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守泰是有幹這種事的動機的。那孩子很孤獨,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朋友,他肯定希望我星期二早早回家陪他。而且,只有守泰才有可能知道我穿什麼內褲。
不過,這樣說也很勉強。我從來沒有穿著內褲在守泰面前待過。當然,他可以在我晾衣服的時候把我所有內褲的樣式和顏色全記住,然後趁我不在家檢視一下少了哪條,但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很喜歡買內褲,我的內褲多到連我自己都數不過來,他怎麼能記住呢?
更主要的是,守泰有嚴重的語言障礙,不可能那麼流利地講話,而且聲音也完全不同。電話裡的聲音有些嘶啞,完全是一個大人——一箇中年人的聲音。而且,如果是守泰的話,他是在哪裡打的那些電話呢?
電話?那是電話嗎?我真不敢相信那是電話。設想一下,如果想讓一個人走到哪裡都能聽到打給他的電話,那得是多麼大的工程啊!首先要把所有的電話號碼查到,記在本子上,還要寫清楚哪個號碼是哪個地方的。他要給我打電話的話,先要知道我已經走到哪兒了,然後查號碼撥電話,也許他剛查到,我已經走過去了。
可是,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一定是誰在戲弄我,在欺負我,並且在戲弄我欺負我的過程中得到樂趣。只不過我想不出他用的是什麼方法。
一邊跟蹤一邊利用公用電話給我打電話?這種方法行不通。他看見我在哪裡了,但他的附近不一定有公用電話。還有,他看得見我的時候,我也看得見他。我每次接電話時都看過周圍,並沒有發現過可疑的人。
怎麼回事?難道是某種未知的邪惡勢力?那麼,他們為什麼要把矛頭指向我呢?電話裡的那個人曾經說過:我就是這座城市!
這麼說,電話裡的聲音是都市之聲?
總而言之,只要我星期二上完課的時候直接回家,不去逛商店,我就可以平靜地度過那一天。明白了這一點,我多少有些安心——我不逛商店就是了。
又過了兩個星期,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星期二,我照常去澀谷的法語學校,途中沒有閒逛。回來的時候我的胸中突然冒出一股怒火:為什麼非要聽電話裡的那個聲音的命令?我也是個大人了,我有自由生活的權利!
其實,在此之前,我已經在下意識地反抗了。上星期六深夜,我結束了在六本木的"希克斯派尼"的工作以後,一個叫草壁的男人叫我上他的車,說是要送我回家,我想都沒想就同意了。被他送到家以後,我還請他進了我的房間。
草壁是醫科大學的學生,非常有錢,經常光顧我打工的那家店。他身上的東西都是名牌。打火機,眼鏡,手錶,衣服,鞋子,這幾樣東西加起來輕輕鬆鬆超過兩百萬日元。他是個非常驕傲的人,而且從來不掩飾自己的驕傲。
他那柔軟的頭髮燙成波浪式,大眼睛,雙眼皮,高鼻樑,薄嘴唇,長得很像一個經常在電視上露面的明星——名字我想不起來了。只要他一走進我打工的那家店,女孩子就會歡呼起來。
坐著他的美國進口的福特野馬mach1小轎車進入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我覺得他的車的引擎聲音太大了,不由得擔心驚動了別人。他伸出修長的手關掉引擎,轉過頭來輕輕地吻了我一下。我覺得他的動作很瀟灑,讓我感到幾分欽佩。
"你都習慣這樣了吧?"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