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兒嘛,總想讓她在自己的身邊。」御木看著波川說,「假如東京沒有職位呢?……」
「他們說如果怎麼也不想去九州的話,那就在東京都內找一個與九州有關係的單位。」
「是嘛。」
御木剛想說有相當的身份,就職還得自己找,可在公子面前不好開口。和公子結婚前,打短工辛苦過一陣的波川,就是不說也可以感覺到的。只是那感覺裡不知道有沒有貫穿其意志。另外,藉助妻子孃家的力量,也不能一概而論認為是不好的。
波川並非因為公子有利用價值才愛上她的。和公子結婚該說是幸運的,可這種幸運幾時能結果,實在值得懷疑。
「公子小姐連我這個證婚人都給騙了,逃回九州可真不像話哇。」御木輕輕地轉變了話鋒。
「實在對不起。」
「你沒有話要和證婚人說嗎?」
「有哇。」
「已經都沒有了吧。」
「不,有很多呢。」
彌生也好、三枝子也好、公子也好,要是探尋她們的內心世界,也許都有並不單純的心之陰影,可是沒有怪僻的姑娘身上樸實的明朗,是御木最大的慰藉。公子儘管已經結婚了,但她還是姑娘的年紀,也許是三人中性格最開朗的一個。
「波川君,公子說有話和證婚人說,今晚能不能把她放在我這裡呢?」
「啊,請吧。」
波川有些納悶兒,當然回絕不了。
今夜,nhk禮堂裡,有個從美國來的交響樂團的演奏會。電視裡也轉播,御木弄到了兩張入場券,他本想帶順子去的。和不願出門的妻子一起外出的機會很少。可是,他一下子又改主意決定帶公子去。
「啊,想起來了,啟一君駕車怎麼樣?」御木忽然問。
「那輛出租?一點也沒感到有什麼危險。先生您還沒乘過吧?」
「沒乘過。經常出去,是啊,最近攔計程車,老覺得會撞一次車;東京太大,車也很多……」
「撞上了可就是最後了呀。」
「別說不吉利的話了吧。」
「先生,所謂最後,就是讓他給捎上了的意思喲。沒有一點危險。」
「是啊,也許像你說的那樣,可至少感到過不安吧。」
「先生要是坐了他的車子,他一定會大大高興的。我以為他比我還自信呢。」
「那我在什麼地方碰到了就坐他一回吧。」御木真的有了這份心思,「實際上,每次坐上計程車,一跑起來,我心裡就會想啟一在什麼地方也這樣駕駛著車吧。常常眼睛盯著對面駛來的車裡的司機看。」
御木莫名其妙地想,家裡五口加上千代子六個人當中,誰會最先在街上遇到啟一的車呢?
波川夫婦留下來一起吃晚飯,「是公子的歡迎會啦。」順子說。
「幹嗎這樣抬舉我,我實在不好意思呀。」
「還是坐在家裡,從電視裡聽得舒服,指揮的手勢也能看得清楚。公子小姐還帶來這麼多禮物……」
「爸爸你也別去了,把票子成全波川吧。」彌生說。
「這可不行。我和公子還要密談呢……」
「那可不好。吃了飯到書房裡去不就得了!還有的是時間嘛。」
正像彌生說的那樣。她也知道公子對御木說的話,沒什麼特別高深的話。為什麼要帶公子去音樂會,御木無法回答彌生,公子也像有些為難似的。
「公子在九州變得倒漂亮了,我想帶她去走走。」御木說了一句,也許真是這樣呢。
「真這樣的話倒挺好呀。」彌生爽朗地笑起來,瞧著公子說,「真的漂亮起來了嘛。」
御木和公子出門時,波川送到了大門口說:
「我到裡面再坐一會兒。」說完,回到茶室裡去了。
交響樂團的演奏從8點半開始,8點入場前,必須按先來後到的順序,在售票口往招待券上敲上座位號碼。所以,御木8點以前就到場,大會堂前已經聚滿了人。
兩人等著進場,正要上二樓,御木覺得有兩個少女正看著他。大概她們從雜誌上登出的照片上知道御木的吧。御木明白少女們肯定會跟在自己後面上來的。嬌小的那位少女是御木喜歡的那種柔美。御木讓對方認出來了,自己反而很難去看對方;他實在忍不住回頭去望了一眼。少女一張小小的圓臉,大大的眼睛可招人疼愛了。前劉海微微垂在額上,穿了一條百褶裙。看上去怕有十七八歲,一副學生模樣。匆匆一瞥,看不仔細。
等找到座位坐下時,少女看丟了。沒有拉大幕的舞臺上,他讓調弄金光閃閃樂器的樂師們所吸引。御木的位子在前排角上。
「是先生吧。」他讓人一叫,回過頭去,原來是那嬌小個子的少女走到邊上來了。
「呃?」
「稍微偏後了一點,當中的位子空著,您想去的話……」
「不,不,這兒可以。」他未加思考便說出了口。
「是御木先生吧?」
「是我。」
就說了這幾句話,少女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大庭廣眾面前,讓美麗的少女喚做「先生」,御木是個靦腆的人,少女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來少女單單是直率的好意,可那出現的方式,御木卻很少碰到。
「是nhk的人嗎?」
「不像是。也是來聽音樂的客人吧。」
少女往下瞧見坐在邊座上的御木,和同來的少女商量了一下,來叫御木的。御木來不及問一聲,是少女邊上的位子空著呢,還是少女打算讓出自己的位子來。不用說,少女一眼就看出御木是帶著公子一起來的。樂團演奏了海頓的交響樂,拉貝爾舞曲等四首曲子,正好一個小時。說不出是華麗熱鬧的美國風格演奏,還是演奏技巧熟練到出神入化地步的緣故,演奏到高音區,御木常常禁不住笑出聲來。九十人左右的龐大樂團,加上聲音效果良好的禮堂,所以音量也相當大。
走出大禮堂時,公子說:
「先生在找剛才那個小姐吧。」
「是啊。發現了,這回可得我來找她們說說話了。」
「哇,真嚇人!」
「怎麼了?雖然什麼地方的什麼人我可不知道,但已經不是一點不認識的人了嘛。公子小姐和波川君,誰先找上誰的呢?」
「我們是同學嘛。」
公子站了一會兒,像是從走出會堂回家的人群裡找那少女似的。
「找不見喲。比碰上啟一君的出租汽車還難吶。」
「可是,那姑娘肯定一輩子都記得的呀。」
「呃,別嚇說了。」御木吃了一驚,趕快否定,又說,「聽聽你同學的故事吧,去銀座找個地方坐坐吧。」
「請我聽了音樂,波川的故事已經說不出來了喲。全給忘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