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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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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調節閥或者萬向節出了故障,必須緊急上浮的時候,一定要一直喊著‘啊——’的聲音浮到水面。只有這樣,肺部的空氣才會被源源不斷地排出來,肺就不會受到損傷。不過,在水下,你們只要看我做什麼,然後照樣去模仿,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好的,明白了。現在就下潛吧!」御手洗顯得非常著急,背上了鋼瓶,開始穿戴。

「等一下!你知道潛水服的穿著方法嗎?一邊衝著淋浴一邊穿,溼淋淋的穿起來比較容易。」

「是嗎?石岡君,走吧!」

「什麼是調節閥和萬向節?」

「稍等一等,諸位!」一直像睡著了一樣的保鏢,一下子抓住了御手洗的雙臂,反覆看著玲王奈和御手洗的臉,問道:「松崎小姐也要下潛嗎?」

「是啊,只讓這兩個人下去很令人擔心啊。」玲王奈用英語回答。

「她說她不跟著就很擔心。」御手洗翻譯給我聽。

「你們如果也不放心的話,可以一起下到海里。不過,氧氣瓶可沒有那麼多。」御手洗說著,迅速向塔下走去。

我們揹著氧氣瓶,穿著潛水衣等了一會兒,玲王奈身著醒目的金色比基尼下來了。當御手洗問她為什麼不穿潛水衣的時候,玲王奈回答說自己是個高手,用不著那些了。

「下去幹什麼呢?」玲王奈問。

「看看埃及島周圍水下的情況。」御手洗指著腳下。

「這座島周圍很深啊!ok,這邊石頭太多,對初學者來說有點危險,應該從那邊的水窪開始下潛。」

御手洗不耐煩地看著我。於是我們穿著潛水靴過了日本橋,走向淺灘一樣的水窪。

有幾個水窪已經被海水淹沒,可見開始漲潮了。玲王奈讓我們兩個初學者站在岩石上,給我們逐一講解了鉛圈的纏法,腰部平衡器的系法,氧氣瓶的背法以及腳蹼的穿法,這個過程就像參加了玲王奈的潛水學習班。

調節閥就是把氧氣瓶裡的高壓氧氣減壓送進供氣咬嘴的裝置。萬向節則是一起下潛的人在氧氣用盡的時候準備的應急裝置。

此外玲王奈還講解了一些潛水器具和氮氧病之類的繁瑣內容,無需贅言。

我穿戴好所有沉重的裝備,開始緊張起來。沿著水窪裡的岩石,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很快海水就齊胸深了,有海藻纏到了我身上。

「把潛水鏡浸溼以後再戴!」玲王奈說。

「雖然你是教練,但是在接近小島的時候,一定要聽從我的指示!」御手洗說,「不要一下子就遊遠了。」

「知道了。」

「石岡君也是,不要看什麼東西都是大驚小怪的。一旦手忙腳亂,判斷有誤,就可能回不到陸地上去了。這次冒險的確是很……」御手洗回頭朝陸地方向看去。

兩個保鏢也正憂心忡忡地望著這邊。

「我還是想把你留在岸上……」御手洗對玲王奈說。

「不行!」玲王奈立刻回答。

「只有兩個潛水燈嗎?要是準備三個就好了。石岡君,你要緊緊地跟著我。」

「我可以不跟著嗎?」

「你也得跟著。好了,走吧。」御手洗戴上了潛水鏡,叼住了供氣咬嘴。我跟著他,鼓起勇氣奮力潛入水下。

我的耳朵裡聽見咕咚咕咚的巨響,接著感受到了橡膠和壓縮空氣的獨特味道,我已經來到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了。

最初是細碎的貝殼,搖動的海藻,白色的泡沫,煙霧一樣騰起的泥沙,但更遠就看不見什麼了。我不經意地抖動腳蹼,視野一下子就開闊了。

「啊!」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於是就灌了一口海水。

多麼美麗的景色!上邊就是水面,如同緩緩飄動的綢緞,散發著光亮。穿過水麵的陽光在湛藍的海里變成一條條金色的光線,射在海底的岩石上,使黑色的岩石變成了一個個金塊。這是一個夢幻般的金色世界!

我們沐浴著金色的陽光,隨波逐流,好像跳起了民間舞蹈一樣不斷變換姿勢。海底細沙的外表線條也輕輕搖動,展現出萬千變化。

就在這樣的光線中,玲王奈暢遊著。她那赤裸的雙臂,象牙色的大腿,在海底的光線中,已經超越了人間尤物。

她轉過戴著潛水鏡的頭,像招呼我一樣揮動手臂,栗色長髮隨波飄動,如同美人魚一樣,美得令人瞠目結舌。我忽然感覺自己進入了夢境一樣。

不知何時,御手洗已經遙遙領先了,就像一條黑色的魚,越來越小,所以玲王奈才揮手催促我。

我的耳朵開始感到疼痛了,於是我就用學到的方法來對付耳鳴,很快發現這種辦法簡單有效。

但是,我想慢慢品味人生中的第一次海底漫步。海底正是畫家喜愛的世界,充滿了藍色的光輝,其美麗遠遠超出我貧乏的想像力。

一種不知名稱的海底植物,表面是白色的,如同渾圓的岩石或者茶壺。仔細一看,實際上是無數小枝簇整合了塊狀,結構複雜。再定睛凝視,枝杈下面居然藏著小魚。

御手洗的前方有一大群魚。御手洗一接近,它們就向旁邊竄去。

魚的腹部是銀色的,遠遠望去,前方似乎有無數的閃光燈,在廣闊的海底閃耀不止。

海水越來越冷,但我仍感到十分舒適。這樣心情愉快的冒險我永遠都願意參加。

眼下的海底越來越深,我們就像在空中飛翔,俯視著下面的山脈一樣漂浮著。我覺得自己是超人,心情也變得亢奮。世間原來還有這樣的樂趣,入水之前的恐懼是多麼可笑啊!

御手洗在前面像蝙蝠俠一樣輕輕漂浮。那是玲王奈教給我們的懸浮姿勢。她曾說過,只要調節肺部的空氣量,就可以進行懸浮。

御手洗左手那隻大號電筒一樣的潛水燈,現在已經發出光亮。他像揮手一樣不停地揮動著潛水燈,看起來態度強硬,命令我們趕快過去。

玲王奈也在我的左前方展現著漂亮的泳姿,輕輕招手催促我。

御手洗為什麼著急呢?因為他潛水有著明確的目的。於是我奮力抖動腳蹼,接近了身穿深灰色潛水衣、懸浮在那裡的御手洗。

御手洗的身體是傾斜的,他歪著腦袋,用右手的食指不停地指向前方。當我望向他所指的方向時,不禁又「啊」了一聲。

沒想到剛才那些世間罕見的美麗景色才僅僅是個開始。御手洗所指示的方向更在人間的美景之上。我的思維開始模糊,最後確信自己是在夢境之中。

清澈的海底有一座巨大的石造神殿,左右還有巨大的石像。海底神殿的雄姿,與玻璃金字塔內那座玻璃纖維製作的阿布·辛貝爾神殿相比,可以說是不相上下。

此時,我不禁想起法國作曲家德布西的《沉沒的教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真是奇蹟!

我知道玲王奈也很驚訝。她靜靜地觀賞了一會兒,然後像跳舞一樣划著水,蜷起身軀,落在岩石上。

我們三人通過潛水鏡彼此交換著讚歎的目光。

不久以後,御手洗做了一個「走吧」的手勢,再次用手指指向前方。前面有兩座巨大的石像,它們的中間有黑色的四角洞口,像是入口。

「難道要進去不成?」我在心裡喊叫,「真的嗎?」

我想這實在是太危險。我們不知道那裡面到底有什麼東西,首先,在這樣深的海底出現如此巨大的神殿,本身就是一個謎。

御手洗用兩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動作很奇怪。玲王奈看了大幅度地擺頭,表示不明白他的意思。御手洗於是攤開兩手,放棄了用這種方式溝通的打算。接著,他揮動右手手掌,率先遊開了。

長年的交往,使我能理解御手洗動作的含義。他是要我們注意不要離開他。御手洗在前,我和玲王奈並肩在後。

終於漸漸接近了可怕的神殿,我的腦海裡再次迴響起德布西《沉沒的教堂》的旋律,人類的不安與恐懼都通過沉重的低音來展示。

越接近目標,石像就越發高大。只見它在水中瞪著大眼睛,兩個耳朵從帽子下面露了出來,坐在椅子上,兩膝微微分開,兩個大腳縱向排列。

其高度大約在十米左右,臉龐和軀體都被海藻和無數的牡蠣殼弄得烏黑一片。但是很明顯,這就是讚美古埃及法老的石像。

石像的臉頰處聚集著無數的小魚,如同一大群鳥掠過天空。透過海面射下來的陽光,在胸口和肩膀周圍形成搖搖晃晃的光斑。

入口就在這兩座巨大的石像之間靠近腳的地方。高三米,寬還不到兩米,裡面一片漆黑,彷彿告誡我們洞穴深處棲息著某種怪獸。現在我知道御手洗為什麼說應該帶三個潛水燈了。我們剛才遊過的海底都很明亮,還沒有照明的必要。

我忽然喪失了進入神殿的勇氣。我環顧四周,懷疑這裡是因為地殼變動而沉沒的亞特蘭蒂斯都市遺址。

就在這時,我發現在光斑緩緩抖動的海底有一些幾何圖案,那是古代道路的痕跡吧?

我知道,即便是在海底,也曾有過我所不能想像的生活。海藻的縫隙間,岩石的暗影裡,海底世界的居民們在自己的領地裡生活。如同我們在大街上游逛購物一樣,海底的生物們也為自己的生活目標而孜孜不倦地勞作。

如此一來,這個石造神殿就可能是某種未知生物的棲身之所,而我們魯莽地闖入了他的領地,在那黑暗深處,說不定就存在著怪物。

但是不知恐懼為何物的御手洗,正滿不在乎地一頭扎進黑暗的空隙中。玲王奈跟在他後面,我沒有辦法,只好跟在玲王奈的後邊。

御手洗和玲王奈點亮了潛水燈,黑暗深處,是古老的走廊。左右兩側都是不斷貼近的石壁,我們三人如同三隻小飛蛾,貼著天花板輕輕漂浮。牆壁上到處都生長著海藻,柔軟的觸手伸向通道中間,輕撫著我們的身體。

左邊有一個小入口,御手洗沉下身體,遊了進去,玲王奈跟著他,我吐出一口氣,也鑽進了狹窄的入口。

裡面漆黑一片。在御手洗潛水燈的光亮下,大型的魚類驚慌閃避。他拿著燈左照右照,黑暗的牆壁處,古埃及風格的雕像靜靜地矗立在眼前。

御手洗又向上浮,用手一邊指點一邊檢視天花板和附近的牆壁。牆壁上騰起了黑煙一樣的汙泥,汙泥下出現了色彩絢麗的壁畫。

我想那是尼羅河上順流而下的航船。右邊是一個彎腰收割穀物的農民,下邊有一群年輕的埃及女性,全都並排向左看。

御手洗就像一個大蝙蝠一樣在寬敞的室內上下往來,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即使是身著潛水裝置,他也仍然保持著好動的作風。

御手洗將潛水燈換到左手上,揮舞右手示意我們可以離開了。接著他沉下身子,從進來的洞口出去了。

同樣的房間一共有三個,簡直就是一座關閉著的美術館。黑暗之中,我們一間一間地鑽進去,毫無遺漏地觀賞了所有壁畫。

又一次回到走廊裡,御手洗不斷向深處遊動。他拿潛水燈照亮的地方,牆壁和海底已經是又黑又髒,漸漸像變成了自然的洞窟。

實際上,我們闖進的或許真是自然的洞窟,左右的牆壁凹凸不平,如果不小心就會刮傷自己。

御手洗的前方出現了一塊堅硬而粗糙的黑色岩石。他上下游動,仔細觀察了這塊石頭,最後慢慢轉身,對著我和玲王奈歪歪頭,向我們示意:「怎麼會是這樣?」

這時在水下真是不方便,我們無法用語言進行交流。我們一點也不知道御手洗是如何考慮的。

其實這一點與在陸地上差別不大。御手洗這個人,他如果自己不打算說出來,別人就很難知道他內心的想法。不過話也說回來,海底畢竟是一個無限沉寂的世界,只能聽見自己呼嚕呼嚕的氣泡聲。

御手洗打算回我們經過的走廊,但玲王奈迅速伸出右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檢查他腰帶上的儀表,然後點點頭。「可以了,去吧!」我似乎聽到了玲王奈這樣說話的聲音。

御手洗很快遊了回來,再次進入左邊那間我們曾進入過的房間,我們緊隨其後。只見他十分活躍,看來,長於運動的他已經完全習慣了潛水的感覺。這個人在人際關係方面糟糕得令人叫絕,而在海底卻能發揮出他的超常天分。

玲王奈來到我身邊,透過潛水鏡詢問我:「他在做什麼?」

我搖搖頭。

燈光照了過來,像大蝙蝠一樣貼著天花板的御手洗揮動右手,示意我們游過去。

於是我們上浮。在玲王奈潛水燈的強烈光亮下,御手洗的右手向上扶著天花板的一角。

他的姿勢非常到位。「怎麼樣?我找到了!」他好像在向我們誇耀道。

「但是,你難道要從這裡鑽進去嗎?」我心想。在海底的這個黑暗房間裡,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個換氣孔一樣的狹窄洞口。雖然我覺得時間已經差不多該浮出海面了,但御手洗卻絲毫不考慮我的想法,一下推開了蓋子,一頭鑽了進去。蓋子似乎是鐵板做成的,上面粘滿了貝殼,和周圍的天花板幾乎毫無區別。

正如我預想的那樣,洞穴深處就像排水孔一樣,是非常狹窄的通道。如果發現不了寬敞的地方,就很難舒展開身體。幸好是在水中,不然前進會更加困難。我小心翼翼地避免玲王奈的腳蹼拍打,在通路中匍匐前行。

我感到自己簡直是在一艘巨大的沉船中探險。周圍的牆壁呈紅褐色,凹凸不平,如同生鏽的鐵板。我想,這時玲王奈會不會後悔自己沒有穿潛水衣呢?

通道轉而向上,然後又拐向左,接著出現了岔道,宛如迷宮一般,看起來非常複雜。御手洗遲疑了一會兒,下定決心選擇了左側的岔路。他變得小心翼翼,緩緩踢動著腳蹼前進。因為如果動作劇烈的話,下面的泥沙就會飄舞起來,眼睛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我的身體出現奇怪的反應,最初不明緣由,後來我發現這是水壓在降低的緣故。

通道上升的角度越來越明顯。抬頭一看,御手洗和玲王奈的上方出現了奇怪的光亮。那是什麼?正思索間,耳邊傳來嘩的一聲,我的身體急速上浮,頭部碰到了玲王奈的腳蹼。御手洗的動作變得很奇怪,他停了下來,玲王奈也跟著停了下來。

水中原本漆黑一片,但是現在即使御手洗和玲王奈把潛水燈關掉後,還是隱約有光亮。我抬起頭,看見兩個人的身體上面有一小塊海面像綢緞一樣在抖動。

御手洗儘量使自己的身體不發出聲響,爬出了水面。過了一會兒,玲王奈也出水了,最後是我。御手洗是用手把我拉出水面的。一看到我的臉,頭髮溼淋淋的御手洗就隔著潛水鏡,伸出食指壓著嘴唇,示意我保持安靜。

我慢慢摘下了潛水鏡,御手洗則幫我卸下了氧氣瓶,然後小聲叮囑我:「不要出聲,這裡很危險!」

我環顧四周。我們剛才爬出來的地方是腳下的一小塊水面,好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水井。附近都是岩石,井上有一個小鐵蓋,御手洗剛把它開啟放在腳邊。現在來看,我再也不想鑽到這陰森森的井裡去了。

我脫下腳蹼,解開鉛圈,把它們和氧氣瓶潛水鏡都集中到牆角,和御手洗、玲王奈的東西放在一起。

玲王奈甩著溼漉漉的頭髮,看來她需要一條擦臉的毛巾。此時她雖然渾身溼透,但仍舊賞心悅目。

不知從哪裡射進來的微光,使周圍一片朦朧。眼睛習慣了之後,我發現這裡是座不大的洞穴,洞壁都是鐵鏽一樣暗黑的岩石。

右手邊有一個狹窄的入口,一扇細木條拼成的門敞開著,光亮就是從這裡照射進來的。御手洗貼著牆壁,緩緩走向入口。

他先是探出半張臉,向外邊觀察了一會兒,確保安全之後,他揮了一下左手,讓我們到對面去。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空間,用扇形來形容應該比較合適。走廊一樣的空間如同扇形的弧邊一樣向右彎曲,左側是粗糙的巖壁,上面有一排小手指粗細的孔洞,光線就是從這裡射進來的,似乎還能聽見微微的波濤聲。

右邊並列著一排令我驚訝的東西。乍一看是黑色的石像,人類的身體,動物的腦袋。我旁邊的石像頭部像是豹子,或者是沒有鬃毛的母獅。裡面還有一尊石像,頭部像鱷魚。如同參照開羅博物館裡《死者之書》中所描繪的動物雕刻出來的形象。

但最使我驚訝的,是右邊桌子上的小玻璃瓶,就是在生物實驗室裡經常見到的那種筒形瓶,蓋子像聖誕老人的帽子一樣,上面有一個小圓球的把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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