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身體輕快了好多。」過了一會兒,老夫人說。她癱軟地趴在那兒,按摩床上鋪著的大浴巾被汗水染得顏色發暗了。
「那就好。」青豆說。
「有你在身邊,真幫了我大忙。要是你不在,我肯定會覺得痛苦。」
「您放心吧。我暫時還沒有‘不在’的計劃。」
老夫人彷彿猶豫不決,沉默了片刻後問道:「我想問你一個冒昧的問題一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有喜歡的人。」青豆回答。
「那很好啊。」
「不過可惜,這個人不喜歡我。」
「我的提問可能有點不太合適……」老夫人說,「為什麼對方會不喜歡你呢?我覺得客觀地看來,你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年輕女子。:
「因為這個人甚至連我的存在都不知道。」
老夫人思考了片刻青豆的話。
「你難道沒有把你存在的事實傳達給對方的意思嗎?」
「目前還沒有。」青豆回答。
「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比如說你不能主動接近他之類的。」
「原因也有幾種。但幾乎都是我自己的心境的問題。」
老夫人似乎無比感嘆,注視著青豆的臉龐。「迄今為止我遇到過許多不尋常的人。你或許也是其中之一。」
青豆微微地放鬆嘴角。「我並沒有什麼不尋常之處。只是比較率真地面對自己的心情而已。」
「一旦自己定下了規矩,就會堅守到底。」
「對。」
「而且多少有點固執、易怒。」
「也許的確有。」
「不過昨天夜裡有點放浪形骸了吧?」
青豆臉紅了。「這也看得出來?」
「看一眼肌膚就知道。根據氣味也能知道,你身上還殘留著男人的氣味。人一上年紀,許多事情都能一眼看穿。」
青豆微微扭歪了臉。「這種事也是需要的,有時候。雖然我明白這不是值得讚許的事。」
老夫人伸出手,輕輕地放在青豆的手上。「當然,這種事偶爾也是需要的。你不必介意,我並不是在責備你。我只不過覺得,你完全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得更幸福一些。比如和你喜歡的人結合,迎來一個圓滿的結局。」
「我也覺得能這樣當然很好。但只怕很困難。」
「為什麼?」
青豆沒有回答。這件事並不容易解釋清楚。
「如果你有私人的事情想找個人商量,就找我好了。」老夫人說著,把手抽了回去,拿起擦臉毛巾拭去臉上的汗水,「不論是什麼事。也許我可以幫你做點什麼。」
「非常感謝。」青豆說。
「也有某些事情,只靠不時的放浪形骸是無法解脫的。」
「您說得對。」
「你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自己有損的事。」老夫人說,「一件也沒有。你知道吧?」
「我知道。」青豆說。的確如此。她想。我從未做過任何對自己有損的事。但仍會有什麼東西靜靜地留下來,就像葡萄酒瓶底的沉渣。
大冢環死去前後的情形,青豆至今還常常回想。一想到再也不能和她相見、交談,就覺得身體彷彿被撕裂了一般。環是青豆生來結交的第一個摯友,無論什麼事都能推心置腹地互相傾訴。在認識環之前,青豆從不曾擁有這樣的朋友,在她之後也不再有過。無可替代。如果沒有遇到她,青豆的人生肯定會比現在更加悲慘、更加晦暗。
兩人年齡相同,是都立高中壘球隊的隊友。青豆從初中到高中,把自己的全部熱情都奉獻給了壘球運動。起初她並不是特別熱心,本來是因為隊員不夠拉她去湊數的,誰知不久這竟然成了她人生的意義。她就像眼看要被狂風捲走的人死命抱著柱子不放一樣,死死地抱住了這項運動。對她來說這樣的東西是必需的。而且連她也沒有覺察到,作為運動員,她天生就擁有出類拔萃的資質。在初中和高中,她都是隊裡的核心選手,由於她的緣故,球隊在淘汰賽中一路過關斬將。這給了青豆自信(正確地說並非自信,而是相近的東西)。在球隊中,自己有絕不算小的存在的意義,儘管這是個狹小的世界,自己卻在其中被賦予明確的位置,這種喜悅對青豆來說勝過一切。世界上有人需要我!
青豆是投手兼四號擊球手,不容置疑是整個球隊攻防的核心。大冢環是二壘手,是球隊的靈魂,還擔任隊長。環雖然個頭矮小,卻擁有超群的反應速度,知道如何動腦,能敏銳而全面地把握場上的形勢。每次投球時,她都能正確地判斷該把重心向何方傾斜,對方的擊球手一擊球,她立刻就能判斷出球會飛向何處,跑向準確的位置補防。擁有這種能力的內野手十分少見。不知道有多少次,她的判斷力挽救了危機。她雖不是青豆這樣的長距離擊球手,但擊球銳利準確,跑得也快。而且環是一個優秀的領導者,能統合球隊,制定戰術,給眾人有益的建議,激勵同伴。她的指導雖然嚴格,卻獲得了選手們的信賴。因此球隊日益強大,在東京的大賽上打進了決賽,甚至還參加了全國高中運動會。青豆和環還入選了關東地區代表隊。
青豆和環認可對方的優點,自然地相互親近起來,很快成了彼此獨一無二的摯友。球隊遠征時,兩人在一起度過了漫長的時光。她們毫不隱瞞地坦誠相告各自的成長經歷。青豆在小學五年級痛下決心和父母斷絕了關係,去投奔舅舅。舅舅一家清楚事情的原委,滿懷溫情地收養了她。但那畢竟是別人的家,她孤身一人,渴望溫情,不知該向何處追尋人生的目的和意義,過著不明不白的生活。環家境富裕,也有社會地位,但由於父母關係不好,家裡十分冷清。父親幾乎從不回家,母親屢屢陷入精神錯亂,甚至頭痛嚴重得多日不能起床。環和弟弟幾乎處於被遺棄的狀態。兩個小孩的吃飯問題大多靠附近的食堂或快餐店,或買現成的盒飯解決。她們倆各有不得不熱衷壘球的緣由。
兩位滿懷苦悶的孤獨少女,當然有說不完的話。暑假裡,兩人結伴出遊,並且在一時無話可說之際,在酒店的床上觸控了對方的身體。這完全是突發的偶然事件,僅有一次,再也沒有反覆,兩人甚至絕口不提。但這件事卻使兩人的關係更為加深,變得更像同謀了。
高中畢業考進體育大學後,青豆仍然繼續壘球競技。她是全國知名的優秀壘球選手,某私立體育大學邀她加入,還給她提供特別獎學金。在大學的壘球隊中她仍然作為核心選手大顯身手。而且她一面打壘球,一面對運動醫學深感興趣,開始認真鑽研,同時也對武術產生了興趣。她想在大學期間儘量多學點知識和專業技術,沒有時間東遊西逛。
環則考進了一流私立大學的法學院。高中一畢業,她就和壘球競技一刀兩斷了。對學習成績優秀的環來說,壘球只是途中經過的一點罷了。她打算去考司法考試,將來做個法律專家。雖然兩人未來的目標不同,卻仍是對方唯一的摯友。青豆住進了免住宿費的大學學生宿合,環依舊住在冷清——卻給她經濟上的寬裕——的家裡走讀。兩人每週一次見面吃飯,暢所欲言。不論暢談多久,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
環是在大學一年級時失去了童貞。對方是網球協會中高一級的學長。在一次聚會後,學長請她去他的房間,在那裡幾乎是強暴了她。她對這位學長並不是沒有好感,才會在受到邀請後獨自去了他的房間,但對方用暴力強迫她發生性行為,以及他當時表現出的自私粗暴的態度,讓她受到極大的打擊。所以她退出了協會,很長一段時間深陷於憂鬱中。這件事在環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無力感,她喪失了食慾,一個月內瘦了六公斤。環對男友的期望,是理解和體貼。只要他有這樣的表示,再花點時間準備一下,把身體交給他也不是什麼重大問題。環怎麼也無法理解,為何一定要那樣粗暴呢?根本沒有必要嘛。
青豆安慰她,忠告說應該用某種方式制裁那個傢伙。但環不同意。我自己也有不夠檢點之處,事到如今即使報警也沒用。她說。我自己也有責任,誰叫我受到邀請就一個人到他的房間去呢,看來我只能把這件事忘掉。但這件事給摯友的心靈造成了多麼深刻的創傷,青豆完全明白。這絕不是喪失童貞之類的表面性問題,而是人的靈魂的神聖性問題。誰都無權粗暴地踐踏這份神聖。而無力感會徹底腐蝕一個人。
青豆決定自己實施私人的制裁。她從環口中問出了那傢伙的住址,把一根壘球棒塞進裝設計圖紙的大型塑膠圓筒裡,來到他的住處。那一天,環到金澤出席親戚家的法事去了,這足以構成她不具備作案條件的證據。事前摸清那傢伙不在家裡。青豆用螺絲刀和鐵錘破壞了門鎖,進入室內,然後用毛巾在壘球棒上纏了好幾道,小心翼翼地注意不發出聲響,把房間裡所有的東西挨個搗毀。電視機,檯燈,時鐘,唱片,電烤爐,花瓶,只要能破壞的就無一遺漏地破壞乾淨。電話線就拿剪刀剪斷,書籍就把書脊撕裂把書頁扯碎,牙膏和剃鬚膏就全擠出來噴在地毯上,床上灑滿沙司醬,抽屜裡的筆記簿撕碎,鋼筆鉛筆統統折斷,電燈泡一律敲碎。窗簾和靠墊用菜刀割破,衣櫥裡的襯衫也用剪刀剪壞。放內衣和襪子的抽屜裡則澆上大量番茄醬。拔下冰箱的保險絲扔到窗外。把馬桶水箱裡的水塞拆掉弄壞,還把淋浴的蓮蓬頭砸碎了。破壞進行得十分細心而徹底,遍及每個角落。房間內變得就像不久前在報上看過的、遭受炮擊後的貝魯特市區的光景。
環是個聰明的姑娘(就學習成績而言,青豆遠遠比不上),在壘球賽場上則是個無懈可擊、心細如髮的選手。每當青豆陷入危機,她馬上就會來到投手板前,簡明扼要地給她有益的建議,嫣然一笑,用戴著壘球手套的手在她的屁股上砰地拍一下,再返回防守位置。她視野開闊,心地善良,也具備幽默感。在學業上也刻苦用功,還口齒伶俐。如果堅持學下去,她一定能成為一個優秀的法律專家。
但面對男人,環的判斷力就會變得支離破碎。她喜歡英俊的男人,就是所謂的以貌取人。她這種傾向在青豆看來,簡直到了病態的地步。無論那男人多麼人品出眾,多麼才華橫溢,並且是主動追求她,只要外表不合口味,環就絕不會心動。她感興趣的,不知為何永遠都是外貌俊美而內心空洞的男人。而且只要事關男人,環就會變得十分頑固,不管青豆如何勸說都不聽。而平時對青豆的意見,她總是仔細傾聽,只是一律拒絕對男朋友的批評。漸漸地,青豆也死了心,不再勸告她了。她不願為了這種事情發生爭執,損害了與環的友情。說到底,這畢竟是環的人生,只能隨她去。總之在大學期間,環和很多男人交往過,每次總是捲入麻煩,遭到背叛受到傷害,最終遭到拋棄。每一次她都陷入半瘋狂的狀態。還墮胎兩次。就男女關係而言,環真是天生的受害者。
青豆沒有結交固定的男朋友。如果有人邀請,她不時也赴約,其中也有相當不錯的男人,但她從未墮入很深的關係。
「你也不交男朋友,難道想一直當處女?」環問青豆。
「我太忙了。」青豆回答,「應付每天的日常生活已經讓我忙不過來了。哪裡還有時間和男朋友玩!」
環本科畢業後,留在研究生院裡準備司法考試。青豆在一家生產運動飲料和健康食品的公司就職,在那裡繼續打壘球。環仍然從家裡去上學,青豆則住進了位於代代木八幡的公司宿舍。和學生時代一樣,週末兩個人見面吃飯,聊各種各樣的事情,從不厭倦。
環在二十四歲時,和一個大她兩歲的男人結了婚。剛訂婚,她就從研究生院退學,放棄了繼續學習法律。理由是丈夫不同意。青豆只見過這個男人一面。是個富家公子,不出青豆所料,有一副端正卻顯然毫無深度的面孔。愛好是玩遊艇。能說會道,腦子似乎也夠機靈,但人品缺乏厚度,談吐沒有力度。就是環一貫鍾情的那種男人。而且從他身上甚至能覺察到某種不祥的東西。一開始青豆就不喜歡這人,對方似乎也不太喜歡她。
「你這場婚姻肯定不會美滿。」青豆對環說。她本來不想多說,但這畢竟是結婚,不是一般的戀愛,況且環是她多年的摯友,她可不能袖手旁觀。她們倆第一次大吵一場。環因為結婚遭到好友反對而歇斯底里,對青豆說了一通難聽話,其中有幾句是青豆最不願意聽到的。青豆連婚禮都沒去參加。
但青豆和環很快就和好了。新婚旅行剛回來,環連招呼都沒打,便來看望青豆,為自己的失禮道歉。我當時說的話請你統統忘掉。她說。我那時是瘋了,整個新婚旅行中我一直在想你。這種小事你不必在意,我早就忘得一千二淨了。青豆說。兩人緊緊擁抱,說著笑話,放聲大笑。
儘管如此,環結婚後兩人見面的機會驟然減少。經常通訊,也常打電話。但環好像很難找出時間和青豆見面。因為各種家務太忙。環辯解說。專職主婦其實很辛苦啊。她說。但聽她的口氣,青豆有一種感覺,好像她丈夫不希望她到外邊和別人見面。而且環和公婆住在一起,似乎很難自由外出。青豆也從未被請到環的新居去玩。
婚姻生活十分美滿。環一有機會就這麼告訴青豆。丈夫很溫柔,公公婆婆都是熱心腸。生活上沒有不如意之處。週末不時去江之島玩遊艇。對放棄法律學習的事並不覺得可惜,因為司法考試的壓力相當大。這樣一種平凡的生活,說到底也許對我最合適。以後還要生兒育女,這樣我就是一個到處可見的索然無味的媽媽了。弄不好連你都不願再理我了。環的聲音總是那麼明朗,沒有理由懷疑她口中說出的話。那太好啦。青豆說。她真的以為很好。不祥的預感與其應驗,當然不如猜錯了好。環大概在心中找到了安居之地吧。青豆猜測。或者說,她努力這樣想。
因為再沒有可以稱作朋友的人了,和環的接觸減少以後,青豆的日常生活就變得無聊起來。也無法像從前那樣把意識集中在壘球上了。似乎隨著環漸漸遠離自己的生活,自己對這項競技的興趣也逐漸變得淡薄了。青豆已經二十五歲了,仍然是處女。情緒不穩定時,她不時會自慰。這樣的生活,她並不覺得特別寂寞。在個人層面和別人維繫深入的交往,對青豆來說是一種痛苦。與其那樣,還不如孤獨下去。
環自殺,是在三天後就將迎來二十六歲生日的晚秋,一個颳著大風的日子。她在家中自縊身亡。第二天傍晚,出差回來的丈夫發現了。
「家庭內部不存在問題,也從未聽她流露過不滿。我根本想象不出她自殺的原因。」她丈夫告訴警察。公公婆婆的說法也一樣。
但這是謊言。由於丈夫不斷施加虐待狂式的暴力,環在肉體和精神上已經傷痕累累。她丈夫的行為已接近偏執,公婆也基本清楚。警察當局也在驗屍時看到她的身體狀況,對事態有所察覺,但沒有公開。也把她丈夫喊去詢問,但她的死因明顯是自殺,死亡時丈夫又遠在北海道出差。所以他沒有受到刑事處罰。是環的弟弟後來偷偷把情況告訴青豆的。
從一開始就存在暴力行為,並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嚴重,執拗而悽慘。但環無法逃離那噩夢般的地方,她對青豆一句都不曾提及此事。因為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如果找青豆商量,得到的回答將是什麼。現在立刻離開那個家。青豆肯定會這麼告訴她。然而,這正是她無法做到的。
自殺前不久,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環給青豆寫了一封長長的信。信的開頭寫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而青豆從一開始就是對的。她就這樣結束了這封信:
每天的生活就是地獄。但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從這個地獄逃脫。因為我不知道逃離這裡以後,該去什麼地方。我被關在無力感這座恐怖的牢獄裡。是我自己主動鑽了進來,自己鎖上了門,把鑰匙扔得遠遠的。這場婚姻當然是一個錯誤。正像你說的那樣。不過最深刻的問題不在於我丈夫.也不在於婚姻生活,而在於我自己。我感覺到的所有痛苦,都是我應該承受的。不能責怪任何人。你對我來說是唯一的朋友,是我在這個世間唯一能信賴的人。但我已經沒有救了。如果可能的話,請永遠記住我。要是我們能一直在一起打壘球該多好啊。
青豆讀這封信的時候,難受極了,渾身抖個不停。她往環的家裡打了好多次電話,但誰都不接,只能接通錄音留言。她乘上電車,趕到環位於世田谷奧澤的家。那是一所高牆環繞的大宅院。她按響了門口的對講電話,仍然沒有回應,只有狗在裡面吠著。她只好死了心,回去了。青豆當然無法知道,那時環已經斷氣了。她在樓梯欄杆上拴了條繩子,孤零零地吊在那兒。在寂靜無聲的房間裡,只有電話鈴和門鈴聲空洞地響著。
得知環的死訊,青豆幾乎毫不驚訝。一定是大腦的某處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結局了。也沒有悲哀湧上心頭。她事務性地應答之後,結束通話了電話,坐在椅子上。很久很久,她感覺體內全部的液體似乎都向外流淌出來。許久許久,她都無法從椅子上站起身。她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說身體不適請假幾天,一直待在家中閉門不出。不吃飯,也不睡覺,連水都幾乎不喝。也沒去出席葬禮。她感覺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砰地被更換了。以此為界,我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我了。青豆強烈地斷言。
必須制裁那個傢伙。青豆下定了決心。不管會發生什麼,必須實實在在地給他世界末日。如果不這麼做,那傢伙肯定還會對其他人幹出同樣的事來。
青豆花了充足的時間,制訂出周密的計劃。她擁有充足的知識。知道用鋒利的針尖從哪個角度刺入後頸哪個部位,能讓人在瞬間猝死。這當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青豆卻能。必要的是,要磨鍊在最短時間內找準這微妙的一點的感覺,以及弄到合適的利器。她湊齊工具,投入時間,製造出一件特殊的器具,形似小巧細長的冰錐。那針尖有如冷酷無情的觀念,鋒銳,冷峻,尖利。然後她用種種方法精心地反覆訓練。在自己覺得萬無一失之後,才把計劃付諸實施。沒有躊躇,冷靜而準確地,讓天國降臨到了那個渾蛋頭上。她在事後甚至還唸誦了祈禱詞。那祈禱詞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
我們在天上的尊主,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免我們的罪。願你為我們謙卑的進步賜福。阿門。
青豆變得週期性地,並且狂熱地追求男人的身體,就是在那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