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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獅子大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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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住在西村被稱為同性戀街的克里斯多福街。他住在磚造的舊公寓二樓,而同一棟樓裡,有一半以上的住戶是同居中的男同性戀者,但是他對這種狀況絲毫不以為意,仍然住得很愉快,而且好像有不少同性戀者的朋友。

他從這裡搭地下鐵,通車到北邊的哥倫比亞大學上課,但紐約大學離他住的地方不遠,所以他也常去紐約大學的圖書館。因為紐約大學的圖書館裡有很豐富的表演藝術相關資料,所以我常去那裡尋找資料,因此好幾次在西村附近遇到他。

因為這個關係,我和他漸漸熱絡起來,好幾次私下見面聊天。潔的生活非常簡單,想要見他、找他,都不是困難的事情,他如果不是在哥倫比亞大學,就是在住處的房間裡,要不然就是在紐約大學的圖書館,或是在麥克道格街的人氣咖啡館裡。

這家叫做馬櫻丹的咖啡館也有地下室,在這一帶相當有名。它的一樓有暖爐,往一樓的裡面走去,有一張可以從窗戶一眼看盡後院的桌位,那裡是潔的固定座位,他經常一個人坐在那裡度過漫長的時間,有時看書,有時沉思。秋天的時候,坐在那個位子上可以看到後院的樹木落葉冷冷地飄落,也可以看到幾棟舊大樓的後牆。歐·亨利的名著《最後一片葉子》裡,那位臥病在床的少女所看到的景物,大概也是如此吧!

有一天,潔打電話給我,約我在馬櫻丹咖啡館見面,他說想和我談談關於命案的事情。我急急忙忙地到達馬櫻丹時,潔已經坐在可以看到後院的那個位置上。

一看到我,潔便遠遠地叫「嗨,傑米!」我快步走到桌子旁,坐在他的前面。潔平常就是笑嘻嘻的表情裡,更增添了幾分興奮的神情。

「終於破解了。」他興奮地說。

「破解?破解了什麼?」

聽到我這麼問,他有點焦急似的咋舌說道:「就是象形文字呀,傑米!象形文字,你忘了嗎?不是在沙利納斯小姐家的櫃子裡找到一張寫著很多埃及圖文字的紙嗎?這兩、三天我一直在研究埃及的圖文字。」

「啊!那個呀!」這麼回答的同時,我也興奮了起來。

「先點吃的吧!傑米。」潔說。

於是我回頭對站在後面的服務生點了一杯拿鐵,再加一塊起司蛋糕。

「這幾天你都待在圖書館裡嗎?」

「我不只待在圖書館裡,還去請教專攻埃及學的教授。埃及學實在太有趣了,我乘機也瞭解了一些別的東西。不過,光是埃及的文字,就是一門大學問,比我想像的更復雜。因為無法用羅馬字母一一比照象形文字,所以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但我還是做了一些對照。你看,這是我做的對照表。」潔說著,開啟筆記給我看。

「嘿,很了不起嘛!」我很佩服地說。

「這是我最近研究埃及學的成果。」

「潔,真有你的!」

「謝謝誇獎。就像我這張對照表上列出來的,它無法與羅馬字母完全對照出來。可以和‘a’對照的象形文字有兩個。例如‘at’或‘bat’,發[?]的‘a’的對照文字是鳥;但是‘able’或‘make’,發[e]的‘a’的對照是像彎曲的手臂。」

「唔,‘c’有三個對照文字嗎?」我問。

「像‘candy’或‘camel’,發[k]的‘c’,對照的是像提籃,或側看像山丘一樣的文字。而‘nice’或‘cent’,發[s]的‘c’,對照的是像耶誕節的柺杖糖一樣的文字。」

「好像很複雜耶!」我有感而發。

但是他卻搖搖頭,說:「不,一點也不復雜,因為這只是表‘音’文字,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就可以做出對照表。如果是表‘意’文字的話,就沒有這麼容易了。」

「表音文字?」

「本身沒有意思,只是單純代表聲音記號的文字,就是表音文字;羅馬字母就是一種表音文字。兩種作用相同的文字,應該可以相互對照。語言的構造當然與文字不一樣,一個字一個字的本身並沒有意義。」

「也有不是這樣的文字嗎?」

「當然有。如我們所知道的,象形文字是一種圖文字,原本應該是不折不扣的表意文字。但如果這張紙上的文字是表意文字的話,那我就必須舉雙手投降了,可能要花更多更多的時間,才能破解這些圖文字的意思。」

「表意文字又是什麼?」

「例如這個鳥的圖形。毫無疑問的,以前這個圖文字代表的意思不是‘鳥’,而是‘禿鷹’。另外,‘a’對照出來的另一個圖文字,意思當然就是‘手臂’;而‘d’對照的圖文字的意思是‘手’,‘b’是腳。」

「柺杖糖就是‘手杖’嗎?」

潔用力點了頭,說:「沒錯,除了表示手杖外,應該還有‘權威’的意思。可是,從歷史上的某一個時間點開始,這些圖文字所代表的原本意思消失了,變成只是聲音的符號,也就是說,圖文字從表意文字轉換成表音文字。」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改變呢?」

「為了減少文字的數量。」潔說。

「哦,是嗎?」我點頭說。

「山嶽、河流、天空、鳥。空氣、海洋。人類的手、腳、肚子、脖子、頭,還有眼睛、鼻子、眉毛、嘴巴、牙齒、舌頭等等。我們生活在被無數事物包圍的世界裡,如果每一個事物都要創一個文字來表示,那麼文字的數量一定非常龐大,整個世界大概會被文字淹沒吧!人類的記憶力根本無法負荷數量那麼龐大的文字。為了記憶文字,紙和筆就成了必要的工具,因此中國人很早就發明了紙張。」

「埃及的話有莎草紙。」

「對,所以埃及複雜的圖文字才會留傳下來。但是,這個文明基於文字數量太過龐大,最後還是選擇一條合理的道路,放棄利用文字來表意,而將原有的圖文字表音化。仍然具有表意作用的文字,是中國的漢字和馬雅的圖文字。不過,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一定還有我們尚未解讀的表意文字。這是一門還沒有被開發的學問,馬雅文字也還沒有被解讀。」

「唔,是嗎?」

「總之,眼前先解決這張手寫的紀錄便條紙吧!」潔身體往前傾地說。

「嗯。這是喬蒂·沙利納斯裝框儲存起來的東西。」我說。

「這張紙原本在從樓上摔下來的建築師——奧森·達爾馬吉的褲子口袋裡。」

「那個事件也很不可思議。」

「確實不可思議。」潔表示同意地說。

「在中央公園高塔的窗玻璃瞬間破裂的同時,建築師自殺了。是建築師為了自殺,而製造出那樣的事件嗎?……可是,要怎麼製造出那樣的情形呢?到底用了什麼東西,製造了那樣的爆炸呢?當時現場完全沒有火藥的痕跡。潔,你能解開這個謎嗎?」

潔好像不厭煩似的搖搖手,說:「傑米,讓我們一件一件來。首先要解決的是圖文字之謎。」

他說著,把好像用鋼筆寫的那張便條紙攤開在桌子上,把紙上的皺摺抹平,然後再把自己做的對照表,擺在便條紙的旁邊。

【附圖三】

「傑米,你看這個,便條紙上開頭的第一個字是圓頂形的圖形。參考對照表,就可以知道這個像麵包的圖文字,是‘t’;也就是說麵包可以轉換成‘t’。接下來是像鳥羽毛的圖,這個圖可以越換成‘i’,貓頭鷹是‘m’,老鷹是‘e’。這幾個圖文字轉換出來的羅馬字母是‘time’,這是一個有意思的文字。

「接著是兩支柺杖。看,對照表上沒有這樣的圖,所以一定是這樣……一個柺杖對照一個字母,對照出來的字母如果不是c,就是s。而‘times’這個字比‘timec’有意思,所以應該是‘times’吧!這張便條紙不是埃及人留下來的,而是崇拜埃及文明的美國人寫的,所以從圖文字對照出來的羅馬字母,應該是英文。

「另一支柺杖對照出來的字母應該也是‘s’。對使用英語的人來說,不會把連線在一起的兩個同樣圖形,想成是兩個不同的字母。再看下一個圖形,這是提籃和小鳥一上一下所組合而成的圖形,我們可以從對照表找到與這個圖形對照的字母是‘q’。接著的圖文字是一隻小鳥,這個是……」

潔的手指很流利地在對照表上滑動。

「是‘u’。下一個是彎曲的手臂在上,張開嘴巴在下的雙層圖文字,對照表上沒有可以對照這個圖文字的字母。不過象形文字的排列法,和一般的字母的排列不大一樣,有時也可以上下排列。可能是那樣比較漂亮吧!象形文字的字母排列,並沒有非橫排不可的規則,要怎麼排列,全看寫的人的感覺。」

「哦?是這樣的嗎?」

「嗯。彎曲的手是‘a’,張開的嘴巴是‘r’,緊接在後的是兩支羽毛雖然好像葉子,但是要讓這幾個字母組織起來有意義的話,對照出來的字母應該是‘e’。」

「第一行對照出來了?」

「沒錯。把對照出來的字母排列之後,就是‘timessquare’。」

「時代廣場?」我說。

「對,這行象形文字說的就是時代廣場。」

「時代廣場?那個時代廣場嗎?在中城那個熱鬧商業區裡的時代廣場?」

「就在四十六街與第七大道那裡。可是,又好像不是。」

「為什麼?」

「因為第二行。解讀這一行得到的是‘cleopatra'sneedleboulevard’。」

「克麗奧佩特拉之針大道?」我有點驚訝地說,因為這實在太突兀了。

「兩個連續的‘e’常常只以一個圖文字來對照。」

「是嗎?」

「嗯,這種情形也出現在以下的對照裡。至於第三行,是‘bethesdaterrace’。」

「畢士達露臺(bethesdaterrace)?嗯,接著呢?」

「第四行是‘schiller’。」

「席勒?是詩人席勒8嗎?」

「第五行是‘beethoven’。」

「貝多芬?到底在玩什麼猜謎呀?」我忍不住笑了。

「還沒有發現嗎?傑米。第六行是‘fitzgreenehalleck’。」

「費茲·格林·哈萊克9……啊!我想到了,是中央公園裡的那些銅像嗎?」

「答對了。我也是這麼想的。」潔說。

「確實還有一座被稱為克麗奧佩特拉之針的埃及方尖碑。不過,克麗奧佩特拉之針並不在公園內,而是在大道上。」

「中央公園內的南北方向的馬路之中,東側的路不是被稱為克麗奧佩特拉之針大道嗎?克麗奧佩特拉之針就是被安置在沿著那條路的路上。」

「嗯。那麼格林·哈萊克之後呢?」

「‘sirwalterscott’。」

「噢,果然來了,是沃爾特·史考特爵士10的銅像嗎?」

「再來是‘shakespeare’。」

「瞭解瞭解,都是有名的人物。」

譯註8:德國偉大的戲劇家、詩人和文學理論家。

譯註9:美國詩人,以諷刺和浪漫主義的詩歌著稱。

譯註10:蘇格蘭小說家、詩人、史學家和傳記作家,為歷史小說的創始人之一。

「接著是‘gapstowbridge’。」

「嗯,是那座有名的橋。」

「然後是‘lionboulevard’。」

「獅子大道?唔?這是什麼?獅子大道在哪裡?聽都沒有聽過那樣的地方。」

「最後是‘geekfleed’。」

「geekfleed?齊—格—飛?是弗來迪利克·齊格飛嗎?被沙利納斯小姐槍殺的弗來迪利克·齊格飛嗎?」

【附圖四】

潔沉默不語,只是一邊點頭,一邊看著窗外庭院內的枯樹。

「是那樣嗎,潔?真的嗎?真的是指弗來迪利克·齊格飛嗎?已經死掉的齊格飛演藝公司的老闆?」

潔的視線緩緩地回到室內,說:「傑米,我也正在想這件事情,所以沒有辦法給你答案。你呢?你覺得呢?」他看著我說。

於是我再三思考之後,回答:「這是那個大事件發生時所留下來的紙條,所以一定是吧!」

潔點頭,說:「嗯,我也是這麼想的。那麼,你認為這張紙條的用途是什麼?」

「這張紙條嗎?」

「對,以象形文字寫的這張紙條。」

我再度陷入思考中,但是完全想不出好的答案。

「中央公園的觀光簡介嗎?」因為想不出好的回答,我開玩笑地說。

可是,潔笑了。他說:「很不錯嘛!傑米,雖不中亦不遠矣!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用我們所熟悉的文字,說明這裡是席勒的銅像,那裡是貝多芬的銅像,不就可以了嗎?用不著特地用一般人根本看不懂的象形文字呀!」

我沉默片刻,認真地想了想之後,才說:「確實。如果只是觀光簡介那種平凡的內容,的確用不著……」

「沒錯。因為是有危險性的東西,必須隱藏內容,所以要用一般人看不懂的文字。如果內容是殺人計劃,就必須隱藏起來。」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張秘密的計劃書?是像暗號般的東西?」

「我是這麼想的,這是我推理出來的想法。」

「嗯,是嗎?這麼說的話,這張紙條般的東西或許是……為了犯罪而做的前進路線?」

「有這種可能性,這種想法很能說服我。」

「可是……到底是怎麼樣的路線呢?」

「最後一行所表示的,當然是一個地點。我認為這張紙是在指示要如何到達那個地點。」

「齊格飛?」

「對。」

「齊格飛的什麼?」

「當然是齊格飛的家吧!」

「等一下,等一下。」我說。

「怎麼了?」

「齊格飛不住在中央公園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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