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知道。」
「這跟什麼陷阱有關嗎?兇手貼上那個有什麼用途呢?」日下說。
「這個就很難說了。此外,這裡有個大約二十公分見方的換氣孔。這是朝著那個樓梯開啟的嗎?」
「是的。可是主屋的人如果站在走廊,是無法從這個位置窺看十號房內的。只要站在十二號房前面就會知道,因為從主屋這邊來說,十號房的換氣孔是在牆上的高處。如果是別的房間,比方說十二號房裡面的話,只要用個臺子,或許還可以從十二號房的孔中窺見什麼,可是十號房的話……」
(參照圖一)
「對,這個我知道。剛才我們已經確認過了。」
「不管怎樣,這都不是完全密室。既然沒有足跡,說不定是從這個孔玩什麼機關。」戶飼說。
「二十公分見方的孔,腦袋應該無法穿過去吧。而且被害人的手腕還綁著繩子,又在鉛球上動手腳,如果不在屋裡是辦不到的。」日下說。
「那足跡到哪裡去了?」
「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要做出這個密室倒是很簡單。
「噢?」牛越佐武郎語帶不悅的說,「那我倒想聽聽。
「我可以開始說明了嗎?」日下說,「這很簡單,這間十號房平常當作儲藏室用,是從外面掛著鎖。可是有人來住時,就只有這種從裡面把小鐵條扣到底座上的簡單門鎖。
因為後來才改成讓人過夜的,所以只有裝這種簡單的鎖。只要把像平交道柵欄一樣上下移動的小鐵條抬起來,用雪固定住就行了,等兇手走掉一段時間後,室溫將雪融化,小鐵條自然會落到底座扣住門。」
原來如此。菊岡公司的人馬敬佩的說。
然而牛越卻說:「我們也想過這個方式,可是,這個底座和鐵條是釘在木柱上,木柱完全是乾的,所以恐怕不太可能是那樣做的。」
「啊?不是用這個方法嗎?」
「看來似乎不是。」
眾人都陷入沉思。
「不過,我倒不覺得這間密室有多厲害。我想實際上恐怕根本沒什麼吧。老實說,有件事比這個更令人頭疼。」
「什麼事?」
「嗯,這個嘛,我覺得這件事必須慢慢琢磨,而且也需要各位的協助,現在就算把你們當作犯人審訊也沒用,所以我就乾脆坦白說吧。據我們研判,兇手應該不在各位之中。」
眾人輕聲笑了。
「這和我剛才說的話互相矛盾,不過兇手似乎真的不在各位之中,所以我們很傷腦筋。問題出在動機,各位之中與上田一哉熟識的人並不多。除了菊岡公司的人員外,濱本先生、英子小姐、早川夫婦、梶原先生,還有戶飼先生、日下先生、嘉彥先生,都只有在今年夏天和這次見過他,總共才兩次,對吧?而且見面期間很短,上田這個人又似乎相當沉默寡言,應該不會有人和他熟到想要殺掉他吧。」
又是一陣乾笑聲。
「而且殺人太不划算了,擁有一定的名聲地位,過著這種好日子的人,一旦殺了人,都得去坐牢。我想大概沒有人有那種勇氣吧。這一點對菊岡董事長、相倉小姐,或是金井夫婦來說,也沒有太大差別。這麼說或許有點過分,不過像上田一哉這種毫不起眼的司機,就算殺掉也沒什麼意思,所以我才覺得傷腦筋。」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戶飼、日下和英子都這麼想。上田是個不引人注意的男人。如果他長得稍微帥一點,足以引起一兩樁感情糾紛的話,事情就好解決了,可惜說句失禮的話,他只是個跑龍套的,根本沒必要殺他。他既沒金錢也沒地位,甚至也沒有那種足以與人結怨的積極性格。
牛越佐武郎看著眾人的臉,突然想,該不會是搞錯了吧。或許兇手要殺的另有其人,結果弄錯了物件,讓上田當了替死鬼。
可是上田明明從一開始就被分配到十號房,留在館裡的人全都知道這件事,他也並沒有和原來住在十號房的人換房間。而且這間十號房,是隻能從戶外進出的特殊房間。要進九號房卻誤入十號房的可能性,可說是完全沒有。
實在很難理解。這個上田一哉實在不適合當被害人。牛越總覺得還有其他更該殺的人。
「如果兇手在各位之中,希望你最好今晚就趁夜逃走,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牛越用並非開玩笑的語氣說。接著又像說給自己聽似的繼續說,「可是,要是沒原因、就不會發生事情,要是沒有動機,更不會隨便殺人。到頭來,我們要找的還是動機。不過,在對各位做不愉快的個別偵訊前,我還有一個問題非問不可:在昨晚殺人時刻前後,有沒有誰看到或聽到什麼奇怪、可疑的現象?比方說類似被害者的慘叫聲啦,隨便什麼都行,即使是再小的事都可以。有沒有什麼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一些乍看之下沒什麼的小事,往往會對調查大有幫助。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
過了一會兒,有人說「有」。可以想見,那當然是相倉久美。她沒有立刻回應,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似乎和對方問題的性質不大相同。也就是說,對於昨晚的經歷,她實在不認為那是可以用「乍看之下沒什麼」,或是「小事」等字眼來形容的。
「呃,你是相倉小姐吧,你有什麼事要說嗎?」
「我有一大堆話要說。」久美覺得,終於有人願意認真聽她的遭遇了。
「噢,你看到了什麼嗎?」鄉下刑警目眩神迷的看著久美可愛的臉龐。
「我看到了,也聽到了。」
「請你說詳細一點。」
用不著他說,她也有這個打算。雖然她有點猶豫該從何說起,最後還是決定,應該從內容較平常的部分說起。
「昨晚半夜時,我聽到了慘叫聲。那大概就是被殺的上田先生的聲音吧。聽起來好痛苦好像是被擠出來,吼叫似的男人聲音。」
「嗯、嗯。」刑警露出滿意的神態,「那你知道時間嗎?」
「我正好看了表,所以可以確定那是一點五分左右。」
牛越突然一臉迷惘,叫人幾乎不忍心看他。
「你說什麼?一點五分?你確定嗎?你該不會弄錯了吧?」
「絕對不會錯。我剛才也說過,我看了表。」
「可是……」※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刑警挪一挪椅子,連椅子一起轉向旁邊,差一點就摔倒在地。在這個屋子裡,即使是一個小動作,也要小心一點。
「可是……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該不會是表壞掉了吧?」
久美從右手腕取下手錶。她是個左撇子。
「我從那時候起就一直沒碰它。
牛越謹慎的接過對方遞來的女用手錶,和自己的廉價手錶相比。當然,比對的是時間。兩隻表的時間一樣正確。
「據說一個月也不會慢上一秒。」
這本來可以由菊岡來補充說明。換句話說,那是饋贈者菊岡說過的話。牛越小心的將那隻名貴的手錶還給久美。
「可以了。不過……這麼一來就更傷腦筋了。不用說各位想必也知道,上田一哉的推定死亡時間,也就是兇手犯案的時間。剛才我也說過,那是在午夜零時至零時半之間。而你聽到那個可能是被害者發出的男人慘叫聲,卻比那個時間晚了三十分鐘以上。你現在所說的話,絕對會讓我們接下來傷透腦筋。其他人呢?還有人聽見那個男人的慘叫聲嗎?不好意思,聽到的人請舉一下手好嗎?」
金井夫婦和英子,還有幸三郎都舉起了手。久美瞥見英子也舉起了手,心中極不愉快。
「四個人……嗯,加上相倉小姐就是五個人。戶飼先生,你沒聽到那個聲音嗎?你就睡在現場的十號房正下方。」
「我沒注意到。」
「日下先生呢?」
「我也一樣。」
「金井先生是睡在三樓的九號房吧?看來不見得是靠近十號房的人才聽得見。那麼,有哪位對時間有把握嗎?」
「我沒有看錶。因為也聽見相倉小姐的叫聲,所以就連忙跑出房間了。」幸三郎說。
「金井先生,你呢?」
「這個……我倒沒注意時間……」做丈夫的說。
「過了一點五分,正確的說,應該是六分左右。」初江在一旁篤定的說。
「我知道了。」牛越苦澀的說,「這真是麻煩了。好吧,還有哪位聽見或看到什麼?」
「請等一下,我的話還沒說完。」久美說。
「還有嗎?」牛越警戒的說。
久美突然有點同情刑警。光是慘叫聲就讓他變成這副德性,要是再把「那個」告訴他,不知道會怎麼樣?然而,她還是毫不留情的把昨夜異常的經歷一五一十的說出。當她說完以後,牛越果然目瞪口呆。
「你以為我光聽到男人的叫聲就會尖叫起來嗎?」久美說。
「是真的嗎?可是,那個或許是……」
「該不是在作夢吧?」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出。由於猜到刑警會說什麼,久美搶先說出了他的下半句話。
「你是想這麼說吧?」
「也可以這麼說啦。」
「我已經被大家譏笑半天了。可是那絕對是真的。跟昨晚相比,現在更像在夢中呢。」
「這附近有這樣的人嗎?就是那種像巴西人般皮膚黝黑,臉上有大塊燙傷痕跡的……」
「而且還有夢遊的跡象。」大熊在一旁多嘴,「或許是個看到月亮出來,就想在雪地上散步的怪物吧。」
「絕對沒有這種人。」簡直像涉及自己的名譽似的,英子斷然否認。
「這個家裡當然也沒有這種人嘍?」
牛越這句話似乎更刺傷了她的自尊心。她嗤鼻一哼,說聲:「那當然!」便沉默不語。
「平日只有幸三郎先生、英子小姐,還有早川夫婦與梶原春男先生住在這裡嗎?」
幸三郎領首。
「真傷腦筋。相倉小姐,你是睡在三樓。也就是說,呃,是一號房吧?一號房的窗下沒有立足之地,而且下面的雪地上也沒有足跡。難道那個怪物是浮在空中偷看你的房間嗎?」
「那我可不知道。而且我有說過那是什麼怪物嗎?」
「看是慘叫聲或是可怕的男人,真希望你能二選一就好了。」大熊又在說廢話。
久美懶得再跟他羅嗦,便嗓口不語。
「好吧……還有其他想讓我們傷腦筋的人嗎?」
眾人都露出莫名所以的表情。這時,門口一名制服警官走進會客室,附在刑警耳邊小聲的報告。
「濱本先生,那具人偶的腦袋好像找到了。據說是在距離十號房極遠的雪地中。」牛越大概認為說出來也沒關係,面向館主說道。
「噢,真是太好了。」幸三郎立刻站起來。
「請你跟這位警官一起去。鑑識科或許要暫時保管一陣子,等到可以還給你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和身體接上,重新放回三號房的收藏室。」
「我知道了。你們可以去了。
幸三郎和警官一起走出去。
「好,還有哪位發現到什麼異狀嗎?戶飼先生,你的房間就在上田的正下方吧。」
「這個……我在十點半左右就已經睡了。」
「窗子外面沒有異狀嗎?」
「我把窗簾拉上了,而且那又是兩重窗子。」
「可是兇手不知基於什麼理由,把那麼大的人偶從三號房搬到後院,而且還周到的把它拆得七零八落,只有腦袋丟得遠遠的。剛才找到的腦袋埋在雪裡,正好是從身體的位置用力丟出去的距離。在雪中埋得很深,周圍也沒有足跡。雪在十一點半左右停了。從那具人偶的狀況看來,兇手應該是在雪停之前來的,就在戶飼先生的窗外。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聲音……」
「這個……我在十點半就已經睡了,完全沒聽見上田的慘叫聲。」
「沒想到各位都這麼早就休息了。」
「是的,因為早上起得早……」
「啊!」日下突然叫了出來。
「你怎麼了?」牛越擺出處變不驚的表情問道。
「棒子!雪地上插著‘棒子’。有兩根。那應該是在殺人的數小時前。」
「你說什麼?請你再說清楚一點好嗎?」
於是日下就說出昨晚從會客室看到後院有兩根棒子的事。
「你大概是在幾點看到的?」
「那時已經吃完飯,剛喝過茶,所以我想應該是八點到八點半左右。」
「呃,梶原先生,餐後喝完茶,的確是這個時間嗎?」
「我想應該沒錯……」
「除了日下先生之外,還有誰注意到那兩根棒子嗎?」
大家都搖頭。日下想起了當時的情景。早知道他還是應該叫誰來看看的。
「那時有下雪嗎?」
「有。」日下答道。
「結果早上你去叫上田先生起床時,變成怎麼樣了?」
「你是問棒子嗎?被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早上棒子已經不見了。」
「棒子的痕跡呢?」
「不知道,我想應該是沒有吧。因為那一帶是丟棄人偶的地方,我今早在那邊站過……那是兇手豎的棒子嗎?」
「不知道,不過怪事還真多。早川先生,你沒有注意到嗎?」
「我們昨天幾乎都沒去院子,所以沒注意到。」
「那根棒子是豎得直直的嗎?」
「是的。」
「也就是說,和地面是垂直的羅?」
「是的。」
「看起來是牢牢插入雪下的地面嗎?」
「不,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那一帶兩邊的雪地下都是石塊。」
「你的意思是?」
「換句話說,院子裡鋪著石頭,就像石板路一樣。」
「嗯,你可不可以畫出是哪一帶?」牛越將紙筆遞過去,「噢,這倒是挺有意思的。」
日下畫完後,牛越問:「這根棒子插在離主屋幾公尺的地方?」
「大約是兩公尺吧。」
「插在人偶這邊的這根也是嗎?」
「我想應該是。」
「這麼說,連結這兩根棒子的線,和主屋的牆壁以兩公尺的距離保持平行羅?」
「嗯,應該是吧。」
「嗯……」
「這是什麼意思呢?如果和案情有關的話……」
「我看夠了,這個以後再慢慢想吧,說不定和案子根本毫無關聯。對了,昨晚最晚睡的是哪一位?」
「是我。」早川康平說,「因為我晚上總是要關好門窗才睡覺。」
「那大概是幾點的事?」
「過了十點半……我想大概是十一點前後。」
「你有沒有發覺什麼異常?」
「沒有,跟平常沒兩樣……」
「你什麼也沒有發現?」
「是的。」
「你剛才說要關緊門窗,不過,從會客室通往院子的出入口,或是玄關大門、後門,這些地方都可以從裡面輕易的開啟吧?」
「你說的沒錯。如果從裡面,的確可以……」
「還有那具被扔在主屋角落的人偶。放置那具人偶的房間,平常應該是鎖著的吧?濱本小姐?」牛越刑警這次轉向英子問道。
「是鎖著的。不過走廊的窗子很大,窗上又沒有鎖,所以只要想偷,還是可以輕易的從視窗取出。因為那具人偶就放在窗邊。」
「我都明白了。就先到此為止吧。待會兒我會再個別的向各位請教,而且警方也要討論一下,可不可以給我們一個空房間,窄一點也無所謂。」
「啊,既然如此,那就請你們用圖書室吧。我現在就帶你們過去。」
「不好意思。現在時間似乎還早。待會兒我們會喊名字,叫到名字的人,請你們一個一個到圖書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