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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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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大家都是不吭聲就走人嗎?服務生也是嗎?」

「不是,大家都一定會說,等到旅館比較閒時才走。」

「只有這個留金突然什麼也沒說就走了嗎?」

「是的,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為什麼沒有早點告訴我呢?這裡不就有一個最值得懷疑的嫌疑犯嗎?我心想,田中刑警對我隱瞞了這一點。

「這個留金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對你們家有怨恨嗎?」我一邊說,一邊覺得我好像慢慢看出這一連串殺人事件的動機。因為我們一直在找想殺死菱川幸子和小野寺錐玉的人,還有對中丸晴美有怨恨的人,所以才會摸不著頭緒吧!其實兇手並沒有特別怨恨這些女人,就整個事件來看,使犬坊家破碎,才是兇手行兇的目的吧,不是嗎?如果兇手的動機真的是這樣,那他只要殺死犬坊家的人,就可以消除心中的怨恨了吧!那些因為對犬坊家的那種不明動機,像是丟石頭一樣的犧牲的受害者,豈不是要死不瞑目了?

總之,如果對犬坊家的怨恨是這一連串事件的動機,而且,如果這個叫留金的人是兇手的話,他就應該對犬坊家有很深的怨恨。

「留金是個好人。」里美的說法,給了我重重的一擊。

「他是幾歲的人?」

「已經五十幾歲了吧!他在我們家待了二十年以上,個子瘦小,非常溫和,而且很能幹。」

「他對你家有怨恨嗎?」

「怎麼可能?他不是這種人,我小時候他還常和我玩呢!我覺得他應該很感謝我們家,我媽媽常送他東西,對他很好呢!所以,他也很賣力地為我們家工作。留金的媽媽病倒後,他因為沒錢而發愁,我們替他墊付了醫藥費,之後他借的錢有部分也一筆勾消了。」

「喔。」

「所以,他常對我說:「里美的媽媽很像觀世音菩薩。」所以,他絕對不可能會恨我們家的。」

「喔。」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像搞錯了。但是,為什麼他會突然不吭聲就不見了呢?而且,之後就一連發生了那些重大的案件,不是嗎?

「這個留金是哪裡人?」

「荒坡嶺那邊,樽元先生家那一邊,和樽元先生住的地方很近。」

「是嗎?」我陷入沉思。

這真是個離奇的事件,在不可思議的狀況下,人死了,不知道兇手殺人的方法,也不知道兇手是誰。難道,我們還是要回到最初的假設,真的是昭和十三年那個人魔睦雄甦醒過來了嗎?

「里美,對於小野寺女士和菱川小姐額頭上的「7」,你有什麼看法?」

「完全沒有。」里美說:「我爸爸媽媽也說不知道為什麼。」

「喔。」我又開始思考。雖然我這樣說也是無濟於事,但我真的也沒有任何想法。

想了一會兒後,我沒有想到任何事情,所以就問里美說:「里美,如果這件事可以解決的話,你的家可以獲救嗎?」

「那是當然的。」里美理所當然地說。

「是喔……」我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心想,那我就試著寫信給御手洗吧!

4

回到龍臥亭後,我在走廊上和里美道別,就直接穿過走廊,爬上往中庭的石階。已經過了中午吃飯的時間,但里美事先跟守屋說過,不用準備我們的午餐,所以不會感到不好意思。中午只以羅曼的安倍川年糕果腹,晚餐時就可以大快朵頤一番了。

今天是星期日,警察們不知道在做些什麼?早上吃早餐時還看到他們,現在應該還在房間裡吧?但剛才進門時,他們所使用的輕型汽車已經不見了。

我來到中庭,看到坂出的背影,我叫他,他的耳朵好像沒有很背,立刻就轉回頭來。他做出驚訝的表情說:「啊,石岡先生,剛才好像有你的電話。」我問他是誰打來的,他說好像是田中刑警,並說今天是星期天,所以刑警們都打算回岡山的家裡休息。我心想,還是沒找到兇手啊!因為是犬坊育子傳來的口信,所以我就走進龍尾館找里美的媽媽。

我在走廊上東張西望,發現她正坐在放著電話的房間看書。

「聽說田中刑警有打電話給我。」我說。

「今天只有田中先生留在貝繁警署,他說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打電話給他。」犬坊育子說。

這真是太好了,她告訴我櫃子上有抄下電話號碼。我向她借電話,開始撥號,我沒注意到她還在房間內,但她好像察覺到了,便起身走出房間。

電話似乎是專線,另一端立刻傳來田中陰沉的聲音。

「啊!我是石岡,是田中先生嗎?」我一說完,田中就說:「我是。」

「剛才我出去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說完後,電話另一頭便問:「不,沒關係。你有什麼新的發現嗎?」我也用稍微諷刺的口氣說:「你知道留金這個人嗎?」田中沒說話,他果然是瞞著我。

「這個人從龍臥亭還在經營旅館的時代就在做下人了,聽說今年二月,沒打聲招呼就走了。」

「是的。」田中小聲的說。

「為什麼你沒告訴我?他不是最有嫌疑的人嗎?」

田中好像在苦笑,「其實我也不是故意要瞞你,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們確實曾將這個男的列為頭號嫌疑犯,追查過他。不,到現在還在追查,我們也去過他在荒坡嶺的家,但已經是空屋了。」

「空屋!」我有點驚訝。

「總之,這是件殺人動機不明的案子。」田中突然承認了這一點。「沒有一個人有殺小野寺、菱川和中丸這些人的動機。」

這確實也是。儘管沒有任何動機,卻又將菱川、中丸兩人的屍體盜走,並將菱川小姐的頭毀損成那個樣子。

「那你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嗎?」我說。

「你那裡現在有其他人嗎?」

「不,只有我一個人。」

「好吧!石岡先生,我現在要說的話,是我個人的意見。因為我相信這樣做有助於破案,所以請你不要告訴其他的人。如果這件事讓太多相關的人知道,而阻礙了今後調查的話,我就要全部負責了。」田中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恐怖。

「喔,是啊!我瞭解,我知道。」我說。

「事實上,我們已將雞舍裡的菱川小姐屍體帶回撥查了,我們發現一件非常莫名其妙的事。」

「莫名其妙?」由於田中使用非常誇張的形容詞,所以我整個人緊張了起來,不禁站直身子。

「是的,我沒有騙你,真是一點也不誇張,太莫名其妙了。從一開始搜查,或許就應該要改變方針,我們好像弄錯方向了,之前我們都認為是兇手對受害者有怨恨,所以才會連續殺人,但事實上好像不是這樣子,我們都高估了兇手。」

「什麼意思?」

「現在我要說的東西,是大眾媒體最喜歡的題材,所以我要再拜託你一次,千萬不能說出去。」田中又再次叮嚀。「雞舍的菱川小姐屍體,我們是從血型認定的,同時也將屍體帶回去調查。當我們脫下屍體的衣服時,發現裡面沒有穿任何內衣。」

果然如此,我心想。

「屍體只用一件和服裹住,除此以外,沒有再穿任何衣物。」

聽到這裡,我的腦筋已經先動了起來。我心想,難道是姦屍?我知道有一些男人有這種嗜好。

「菱川幸子小姐的屍體沒有性器官。」

「啊?」一瞬間我無法理解,田中所說的話超出我的預期。

「菱川小姐的性器官整個被挖掉了。」

太令人震驚了,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全身顫抖,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兇手用刀子,將死者的那個部分挖了一侗大洞。」

我覺得毛骨悚然。

「不只如此,菱川小姐兩邊的rx房也不見了,同樣是用刀子挖掉的。石岡先生,你有在聽嗎?」

「啊?我有在聽。」我感覺自己嚇出一身冷汗。確實是需要改變搜查的方針。

「總之,菱川小姐的屍體,已經沒有女性性徵的部分了。」

這個時候,我心想,這樣一來就不能寫成書了,尤其是沒辦法讓女性讀者閱讀,這已經變成時下流行的東西了。

「老實說,我感覺好像慢慢找到了搜查的方向。留金是個很可疑的人,這個男的現在五十歲,是個被母親寵大的孩子,好像一直都是單身,就是大久保清3那一型的。而龍臥亭這裡,一直都有彈琴的老師和年輕弟子住宿,是個全都是女人的花花世界。在龍臥亭做了很長一段時間下人的留金,無論是菱川小姐、小野寺女士或是中丸小姐,他都會常常看到她們,對她們非常關心也不足為奇,因為她們都是很漂亮的女人。」

譯註3:一九三五年生於群馬縣,家境富裕,從小受父母寵愛。三十六歲時,開車誘騙十五到二十八歲間的年輕女性,在短短兩個月姦殺了八人後,埋在山林或田野間,最後被判處死刑。

原來如此,受害者全都是女人的原因,原來在這裡,但這還真的是很無聊的理由。

「因此,這次看到菱川小姐的屍體後,我們已經大致定出了搜查的目標,不用拜託御手洗先生出馬也沒關係,或許我可以先貿然試試。所以,今後可能也不會再拜託石岡先生了,像這樣將情報洩露給民間人士,對搜查員來說是有風險的,你明白嗎?」

「我知道。」

「但,我是這樣想的,即使我們抓到了留金八十次,要讓他說出為什麼在死者額頭上寫「7」,

或是殺害菱川小姐及中丸小姐的方法,可能會相當費事,為了縮短這部分的調查時間,我還是想借助你的力量。」

「喔,原來如此……」我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片刻。

「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才告訴你我們所掌握的東西,你有什麼看法嗎?」

「不,實在是太震驚了,沒想到世界上居然有這種人存在……」

這或許就是警察搜查的真實現場,只是,這種不堪的現實一直都是不對外公開的。但是,當我慢慢平靜下來之後,我開始感到有件事無法釋懷,當時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

「這個叫做留金八十次的人,是個頭腦好的人嗎?」

「不,他是個笨蛋,總是呵呵呵的傻笑,所以判斷他對漂亮的女孩子有變態的情愫,是非常有說服力的。」

日本警察慣有的思考模式,或許這樣的思考模式,用在大多數的案件都是正確的吧!雖然很高興他把情報透露給我,但老實說,我還真不想和有這種想法的人為伍。

「嗯,這個我可以明白,但這個笨蛋卻用了很巧妙的方法,包括警察在內,沒有一個人瞭解的方法,殺害了菱川小姐、中丸小姐……」

我好像戳到了田中的痛處,他呻吟了一下。

「喔,這個嘛,可說是愚者的一念之間吧!也或許都是巧合造成的。」

「但是製作木筏,將頭放在木筏上順著河水漂流,在額頭上寫「7」,又是怎麼回事呢?兇手似乎充滿了自信,感覺和留金給人的印象不一致……」

「嗯,是啊。」田中不想再和我強辯。

「只是,頭腦好的人將屍體丟在雞舍裡……啊,對了,雞舍的門口附近有指紋嗎?」

「沒有。」

「腳印呢?」

「採不到。」

「但是,鐘聲間隔的問題就可以解決了!」我脫口而出,如果是留金的話,他在龍臥亭的時間很長,這裡除了星期六、日之外,每天清晨和傍晚六點都聽得到鐘聲,應該已經持續好多年了。

「什麼?」田中問。

「不,實際上是槍聲的問題。你應該也有想到這個問題,我想會不會是因為槍聲和鐘聲總是同時響起,所以才沒有人聽到槍聲。」

「啊!嗯,對啊,有可能呢!」

「為了消滅槍聲,才用這個方法的話,兇手就必須是對鐘聲間隔非常熟悉的人,如果從這一點來看,留金這個人就非常符合了。」

「對,即使槍聲和鐘聲是同時響起,但沒有人看見兇手這個謎題還是無解啊!因為那裡的房間前方都有石牆,是無法從遠方射擊的。」

「是啊!」我說。

「只是,就這點來看,兇手很明顯是個智慧型罪犯,不是嗎?」

於是田中又再度呻吟了起來。

掛掉電話後,我想著想著又回到了中庭。我看見坂出和守屋並肩坐在沿著花壇排列的天然石上,他們看到我,同時抬起了頭,向我點點頭,然後站起來,好像要往我這裡走來,所以我也走了過去。

「田中先生抓到兇手了嗎?」坂出說。

「沒有。」

「那他和你說什麼?」被他這樣一問,我很困擾。

「我不知道你們是否知道,我認識一個怪人叫做御手洗,他現在人在國外,但他對於犯罪搜查很在行,所以田中想請我問問他,就是這樣。另外……」我想了一下,因為以下的事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說出來應該沒關係。「那個留金八十次先生……」

「是,留金先生。」守屋說。

「聽說留金先生一直在這裡工作到今年二月,是嗎?」我問,守屋點頭。

「老實說他很可疑,不是嗎?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對年輕女孩有興趣嗎?」

「不,應該沒有。」守屋說:「他對年輕女孩沒有興趣。」

「沒有興趣?」

「是的。」

「那他喜歡男人羅?」坂出說。

「不,我是說對年輕女孩沒興趣,他好像比較喜歡有點年紀的。」守屋說:「而且,我一點也不會懷疑他,因為就某些方面而言,他就像是個菩薩,即使犬坊一男怒罵他,他也不會還口。或許他的頭腦不是非常聰明,但他很會做事,工作也都做得很好,不像大家說的那麼笨呢!」

「但是,這樣一來,結果會怎樣呢?這次的案子找不到兇手呢!」我說。於是守屋便不再說話,我看得出來他不是不知道,他有些話想講,但是站在他的立場又難以啟齒,所以只好保持沉默。

「聽說,昨天菱川小姐的頭漂在葦川上呢!你能告訴我發現的詳細經過嗎?」坂出說。我判斷和這個有關的事應該可以說,便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一遍。他們兩人看起來非常震驚,完全不發一語,要是我連屍體損壞的部分也說出來的話,結果會怎樣呢?

「首先我想要說的是,」守屋說:「那個木筏絕對不是留金先生做的。」

「是嗎?」坂出說。

「因為他的木工手藝非常好,釘子也釘得很漂亮,而且,用電線捆綁松樹枝很怪異呢!不管是不是留金先生,任何人應該都會用鐵絲吧!電線很難綁耶!」

「對啊!因為綁不緊!」坂出也說。

「但是,為什麼要挖掉眼珠、剝掉頭髮呢?」他們就像當時的搜查員一樣,歪著頭想。

「還有放在木筏上的理由也讓人不解。」我說。

就在這個時候,我心裡暗自想,就我所知的高度機密情報,將此一做對照的話,兇手從菱川幸子屍體上挖走的東西,從上到下依序是:頭髮、眼睛、耳朵、rx房和性器官,這些都是菱川小姐身上最具有女性特徵的部位。

這樣的想法或許很低俗、很令人厭惡,但那些部位全都是男女在戀愛時,男人最喜歡愛撫女人的部位。如果兇手對菱川小姐有強烈的愛意,因為對她的愛戀而做出這些事的話,我也不是完全無法瞭解兇手的心理。但是將人頭放在木筏上順水漂流的行為,我就真的完全無法瞭解了。

「這個兇手,和殺死小野寺女士的兇手應該是同一個人吧?」坂出說。

對啊,關於這一點我也不清楚呢!殺死菱川小姐是因為對她的愛,這樣想應該沒錯,但為什麼要殺小野寺女士呢?

「小野寺女士的牙齒被塗成黑色,選用畫了小鳥圖案的報紙包起來,這次包著菱川小姐頭的報紙卻什麼也沒有畫,是吧?」

「是的。」我說。

「小野寺女士的牙齒本來就是塗黑的嗎?」守屋說:「小野寺女士的牙齒是被塗黑的吧!」

「為什麼呢?」坂出說。

「我也不知道,聽說以前的武士太太都要把牙齒塗黑呢!」

「還是說,這是在模仿吉原4的妓女呢?」

譯註4:位於東京都臺東區淺草北部,是最早期的花街柳巷。

「妓女?難道是兇手要表現出妓女的感覺嗎?」我說:「例如,他要告訴世人,這個女人的交友關係有多複雜。」

「但是,一般人並不知道,妓女的牙齒是塗成黑色的吧?」坂出說。

「對啊!」守屋也說。

「還有另一個問題。」我說:「小野寺女士和菱川小姐的額頭上,都被寫了一個「7」。」

「對啊!」他們兩人一起點頭。

「菱川小姐的額頭上有那麼大一個孔,照理說,應該很難寫上數字才對,但兇手還是很勉強的在孔旁邊寫了數字。所以寫數字這個動作,對兇手而言,應該是件很重要的事吧!到底這個「7」代表了什麼意義呢?」

「應該可以想到很多意思吧……」守屋說。因為他在這裡待的時間比較長,所以對這個案子似乎已經仔細想過了,而且他看起來頭腦很好的樣子。當然坂出看起來也是。

「會不會是在預告?」

「預告什麼?」

「人數,他要殺七個人,所以現在才殺了三個。」

「你有根據嗎?」

「不,我也是自己隨便猜的……」

「這一連串事件的受害者都是女性呢!」我打斷他的話。

「所以,也可以想做是發洩對女人邪惡情慾的另類犯罪吧!」我若無其事地提出目前警察傾向的辦案方向,我覺得,如果從這個方向思考的話,現在守屋所說的預告說就不符合了,變態的性犯罪應該不會冷靜的預告殺人數字。

「不,我覺得不可能……」守屋立刻說道。他會這樣想我可以理解,那是因為他不知道菱川幸子的屍體被那樣兇殘的破壞。

但是我已經答應了田中,現在不能說,我只好試著用另一種說法。「這次的事件真的十分渾沌不明,不是事件的本身,而是對於事件的看法。有人覺得是性犯罪,也有人像守屋一樣,覺得是冷靜的智慧型罪犯所做的計劃性殺人,還有人說是昭和十三年的那個殺人魔復活了,也就是所謂的亡靈說。到底哪種說法才是正確的呢?」

「不管是什麼說法,還是不知道兇手為什麼殺人,也就是說動機不明,行兇的理由不明。」坂出說。

「小野寺女士、菱川小姐和中丸小姐,我不覺得她們任何一個人有讓人恨到要置她們於死地的理由。當然,人的事很難說,但從警察的動作看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這種事他們是一定會調查的,所以應該是調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吧!和她們這些女的比較起來,搞不好還有人更恨我們呢!」

「坂出先生之前是經歷過戰爭的!但要是我的話,我是覺得應該沒有。」守屋說:「總之,兇手殺了三個女人,他到底是在想什麼呢?兇手難道有別的目的嗎?」

「對犬坊家有怨恨。」我試著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應該會直接針對犬坊夫婦或是里美吧!」坂出說完後,我嚇了一跳,如果里美被殺的話……

「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去殺人?為什麼要那樣丟棄屍體?」守屋在說的同時,我看見中庭的那一頭,行秀從龍的旁邊慢慢走過去,他還是一張臭臉。行秀走過小徑,爬上往龍頭館的石階,守屋一直看著他。

「對了,那個龍頭館的溫泉,是冷泉再煮過的嗎?」坂出問。

「是有煮過。」守屋將視線拉回來。

「原來是冷泉啊?」

「不,也不能說是冷泉,只是溫溫的而已,所以才要再加熱。但燃料費不像一般的洗澡水那麼的兇,因為不是全用煮的。」

「是用木柴嗎?」

「以前是的,但現在是用液化石油氣,行秀可能就是準備去點火的吧!」守屋說完後,又一直看著行秀的背影。

5

傍晚,快要吃晚飯的時候,雖然我覺得有些早,但還是走到龍尾館去。因為寫東西,所以覺得頭腦和手都很累,而且太陽一下山,我房間的電燈就不夠亮了,寫的字都看不見,所以我想去和里美商量一下,是不是能借我桌上型的檯燈。

當我穿過廚房旁邊時,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見大塊頭的守屋從廚房往我這裡走來。

「有什麼事嗎?」我說完,他仍然一直走過來,來到了我的眼前,低聲的說:「藤原不見了。」

「藤原先生?」太令人意外了,我有點驚訝。

「這種事還是頭一次。他有時候會消失一陣子,但從來沒有在準備晚餐時遲到這麼久,所以我有點擔心。」

守屋面色凝重,但我對這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因為我只擔心女性。藤原是男的,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嚴重的事,在此之前遇害的都是女性,而且,性犯罪的可能性很高。因為田中他們的判斷,所以我也受到他們的影響。

「我很擔心,我有不好的預感。」守屋說。

「但他是男的啊!」我說。

「這不一定吧!這個案子連警察都束手無策了吧!因為我認為是暴力、兇殘、智慧型的罪犯,是非常恐怖的傢伙,所以我更擔心了。」

「藤原先生是這裡的人嗎?」

「不,是世能尾的人,在更深山。」

「那他會不會是回去了?」

「不可能,因為他家是在深山裡,巴士也沒有到,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回去。而且,他有親戚住在附近,如果他要去親戚家,也一定會和我說一聲。」

「那他有沒有和你吵架呢?」

「完全沒有,不要說我了,他也沒有和惠理子或其他的人吵架,沒有理由會不見的。」

「喔。」

「再觀望看看吧!如果還是沒有回來的話,我們再和田中聯絡好了。」

守屋那張滿是胡碴、毛髮濃密的臉上,有雙又大又圓的眼睛。他的眼睛瞪得好大,我看得出來,他是打從心裡擔心藤原。

吃飯時,我坐在二子山一茂的隔壁。工作時的他戴著黑帽子,讓人有種難以親近的感覺,但吃飯時就變得很隨和親切,他還告訴我他們常被請去驅妖除魔的情形,並說了以下這個故事給我聽。

「曾經有一對農家的夫婦,年紀已經大了,但是先生在外面有情婦,他太太后來臥病在床,生命垂危。可是他的太太在病床上說,死也不願意讓他的情婦進門,後來就這樣過世了。隨後,她先生馬上就把情婦娶進門了,後來呢,就出現了。」

「出現什麼?」

「前任老婆的幽靈啊,每次她先生到田裡工作,剩下新老婆一個人在家時,幽靈就會出現喔。」

「啊?」

「最常出現在浴室。先生到田裡工作,剩下老婆一人在家時,過世太太的幽靈就會從浴室跑出來。新太太因此變得神經衰弱,於是我和我父親便過去祭拜,努力說服前任太太,新太太也一起向她道歉,她的靈魂才終於不再出現了。」

「這好像大法師呢!日本版的大法師。」

「可以這麼說吧!」

「不會有危險嗎?譬如說自己被鬼附身之類的。」

「應該沒有吧!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聽過。」

「神主需要受訓嗎?」

「不,不需要。」

吃完飯後,我從守屋那裡得知藤原還沒有回來,於是我便打電話給田中。田中立刻出來接聽,我告訴他藤原還沒回來,他同樣嗤之以鼻的說:「藤原?應該回老家去了吧?要不然就是去女人那裡了,不是嗎?」失蹤者是男人,任何人都不會真的關心。「今天晚上我值班,就睡在這裡,如果有什麼事,再打電話叫我起來,我立刻趕過去。明天下午,我們三個會一起過去。」田中對藤原失蹤,好像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我又和他聊了一些智障的性犯罪說,但是有兩具屍體的額頭上都寫著「7」,如果這是對搜查員下的挑戰,那兇手的冷靜不是又和這個學說矛盾嗎?我這樣問田中,於是他說:「不,我並沒有說一定是留金,但如果不將兇手鎖定為外面的人,就很難辦下去了。因為三個案子,大家都有不在場證明。當然菱川小姐的案子發生時,大家沒有具體的不在場證明,是因為當時已經很晚了。只有石岡先生、犬坊一男和阿通母女有不在場證明吧!其他人都是獨自在房裡睡覺,或是正要睡覺。」

「好像是這樣呢!」

「但中丸小姐的案子發生時,卻可以說大家都有不在場證明吧!你們,也就是你和二宮小姐在屋外,很多人都看見行秀一個人在撞鐘,還有守屋、藤原、倉田三人在廚房,二子山父子在房間,坂出先生在警察局……」

「是嗎?」

「是的,犬坊一男、育子夫婦和里美、松婆婆一起在龍尾館的房間。菊婆婆行動不便,眼睛也看不見。那麼,到底是誰殺了中丸小姐的呢?」

「嗯,是啊……」確實是如此呢!

「這和小野寺錐玉女士的情況有點類似,只是被殺害的時間很難確定,假設是在下午六點左右的話,當時二子山父子和坂出先生就站在龍胎館的走廊上,里美、守屋、藤原、倉田、中丸和菱川他們不是在廚房就是在客廳,不然就是在廚房到客廳的這段路之間,聽說這屋子的女人當時正在收拾杯盤,所以大家都穿梭於客廳與廚房之間。犬坊一男和松婆婆在裡面的房間,行秀則是和平常一樣正在撞鐘,所以這裡面應該沒有一個人是兇手吧!」

「嗯,應該是吧!應該是這樣吧……有件事我覺得有點奇怪,菊婆婆,也就是菊子女士,她行動不便,眼睛看不見是真的嗎?」

「那是真的,她還有醫生的診斷證明呢!」田中苦笑著說:「總之,應該是這些人以外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留金了,這個男的頭腦好像還不錯。」

田中一會兒說他個笨蛋,一會兒又說他是頭腦好。

「但是,聽守屋說,他的手很巧,釘釘子很少會失敗呢!」我說。

「可能是因為要把人頭放在上面丟到河裡,難免會緊張吧!」

「嗯,但是聽說留金對年輕女孩沒什麼興趣呢!」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雖然平常這樣說,但事實上,也可能很喜歡女孩子。」

我暗自想,應該不會,因為就我瞭解御手洗的例子來看,平常相處在一起的人,是最瞭解這個人的真實狀況了。「我推測,這個案子應該是外面的人對年輕女孩懷有邪惡的情慾,以至於連續行兇吧!」

「目前看來好像是這樣呢!」田中並未否定這個平凡的假設。

然後,我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我找到里美,跟她說我要一個桌上型的檯燈,她回答我說應該有。她說以前有很多盞,但現在放到哪裡去了,她也不太清楚,所以可能明天才能給我。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為了要寫信給御手洗,我在走廊換上木屐,一個人走上石階。當我站在中庭的角落時,起了一點霧,我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正要沿著小徑走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在叫我,回頭一看,又是守屋。他好像剛剛才爬著石階上來,在黃昏微暗的天色中,他高大的身影就矗立在那裡。

「啊!是守屋先生。」我說。

「田中先生怎麼說?」他這樣問我。我就將剛才和田中的對話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我覺得忐忑不安,我認識藤原也有五年了,但這種情形還是第一次發生,以前他從來沒有不吭一聲就把工作都丟給我。雖然他不愛說話,但他是個規矩的人。」

「喔,是這樣啊!」他這麼一說,我也開始擔心了。我們的談話就到這裡,我也不能說些什麼。守屋也因為太擔心,想不出什麼話題再和我聊的樣子。

「石岡先生。」守屋好像下定了決心似的,發出堅定的聲音。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所以很擔心他要說什麼,我感覺他的聲音有點恐怖。「我應該有告訴過你,以前還在經營旅館的時候,有一位叫做樽元的做琴師傅也住在這裡。」

「是的。」我點頭。

「他工作的地點就在龍尾館的地下室,他就在這裡做琴,我應該也告訴過你吧!」

我點頭,但他卻不再說下去了。我等了一下,他還是沒開口。我為了製造話題,便試著提出之前被否定的想法,其實我並不是真的要堅持我的想法,但是守屋聰了之後,好像得到了什麼啟示,我們便開始討論了起來。

「他當時所做的琴應該沒有設計什麼機關吧?」

「機關?」

「是的,例如彈其中某根弦,就會啟動藏在其中的改造槍扳機,而發射出達姆彈之類的。」

「沒有,樽元先生離開這裡已經有十年了吧!」守屋低聲笑了起來。

「啊?那麼久以前的事?」

「好像還不到十年吧,差不多八年左右……」

「但前一代的老闆不是在前年才過世的嗎?」

「大前年。」

「是嗎?我還以為做琴的師傅是在前一代老闆過世後才離開的。譬

「不是的,他很早以前就離開這裡,回到仙人山的老家了。他離開和前一代老闆無關,因為他身體不好,而且聽說他太太的身體也很不好,所以他就辭掉工作回去照顧太太。」

「是嗎?」

「我好像和他有交錯一段時間,之後他就辭職了,應該有一年的時間是一起在這裡工作的。」

「我想知道確切的時間,也就是說,守屋先生你是九年前來這裡的?」

「是的。」

「那在你之前,龍臥亭有別的廚師嗎?」

「有的。」

「藤原先生是……」

「藤原是很後面才來的,是我來了四年以後吧!」

「是嗎?守屋先生來了一年以後,樽元先生就辭職了,又過了三年左右,藤原先生才來,然後又過了二年左右,前一代的老闆就過世了……」

「是的。然後再過了二年左右,旅館就收起來了,然後到了今年,留金就不見了,現在連藤原也不見了。」

「我大概瞭解經過了,你想說的是什麼呢?」

「樽元先生在龍尾館的地下室有間工作室呢!」

「是的。」

「琴通常是用梧桐樹做的,再用鑿子和刨刀磨光,所以在製作時會非常吵,光是一開始鋸木頭的時候就很吵了。」

「是。」我說,我還是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些什麼。

「你來這裡一下。」他說。

守屋先我一步走到了小徑,我心想,到底有什麼事?便跟了過去。我們的前面就是通往龍頭館的石階,他向我招招手,叫我爬上來。來到龍頭館的旁邊後,便往左轉再左轉,一直走到另一頭,那裡已經全黑了。因為我是第一次來,所以不知道我的腳下有什麼東西。

「往這裡,那邊有懸崖,你要小心別摔下去了,請靠著建築物走,這裡的後面有池子。」守屋走在前面向我招手。

龍頭館是建在高石墩上的,小徑則是沿著這個邊緣,沒有柵欄,所以在黑暗中非常危險。

來到後面的空地,我聞到了淡淡的水味,感覺到特有的溼氣。我仔細一看,水池呈現像箱子的形狀,水面比地面稍微高些,而且感覺水好像沒有往下流的樣子。附近瀰漫著水和水草的香氣,不知從哪裡傳來涓涓的流水聲。正前方是爬到法仙寺的後山山坡,從這裡可以看見烏漆抹黑茂密的竹林,在我們前面,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手壓式水井幫浦的東西。

我慢慢走到守屋的左邊,藉著龍頭之湯入口屋簷下垂掛的燈泡光線,隱約可以看見龍胎館與後山竹林之間又黑又溼的空間。守屋走了兩、三步,又停了下來,不斷用右手指著那個黑暗空間的後面。因為龍胎館遮住了大部分光線,所以那裡是很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我拚命仔細地看,終於模模糊糊地看見那裡好像有一間小屋子。

在黑暗中,守屋發出了與黑暗很相稱的低沉聲音。「這件事我本來是不想說的,但現在不能不說了。連我可愛的弟子都遭到毒手,我已經無法再保持沉默了。如同我剛才所說的,因為用圓盤鋸裁斷梧桐樹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木屑更是滿天飛,因為主屋那裡有客人的房間,所以不讓樽元先生在那裡做,便搭建了這個小屋,將圓盤鋸隔離在這個角落。」

「喔。」我點了點頭。「那這屋子裡有圓盤鋸羅?」

「不只有圓盤鋸,還有別的鋸子,同時也是梧桐樹木材的倉庫。不,那是以前啦,現在裡面已經沒有木材了。」

「但是圓盤鋸呢?」

「還在啊!」然後守屋意有所指的看著我。因為很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你來這裡一下。」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小屋旁。那裡有一扇拉門,守屋將手放在門上,用力往旁邊一拉,門只移動了兩公分左右,就聽到喀鏘的金屬聲,然後就拉不動了。門被金屬的門扣卡住了,上面還掛著鎖頭。

「這樣應該是打不開的。」守屋說。然後他向我招手,我們便沿著小屋的牆壁走到更後面去,那裡有格子小窗,鑲嵌了透明的玻璃。

「你看一下里面。」高大的守屋伸長了脖子往窗內看。窗子的位置竟然這麼高,我也踮著腳站在他旁邊往屋裡看,小屋的四周圍了一圈這樣的窗子,但是都非常高,只有我現在看的這個窗子是一般人可以看得到的高度。

龍頭館的方向照進來的昏黃燈光,從位於高處的格子窗灑落進屋內,我隱隱約約看見木質地板中央有一個裁切臺,上面放著一臺圓盤鋸,鋸子前端的鋸齒是白色的,泛著冷光。空空蕩蕩的地板上,只看到一臺圓盤鋸,看起來有些恐怖,令人背脊發冷,看起來像是殺人魔的工作場所。

「那臺圓盤鋸應該沒有在使用了吧!」

「已經八年以上沒有用了。但開關按下去還是可以啟動的,你來這裡一下。」守屋走到更後面,越往後面走,樹叢和我腳邊的白山竹就越來越茂密。龍頭館的燈光已經照不到這裡了,所以伸手不見五指。守屋腳下的白山竹葉被踩得發出沙沙沙的聲音。「你看一下那個,是焚化爐,以前不要的木屑、傢俱都丟到那裡去燒。」

在黑漆漆的竹林中,有個看起來像是大饅頭的焚化爐,一根菸囪矗立到天空,真的好大。因為現在太黑了,看不清楚樣子,這個應該連沙發都可以燒成灰燼吧!但是,竹子的葉子好像就靠在煙囪上,而且周圍的土地已經被白山竹和很高的雜草覆蓋住了。這裡離龍胎館的「貓足之間」或「龍舌之間」應該很近,難道不會有危險嗎?好像可以從草叢一直延燒到牆壁。

「雖然竹子和雜草很接近焚化爐,但以前這裡的草都割得很乾淨,從這裡一直到竹林和樹林的山坡上,全都除得乾乾淨淨的,所以很寬闊。」守屋說:「在琴身做好之後,就用烙鐵去燒烤表面,表面上會形成炭膜,可延長使用壽命。然後,再用鋼絲刷去刷,就會浮現出木紋,看起來非常漂亮。這裡的東西以前都是由樽元先生管理的。」

「那現在是誰呢?」我問。這件事很重要。

「樽元走了以後,就是留金了。但他在今年二月失蹤後,現在是誰在管呢……」他說到一半,就不再說下去了。

四周一片寂靜,某處傳來潺潺的流水聲,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好像是從空中傳來的。

守屋轉過身去,用背對著我,再次回到小屋那去。他站在格子窗前伸長了脖子往裡面看,頭左右晃動,仔細端詳屋內。「我擔心藤原會不會在這裡被殺,然後被丟棄在裡面。」

他這樣說我嚇了一跳,我可以瞭解守屋的想法,也拚命地往屋裡看。這個情景,這個氣氛,讓人覺得確實是有這個可能,但是,我只看得到圓盤鋸和下面的地板,右邊後面的情形幾乎看不見。

「不知道現在誰有這裡的鑰匙?」守屋這句話很奇怪,這種事問一問不就知道了?

「你不能去問家裡其他的人嗎?」我問。

「下人是不能過問這種事情的。」他說。

「是嗎?那我去問問看好了。」

「好,那就拜託你了,但老實說,我覺得應該是行秀。」

守屋這樣一說,我又嚇了一跳,這真是很難說出口,難怪守屋花了這麼多時間。

「因為現在燒熱龍頭之湯溫泉的工作,都是由他在做的,留金不見了以後,這些工作全部落在他的頭上,所以他有這裡的鑰匙,我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而且,裡面的圓盤鋸也只有他會使用。」

在黑暗中,守屋說話的聲音格外陰沉。

「用那個圓盤鋸來做松樹枝的木筏,一點也不難,鋸一次就好了,要切割人體也很簡單。另外,從這裡到法仙寺的雞舍也很近,只要爬上這個山坡就到那裡的撞鐘房了。而且,行秀這個人手很不巧,連一根釘子也釘不好。」守屋結結巴巴地說著。

我聽了後:心裡覺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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