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豆對每天的飲食十分注意。蔬菜是她自己動手做的一日三餐的中心,再加上魚類,主要是白肉魚。肉類則只限於偶爾吃點雞肉。食材只選擇新鮮的,調味料的用量控制在最低限度。脂肪多的一律排除,碳水化合物控制在適量範圍。吃沙拉時不用現成的調味醬,只澆上點橄欖油、鹽和檸檬汁。不只是多吃蔬菜,還仔細研究營養,注意把各種蔬菜均衡搭配著食用。她制訂出自己獨特的菜譜,在體育俱樂部裡也不時應邀進行指導。她的口頭禪是:別去計算什麼卡路里!只要掌握了正確選食、適量進餐的感覺,數字之類的無須介意。
但她並非一味死抱著這種禁慾主義式的菜譜不放,怎麼都忍不住的時候,她也會闖進餐館裡要上一份厚厚的牛排或小羊排。她認為,如果嘴巴偶爾饞得難以忍耐,一定是身體出於某種理由需求那種食物,正在傳送訊號。她則聽從自然的呼喚。
她喜歡喝葡萄酒和清酒,但是為了保護肝臟,也為了控制糖分,她注意不過度飲酒,每週規定有三天不喝酒精飲料。只有肉體對青豆來說才是聖潔的神殿,必須保持純淨,不沾一星塵埃,不染一絲汙跡。至於那裡祭祀什麼,是另外的問題,不妨留到以後思考。
她的肉體現在還沒有生出贅肉,長出的只有肌肉。她每天都要一絲不掛地站在鏡子前,仔細地確認這個事實。她並非痴迷自己的軀體,不如說正相反。rx房不夠大,左右還不對稱。xx毛長得像被前進的步兵方陣踐踏過的草叢。她每次看到自己的身體,就不由得皺起眉。不過畢竟一點贅肉也沒有,想用手指捏起多餘的肉來都不可能。
青豆過著節儉的生活。她最有意地花錢的是飲食,毫不吝惜在食材上的花費,葡萄酒也只喝上等的。偶爾外出用餐,總是挑選烹調慎重而考究的店。但除此以外,她幾乎對一切事物都不關心。
對服裝、化妝品和首飾,也幾乎不關注。去體育俱樂部上班,牛仔褲和羊毛衫這種隨意的裝扮便足夠了。反正一踏進俱樂部的大門,就得一身運動衣對付一整天。自然也不戴首飾。而且她幾乎沒有刻意盛裝打扮外出的機會。沒有情人,也沒有和別人約會的機會。大冢環結婚以後,連一起吃頓飯的女朋友也沒有了。為了尋找一夜情,也相應地化妝,打扮得時尚些,但那一個月最多一次,不用很多衣服。
需要時,去青山的時裝店逛逛,買一套「殺手裝」,再配上一兩件合適的首飾,買一雙高跟鞋,就好了。平日的她,總是穿一雙平底鞋,頭髮攏在腦後梳成一束。用肥皂仔細地洗臉後,只抹一點面霜,皮膚就總能光潤奪目。只要有一個清潔健康的身體,就別無奢求。
她從小時候起,就習慣沒有裝飾的簡樸生活。禁慾和節制,是她剛懂事時最先被灌輸到腦中的東西。家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可惜」兩字,在她家是用得最為頻繁的字眼。沒有電視機,連報紙也不訂——在她家裡,連訊息都是沒有必要的東西。肉和魚很少上桌,青豆主要依靠學校提供的免費午餐補充成長需要的營養。同學們都說「難吃」,把午餐剩下來,但她甚至連別人那份午餐都想拿來吃下去。
身上穿的總是別人的舊衣服。信徒團體中有這種處理衣物的交換會。因此除了學校指定的體操服,父母從未給她買過新衣服,她也從不記得自己穿過合身得體的衣服和鞋子。顏色和圖案的搭配也糟糕透頂。如果因為家境貧寒不得不過這樣的生活,則另當別論,但青豆家並不貧窮。父親是工程師,收入和儲蓄都不在世間的平均水平之下。他們完全是為了主義,才選擇過著這樣極其簡樸的生活。
總之,她的生活和周圍的普通孩子相差太懸殊,因此有很久她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沒有和同學們一起外出時穿的衣服,大概也沒有外出的餘裕。她從來沒有領過零花錢,如果被請去參加別人的生日派對(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這樣的事從未發生過),她連一件小小的禮物也買不起。
因此她憎恨父母,對父母所屬的那個世界和思想深惡痛絕。她想要的,是和其他人相同的普通的生活。她不希望奢侈,只要極其普通平常的生活就行了。只要能這樣,別的我都不要,她想。她盼望自己儘快長大,離開父母,按照自己的心意一個人生活。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吃多少吃多少。錢包裡的錢可以自由地花。穿著喜歡的衣服,穿著合腳的鞋子,去想去的地方。結交好多朋友,彼此交換包裝美麗的禮物。
但長大成人後的青豆發現了一個事實:最讓自己心緒寧靜的,還是過著禁慾而節制的生活。她最渴望的,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和什麼人外出遊玩,竟是穿著一套運動衣,在自己的房間裡獨自待著。
環死後,青豆從運動飲料公司辭職,搬出住了多年的宿合,在自由之丘租了一套一室一廳、廚衛俱全的公寓。雖然不算大,看上去卻空蕩蕩的。廚房用具雖然齊全,傢俱卻只有最低限度的幾件,財物也很少。她雖然喜歡讀書,但是一讀完就賣給舊書店。也喜歡聽音樂,但並不收集唱片。不管是什麼東西,自己擁有的財物在眼前不斷地積聚,對她來說是一種痛苦。每次在商店裡購物,她都會產生罪惡感。心想這種東西其實不是真的需要。看到家中衣櫥裡漂亮的衣服和鞋子,她便感到胸痛難受,心情鬱悶。這種自由富足的光景,卻很有諷刺意味地讓青豆想起一無所有、不自由並且貧窮的童年。
人獲得自由,究竟意味著什麼?青豆常常如此自問。難道就是從一個牢籠裡巧妙地逃出來,其實只是置身於另一個更大的牢籠嗎?
每當她把指定的男人送往另一個世界,麻布的老夫人就會付給她報酬。那是用紙裹得緊緊的、既不寫收款人也不寫寄款人住址姓名的,成捆現金,放在郵局的私人信箱裡。青豆從tamaru手上拿過信箱鑰匙,取出裡面的東西,再把鑰匙還回去。她會把那封得好好的紙包,連內容也不確認就扔進在銀行裡租的保險箱。共有兩包這樣的東西,如同堅硬的磚塊一樣,躺在保險箱中。
青豆連每個月的工資都用不完,有一定的積蓄。因此根本不需要這種錢。她在領取最初的報酬時,這樣告訴老夫人。
「這不過是一種形式。」老夫人輕聲細語地諄諄教導她,「你就當它是例行公事好了,所以你得先收下。如果不缺錢花,你不用它不就行了。要是這麼做仍然覺得不高興,那你匿名捐獻給哪家團體也行。如何處理它,完全是你的自由。不過,如果你肯聽我一句忠告,我覺得你最好暫時不要動這筆錢,放在哪兒儲存起來。」
「可是,我不想借這種事情做金錢交易。」青豆說。
「你的心情我理解。不過,正因為那些惡棍們順利地遷移了,才不會發生煩人的離婚訴訟,也不會出現爭奪監護權的糾紛。也不必整天提心吊膽,擔心丈夫會闖上門,把自己的臉打得奇形怪狀了。還能拿到人壽保險金,領到遺屬養老金。這筆交到你手上的錢,你就當成是她們對你的感謝方式吧。毫無疑問,你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但這不該是無償的行為。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我不太明白。」青豆老實地回答。
「因為你既不是天使,也不是上帝。我清楚你的行動完全出自純粹的感情,理解你不願接受金錢的心情。但純粹無瑕的感情其實是危險的東西。一個活生生的人要抱著這樣的東西活下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你必須像給氣球裝上錨一樣,牢牢地把你這種感情固定在大地上。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並非只要目的正確,只要感情純粹,就可以為所欲為。你懂了嗎?」
思考了片刻,青豆點點頭。「我不太明白。不過先照您說的做吧。」
老夫人微微一笑,喝了一口香草茶。「別存到銀行賬戶裡。萬一被稅務局發現了,他們恐怕會產生懷疑。就這樣把現金扔進在銀行租的保險箱好了。到時候會派上用場。」
我會這麼做的。青豆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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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俱樂部回到家裡,正在準備晚餐時,電話鈴響了。
「青豆。」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聲音稍微有些沙啞,是亞由美。
青豆把聽筒貼在耳朵上,伸手把煤氣關小,問:「怎麼樣啊?警察的工作順利嗎?」
「一個勁兒開罰單,處理違章停車,被滿世界的人厭惡。沒有一點男人緣,正在精神抖擻地拼命幹活。」
「太好了。」
「我說青豆,你這會兒在幹什麼呢?」
「在做晚飯。」
「後天你有空嗎?我是說傍晚以後。」
「有空是有空,不過我可不打算像上次那樣幹啦,那方面我要暫時休息幾天。」
「嗯。我也一樣,暫時不想那樣幹了。就是最近沒見到你,可能的話想和你見面聊一聊。」
青豆沉思了片刻,但無法立刻決定。
「哎,我這會兒正在炒菜呢,」青豆說,「放不開手。你能不能過三十分鐘左右,再打個電話來?」
「好啊。那我三十分鐘後再給你打。」
青豆掛掉電話,炒完了菜,又做了個綠豆芽味噌湯,和玄米飯一起吃了。罐裝啤酒喝了一半,剩下的倒進了洗碗池裡。洗完餐具,剛在沙發上坐下休息,亞由美又打來了電話。
「可能的話,想跟你一起吃飯。」亞由美說,「總是一個人,吃起來沒意思。」
「你吃飯時總是一個人嗎?」
「我住在供應伙食的宿合裡,一直是大家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地邊聊天邊吃飯。但偶爾也想不慌不忙、安安靜靜地吃一頓美餐。最好是在高雅點的地方。但又不想一個人去。這種心情你能理解吧?」
「當然。」
「可是,我周圍沒有能在這種時候一起去用餐的夥伴。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他們都喜歡去小酒館。所以我想,沒準青豆可以和我一起去這種地方吃飯。大概讓你為難了。」
「一點也不為難。」青豆說,「行啊,咱們去吃一頓高雅的。我也很久沒這麼做過啦。」
「真的?」亞由美說,「我好開心!」
「你剛才說後天可以,對不對?」
「嗯。第二天我休息。你知道什麼好飯店嗎?」
青豆報出一家位於乃木坂的法國餐廳。
亞由美聽了這個名字倒抽一口氣。「青豆啊,那不是一家大名鼎鼎的餐廳嗎?我好像在哪份雜誌上看到過,說是價位高得不得了,訂座得提前兩個月呢!憑我的薪水可去不起呀。」
「沒問題。那兒的店主兼主廚是我們俱樂部的會員,我是他的私人教練,還在營養價值方面幫他出主意。我打個招呼的話,訂座可以優先,價錢也會便宜許多。只不過,位置可能不會太好。」
「我不在乎,就是安排在壁櫥裡也不要緊。」
「那你可得好好打扮。」青豆說。
結束通話電話後,青豆發覺自己對這位年輕的女警察很有好感,略感吃驚。對別人抱有這樣的情感,自從大冢環去世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自然,這和自己從前對環的感情完全不同。儘管這樣,和對方兩個人一起進餐的情況,甚至是覺得一起進餐也不錯的念頭,都好久沒有過了。而且對方居然還是個現役警察!青豆嘆了一口氣。這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青豆身穿青灰色短袖連衣裙,外面套了件短小的白色毛開衫,腳穿菲拉格慕高跟鞋,戴著耳環和細細的金手鐲,平日一直用的挎包放在家中(當然還有冰錐),改拿了一隻小小的百家利手袋。亞由美穿了「川久保玲」的樸素黑夾克、大領口的茶色t恤、碎花荷葉裙,拿和上次一樣的古琦手提包,戴小小的珍珠耳墜,穿茶色低跟鞋。和上次相遇時相比,顯得可愛、高雅得多,看不出來她是個警察。
二人在吧檯前見面,稍微喝了點含羞草雞尾酒,然後被領到桌旁。位置還不錯。主廚過來了,和青豆寒暄,告訴她葡萄酒是店裡贈送的禮物。
「對不起啦,已經開了瓶,少了試飲的量。昨天,有個客人對味道不滿,於是給他換了~瓶。其實酒的味道毫無問題。那客人是個著名政治家,在政界號稱葡萄酒大家。但實際上幾乎對葡萄酒一無所知,不過是為了在眾人面前硬充內行,才故意挑剔,張口就說‘這瓶勃艮第怎麼會有澀味啊’。對這種客人我也無可奈何,只好瞎說:‘是啊,說不定是有點澀味。大概是進口商倉庫管理上的問題吧。馬上給您換一瓶。不過到底是某某先生啊,一品就品出來啦。’又給他拿來一瓶。這麼一來不就沒事了嘛。當然,這話不能大聲說——結賬時只要加上一點它的錢就行了。反正他也是花的交際費嘛。但不管怎麼說,凡是客人表示不滿退回來的東西,本店當然不能再原樣拿出來待客啦。」
「拿出來招待我們大概不要緊,是嗎?」
主廚眯起一隻眼睛。「大概不要緊吧?」
「當然不要緊。」青豆說。
「根本不要緊。」亞由美說。
「這位美麗的女士是你妹妹吧?」主廚問青豆。
「你覺得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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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長得不太像,不過有點這種感覺。」主廚說。
「我的朋友。」青豆說,「她是警察。」
「真的?」主廚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再次看了看亞由美,「是佩槍在街頭巡邏的那種嗎?」
「還沒衝著人開過槍呢。」亞由美說。
「我沒說過什麼不合時宜的話吧?」主廚說。
亞由美搖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主廚微笑著,把手掌合在胸前。「不管是什麼客人,我都可以滿懷自信地推薦,這是公認的上佳勃艮第葡萄酒。名門酒廠生產,年份也好,平常最少也要一萬元。」
服務生走來,把葡萄酒倒進兩人的酒杯裡。青豆和亞由美用這酒乾杯。酒杯輕輕相碰,發出了天堂裡的鐘鳴般的聲音。
「哎呀,這麼好喝的葡萄酒,我生來還是頭一次喝呢。」亞由美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說,「到底是什麼傢伙,居然會對這樣的美酒表示不滿?」
「不管是什麼東西,總會有人對它表示不滿的。」青豆說。
然後兩個人仔細地看選單。亞由美用精明能幹的律師研讀重大合同時的銳利目光,把選單來來回回看了兩遍。有沒有漏掉重要之處,會不會藏有巧妙的漏洞。在頭腦中研究上面的種種條件和條款,深思它們可能帶來的結果。把利益和損失仔細地放在天平上稱量。青豆在對面的座位上饒有興味地看著她這副模樣。
「決定了嗎?」青豆問。
「大概。」亞由美回答。
「那你吃什麼?」
「貽貝湯,三種蔥類沙拉,再加上波爾多葡萄酒燉岩手縣產小牛腦。你呢?」
「小扁豆湯,春季蔬菜拼盤,還有紙包烤鱝鯨魚,配玉米粥。和紅葡萄酒好像有點不配,不過既然是免費贈送的,就無話可說啦。」
「可不可以跟你交換著吃一點?」
「當然可以。」青豆說,「還有,如果你不介意,冷盤再加一份炸對蝦,咱們倆分著吃,好不好?」
「太好了。」亞由美說。
「菜選好了,最好把選單合起來。」青豆說,「不然服務生永遠也不會過來。」
「那倒是。」說著,亞由美戀戀不合似的合上了選單,放回桌上。服務生立刻走過來,請兩人點菜。
「每一次在餐館裡點完菜,我都覺得自己是不是點錯了菜。」服務生離去後,亞由美說,「你怎麼樣?」
「就算點錯了,不過就是一道菜罷了。和人生的錯誤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當然。」亞由美說,「但對我來說是一件大事。從小時候起我就是這樣,總是點完菜就會後悔,‘哎呀,要是不點漢堡牛肉餅,而是點油炸蝦肉餅多好’之類的。你從小就是這麼酷嗎?」
「我小時候,家裡由於種種原因,根本沒有在外面用餐的習慣。從我懂事時起,連一次飯店也沒有去過。所以翻看選單,從裡面挑選出喜歡的菜告訴服務生,這樣的經驗我一直到長大成人為止,從來沒有體驗過。日復一日,總是人家端上來什麼,我就乖乖地吃什麼。難吃也好,量少也好,甚至是我討厭的東西,都沒有抱怨的餘地。就算現在,說老實話,我還是不論什麼東西都不在乎。」
「呵呵,是這樣啊。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不過可一點也看不出來。我還以為你從小就習慣在這種地方進出呢。」
這一切,都是大冢環為青豆啟蒙的。進入高階餐廳後該如何舉手投足,如何點菜才不會被輕視,如何點葡萄酒,如何點餐後甜點,如何應對服務生,餐刀、叉、匙的正式用法,這一切,環都瞭如指掌,並細緻地一一教會了青豆。而如何挑選服裝、如何佩戴首飾、如何化妝,青豆也都是從環那兒學來的。對青豆來說,一切都是新的發現。環在高階住宅區裡的富裕家庭中長大,母親是個社交家,對禮儀和服飾格外講究。因此還是個高中生的時候,環就牢牢掌握了這類社會知識,連成人進出的場所,她也敢大模大樣地進出了。青豆貪婪地吸收了這些訣竅。如果沒有邂逅環這位好老師,青豆大概會成為一個和現在很不相同的人。她甚至常常覺得環依然活著,就潛藏在自己的體內。
亞由美起初多少有些緊張,不過隨著葡萄酒下肚,情緒一點點平靜下來。
「哎,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亞由美說,「如果你不願回答,就不用回答,只是我很想問一問。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
「就算問的問題很怪,我也沒有惡意,請你相信。我只是好奇心強了點。不過有些人對這種問題會暴跳如雷呢。」
「沒關係的。我不會生氣。」
「真的?別人嘴上都這麼說,結果還是發火了。」
「我這個人特別。所以沒關係。」
「那,你小時候有沒有男人對你幹過怪事?」
青豆搖搖頭。「我想沒有。怎麼了?」
「我只是問問。沒有就好。」亞由美說,隨後換了話題,「哎,你以前交沒交過男朋友?我是說認真地交往那種。」
「沒有。」
「一個也沒有嗎?」
「一個也沒有。」青豆回答,然後猶豫地說,「說實在的,我一直到二十六歲都是處女。」
亞由美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然後眯起眼睛盯著青豆的臉打量了一會兒。
「像你這樣出色的人嗎?真是難以置信啊。」
「我那時對這種事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感興趣嗎?」
「我只喜歡過一個人。」青豆說,「十歲時我喜歡上了那個人,握了他的手。」
「十歲時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亞由美拿起刀叉,深思著把對蝦切成小段。「那麼,那個男孩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麼?」
青豆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們在千葉縣市川市上小學三年級和四年級時是同班同學,五年級時我轉到了東京,從那以後一次也沒見過他,也沒聽說過他的訊息。關於他,我知道的只是,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今年應該二十九歲,到了秋天恐怕就三十歲了。」
「就是說,他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麼,你並不打算調查,是不是?
要調查的話我想並不困難。」
青豆再次乾脆地搖搖頭。「我不想自己動手調查。」
「奇怪。要是我,肯定會動用各種手段去查明他的地址。既然那麼喜歡他,就找到他,當面告訴他你喜歡他,不就行了嘛。」
「我不願意這樣做。」青豆說,「我希望的,是某一天在某個地方偶然遇到他。比如說在路上迎面相遇,或偶然坐在同一輛巴士上。」
「決定命運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