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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之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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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我們準時起床。如果按日本時間推算的話,現在是下午兩點,相當於我們睡了個大懶覺。前一天沒有睡覺,如果不是過於疲勞,我也不會睡這麼久。在走廊裡會合,三個人一起下樓去底層的餐館。外面依然漆黑一片,北國的九月,天要很晚才亮。

餐館內冷冷清清,沒有人用餐。即使吃的是自助餐,也僅僅準備了選單羅列的種類的一半。前一天沒吃到什麼像樣的東西,所以現在我的胃口很好。

旅館規模太小,無法預訂車輛。我們只好徒步前往租車店。這種距離不值得叫計程車,但如果徒步還真是有些距離。

玲王奈習慣了名流的生活,但是我感到她對這二切沒有絲毫怨言。更豪華的旅店,或者更豐盛的菜餚,或者說走不動了以計程車代步,她居然沒有提出這些要求,真是出乎意料。她什麼也不說,只是默默地按照御手洗的指示行動。也許真像她自己曾說過的那樣,雖然有英國人的外貌,但是她內心仍然是典型的日本女性。

我們從旅館出來時已經八點左右了,此時天似乎仍沒有大亮。雖然比昨晚明亮得多,但我很擔心在英國整天都是這樣昏暗。霧氣也沒有消散,道路前面五十米左右就什麼也看不清了。我很驚奇在這樣昏暗的天氣裡,租車門店居然還在營業。

原來,御手洗在旅館時已經打電話跟店裡諮詢過了。

我們租了一輛福特的「捍衛者」,這種車在倫敦南部比較常見,是很受英國人歡迎的車型。

我沒有國際駕照,於是御手洗先坐上了駕駛席。引擎發動起來後,玲王奈要求駕駛汽車。

「我持有a級駕照。」她說。

「那又怎麼樣?」御手洗說,「但你如果保證不開飛車,或許還有的商量。」

「那好,我保證。」玲王奈說。

於是御手洗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徐徐攤開一張地圖。他雖然很擅長查詢地圖,但誰也不知道通往尼斯湖和弗塞斯的道路,所以如果的確有技術嫻熟的駕駛員,那麼御手洗願意讓別人來開車。「在前面向右拐!」御手洗說。

「ok!」玲王奈答應著。她駕駛技術高超,在彎道行進非常平穩,證明她的a級駕照不是白考的。

前面的擋風玻璃上掛滿了細小的水珠,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霧雨。玲王奈開啟了雨刷。

「哦,你戴眼鏡啊!」御手洗把臉從地圖上抬起來,說道。「對,我近視,有點看不清。」玲王奈說。

「你駕駛技術真是精湛。在日本總是開車嗎?」我在後座席上問道。

「我在橫濱有一輛保時捷,號牌是九四四,就在停車場,你們見過嗎?」她問。

「啊,就是那輛紅色的吧!」我還記得起油認根據御手洗的指引,玲王奈在昏暗的霧氣中驅車前進。出了市區,巨石建造的高大建築逐漸被我們甩在身後,這個國度所特有的田園風光在我們眼前徐徐展開。

仍然是精心鋪裝的瀝青路面,但感覺就像進了深山。道路兩邊不時出現白色木柵、荒廢的石屋,以及在腳下流淌著的小溪。我在後座席上感到眼前的美景如夢如幻。濃霧忽然散去,道路兩旁的樹木呈現出原始生態。這裡是蘇格蘭,和英格蘭南部的美景相比毫不遜色,是大自然繪就的風景畫卷。汽車漸漸接近了左側的小溪,最後與小溪完全平行。溪水邊有白色的木柵,雖然都是人工建造,但是充分考慮到不要妨礙自然景觀,將其精心設計成大自然的一部分。所以,在這裡美麗的不僅是自然風景。日本距離這種境界真是相差太遠了,不論走到哪裡,整個日本島都像是城市的一部分。

天大亮了。培恩就出生在這片美麗的土地上。如果他真的如御手洗所說的那樣人格分裂,那麼難道是這自然的美景促成了他的妄想與瘋狂?

尼斯湖也是如此。這個英國北端的湖泊因水怪傳說而世界馳名。那些不可思議的傳說,基本都植根於美麗的自然環境裡。正如所謂「魔女」一樣的詞彙,都是將美麗與恐怖集於一身。左邊流淌著的小溪漸漸開闊起來,我眺望窗外,看見了一處碼頭,幾艘動力船和小遊艇停泊在那裡。對岸,黑色的森林隱藏在白色的霧氣中,如同幽靈一樣時隱時現。東邊的朝霞穿透了霧氣,開始散發出白色的光芒。

右邊是連綿的森林和黝黑的山巒,左邊氮氛籠罩的安靜水面泛起細細的漣漪。水面上的霧特別濃,往上一些就稀薄了。由於對岸的地勢比河面要高,所以還能隱約看到森林。

「石岡君,看!尼斯湖!」前面的御手洗轉過頭來說。「就是這個?!」玲王奈也很驚訝。

「當真?」我說。這裡因為被傳說是水怪的棲息地而聲名遠播。事實上,我們的車是沿著尼斯湖畔行進的。尼斯湖是個細長的湖泊,穿過霧氣總能看見對岸的森林。如果沒有人指點,還以為這是一條大河呢!

「開進那邊的停車場可以吧?我也要看看尼斯湖。」玲王奈說。接著就感覺到輪胎軋到了石粒,車子晃動著開進了空地。玲王奈下車後,我把前排的座椅向前推,也下了車。

「心曠神怡啊!」玲王奈舒展開雙臂。「喂!是吧?」她問我。我點點頭:「真是美麗的湖。」

「喂!御手洗,你說呢?」

御手洗手捧展開的地圖正望著湖面。「讚美的聲音不必全體通過。」他不鹹不淡地說。的確,美不是非要靠表決才實現的。御手洗的腦袋裡充斥著誘拐小屋的內容,對尼斯湖風光之類的東西沒有絲毫興趣。在他的催促下,我們很快重新上路。「慢點慢點!」副駕駛位置上的他叫道,「有了,按那個牌子的指示,向右拐!」

「從這裡拐嗎?」

「對,以後就沒有岔道,用不著地圖了。」

「這附近有餐館嗎?」

「餐館?」

「對。」

「肚子餓了嗎?」

「還不餓,但是再向前走,等到餓了的時候可能找不到吃飯的地方。」

「你想得真周到。這邊可能有餐館,但不一定好吃。」「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詩人一樣的美食家啊。」御手洗假裝一本正經地說。道路蜿蜒而上,前面是高地,汽車引擎的聲音越來越大。在尼斯湖畔行進的時候,不時還能遇見其他車輛,而在這裡,除了我們的車,根本看不見其他車的影子。透過薄霧看見的,只有排列著石砌小屋的美麗村莊。

「到了,偵探先生。現在怎麼辦?」

「打聽附近有沒有餐館。」

「請你認真點!」

「我沒有開玩笑。我就是在喝紅茶時也時刻準備戰鬥。」隨後,御手洗搖開捍衛者的車窗,用英語和一位過路的老人搭汕。老人慢慢轉身,指著身後的方向,似乎在說那邊有餐館。「前面左手邊有一家餐館。」御手洗搖上車窗後說。

果然,前面有一家餐館。餐館的門上垂著一個老舊的木牌,上面寫著「emily‘s」字樣,看起來相當不錯。鑲嵌著細木條的大窗戶旁邊擺放著餐桌。因為還太早,店內沒有客人。

我們在拙樸的大桌前坐了下來,背後就是烈火炎炎的石砌壁爐。壁爐旁邊的架子上陳列著大量的瓷盤,馬口鐵的日用品和玩具也放在上面。掛著很多小鏡框的陳舊土牆上有裂縫,好像油畫《安德魯斯》裡的場景。

1英國著名繪畫大師託·庚斯博羅的名作。

地面由紅磚鋪就,一位瘦削文雅的中年婦女出來招待我們,她叫艾米莉。御手洗向她詢問菜譜。每到這時我就非常苦惱,除了我們三人之間的對話,他們都說英語,而我一點兒英語也不懂。他們的講話內容,我除了猜測和詢問御手洗,然後結合事實加以整理之外,別無他法。

「這裡有木墓派,石岡君你吃嗎?」

「嗯!」我答應。

‘那這個要兩份,還有紅茶。玲王奈小姐呢?「

「我只喝茶,會發胖的。」

御手洗訂了餐,然後和這位中年婦女說了很長時間,不知談了些什麼。食物端上來後,她從旁邊的大桌旁拉過一把椅子,在御手洗旁邊坐了下來。原來剛才御手洗在向她打聽詹姆斯*培恩家的地址和他是否還住在那個村子等問題。

御手洗和婦女都作了自我介紹,然後他又介紹了我和玲王奈。那位女性一看見玲王奈似乎吃了一驚,接著就微笑著示好。三個人談了一會兒,只剩下我在旁邊等著。後來玲王奈驚叫了一聲,御乎洗轉頭對我說:「這傢伙嚇了一跳。培恩家不知為什麼已經不在了。」

「嗯?不在了?」我想,對玲王奈來說,這樣的結果等於宣告她的英國之旅已經提前結束。

「所有人都已經故去了,包括詹姆斯·培恩的父母和兄弟。現在他們家只剩下一座空房子,已經幾近於廢墟了。」

「那麼,詹姆斯*培恩到哪裡去了?」

「很久以前去了日本,一直沒有回來。」

「沒有回來?」

「嗯。他曾來過好幾封家信,人們還以為他仍在日本呢。我告訴這位女士培恩已經回國,她也很詫異。」

「但是,培恩在倫敦的親屬不是還在經營一家公司嗎?」御手洗轉向這位中年婦女又說了些什麼,再次轉回來。「不,所說的‘親屬的公司’這話有誤,實際情況只是公司的一位股東是詹姆斯*培恩父親的朋友,他現在仍在公司有投資,經營拖拉機業務,這個村子有好幾個人在那裡工作。這位公司股東還曾來村裡參加過詹姆斯*培恩哥哥亞特里安的葬禮,對事情的經過很清楚。目前設在倫敦的拖拉機公司裡的確沒有詹姆斯家的人了。」「詹姆斯的哥哥故去了,這位哥哥沒有親屬嗎?」

「他哥哥是個怪人,一直獨身,所以說如果培恩也不在了的話,那麼這一家子就有人丁之優了。」接著御手洗還是轉回去和婦人說話。

「但是,培恩到底去哪裡了呢?」我自言自語。

「真沒想到,一真是個打擊。」玲王奈對著我懾懦著。的確如此,她千里迢迢而來就是為了和離別十幾年的父親相會,但卻是這樣的結果。

「你以前從未尋找過父親嗎?」

「是啊,母親經常說,必須忘記那個拋棄我們的薄情寡義之人。」

「你父親也不曾寄來過信件?」

「沒有過。如果父親寄信來,我一定會回信的。我也是前天才知道這個弗塞斯村是父親的故鄉。」

「你沒有關心過這件事嗎?」

「嗯……也不是不關心,但的確是興趣不大。還有個繼父。」

原來如此。可是培恩和八千代離婚以後到底去了哪裡?是秘密地回到英國了?抑或仍在日本的什麼地方隱居?

「嗯!」御手洗答應了一聲。接著那位婦人起身到餐館後邊去了。

「怎麼樣?」

「我問她是否知道那個‘誘拐小屋’,她說不知道。」「什麼線索也沒有嗎?」

「不,倒是有一座奇怪的建築,就在前面山的斜坡上。這一帶都稱之為‘巨人之家’。」

「巨人之家?」

「嗯,曾經有幾個多事的人從倫敦趕來參觀,回來說那是身高五米以上的怪物的住所。」

「五米?」

「對,據說那裡面的形狀非常奇怪,臺階的落差特別大,所謂的沙發也碩大無朋。洞穴一樣的房間,居然沒有臺階。現在據說安裝了一副鐵梯子,但身高不夠四米的人很難出人。」

「那會是什麼?」我張口結舌,「那房子是培恩建造的嗎?它和你所說的躲避轟炸的防空避難小屋不是一回事吧?」

「我也很疑惑,已經詳細地問過了。人們說那東西就像一個磚做的般子,沒有窗戶,內牆用水泥糊得密密實實,這麼奇怪的房子在這一帶沒有第二個,所以不可能有錯。」

「但為什麼會有那樣的……那不是培恩所寫的‘誘拐小屋’吧?」

「你要明白,現在那個地方已經被村民當成了一處觀光資源,聲名遠播,舟車勞頓地從遠力一趕來參觀的人日益增多。據說還有以此為主題的詩歌和小說出版,還印刷了這座建築構造圖的小冊子,現在沒有放在餐館裡,但是那個女人可以給我們拿一冊來。」中年婦女拿來的構造圖的確奇妙。確實是般子一樣的建築,匆忙之間很難一目瞭然,上面似乎是變了形的屋簷。

御手洗看著構造圖,向婦女問了幾個問題,然後轉向我。「利用山體的斜面建造了這樣的半地建築,這樣躲避在其中的人的確可以減輕轟炸所造成的衝擊。」

「嗯,建在了地下,可能就是一個防空洞吧?」我說。「但這座小屋只有從上面才能進去,就如同進人一個深深的洞穴一樣。山體斜面有一條小路通到人口處,然後立刻就是臺階,洞口上面這樣遮掩著,似乎是個屋頂,防止雨水流進去。

「但是這個臺階很特殊,每個臺階四英尺高,合一米二,如果不是大塊頭,上來下去就十分危險。所以大家傳言,這裡住著的是身高五米的巨人。」

「但是培恩建造這樣的防空建築,村裡的人知道嗎?」我問。「是啊,誰也不知道。這個人也是第一次聽說那是培恩父子建造的,之前人們都不知道這麼奇怪的建築是誰造的。有過傳言說是培恩建的,但沒人當真。」

「倒是完全有可能沒人知道。防空洞的存在如果不是一個秘密,那麼一旦遭到空襲,全村的人都要往裡面擠,那可怎麼辦!」「對,有道理。」

「因為收留人數的限制,女砌進水泥牆裡提供了可能還是保守秘密比較好,也為把誘拐少……」我說了一半就停住了,因為玲王奈就在這裡。她當然不願意別人這樣鯉醒地推測自己的父親。果不出所料,玲王奈變了臉色。

「好,石岡君,沒關係。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們一起來到這裡,不至於回去時就彼此不再搭理了。」

御手洗從腳下的公文包裡拿出了那張字型奇怪的影印資料。遞給了玲王奈,用日語對她說:「你到這裡來是找父親的,和我們的目的不一樣。在給村子裡的人看之前,你先讀讀它。」

玲王奈接了過去,表示自己之前從沒見過這份資料。御手洗轉向婦人,又問她些什麼。然後她站了起來,消失在餐館後臺。「村子裡只有一個警察,如果我們調查那座建築,必須得到這個人的許可。」

「嗯!」我忽然有些忐忑,我聯想起了橫濱的丹下。我設想了很多會造成麻煩的理由,比如我們是來自遠東的不速之客,比如沒有任何權力和資格,比如有可能破壞村裡為數不多的觀光資源等等。警官也可能考慮到自己的決定將來會被追究責任,首先要求我們出示這樣那樣的證件或介紹信,然後把這些證明彙報給上級等待批准。如果這樣,我們將不得不在這裡停留一週以上。

「據說人口處的臺階左右有鋸齒形的洞穴,這並不是隨便畫出來的草圖,而是現場就是這樣的大洞。究竟當初就是這樣挖出來的,還是那以後有人故意破壞的,現在還不清楚。臺階下邊的左右兩側也有完全一樣的大洞。」臺階下面左右兩側的房間開啟這麼大的洞口,很像是沙發,但是和地面還有四英尺的距離,如果從這個沙發上垂下腿踩到地面,身高沒有五米恐怕不行。所以這裡被稱為巨人之家。

「牆上還有像是掛什麼東西用的掛鉤,卻在距離地面十五英尺高的上方,如果沒有梯子,手絕不會夠到。就是這樣奇怪的房間。」「在這邊牆上的鐵梯是怎麼回事呢?」

「這是村裡人後安上去的。臺階左右兩側的房間如果不這麼安裝鐵梯,不可能上下出人這麼深的房間。還有,乍一看是兩個房間,實際上它們下部還相通,彎著腰可以在兩個房間裡往來。」「嗯……到底是什麼呢?為什麼要建造這麼奇怪的房子?難道果真是防空洞?」

「我們應該警惕自己的理解可能會有偏差,還是早點去現場看看實物是什麼樣子吧!玲王奈小姐,你看完了嗎?」

「這完全是空想。」玲王奈立刻說。

御手洗點了點頭。「這樣的內容令人詫異,很難解釋,還是把牆搗開的好,這種方法簡單實用。」御手洗輕鬆地說。但是最後能否得到許可呢?我很擔心。

婦人回來了,這回坐下後是玲王奈和她對話,我仍然在一旁聽天書。

「剛剛打過電話,警察立刻就到。」御手洗把這話的意思翻譯給我聽。

我暗暗緊張,這可是大英帝國的警察。

玲王奈似乎在詢問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而婦人說自己是二戰以後才出生的,沒有和培恩直接會面過,據說他沉默寡言,目光優鬱,講究禮貌,大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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