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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柏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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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掏出來的內臟鋪在黑漆漆的地上,像想要鑽回泥土裡的一群爬蟲類。而「掛在」她左肩上的東西,是被切下來的腸子的腸頭部分。

人類這種無法解釋的生物的秘密,被暴露在柏林深夜的黑暗裡了。血和許多內臟所散發出來的氣味,再加上杜松子酒強烈的味道,瀰漫了整個空間。

連克勞斯也忍不住要倒抽一口氣了。38歲的他當了很久的警察,卻第一次看到這麼死的這麼悽慘的屍體。

「啊,瑪莉!」克勞斯忍不住低聲呼喚瑪莉的名字,並且蹲在瑪莉的前面。莫妮卡調到風紀科才2個星期,克勞斯卻已經在風紀科呆了相當長的時間了,認識瑪莉許久,平日也有一些交情。

他撫摸瑪莉的臉頰,覺得皮膚上還有些餘溫。微微的死亡痙攣透過臉頰,兩度傳到克勞斯的手指上,這表示兇手幹下這瘋狂殺人的時間並不久。克勞斯更靠近去看,血和內臟好像也還溫溫的,在冰冷的石板上冒著水汽。這水汽和霧混在一起了。

5

我在黑暗中醒來,腦子裡還想著埃爾掛·索瑪。別人或許會認為我是在做夢,但我不以為我在做夢,因為我是在「思考」。

索瑪心血來潮時會和我一起睡覺、一起起床,在這個屋子裡呆上好幾天。我們兩個人會像細菌一樣地結合在一起。埃爾掛·索瑪是一個全身都是舌頭般的女人,她巨大舌頭舔過我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不論是地板還是床、牆壁、門等等,她都一一舔過了,所以我整天都生活在她的唾液所散發出來的獨特味道中。大概是我已經習慣她的味道了,覺得那樣還蠻好的,感覺彷彿回到抱著膝蓋,捲縮在羊水中的胎兒時期。

在粘粘、潮溼的被窩裡緊緊抱著她的裸體時,我和她都變成了在體液之中蠢蠢蠕動的內臟器官。兩個內臟器纏繞在一起,緩緩移動地探著彼此。當她把我的生殖器含在口中時,既柔軟又有力的舌頭有時吸允、有時舔繞、有時輕柔、有時用力。最後兩個內臟器官化成了一個環,一個器官緩緩地深入另外一個器官。而肛門則是一個黑洞,所有的一切在不久之後都會消失在那個異次元之中。

沒錯,埃爾掛·索瑪就是這樣地充滿了性的吸引力。她可以把一切都收縮在夢裡,像會膨脹、收縮的心臟肌肉,也像我從後面進入她的身體時,在我眼前收縮、膨脹的肛門,讓我的皮膚便如如同總是帶著溼氣的兩棲類動物表皮,改變了我的實際的面貌。就這樣,我遺忘了自己在這個世界裡所犯的罪。那樣的誘惑,存在於名為埃爾掛的肉塊之中。

慾望像被手術刀切下來,放在注滿生理食鹽水的寬口燒杯中,反覆地做著收縮運動,彷彿永遠在痙攣的一立方厘米兔子心臟肌肉般,在漆黑的宇宙中無止境地徘徊,直到乙烯基純白的妖冶光澤圍繞著我。

一用兩手抱住埃爾掛·索瑪的肉塊,年輕女性特有的、魅惑毒藥般的青澀氣味,不斷地從肉塊的眼睛、桌布、耳朵、嘴巴、性器、尿道、肛門等等地方,緩緩地散發出來。

但是,她已經離開了,這間原本總是充滿充滿溼氣的房間門上,出現了白色的乾燥裂痕,牆壁也變得像沙漠的岩鹽一般起毛了。無論如何我都要讓這個房間回覆到那種溼潤的感覺才行,否則我就活不下去了。明白嗎?

6

天亮的時候,莫妮卡·封費頓終於回到林克街的家裡。用鑰匙開啟門後,就聽到從臥室裡傳來的卡爾睡眠中的呼吸聲。他是用複製給他的鑰匙進來的吧!一定是在署內聽到命案的訊息,因為擔心而特地趕來的。

臥室裡很溫暖,莫妮卡嗅著情人的頭髮上微微地陽光氣息,一直很緊繃的心情終於鬆懈了,不斷髮著抖的膝蓋,也不在抖個不停了。

她脫掉衣服,走進浴室,一邊用肥皂搓洗已經在署裡不知洗過多少次的手,一邊擰轉淋浴的開關。

血的腥味不斷從身體冒出來。她覺得現在還聞到了內臟的臭味,與廉價酒精的酒臭。因為剛到風紀科不久,所以今天發生的事對她來說是很大的震撼。熱水從蓮蓬頭淋到了身上,她雙手抱著自己裸露的rx房,眼淚嘩啦嘩啦地從眼眶裡流出來。她的身體又開始不停地想痙攣般地發抖,最後終於忍不住蹲在瓷磚地板上,咬著牙哭泣。

細心地擦拭身體並把毛巾料做的浴袍披在肩上後,她就直接走到金絲雀的鳥籠面前,並且把食指伸進籠子裡。鳥被吵醒,開始啾啾地啼叫起來。莫妮卡一邊聽著鳥叫聲,一邊等待身上的水分幹掉。

接著,她把手伸進鳥籠,讓金絲雀站在她的手指上,把金絲雀帶到鳥籠邊,還輕輕地親吻了一下鳥嘴,才把鳥放回籠子裡,然後雙手伸進浴袍的袖子裡,走進臥室,輕輕地躺在卡爾的身邊。

年輕男子的髮香與魁梧的背部,實在讓人感到愉快。她從背後抱住他,他因此醒了。

「你回來了?」卡爾以沙啞的聲音輕聲地說著。他把手臂伸到莫妮卡的脖子下,讓莫妮卡的頭部稍微仰起,接著更一把緊緊地抱著莫妮卡。

「你好像碰到非常可怕的事了。」他溫柔地說,並且輕輕地吻了莫妮卡的額頭。

「嗯。好不容易才完成無聊的報告。」莫妮卡一撒嬌的語氣說著,但是一說完這句話,她的身體又開始發抖了。因為她想起了在命案現場看到的情景。

「好像開膛手傑克。」卡爾喃喃地說,「那種慘死的摸樣,連我也沒見過。」

「身為警察,有些事情想避也避不了。」莫妮卡回答。她一邊說、一邊拉起卡爾的右手輕輕地親吻著。她從來沒有像今天晚上這樣,覺得有一個情人是多麼讓人安心的事。有一個情人在身邊真的是太好了。如果卡爾沒有來,那麼現在房間裡一定冷冷清清的只有自己一個人,明天自己是否還能繼續執行警察的工作呢?老實說,她沒有信心。

她突然想早點結婚了。結了婚,就可以讓父母早日安心,因為一個人的生活太讓人擔心了。

就在這個時候,莫妮卡的動作突然僵硬起來。她看到卡爾的手指頭上,有一塊她以前沒有見過,像痣一樣的藍色印記。

好像是藍色的墨水印。她把卡爾的手拿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次。沒錯,是墨水印。

「怎麼了?」卡爾發出發睏的聲音問。

「這個,是怎麼一回事?」莫妮卡以拇指的指甲輕輕碰觸斑痕的附近。

「沒什麼,修特羅哲克的鋼筆太舊了。」他有點不開心地說。

莫妮卡不再發問了,但是她的內心裡卻波濤洶湧,情緒非常高漲。

她的身體在棉被下面扭動,脫下了毛巾質料的浴袍,一邊在卡爾的耳朵旁邊吐氣,一邊引導卡爾大大的右手撫摸自己的rx房,她想藉此解除自己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莫妮卡,你不讓我睡覺嗎?今天晚上我想睡覺。」卡爾馬上這麼說,並且轉動身體,讓寬闊的背部再度對著莫妮卡。男人巨大的背後像絕壁一般,聳立在她的眼前。

莫妮卡心中的波濤裡,摻雜了一些火花。原本的一點點睡意,一下子全消失了。

7

九月二十五日凌晨四點,雜誌社記者麥茲·貝卡在霧茫茫中吐著白色的熱氣,匆匆忙忙地趕路回家。他住在波茲坦路後兩條巷的庫歌爾街。

雜誌社的工作時間原本就沒有規則性,不過搞到這麼晚才回家的情形也不是常有的事。天快亮了吧!真想早點鑽進被窩裡。今天雖然是星期天,卻還必須在中午以前到辦公室。

麥茲走進通往庫格爾街的小巷,穿過小巷就到家裡,他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經常有妓女站在這裡拉客,今天卻不見人影,大概是已經回去了。他這麼想著,穿著長筒靴的步伐,快步踩在石板路上。

心情煩悶的時候,麥茲總會喝點小酒,今天他就喝了不少廉價的酒,所以現在很想睡覺。

因為酒精的關係,他的腳步有點不聽使喚。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聞到微微的異樣氣味。那個氣味相當獨特,有點像魚內臟的臭味,也像是汙泥臭水溝的氣味,但又混合了酒精的酒臭味。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到像睡著一樣倒在路邊的妓女時,33歲的麥茲忍不住驚聲尖叫了起來。

仰倒在地上的妓女有點胖,她雙手高舉過頭,那個姿勢好像在高呼萬歲,脖子邊上有一道想弦月形狀般的傷口。傷口血跡現在已經幹了,但是看得出之前有大量的血液從哪個傷口裡流出來。

不過,讓麥茲驚嚇的發出尖叫的原因,並不是脖子上的傷口,而是她的腹部。

她身上的毛皮短外套是敞開的。

外套下面的襯衫及襯衫下的皮膚被利刃切開,腹部裡的內臟裸露了出來。

襯衫好像是被強力來扯開的一樣,上面的紐扣彈掉了,但是胸罩卻完好無損地還穿在身上,只是被血汙染了。下半身的裙子的上半部也被切開,不過褲襪還留在腿上。

內臟就放在那上面。在附近的水銀燈光的照射下,發出溼潤的光澤。內臟散在石板路上了,所以散發出強烈的臭味。

橫臥在黑暗巷弄裡的物體,好像還寄宿著生命。女人的身體已經不動了,可是從她的身體裡溢位的柔軟內臟,讓人產生錯覺,覺得那些內臟是還在微微地呼吸,反覆蠕動的某種軟體動物。麥茲呆呆地站著看了好一陣子。

醒來張開眼睛後,瞄了一下起居室的方向。從開著門縫隙可以看到卡爾的部分背影。他好像正在看電視。電視里正在播報新聞,聽得到女性播音員的呻吟,播報的內容就是昨天晚上發生的瑪莉·維克多命案。莫妮卡躺在床上聽著新聞。

令人吃驚的是,被殺死的妓女除了瑪莉外,竟然還有別人。以波茲坦街為中心,半徑兩百公尺,還有兩個妓女被殺死了。也就是說在同一個時間裡,發生了三件離奇的命案。莫妮卡忍不住長大了雙眼。

莫妮卡搖搖睡眠不足的腦袋後,慢慢地做起身體,披上袍子、穿了拖鞋才往起居室的方向走去。

「啊,莫妮卡,不得了了!我必須馬上去署裡才行。」卡爾急急忙忙地叔哦。

「咖啡已經煮好了,麵包和乳酪都在原來的地方。我先走了,晚上見。」卡爾邊說邊站起來,忙著準備出門。

「等一下。」莫妮卡叫住他。「你沒有忘記說什麼嗎?」

「剛才很對不起。我愛你。」他頭也不回地說,然後拿起上衣,抱在手上,出門去了。

莫妮卡坐在撒發生,繼續看電視。

被殺死的妓女的名字是安妮·萊斯卡和瑪格麗特·巴庫斯塔,兩個都是英國名字。還有瑪莉·維克多也像是英國人的名字。主播說:命案或許是仇恨英國人的偏執狂所幹的。

沒一個死者頸部動脈都被割斷,並且是像寫「1」一樣,一刀從胸口往下劃開到下腹。兇手利落的手法宛如外科醫生。

三件命案都發生在少有人經過的偏僻地區,兇手殺人後還把死者的內臟掏出來拋在地板路面上,有些露出來的內臟上有好幾個用刀子切割出來的傷口,被被斷的腸子還掛在死者的肩膀上。怎麼看都像是精神不正常的變態所犯下的殺人事件。

這三個命案還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就是三名死者的臉上都有藍色墨水的痕跡。不知兇手的理由為何。總之是先以藍色墨水畫在臉上後,再用尖銳的刀子割斷喉嚨。切開腹部。只能用不可理喻來形容這個連續發生的命案事件。主播繼續說道,柏林警署將會成立處理這個案件的特別搜查本部。

莫妮卡關掉電視,因為想再睡一陣子,便回到床上。

8

二十五日星期日,下午開始下雨,雨勢在入夜以後轉強,到了十點、十一點的時候,幾乎已經變成傾盆大雨了。

警署佈下了幾乎是前所未有的大搜查網,除了重案組的人員外,還動員了風紀科與交通科的人員到波茲坦路一帶巡邏。可是變態的殺人魔出現的地方未必僅限於波茨坦路,或許下次揮刀殺人的地點,也可能是動物園前車站,或庫丹大道的後巷、羅蘭德爾廣場車站附近等等路邊拉客妓女較多的地區,所以為了擴大巡邏的範圍,整個西柏林都有警車在巡邏,只要發現異狀,立刻以無線電聯絡,馬上封鎖重要的聯絡道路。

莫妮卡·封費頓和卡爾·舒瓦茲這個晚上也被動員到動物園前車站的附近巡邏。不論是刑警還是穿著制服的警察,都穿上塑膠雨衣,張大眼睛進入警戒的狀態。

不要以為下雨天的時候,妓女不會上街來拉客,其實這種天氣才是她們做生意的好日子。在雨中進入客人的車子裡時,比晴天的晚上更不會引人注意。所以,即使莫妮卡命令撐著傘站在路邊的妓女們回家,她們也只是暫時離開一下,過不了多久又回到原來的地方,移到警察不易發現的地點繼續站。

過了午夜零時,就是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一的凌晨。兩點左右,卡爾和同伴佩達·修特羅哲克站在老舊發黑的大樓牆壁前,努力地想在雨中點燃香菸時,莫妮卡·封費頓肚子來了。她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打算回家了。

卡爾告訴她路上小心,因為不敢保證殺人魔不會對警察下手。放心吧!我有手槍。莫妮卡如此說著,然後對著卡爾和佩達揮揮手,就離開了。

卡爾她們在大樓街區站了十五分鐘左右,突然聽到雨中的石板街道上有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及微弱的慘叫聲。

卡爾和佩達互看了一眼後,馬上一起拔腿往聲音來源的方向跑去。可是,他們並沒有看到發出慘叫的人。

「我們分頭找。我找這邊,你找那邊。」卡爾對佩達說,兩人開始分別跑往不同的方向。

大概跑了十公尺左右,卡爾在柏林銀行的牆壁上看到了奇怪的東西,那是用白色的粉筆寫的一段塗鴉文字。

「猶太人不能接受不合理的責難。」

那是用德語寫的文字,卡爾一樣就看完了這段文字。

而佩達·修特羅哲克這邊,則是看到非常可怕的畫面。他在被雨水敲打的石板路面上,看到了女人白皙的腳。穿著絲襪的腳露到大腿的部分,腿上有怪怪的黑色物體,在雨水的沖洗下,黑色的物體順著腿的曲線往下流。那是血!

佩達跑到女人的身邊,並且蹲下來。當他想要抱起那個女人的時候,似乎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因此發出了慘叫聲。他立刻大聲呼叫同伴的名字。「卡爾!卡爾!快叫救護車!」

這名被害者穿著塑膠雨衣,裙子的前面好像被利刃劃破了,流了很多的血,但看不傷勢的嚴重性。還有,這名被害者穿著警察的制服,她是莫妮卡。

卡爾·舒瓦茲一聽到佩達的聲音跑過來,立刻發出絕望般的叫聲。他抱起情人的身體,檢查傷勢。佩達則從卡爾的手中搶下警用對講機,大聲喊著叫救護車。他一邊叫一邊看著莫妮卡的臉。莫妮卡緊閉雙眼,一點也沒有張開過的樣子。

對講機裡出現了另外的叫喊聲。「有人遇害了!庫洛迪爾巷,14號。有妓女被殺了!腹部被剖開,內臟露出來了。請求支援。」

電話裡同時傳出在雨中奔跑的腳步聲。庫洛迪爾巷就在附近。可是,又聽到別的聲音了。

「這邊也發現了。這裡是湯普森巷。天呀!血淋淋的!湯普森巷五十七號請求支援,請快點過來!」

湯普森小巷離莫妮卡出事的地方更近,就在這裡的後面。

摩根巡警叉開雙腿,站在大雨中的庫洛迪爾巷,朝對講機大聲吼著:「請大家動作快一點!太可怕了!這實在太可怕了!」

往巷子裡走進去,大樓後面有一塊堆積著木箱子的空地。往大樓後門的石階陰暗處理,露出了一截白色的女人腿部,穿著絲襪的大腿因為落在石階上雨水的反彈而變髒了。

大腿的旁邊有一條像紅黑色大蛇般的東西纏卷著內臟。好像是小腸或胃的消化器官,被人用手拖出來了。大腸的前端掛在死者的左肩上,腸上有不少刀子切戳過的痕跡。雨水持續沖刷暴露在石板地面上的紅黑色的血液,與身體的體液、腸內的東西。

摩根皺著眉頭站在雨中,低頭一直看著被害者。這是讓人不敢直視的可怕畫面,還好因為雨水沖刷的關係,臭味沒有那麼強烈,所以鼻子聞到的是潮溼馬路氣息,嘴裡也不短嚐到雨水的味道。

莫妮卡雖然沒有死,但是受了重傷,二十六日是度過生死關頭的重要關卡。她的腹部和大腿的肉被剖掉了一大塊,流了很多的血,如果發現的晚一點或者救護車,慢點到,可能就會沒命了吧!在情人卡爾同樣血型的大量輸血下,目前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看來殺害了兩名妓女的殺人魔,對路過的女警也揮了刀。莫妮卡雖然還不能說話,但是她應該看到了兇手的臉,因此警方由衷期盼著莫妮卡的身體能早點復原。

但是,終究還是讓兇手給逃走了。雖然佈下了那麼大的搜查網,還是除了莫妮卡外,沒有任何人看到可能是兇手的人物,也就是說:根本找不到目擊者,而交通崗方面的盤查,也是一點收穫也沒有,這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離莫妮卡被刺倒臥十公尺遠的路面上,有一把被認為是兇器的大型刀刃,那是西德亞羅伊格爾公司製造的軍用刀。用來砍殺了三名女性的兇器上,應該沾滿了血跡才對,但是在大雨的沖洗下,刀刃上已經看不到血跡了。

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一,凌晨兩點左右的遇害者,除了女警莫妮卡外還有兩名妓女。

兩名妓女之一是44歲的茱莉安·卡斯帝。她是英裔的德國人,被發現的地點是庫洛迪爾巷。

另一名遇害者是37歲的凱薩琳·貝克。他是美國人,被發現的地點是湯普森巷。

這兩名妓女遇害的狀況雖然和前一天的三名被害者差不多,但是凱薩琳·貝克和其他四名妓女遇害的狀況比較不一樣。她和其他四名妓女一樣被割斷了頸動脈,但是腹部上並沒有足以讓內臟露出了的大傷口。她的傷口情況比較像莫妮卡。不過,雖然沒有大傷口,但她的胸部、腹部、大腿上有不少被刀子深深刺入的傷口,那樣的傷口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十幾個。這種殺人的手法當然是很殘酷的,但是對照其他四人遇害的狀況,凱薩琳的案子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發生在雨中的這兩起命案地點,都是離庫丹大道只有兩條街的小巷,而兩條小巷之間相距只有五十公尺左右,可以說是非常接近。而湯普森巷凱薩琳·貝克遇害的地點,距離莫妮卡·封費頓遇襲的地方也就只有二十公尺。從這三者的位置看來,或許能說這是發生在半徑三十五公尺內的三個案件。

不過茱莉安和凱薩琳被殺害的地點,和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三起命案——瑪莉·維克多、安妮·萊斯卡和瑪格麗特·巴庫斯塔三人被殺——的地點波茲坦路,相距大約三公里。

雨夜中的殺人事件幸好只發生了兩起就打住了,而震驚整個柏林的妓女連續被殺離奇事件,也在死了五名妓女後就戈然而止。總括這五起命案的發生地點,三件發生在波茲坦路附近,兩件發生在動物園前,似乎不會再發生第六件了。

上面的結論當然是後來才明白的,但是在發生了上訴事件的一個月內,整個柏林陷入恐慌之中,柏林居民人人自危,大家都在擔心什麼時候會發生第六起命案,是今天晚上?還是明天?因為警方佈下的大搜查網完全捕捉不到嫌疑的影子,威信受到嚴重的打擊,以至於警署總長不得不舉行向社會致歉的記者會。

受了重傷的莫妮卡·封費頓雖然在二十六日的晚上度過了死亡關卡,撿回了一條命,身體也逐漸地康復,卻仍然無法描述當時的情形。她不僅身體受創,精神也收到了嚴重的打擊。根據醫生的判斷,莫妮卡很可能出現心靈創傷的後遺症,右腳也有可能跛了。醫生的這個報告對卡爾來說當然是極大的衝擊,從故鄉來探望女兒的莫妮卡父母,也因此深受打擊。

9

九月二十六日,因為電視、收音機和報紙對這樁連續殺人事件的報導,柏林市進入歇斯底里般的驚恐之中,市區內到處有人召開臨時會議,電視一整天都在做事件的相關特別報道。

從教育委員會到妓女們,眾多婦女團體分別向警方或媒體控訴,不能在夜晚的柏林街頭行走了。柏林警察署的郵政信箱塞滿了投書信件,警方的電話更是響個不停。

然而,那麼多的投書信件裡,對逮捕兇手有助的信件卻一封頁沒有。沒有屬於目擊者的情報信件,大部分都是訴說附近有變態的失業男,請警方去調查的中傷性投書,還有就是抗議警方無能的抱怨信件。

歇斯底里症狀最明顯的,就是教導婦女防身術的電視節目突然狂熱了起來,分析容易對婦女抱持仇恨心態的男性性格,與解說面相的節目,也頻頻出現在熒光幕中。

更離譜的是,因為某位人士在特別節目的座談會里發言,懷疑兇手可能是失業醫生,結果造成連續幾年通過醫生國家檢定的青年,受到當街攻擊的情形。

防身催淚瓦斯大賣,販售軍用刀的業績突飛猛進,一下子增加了好幾倍。僅二十六、二十七日兩天,想學空手道或柔道的人就已擠破門檻,街上的空手道或柔道教室門口貼出「名額已滿」的紙條。

白天,波茲坦路和動物園前車站附近的殺人現場,湧入了許多好奇、看熱鬧的民眾,但是一入夜,人潮就散去,到了深夜哪裡就變成了鬼城,冷冷清清的完全不見人影,街頭上完全見不到拉客的妓女,她們應該是乖乖的呆在家裡不敢出來了吧!不過,不久之後,她們還是為了生計而發生抱怨之聲。

熬夜製作出來的事件特集的雜誌或報紙,一定創下很好的銷售記錄吧!

西柏林因為這個可怕的連續殺人事件,人們飽嘗了前所未有的某種興奮情緒。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女人還是男人,都在那個興奮地情緒中忘了自己。興奮情緒是因為恐懼殺人魔,還是對事件的好奇心?恐怕連她們自己也搞不清楚。

卡爾·舒瓦茨一走進搜查本部的會議室,就趕快先對入座的夥伴佩達·修特羅哲克使了個眼色。搜查主任雷昂納多·賓達狠狠地瞪了他一樣。不管是在座的其他人還是主任,都是一臉嚴肅。

「恩,」雷昂納多主任語氣緩慢地開口了,「我不曉得你們究竟有多少能耐,不過,你們大概也都聽習慣人家數落你們柏林警署重案組有多無能了吧!事件發生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現在是九月二十八日的上午十點了。我當了三十年的警察,從來也沒有經歷過這麼殘酷、令人髮指的事件。我在這裡呆了這麼久都是如此,想必這個事件對你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經驗,柏林的市民當然也和你們一樣。柏林署的信箱馬上就會被批評的信箱塞爆,在我們面前的是以前都沒有經歷過的大案件。

然而,截至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嫌犯。二十三個大男人聚集在這裡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新聞記者們以有趣又可笑的筆法所寫出來的事件報導。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希望你們也有同樣的感受。好了,希望今天可以讓你們高興一點。有誰可疑提出任何有意義的發現,或者有建設性的推理嗎?請踴躍發言。」

雷昂納多主任說完了,可是回報他的卻是一片沉默。突然被那麼期待,大概沒有人能夠開得了口吧!持續的沉默逼得主任似乎忍不住要發火了。就在這個時候,佩達·修特羅哲克開口了。

「這麼大的事件,卻沒有任何人目擊到可能的嫌疑犯,我認為這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五個命案集中發現在兩個晚上,第二天晚上我們雖然加強了警戒,可是我們的運氣非常不好,當然下著大雨非常有利於兇手行動。但已經又過了兩個晚上的現在,仍然是除了風紀科的克勞斯·安可摩亞巡警和莫妮卡·封費頓巡警外,沒有出現可疑說是目擊者的人了。

發生命案的第一個晚上,是一個少見的起霧夜晚,地點是幾乎沒有人走動的街道,誰也沒有想到那時、哪裡會發生兇殺的事件。第二個晚上雖然下著大雨,但我們已經提高了警戒,可是兇手卻仍然殺人得手,而且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也沒有目擊者。兇手在馬路上行兇,是一個手段殘忍的殺人狂。實在太厲害了。如果行兇的現場是室內的話就比較容易尋找到證據,但是行兇的地點在室外,哪就比較難……」

「佩達·修特羅哲克,那又怎樣?你說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問題是要怎麼辦?」主任不耐煩地打斷佩達的話。

「所以我想是不是應該更加徹底調查那一帶。遺留在現場的東西非常有限,很難靠那些東西尋找到兇手,或許應該調查居住在命案現場附近的可疑人物,例如被壓榨的低收入者、長期失業者、對紀律心懷仇恨的人或精神有問題的人。盤查那些人,說不定能得到什麼蛛絲馬跡的線索。想要找到嫌犯,除了這個方法以外,大概很難找到別的辦法了吧!」

「這個問題我也想過,已經讓風紀科負責這方面的調查了。今天風紀科送來數十個克勞茲堡流浪漢或流氓的資料。從今天晚上開始,臨時拘留所大概就會被腦袋有問題的窮人擠爆了。從腦袋有問題的人當中尋找可疑的傢伙,這實在是讓人頭痛的工作。

「不過還好風紀科的克拉斯·安可摩亞曾經追過那個殺人狂,跑了將近五百公尺左右。雖然只看到兇手的背後,但警方確實有人看到那個殺人狂了。這算得上是警方運氣好吧!如果這位巡警能夠提供給我們特定的嫌疑人物,那就太好了……

「沒有看到兇嫌的臉嗎?」一位刑警如此問道。

「只有在距離50公尺的地方看到兇嫌的背後,兇嫌不胖,身材也不算高,頭頂的頭髮直豎著;他上半身穿著黑色的皮運動夾克,下半身好像是牛仔褲,跑步的速度相當快。我們對兇嫌的瞭解就只有這些。」

「經常在克勞茲堡留連的龐克族,大都是那樣的裝扮。」主任苦笑點點頭說:「沒錯。可是我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只能莫妮卡·封費頓巡警能夠說話吧?所以我說我們一定要努力。風紀科已經動起來了,我們重案組能做什麼呢?各位,這就是我今天先問的問題。」

「因為兇手剖開受害人腹部的手法非常利落,因此我認為絕對不能忽視兇手可能是落魄醫生的可能性。」另一位刑警說。

「兇手可能是熟悉解剖工作的人嗎?這個想法不錯,用刀子割斷活人咽喉這種殘酷的手段,不是一般人做得出來的事情;所以經常處理動物肉類的工作者,也是我們不能忽略的物件,畢竟他們工作時也必須捨棄感情。可是,除了這兩者之外,就沒有別的可能性了嗎?這種推論,一般人也想得出來,我們重案組是專門對付這種事的人,有這方面的專業,應該有更多不一樣的想法,所以我想聽聽各位的想法。」

「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一位叫做漢茲·狄克曼的刑警首先開口了。

「哪一點?」主任問他。

「藍色墨水。」

「藍色墨水?」

「對。九月二十五日波茲坦路上所發生的三起案件,三名受害者的臉上都有被藍色墨水潑過的痕跡。被潑了墨水受驚嚇之時,兇手就用刀子加以襲擊。

不過,發生在庫丹大道後巷的命案,就稍微有點不同了。兩名受害的女人和女警莫妮卡的臉上,都沒有藍色墨水的痕跡。」

「嗯,是那樣嗎?原來是藍色墨水啊。」

「或許有人認為因為下大雨的關係,藍色墨水可能被沖洗掉了。可是,就算臉上的墨水被沖洗掉了,墨水一旦沾上了衣物,無論如何都會留下痕跡,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所以我認為這一點或許是一個關鍵性的線索。」

「藍色墨水嗎?我差點忘了這一點。還有別的什麼疑點嗎?」

「還有其他很多特徵性的疑點。」卡爾·舒瓦茨一邊看記事手冊一邊說:「那是和外傷有關的疑點。除了女警莫妮卡·封費頓以外,五件妓女命案有著共同的情形,詳細的內容以後再作說明,今天先說大概的情況。首先要說的是,這五件命案的手法和使用外科手術刀一樣,在身體上造成山口的方法及順序,都相當的模式化。

兇手現實在受害人的脖子——也就是頸動脈的地方給予一擊。此時兇手可能是從受害人的背後進行攻擊,以手掩住受害人的嘴巴。五個命案一樣,這一擊就是致命傷。

第二個被發現的死者是安妮·萊斯卡,她連氣管都被切斷了,所以根本連求救的聲音也發不出來。由此推論的話,兇手應該是相當有比例的年輕男子。

兇手的第二擊則是拉開受害人的衣服,或是直接從衣服上面就下一刀砍下,刀子深深刺入心窩口,然後用力往下劃到大腸部位的恥骨一帶。這也是相當花力氣的工作,不是一般人做的到的事情。

接下來就是用手把受害人的內臟從腹部裡掏出來。這裡有一點特別的情形,那就是受害人的大腸部分都被切斷了,備戰還有刀刃刺傷的痕跡。除了第五個受害人凱薩琳·貝卡外,前面四名受害人遇害的情況幾乎是一樣的。

為什麼凱薩琳·貝卡和其他四個受害者不一樣呢?我認為是兇手在殺害她的時候,正好被莫妮卡·封費頓女警撞見了。兇手和突然闖來的莫妮卡·封費頓女警發生了扭斗的情形,並且在刺傷女警後逃逸,當然只是我的推測。

兇手在殺害凱薩琳·貝卡的時候,因為遇到了外力的阻攔,所以中斷了行兇的順序。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可想而知凱薩琳也會和其他四名死者一樣,受到宛如手術般的殘酷手段殺害。

另外,四個人中的第一個遇害者瑪莉·維克多、第三遇害者瑪格麗特·巴庫斯塔與第四受害者這茱莉安·卡斯帝這三個人的死狀又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好像在進行某種儀式般,她們的左肩上都掛著被切斷的大腸前端。為什麼會這樣呢?我覺得很奇怪。有什麼理由要那麼做呢?

這五個命案中的四個命案有著非常一致性的殺人手法。我認為在推測這個事件的理由時,這是非常重要、必須考慮的一點。」

「是呀!那麼,各位對這一點有什麼想法嗎?」主任問。

卡爾稍微考慮後,開口道:「雖然我無法明確地說出到底是什麼理由,但是我認為兇手在殺害妓女之前,腦子裡已經想好殺人的手法了。這一點應該是沒有疑問的,由此可見兇手並不是一般的外行人。從已經發生的事實看來,如果現在就說兇手是醫生或是有解剖學知識的人,或許是太武斷了,但是至少能說兇手懂得切剖的技術,也有可能當過軍人,這樣的想法應該是說得過去吧?」

「,不,也有人會覺得這樣的想法太輕率吧?」別的刑警如此反駁。

「因為行兇的地點是路邊,就會有路過的行人。另外警方為了追捕兇手,也在二十六日的凌晨派出了大量的警力和警車到處巡邏。兇手應該知道這種狀況,所以一定要用模式化的殺人手法,只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殺人的,否則就會被發現。不是嗎?」

「嗯,模式化確實能夠提高效能。反過來說,這個兇手有必要要在明知有很多警察、又下著雨的時候殺死妓女,並且剖開她們的身體嗎?」主任說。

「嗯?慢著、慢著,這一點不是很重要嗎?」

「是的,這一點很重要。」卡爾·舒瓦茨回答,並且接著說:「這就是這個連續殺人事件最讓人不解之處了。雖然說二十六日凌晨的雨,對兇手來說不算是不好的條件,可是有那麼多警察在注意,他應該知道這一點,大可等幾天後再下手不是嗎?可是他完全沒有等待,固執地連續兩個晚上行兇,所以才會遇到女警莫妮卡·封費頓。」

「沒錯。還有,兇手為什麼一定要在路上行兇呢?不是也可以在她們的家裡殺害她們嗎?在路上行兇的話,動手的時間就變得很緊迫了。」

「因為那些妓女好像不會把客人帶回自己住的地方。她們通常會和客人去旅館,或者是在客人的車子裡進行肉體的交易。」一個刑警說。

又有另外一位刑警舉手發言了。

「除了剛才提到的命案共同點外,這五名遇害的妓女還有一個共同之處。她們五個人都是英國裔的妓女。如果進一步細分的話,五個人中有2個是大不列顛的英國人,三個是愛爾蘭的英國人。她們都不是德國人。」

「明白了。還有呢?」

「還有這五個受害者互相認識,她們住的地方都很接近,平常都以英語溝通,好像也常常一起行動。」

「她們住在哪裡?」

「克勞茲堡的貧民區。」

「嗯。」

「調查出她們五個人各自的經歷嗎?」

「大致上已經調查清楚了。九月二十五日凌晨發現的第一個受害者是瑪莉·維克多,現年43歲,一九四五年出生於愛爾蘭的科克市,父親是一個愛喝酒的船員,經常喝醉後和人打架。在她十一歲的時候落水死了。她曾經結過婚,物件是現在在比勒菲爾德市(bielefeld)當圖書館員的布魯諾。不過,她在和布魯諾結婚前,在英國的利物浦也結過婚,並且好像有小孩子。但她和布魯諾並沒有生孩子。

離婚的原因好像是遺傳了父親愛喝酒的習性。除了這一點外,她似乎沒有別的不良習性了。同行的妓女對他的評語不壞,朋友都暱稱她‘瑪莉朵’或‘開朗的瑪莉’。她對朋友很照顧,和認識的人都有不錯的交情。

這個女人身上的傷痕數目只比凱薩琳·貝卡少,是傷口第二多的受害者。咽喉和腹部上的傷和其他四個命案一樣,傷口相當大,但是她的腹部的表皮上有不少比較淺的刀傷,每一道傷痕的方向都是由上往下走。那種傷痕應該是右手反握著刀子切劃造成的。刀子是亞羅伊戈爾社製作的軍用刀。殺害五名受害人的兇器,應該是一樣的。

發現屍體的時間是凌晨兩點二十六分,發現者是克勞斯·安可摩亞和莫妮卡·封費頓兩位巡警。當時屍體的旁邊有一瓶小瓶杜松子酒,和掉落在地上的死者包包。包包裡面有若干金錢和化妝品,都不是什麼貴重、值錢的物品,不像是因為錢財被殺害的。這就是第一個被發現的死者——瑪莉·維克多的經歷及命案現場的大致狀況。

第二個被發現的遇害者是安妮·萊斯卡。她也是愛爾蘭人,出生地時曼島,今年42歲,來自漁夫的家庭。她好像有兄弟姐妹,但是父母離婚後家人四散,已經和家人失去聯絡了。

她曾經住在倫敦,二十幾歲時好像當過女傭,不過,關於她那個時期的經歷,我們的資料並不齊全。另外,她好像也沒有結過婚。無法從克勞茲堡的鄰居們口中知道更多她的事情。

安妮·萊斯卡的屍體被發現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多,比發現瑪莉·維克多屍體的時間晚了兩個小時,而發現屍體的地點是波茲坦路後面的庫歌爾街。發現安妮·萊斯卡屍體的人是住在附近的以為雜誌社記者,名叫麥茲·貝卡的男子。根據推斷,安妮·納斯卡是在屍體被發現的三十分鐘前被殺死的。

她死後的狀況與其他人一樣,致命的原因是左耳下面的頸動脈被割斷了。兇手卻開了她的腹部,用手把她的內臟從腹腔裡掏出來,還用刀子在臟器上切割。不過,並沒有把她的腸子掛在她的左肩上。

還有,安妮·萊斯卡的屍體除了咽喉與腹部的傷以外,身上外表的皮膚上沒有別的傷痕。這應該可以說是安妮·萊斯卡屍體的特徵吧!屍體附近的地上有她的小型包包,裡面的物品完整,沒有被偷竊的跡象。以上就是關於安妮·萊斯卡的情形。

第三個受害人是瑪格麗特·巴庫斯塔。瑪格麗塔·巴庫斯塔41歲,英國伯恩茅斯人。不清楚她住在英國時雙親的職業和她的家人情況,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結過婚。她來到德國以後,也沒有結婚的記錄。

她的屍體被發現的時間與安妮·萊斯卡差不多,是凌晨四點半左右,地點是波茲坦路後面的黑森林巷,發現他的屍體的人是她的同業——一位叫哈妮洛妮·布什的妓女。

她受害的情況和前面的安妮·萊斯卡相似,外傷只有咽喉和腹部,身體外表的其他部位都不見傷痕。不過,被兇手拉出來的內臟部分,有一點明顯與其他人不一樣。她的大腸部分約被切去了20公分,而且‘被帶走了’,這是非常大的特徵。」

會議室裡響起輕微的驚呼聲。

「這個情況和其他命案中的受害人明顯不一樣,只發生在第三起命案的瑪格麗特·巴庫斯塔身上。被切去的大腸至今還不知去向,剩餘的大腸部分則和瑪莉·維克多的情形相同,掛在死者的肩膀上。

以上就是九月二十五日凌晨發生的三起妓女遇害命案的詳細情形。接著要說明的是隔天——也就是二十六日凌晨發生的另外兩起妓女遇害命案。

第四個被發現的受害者是44歲的茱莉安·卡斯帝。她是愛爾蘭都柏林人。被發現的時間是人稱兩點十五分,點地是庫丹大道後面,靠近動物園前車站的庫洛迪爾巷14號,發現者是風紀科的摩根巡警。

茱莉安·卡斯帝屍體損壞的情況與前三件命案大致相同。致命傷是咽喉被割斷了,腹部也有一個很大的傷口,她也是除了咽喉與腹部的傷之外,身體上幾乎不見其他外傷了。內臟從被剖開的腹部裡露出來,腸子被切斷,並且掛在左肩上。

茱莉安·卡斯帝或許是內臟受損情況最嚴重的人。除了消化器官受到嚴重的破壞外,肝臟也被刀子刺穿,腎臟幾乎完全被切成兩半,腹部被切開部分的最上面,像被刀子亂刺過一樣,甚至有深刺到背部的痕跡,完全是一種瘋狂的行為。

關於茱莉安·卡斯帝的生平,我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說她從都伯林到倫敦後,十幾歲到二十幾歲時曾經做過女傭及超級市場的店員。不過,關於這一點並沒有確切的證明。

她好像是30歲左右才到柏林,經歷了種種工作後後才成為妓女的。茱莉安開始在街上拉客的時間已經有四年之久,應該比其他四個人還要長。第五位受害者是凱薩琳·貝克,她是五個受害者中最年輕的一位,才37歲,她的身高比較高,朋友們都叫她高個子的黑凱薩琳。

她的屍體被發現的時間與茱莉安·卡斯帝差不多,是凌晨兩點十五分。被發現的地點是從庫丹大道過去,接近動物園前車站的湯普森巷57號。發現者是風紀科的歐肯巡警。

她是五個受害者當中唯一沒有被剖開腹部的人。可是除了咽喉被割斷的致命傷外,他的腹、腳上還有十幾個刀傷,推測她和其他四個人不一樣的原因,可能是兇手要進行剖腹的行動時,被正好經過那裡的莫妮卡·封費頓巡警阻擋了。

凱薩琳·貝克是倫敦人,不過,她並不是純種的不列顛人,而是巴西移民與印度移民的混血兒,所以皮膚的顏色是淡黑色的。她好像也沒有結過婚,並且早就來德國,在漢堡的情色店裡工作了很久,年輕時的她似乎相當受歡迎,後來因為和同伴發生了一些爭執,所以離開情色店,據說是兩年前才來柏林的。

到了柏林以後,她就住在克勞茲堡,被殺當天的白天起床後,好像還和附近的人開玩笑,說‘或許下一個就輪到我了’。以上就是這5個命案中受害人的背景資料。不過,這裡還有一點讓人感到奇怪的事情要報告。那就是離凱薩琳·貝克遇害的湯普森巷大約五十公尺距離的牆壁上,有著奇怪的塗鴉文字‘猶太人不能接受不合理的責難’。

這段文字是以德文寫的,而不是用英文。可是,在凌晨一點至一點半時,牆壁上還沒有那段文字。關於這一點,當時在哪裡巡邏的警察可以做證明,所以我認為那段文字可能是兇手寫的。」

「猶太人不能接受不合理的責難?唔——難以置信的時代錯誤塗鴉。」主任如此說。

「那樣的一段文字如果出現在希特勒時代,那是合理的。但是現在是一九八八年了,猶太人還有理由在柏林的馬路上,寫下那樣的文字嗎?你的意思是幹下這一連串殺人行為的兇手是猶太人?太愚蠢了!」

「一定是有人在惡作劇。」有一位刑警說。

「那樣的塗鴉可以不用理會吧!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主任說:「我希望聽到別的論點。」

「不,主任,請等一下。」佩達·修特羅哲克舉起右手,反對主任說:「有人發來書信說那段塗鴉非常重要。要念出書信的內容嗎?是用英文寫的。」

修特羅哲克拿出藍色的信封,但是主任不耐煩地揮揮手,說:「不用了,沒有那麼多時間唸書信。不過,如果你認為真的有必要的話,那就把書信的大致內容說一下吧!」

「還是請主任判斷吧!我覺得這封書信是某種專家寄來的。」

「某種專家?」

「主任剛才說過,這五個妓女連續被殺事件是以前看也沒有看過、聽也沒有聽過的事件。可是,這位投書者不這麼認為,他說或許是某種奇怪的因緣吧!百年前的一八八八年,國外也發現過和這次事件幾乎完全相同的連續殺人事件。」

「國外?哪裡?」

「倫敦。」

「倫敦?……啊!」

「沒錯,就是‘開膛手傑克’。那個赫赫有名的事件和這次我們遇到的難題,可以說是像孿生子般的相似。」

「說得也是。那也是殺害妓女的……那個事件裡有幾件命案?」

「五件。」

「五件?!」

「對,和我們遇到的一樣。而且那個連續殺人事件裡,被殺死的也是街頭拉客的妓女,他們都被銳利的刀刃割斷咽喉、腹部被剖開、內臟被抓出體外,完全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那封書信裡提到這些了嗎?」

「寫信者好像是英國的‘開膛手傑克’研究者,他認為研究英國的‘開膛手傑克’事件,對解決這次柏林發生的開膛殺人鬼之謎,將會有幫助。」

「原來如此。可是……」

「在堆積如山的書信中,這封書信讓我感到興趣的原因並不只是這一點。百年前發生的‘開膛手傑克’事件也和這次的事件一樣,出現了‘猶太人不能接受不合理的責難’的塗鴉文字。」

「什麼?」主任的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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