍聲。
與此相反,位於住宅區中央部位的小巧而整潔的兒童遊園場裡,卻只有二、三個幼兒,在玩沙子游戲。
武田雖然低速駕駛著布魯巴特3s車子,腦子裡,卻時刻做著一有敵情就立即加速逃路的準備。
武田不知道敵人是不是已經在這裡埋伏好了。他直線穿過住宅區中部以後,又駕車沿著它的外圍,兜了一圈。然後,才第二次駛入了住宅區裡。
武田在一座面臨兒童遊園場的鋼筋水泥大樓前,停下了車子。
武田關掉引擎,把車鑰擰到車上的方向變速裝置的位置上,在樓前闢作停車場的地方,停下了車子。
武田拔出車鑰,從車上跳了下來。車門沒有上鎖。
武田開啟車尾行李箱,用左手抱住了裝有m1來福槍及其子彈帶等物的睡袋。
大樓裡,有好幾個出入口。沒有走廊。每層的各個房間面前,都分別裝有樓梯,直上直下。因此,這裡的居民們,都是獨來獨往、互不交流的。
武田登上了二樓。面前是一個寫有二〇三號字樣的房間。武田敲了下門。為了不被屋內的人,從窗戶中看見,馬上就躲到了門邊。
「哪一位?」屋內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掛號信。」武田裝出一種事務性的口氣,說道。
「誰來的呢?」女人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開啟了房門。當她抬頭看到武田時,不由得低聲驚叫了一聲,急忙想把門推上。
但是,武田為了不讓她關住門,早已搶在她前面,左腳踏進了門內,武田用右手推開了房門。
女人年約二十七、八歲。就在他剛想開口呼叫的當兒,武田動手了,女人倒在地板上。
武田反手推上房門,脫下鞋子走進室內,調査了一下室內的房間,這是一個一間一廳的套房。書架上並排地放著許多銀行報紙。由此看來,她的丈夫,大概是個銀行職員。
廚房裡正作著晚餐的準備。正在鍋裡煎的魚,這時開始發出焦味來,武田關上了煤氣。
這家人似乎沒有孩子。武田把女人拖到了一個從廚房房門方向看不見的角落,然後,從臥室裡,拿了二條腰條,把她縛了起來。又用繩子把她的被縛著的雙手和雙腳連了起來。武田最後用毛巾堵住了她的嘴。
臥室裡有雙重窗簾。只要把內側的窗簾,拉開一條細縫,就能看到外側的鑲花邊窗簾和法國窗。從窗外的陽上,則能俯視到下方的兒童遊樂場。
武田拉上窗簾,從腋下的槍套裡,拔出了裝有消音器的s·w連發式手槍,開啟了置於起居室與廚房連線處的電視機。
武田把電視機的音量開得很大。這樣一來,即使女人大聲地叫喊起來,外人也聽不見了。
女人的臉蛋長得很平常,身體稍微有點發胖。這時,地似乎有點詼復了知覺,開始掙扎起來。
武田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等待著她清醒過來。由於武田出手不重,女人沒一刻就睜開了眼睛。她的睫孔裡充滿了懼意。
「你能看見它的吧?這可不是玩具。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給我老實一點!」武田晃了晃手中的手槍,說道。
「……」女人被堵住了嘴,只得動動下巴,點了點頭。
「只要你不吵不鬧的話,我就不會讓你吃苦的。我只不過想借用一下這個房間。因為一點小小的原因。假如我把堵在
你嘴裡的東西,拿掉了,你能答應我,不大聲地吵鬧嗎?」武田平靜地問道。女人又點了點頭。
武田於是把她口中的堵嘴物取了出來。女人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了。
「叫什麼名字?」
「安子……橫田安子……」女人呻吟著說道。
「你丈夫什麼時侯回來?」
「請別難為我丈夫!」
「我知道,快回答我的問題吧。」
「……」
「我說這話,說不定對你是種侮辱,但說句老實話,我對你的身體是沒有一絲慾念的。因為我的頭腦中,其它的事情巳經裝得夠多的啦。」
「六點半……。如果沒什麼變故的話,肯定六點半回家。」安子喃喃地說道。
「好,我知道了。你再沉默一會兒吧。」武田說完,又把她的嘴堵住了。然後,把電燈換成了一隻微型燈泡。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
武田移到臥室裡,摸著黑拉開了窗簾。武田坐到床上,俯視著兒童遊樂場。
孩子們已經回家了,昏暗的路燈光,灑在滑梯及玩具攀登架上。
兒童遊樂場對面的大樓前,停著一輛私人用車。車內依稀有個人影在晃動,卻似乎不想從車上下來。武田再凝神一看,發現建於通往遊樂場左例的住宅群裡的、寬約八米左右的道路的左側的熄著燈的管理辦公室裡,也有人的聲息。
武田等待著。不一刻。幾個象是剛下班回來的男女,走了過來。隨即,二〇三室房門上,就傳來了敲門聲。還夾雜著一個男人的叫門聲。
「我回來了。……是我回來了呀。」
武田轉移到了廚房間裡。
「安子,你到哪兒去了?」人隨聲到。男人開啟了房門,邊叫著妻子的名字,邊開啟了廚房間的房門。
這是一個戴著眼鏡、年約三十的瘦長的男子。武田用手槍抵住了他的眉間,微笑著說道:
「啊,你回來了。」
「誰?你、你是誰?」橫田不由得一下子呆住了。
「我不是強盜。也不是因為打你夫人的主意而來的。趴到地扳上去吧!如果你不想讓自己殘廢的話。」
武田從睡袋裡,取出備用繩子、割了一段,綁住了橫田的身體。然後,仍用毛巾堵住了他的嘴。
武田提著睡袋,又回到了臥室裡。他再次探首看了一眼窗下的情景。
這時,又有五、六個居民,開著車子下班回來了。他們把車子停在那些早已停在對樓面前的車子旁邊,指著那些車的車窗,怒喊著什麼。
大概那兒是他們的專用停車場,不許任何外人停車,所以,他們在趕那些車子走吧。在已經停著的車列中,有五、六輛車子裡躺著人。那些人從車中直起身子,發動馬達,慢慢地開動了車子。
二
武田咧開嘴唇,笑了一下,倉田的部下還是已經埋伏好了。躲在住宅區管理辦公室內的傢伙們,大概也是他們的同夥了。
這時,窗下突然傳來了一陣汽車喇叭聲,大概是這幢樓裡的居民的車子,因為武田的車子,佔了它的地盤,所以在催促武田移動車子吧。但武田沒有理踩他。
喇機聲斷斷續續地響了好長時間以後,只見二、三個男人,合力把武田那輛車門和方向轉換裝置都沒上鎖的車子,推到了左側的寬闊的路面上,那條路的路旁,插有「嚴禁停車」的招牌。
那幾輛被對樓居民們趕出來的車子,停到住宅區盡頭的廣場上去了,武田看到從那些車上下來的男入們,再利用暗影的遮護,跑到了管理辦公室的後側。
武田從睡袋裡取出mi來福槍,槍口瞄準了一百五十米開外處的管理辦公室。三條子彈帶圍到了腰上。
時間在緩緩地住前流逝。武田小心翼翼地開啟了法國窗,臥著身體爬到了陽臺上。寒氣直往身上鑽,
十一點四十五分鐘時,一輛曼塞迪斯·賓士牌三○○型車,滑進了住宅區內。
司機把車子停到了兒童公園旁邊的道路上。下車時,與車門連動的車內燈,亮了幾秒鐘,一個男人的身姿,淸晰地浮現在武田的眼前。
這是一個生著一副雕般精悍的臉膛的男人。臉孔很瘦削,身體卻顯得不成比例的粗大。大概是穿有防彈背心的緣故吧。
他無疑就是倉田了。他的褲子也顯得出奇的粗大,大概也是由於穿著防彈服的緣故。
倉田走到武田指定的滑梯前面,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錶。
武田悄悄地臥著身體,從陽臺上爬了回來。他從睡袋裡,拿出那條繩子,又爬到了陽臺上。
武田把繩子盤成圏,掛在了脖子上。接著,從腰同的一條子彈帶裡,取出五個裝有八發子彈的彈夾,放到了陽臺上。
位於遊樂場右側的滑梯和位於遊樂場左側的管理辦公室,與武田現在所處的陽臺,相間距離大致相同。
武田首先用來福槍,瞄準了倉田右腳的鞋子。倉田決不可能連穿著的鞋子,都是鋼鐵製的。所切,來福槍的三〇——〇六子彈,絕不會受到阻礙。
假如倉田身上穿的是能擋住來福槍彈的強力防彈服,那隻要瞄準他的胸口,打上一槍,衝擊波也足以把他震昏。然而,現在幾乎所有的防彈服,雖然能擋住彈速慢、衝擊力弱的小型手槍子彈,卻擋不住比手槍彈衝擊力成倍增強的強力來福槍彈。所以,碰到這種場合,將會當場致倉田於死地,他也將永遠不能開口了。
那麼,打他的大腿或小腿吧,武田又擔心他的防彈服,真的擋住了來福槍彈,致使他逃之夭夭,從今以後將無從阻擊。
所以,武田選定了倉田右腳的鞋尖,扣動了扳機。
一片橙黃色的火花,從mi來福槍的槍口裡,迸發出來。槍聲震動了整幢大樓。
倉田的右腳背被打碎了。身體「咕咚」一聲,栽倒在地上,口中痛苦地大叫著,滿地打著滾。
武田這時飛快地轉過槍口,對準了管理辦公室。
由於管理辦公室裡掛著窗簾,所以,武田不知道室內的情形。但是,他看得清那座建築物的三面,都裝著玻璃。
武田握著mi來福槍,象機槍一樣,快速地掃射起來。打空了的彈夾,從槍膛內跳了出來。武田馬上換上新的彈夾,又連珠炮似地掃射起來。辦公室裡的窗玻璃,被打得滿天紛飛。
辦公室裡,也有十幾發手槍彈和卡賓槍彈,反打過來。但是,都遠遠地偏離了目標,根本沒打中武田。那些子彈,全都打到混凝土牆壁和大樓的其它房間的窗子上了。
但是,就在這時,挾持著遊樂場的對樓的二、三個視窗裡;也突然有五、六支槍,開起火來了。開槍者似乎顯得極為冷靜,子彈幾乎差一點就要打中武田了。
這時,管理辦公室方向,槍聲一度中斷下來了。武田掉轉槍口,對著新的敵人掃射起來。等到放在陽臺上的彈夾,全部被打空了的時侯,對樓裡的槍聲,也在同一個時間沉默了。
倉田芋蟲似地爬行著。
武田這時把繩子的一端,繫到了陽臺的鐵欄上。他把m1來福槍吊到脖子上,把繩子從肩頭繞到屁股上,沿著繩子,往地面滑去。
幾乎與此同時,從二〇三室的房門方向,也傳來了有人開槍打鎖頭的槍聲。
但是,這時,武田巳經滑到地面上了。他故意彎彎曲曲地朝倉田身邊跑去。來福槍早已從脖子上摘下來,握到了右手中。
倉田在武田跑到離他二十米遠處時,注意到了武田,他忙不迭地伸出右手,掏出了手槍。
武田一邊奔跑著,一邊把來福槍抵住腰間,成脅性地開了幾槍。倉田身體周圍的地面上,揚起了一片塵煙。
倉田扔下手槍,雙手抱住了腦袋。他儘管詭計多端,在直接的暴力面前,卻顯得十分的怯弱。
武田跑到倉田身邊,一腳踢飛了倉田握在手上的手搶,然後,舉起來福愴,一槍柄把他砸昏過去了。
武田把昏厥不醒的倉田的身體,扛到了頭頂。倉田的身體很徑。倉田的大衣內,穿著防彈服。武田用手一摸,就知道了這一點。
倉田的部下們,這時巳經衝開了二〇三室的房門,跑到了陽臺上。他們舉著手槍,腦準了武田,但是又怕槍彈誤中被武田頂在頭上的倉田,所以遲遲不敢開槍。
武田扛著昏迷不醒的倉田,向外跑去。他的身中,充滿了猛獸似的體力……。
武田把倉田放到了布魯巴特車的助手席上,駕車往前駛去。當他到達一家位於川崎臨海工業地帶的舊公寓裡時,巳
是二小時以後了。
這一帶,由於煙塵公害太過嚴重,所以,幾乎沒有一個居民。附近的公寓,全都空空如也。
那家舊公寓,是武田上次從鎌倉回來的路上,發現的。
武田把倉田扛到了積滿煤渣的二樓上。亞硫酸氣體,發出一種類似腐爛了的煮雞蛋似的臭味,扎痛了武田的眼晴,直嗆武田的嗓子。
武田把倉田放到塔塔米上,搜了一下他的大衣口袋。倉田的腦袋上,盡是腫皰。這是武田為了不讓他清醒過來,在車中砸的。
武田奪下了他的裝有十幾萬元紙幣的錢包,剝下了他的大衣和粗大的褲子。倉田果然穿著很厚的防彈服。褲子裡面直到腳腕,也穿著防彈褲。
街燈淡淡的光線,從窗外漏進屋來。所以,沒有使用手電筒的必要。
武田往倉田的背脊上,踢了一腳。倉田大聲地呻吟著,身體微微地轉動起來。
武田按亮打火機,往倉田的左耳上,炙了一下。
倉田從昏迷中醒了過來,他剛想開口大叫,不想武田的鞋尖,已伸進了他的口中。倉田只得嚥下了叫聲。
武田把鞋尖從倉田的口中拔出來,說道:
「我就是你跟蹤追擊的武田呀!能與你面對面談話,你滿足了吧?」
「野獸!還我女兒!」倉田呻吟著說道。
「你儘管被人們稱作冷酷無情,對女兒卻還似乎十分疼愛嘛。」
「你沒有對我女兒施加暴力吧?真的那樣的話,我就殺了你!」倉田睜著發狂似的眼睛,呻吟起來。
「你想怎麼樣殺我呢?用不著擔心,她可是重要的人質呀。我至今還沒親撫過她啊。」為了不讓倉田因絕望而變得自暴自棄,武田撒了個謊。
「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