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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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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旅館的女主人帶御木夫婦去房間,像是特地引御木夫婦看什麼東西似的,她從二樓的走廊上眺望著庭院。

「看什麼?」御木問了一句。

「鳶會來討食物吃的,今天下雨,大師傅還沒拿出去吧。常叼著雞頭去呢。有一回呀,看它拎著很長長的東西在飛,你猜是什麼?一根雞腸子……」

御木剛坐下,怕麻煩不願站起來,伸長脖子說:

「食物放在院子當中?」

「是啊。正好是現在這時候,要飛下來了。就是那鳥也很懂事的,不給它東西吃,它就圍著廚房上面叫,像是在催你快拿出來似的。」

「是背面東山上的鳶嗎?」

「是啊。」

這「鳶之旅館」的女主人像是很希望御木夫婦看一下。

庭院裡大草坪周圍,種著樹。圍繞著草坪的路邊,恰當地點綴著些石頭。

鳶沒有等來,女主人先下去了。

這裡像是戰後把誰家的私房改建成的旅館。

「你一點不累嗎?真想趕快洗個澡。船裡的淋浴是鹹水吧,洗過後一點也不覺得舒服。」順子說著,「可是,第一次坐船旅遊,真快活呀。」

「說是坐船旅遊,不就在船上呆了一夜嘛。」

「新婚夫婦也像很快活似的。」順子沉浸在回憶中,微微笑著。

新婚夫婦,同他們在神戶分的手。波川和公子坐火車回東京去了。

「瀨戶內海,昨晚真寧靜呀。」

「是啊。」

「他們倆現在大概在火車裡睡覺吧。昨晚閒扯到3點以後才睡的吧。」

結實的御木也因幾天來的睡眠不足而犯困呢。

「公子那孩子可真是個爽快人吶。會喝酒呢。問她在大學裡都幹了些什麼,她說淨研究波川來著,真沒治了。你說,‘那請發表研究成果’,她回答,‘好吧,畢業論文,發表。’接下去說了那麼些波川的故事。」

「順子話也多起來了嘛。」御木想著,說了一句,「旅行時你不是什麼也沒說嗎?」

「是嘛。福岡大學那朋友出水先生,一直說到別府,我像是被傳染上了喲。」

「二十年的話都說完了呢。」

「根本不顧我和公子他們,一個人滔滔不絕地說。送到船上,還跟你嘮叨個沒完。我和公子對看著,話也插不上呀。」

「過去高中朋友的關係很特別的喲。現在的高中可不一樣。」

「證婚人的太太不能多說話,完成任務了吧,這回又讓出水先生把話都給講了去喲。」

說的也是,旅行中,順子和丈夫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很少。話也少得出奇。

東京出發時,新娘的父母親、新婚夫婦——嗦嗦一大串;旅行中又忙著充當證婚人;歸途中到昨天為止一直和新婚夫婦在一起。而旅行快完的時候,竟只有兩個人了,御木也像一下子鬆下來似的,迷迷糊糊地無精打采。一股說不清的寂寞感悄悄爬上心頭。

「什麼時候回家呀?」

「不就是明天嗎?」

「明天?真不知道幹麼還來這京都轉。早知道還不如和新婚夫婦一起回去得了。」

「不是那麼回事喲。」說著,順子拉過包,拿出別府的明信片瞧著,「公子說她專門研究波川,那話可真有趣呀。」

御木坐起來說:「鳶鳥來-!」順子也望著庭院。

鳶飛下到草坪的當中,那裡像是老放食物的地方。它不是低著頭找食物,而是昂著頭,稍微動一動。能看到它腳上也長著羽毛,個頭比想象的要大。它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想,今天怎麼沒有食物呀。然後它低低地飛起來,飛到院子的樹叢裡去了。樹叢中傳來小聲而短促的鳴叫聲。

御木夫婦倆不做聲地瞧著院子裡。京都的小雨真美。

順子不再說公子,說起了道田。

「真像出水先生說的,啟一的父親和你那樣競爭過嗎?」

大前天,在別府的旅館裡,順子問過相同的問題。那時,御木告訴她是傳說,今天也還是否定:「出水自己大概現在正和誰苦苦競爭著呢。也許他把自己的苦惱假託在過去的回憶裡了吧。回憶出來的事根據他個人的愛好,添油加醋。」

「啟一的父親真寫過那樣的遺書嗎?」

「出水也說了,遺書虛飾的地方很多。25歲左右,年輕輕自殺的文學青年寫的遺書不可全信。那女孩子也像是身著盛裝,化好妝去死的。」

「啟一的母親,追隨著去死以前,要是讀過他父親的遺書,該不會是恨著你而去死的吧。」

「叫是叫母親,實際上比現在的啟一還要年輕得多。」

「啟一的祖父、祖母又是怎麼看待你的呢?啟一到我們家來是在他祖父、祖母去世之後吧。」

「是啊。」

「你照顧啟一,讓出水先生說成和死人緣分很深,我聽了真有些倒胃口。」

「我可是尊重緣分的呀。」

「隨便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好來投靠了。」

「你說的那叫‘緣故’,不是‘緣分’。」

「啟一這孩子,我是想到還有彌生的事,才考慮資助他的。」

「彌生的事?……」

御木沒有急著向妻子打聽彌生是不是喜歡啟一,他們兩人之間有沒有什麼約定。

這時,女招待跑來說洗澡水準備好了,道田的話題就此打住,御木心想:來得真是時候哇。

在九州,和出水談起道回事的時候,御木對出水說的一一否定了,他曾擔心到了京都,妻子又會重新提起道田的話題。

過去的所有記憶,讓那個人的現在插進去了。關於道田和御木之間發生的事,二十五年過去後的今天,當事人御木和第三者出水根據各自截然不同的記憶來作解釋,當然沒什麼可以大驚小怪的。出水編了個動聽的傳說罷了。

在別府,吃了晚飯後,聽出水又說起道田的事,聽上去,御木和道田之間的事,出水比當事人御木還要記得清楚,御木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在九州大學教書的出水,也許比在東京的御木過著更單調的生活吧。況且,他又呆在外地,那就更懷念東京的學生時代,也有更多的時間來回憶過去的時光了,在報上、雜誌上看到御木的名字,也許出水回憶御木的過去要比想象御木的現在要多得多。

另外,人碰到倒霉事總是努力想忘掉,於是,對道田的記憶當然御木要比出水淡漠得多了。御木是根據自己想得通的意思改變著記憶的。別人的記憶固然不可信,自己的記憶其實也是不可信的。

到了別府的旅館,一時分開到別的屋子去的出水,吃晚飯前又來御木的房間裡坐下,說開了:

「你那時沒有道田要自殺的預感嗎?」

「當然沒有。」

「是嗎?」出水有些懷疑地說,「你不是解釋說,道田和情人有了孩子,可又不能結婚,這才去死的嘛。」

「有這麼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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