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島微露笑容說,「初枝也會樂意被做成菜的,即使讓她給您作女傭都行。」
「女傭?」
「對,迄今為止她是個盲人,所以什麼也不會做,可是,會老老實實地幹活的。」
「請別說笑話。」
「並不是開玩笑。不過,我是說那孩子她也一定會說請把她放到小姐身旁的。」
「那樣的話請把她交給禮子。今後我一定按自己所喜歡的,讓她學習。我也可以教她。」
由於曾經是盲人,因此現在仍像是剛剛出生的嬰兒,天真無邪,把這樣的戀人按自己所希冀的進行塑造,這該是一幅多麼幸福的藍圖!
「結婚時講娶這個詞,只有像初枝這樣的人才真正配講娶。」
「那種事,您首先要好好考慮能否做到……」
「肯定能做到,因為她最先想看的就是我的臉。明天也讓她從首先看見的東西中間進行選擇。」
「不,不應該講請您允許才對。身份不同。」
「身份?你不知道現在我家已很悲慘?一旦到了我這一代,我準備辭掉爵位,但不知能否維持到那一天。」
「再說,初枝是個殘疾人。託您的福,現在眼睛能看見了,但能不能一輩子都看得見?水晶體雙眼都要摘除掉。過幾天請您看,她的眼睛就像鯛魚眼珠似的,呆滯無神。」
「我喜歡上初枝,那時她還是盲人。」
「讓您也成了盲人的話,實在太對不起您家人啦。」
「我並不認為已成為盲人。因為我知道初枝的優點。禮子待她如同妹妹,我母親也很喜歡她。」
「正因為如此,才不想再給你們添麻煩啦。」
「說句不禮貌的話,這是自卑的想法。初枝她已經忘卻了身份和盲人這種事。您從自身的經歷來推測,讓孩子悲傷真是令人難以置信。請您就當初枝已因手術死去,就當已將她遺棄,把她讓給我。我無法想象初枝離開我,今後將如何生存下去。決不會出什麼差錯的,請允許我明天也像以往那樣去探望。請您別加干涉,再看我們一段時間好嗎?」
「好。我知道了。」
八
阿島與正春分手後,不禁想到剛才確實應當態度更加強硬。她對甚至連自己也像女孩似的,陷入了感情的旋渦而感到後悔。
然而,出自代替失明的初枝看東西,那無論何事都替初枝著想的多年來的生活習慣,阿島目送著正春離去的背影,恨不得自己變成初枝追他而去。
「請您明天也來。我再也不說什麼了。」
之所以這麼想,也是她自己那久遠的日子又重新復甦的緣故。
讓年輕的阿島生下禮子的是那個圓城寺子爵,正春就是子爵的兒子。而這個正春說要得到初枝。
從正春的臉龐和肩膀上看到了昔日其父的模樣,阿島心情無法平靜。
難道不是如同從被殘忍地砍斷的枯木上又長出了嫩芽嗎?父輩的愛將在子女身上結果。
阿島有一種復仇的感覺,這回怎能讓初枝輕易退縮。
「不過,兄妹倆怎麼能結婚……」
這太可怕了,同時阿島也覺得令人噁心。
無論怎麼看正春和初枝都像是兄妹。兩人的父母結合在一塊生下了禮子。禮子是正春的異母妹妹,是初枝的異父姐姐,她倆是地地道道的兄妹。如此說來,正春和初枝不也可稱為兄妹嗎?
雖然他倆並無血緣關係,但從感情上講卻難以使人那樣相信。
對禮子來說,將是自己的妹妹成了兄妻。
若說身份不相符合的結婚可以成立,大概就是來自那種關係,但正因為有那種姻緣,所以才是不能允許的可悲的愛戀。
無論正春、禮子還是初枝都不知道此事。
阿島在為「不想讓初枝重蹈自己覆轍,況且對方又是那人的兒子……」和「讓孩子們完成父母未完成的愛,這可是一段奇緣」的這兩種想法而感到左右為難。
難道以初枝復明為契機,把她交給已經來到的命運之神不好嗎?
也許初枝是個帶著幸福而誕生的孩子。
初枝既非像當年的阿島身為藝妓,正春也沒講想納她為妾。總不至於以待客行業出身的女人的卑屈的胸懷去妨礙女兒的命運吧。
正因為阿島對年輕人的愛之脆弱和發發可危看得太重,所以才更加清楚地懂得不管將來結果如何,都應盡情相愛的可貴。
她想到了剛才自己對正春說的「因為像我這樣的人多少年來一直看的盡是女人可悲的愛情……」的那些女人,可轉而又想她們是生活在花柳界這一特殊世界的女人。就這樣邊想邊心不在焉地走著走著,猛然間眼前出現了白色繃帶。
一看到人頭上的繃帶,所有的人都像是初枝,她驚愕地收住腳步。
那人是芝野的小女兒。
怎麼還為看那傷來醫院?阿島倏地垂下頭,想說點什麼,可是夏子聳著肩膀,只瞪了阿島一眼就快步走了。
「她也是初枝的姊妹。」
阿島想追上去向她道歉。只見她穿著女學生的棉襪子怒氣衝衝地踩著地走過去。阿島目送著她那強勁的腳步。
「邁著那麼強有力的步伐,恐怕傷已經快好了吧。」
路兩旁是冬季凋謝的櫻花街村。
初枝早已急不可待,一見到母親馬上就說:
「媽媽,還是人最好啊。看過之後一想……」
九
初枝令人振奮的聲音感染了阿島,她問:
「哦?人?」
「對。蘋果和花,是很漂亮,令我吃驚。可是沒有記住。人的臉看起來可怕,但是……」
初枝露出一副有重大發現的喜悅神情。
「太可笑啦。」
「是人臉?」
「對,事後一考慮,它記得最清晰。」
初枝不知說什麼好,受蘋果和花的鮮豔顏色的影響,在她腦海裡人臉宛如搖曳的光環,若隱若現。
彷彿是誕生某種美麗的東西的象徵。
對人臉產生了一種令人壓抑的親切感。
不禁想到人就生活在蘋果和鮮花般的色彩世界裡。
「眼睛似乎是活的,它總是老老實實地呆在裡邊嗎?」
「哦,也許到了半夜它會從臉上溜出來,飛來飛去的。」
「真可怕。爸爸他變冰冷已死去。在那遺體中如果只有眼睛還活著……」
阿島毛骨悚然。
「你說什麼,胡說八道,真討厭!」
「媽媽和正春相當不同吧。怎樣的不同?」
「臉一人一個樣,大家都不相同。」
初枝的眼睛尚無法分清楚,這情有可原。
初枝腦中的視覺中樞,由於受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強烈刺激,猛地甦醒過來,但是卻沒有跟記憶中樞的聯絡。給見到的東西作出判斷,分清是母親還是正春,這是記憶中樞的功能,因為初枝未曾有過任何記憶,所以現在即使突然可看見,也無法分清它是什麼。
倘若他們二人默默地站著,哪人是母親,哪人是正春,憑初枝的眼睛卻無法加以判斷。
「用手摸一摸……說,啊,手。甚至於站在眼前的父親也不知道,一叫孩子,憑其聲音才知道……啊,爸爸。」
高濱博士曾對禮子講過這樣的一個孩子,初枝就如同那孩子一樣。
要想憑換繃帶這麼點兒時間就記住人們的臉,根本不可能。
僅僅是留下了人臉這一驚奇的印象而已。
「我認為看見了它,剛才單獨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當中也有我的臉,這讓人可怕。」
「漂亮吧?」
「一點兒也不漂亮。」
初枝伸出手觸控了一下母親的臉,好像既放心又納悶,說:
「不錯,還是媽媽。」
那天夜裡初枝興奮得無法安眠。
做令人眼花繚亂的夢,講夢話。
翌日,禮子和有田一同來探望。
有田好像已忘卻在太平間發生的事,只說了聲「恭喜你」,便站在初枝床鋪旁。
聞到強烈的男人氣味,初枝紅了臉。
主管醫生來查房。
「今天高濱先生休息。他讓取下繃帶換上金屬絲網罩。喏,就是這個。」
說著給阿島看了看福克斯氏繃帶格。
十
初枝手術後的恢復良好,已無虹膜脫出、玻璃體脫出及前房出血的危險,因此,不用紗布和墊藥棉,可換戴金屬絲網罩。
那是為了不讓手等碰到,保護眼球的,它與金屬絲網的眼鏡相似。如同水中眼鏡,框架緊貼在眼的四周,讓眼球活動。
而且透過金屬絲網可看得見東西。
等醫生護士處理完畢一走出去,初枝立即就彷彿被什麼東西迷住,睜大眼睛環顧四周,朝著遠方喊道:
「小姐!」
「哎呀,我不就在這裡嗎?」
「嗯,看見了。」
接著,初枝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禮子。既像一副吃驚的小鳥似的眼神,又像是一副與心脫節的空虛的眼神。
「小姐。」
「挺好吧。」
初枝微微點頭,伸出手去。
「啊,大衣,這是……」
她猶如撒嬌般地用手指擺弄著,忽然又閉目沉思了一會兒。
「是這件嗎?那一次您穿的?不一樣,這件新。」
「對。不閉上眼睛分不清嗎?」
「是新的嗎?」
於是,初枝用手去觸控看見的東西,突然目光炯炯,光彩熠熠。她天真地貪婪地望著。
「多漂亮啊!」
然而,初枝既不知道那外套是黑顏色,也不知道它有光澤。在她看來黑色也一樣華麗得閃閃發光。
「是什麼布料?」
「是毛皮。是一種叫普魯沃德-迪爾1的動物的。」
1音譯,為一種亞洲綿羊的名稱。
「毛皮?生活在山上嗎?」
「不知道生活在哪裡。」
「有這麼大?真可怕啊!」
「把許多張小毛皮拼接在一起的。」
對此初枝好像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她專心致志地盯視著。
禮子猶如自己的心底被看透似的,雙頰緋紅。
那是矢島伯爵贈送的大衣。價格約為六七百元,但現在的禮子已買不起。毛皮一色看上去顯得很整潔,都是上等貨。
「初枝,不禮貌喲。」
阿島站起來責備。
但是初枝卻不可能弄明白什麼地方不禮貌。她對禮子脖子上圍著毛皮、戴著帽子都感到很稀奇。她甚至連人的衣物與人體的區別都不知道。
可是,初枝一看到渾身黑色服裝襯托出來的禮子那薔薇色的雙頰和紅嘴唇,就不由得「啊、啊」地喊著揚起手。
那手也猛地撞到禮子的胸部。初枝連間隔和方向都無法判斷。
「小姐。」
禮子的美貌令初枝驚愕不已。
「媽媽,媽媽!」她轉而又呼喊阿島。
「哎?媽媽?是媽媽嗎?」
她睜大眼睛瞪著母親呼喊。
「媽媽,像小姐,很像小姐啊。」
阿島與禮子對視了一下,便立刻移開了視線。
十一
「初枝,瞎說什麼,沒禮貌的……」
阿島臉色蒼白,用發顫的聲音嚴厲責備初枝。
「戴著那種金屬絲網罩,能看清楚嗎?」
「網罩?啊,這個?」
初枝情不自禁地使勁要把金屬絲網罩眼鏡摘掉,可是帶子牢牢地系在頭後邊。
「啊呀!亂來的話,眼睛還要瞎的!」
阿島慌忙按住初枝的手。
聽人一說網罩,才發覺在眼前確實有網格。可是,眼睛剛剛能看見的初枝並未注意到那樣的障礙物。
「不!我看得清楚,跟小姐很像!」
初枝用過去從未有過的強硬口吻說道。
「跟你說不像。」
「像嘛。」
「初枝。什麼叫像什麼叫不像,你見過幾個人的臉。在你看來人的臉都相似,女人的臉都相同吧。你不會區別。女人你只見過小姐、護士和我,你懂什麼?」
「是嗎?」
初枝悲傷地眨巴著眼睛。
「小姐。」
「哎,說像也沒關係的。初枝好不容易才這麼高興……」
禮子擺出一副調解的架式,柔聲柔氣地說道。
阿島腳跟打顫,不知自己的腳該往何處落。
「啊,可不能這麼說。她講的話確實太失禮了。」
「一點也不失禮。」
「不,初枝,快向小姐道歉!像我這樣的人怎麼可以說像小姐……」
「媽媽也漂亮啊。」
初枝天真爛漫地說。
「這孩子真拿她沒辦法。初枝你給我住口!」
「怎麼啦?」
一種近乎憤怒的情緒湧上禮子的心頭,「我相信初枝的感情,即使是她媽媽也請別傷害它。從一開始就是那樣的。說我的聲音和體味都跟您相似,初枝有點離不開我似的,很喜歡我啊。我也曾以為大概是由於眼睛不好的緣故,可是當她眼睛能看見了,一看到我仍說我像您。再沒有比這更純真的話啦。這又有什麼不行呢?」
從阿島與初枝的爭論中可以感覺到那股認真勁,禮子覺得納悶,但她自己也讓她們的認真勁兒給捲了進去。
而且,禮子又回想起往日的情景:在信濃旅店,當自己和阿島的臉猶如重疊似的映入鏡中而感到狼狽,忽然離開鏡子的情景。
她產生了一種令人心焦的厭惡感,恨不得嚴厲地把阿島痛罵一頓。
可是,這時初枝卻喊道:
「小姐,確實看得很清楚。」
初枝用天真親暱的目光凝視著禮子,那目光使禮子的情緒平靜下來。
那眼神充滿了神秘,不僅是對美麗的東西的憧憬,而且也是對遠方的親情的憧憬。
好像惟有右眼開啟了新的心靈的視窗。
禮子終於平靜下來,說:
「黃道眉叫得很好叫,你見過嗎?」
「不,還沒有。請讓我看看。」
十二
黃道眉那樸素的羽毛在初枝眼裡也是極漂亮的色彩。
從小餵養大的小鳥,已很馴熟,在禮子提著的鳥籠中生氣勃勃地飛來飛去。說是飛其實並未展開雙翼,只是輕盈地在棲木上跳來跳去。這令初枝感到驚奇,簡直就像魔術。她想是不是沒有羽毛。
「這麼小嗎?」
活潑地來回跳動讓她看得入迷。
初枝想起了在傍山的蘋果園中的家,聽到過的各種各樣的鳥翅膀的聲音。
盲人比視力正常的人更加感覺到大地和天空無限廣闊。難道就是像這麼一點大的小鳥在那遼闊的天空中飛翔?初枝無法相信。
「樣子好像挺難受,叫人害怕。」
「黃道眉?不是一副很惹人喜歡的樣子嗎?」
手持鳥籠的禮子身後的長椅子上擺著花瓶和盆栽的花。
枕頭旁的床頭櫃上也擺著溫室的花。
初枝認為在病房以外的世界裡到處盛開著像這樣的花,到處都結著像蘋果這樣的水果。
「花不動嗎?」
「這個嘛,因為時開時落,可以說也在動吧。」
禮子已極自然地從自己與阿島是否相似的爭論中擺脫出來,因此彷彿同初枝一道歡樂似的,作了回答。
「媽媽,請讓花動一動給我看。」
「即使說讓花動,也……」
阿島也笑了。
禮子使勁地搖晃了一下西洋櫻花草花,只見紅色和紫色的小花瓣紛紛散落。那掉落到地面的過程,初枝只能認為是花活動著。
禮子彷彿像觀看某種美麗的水滴似的,望了一會兒落花後,又轉過頭來望著坐在長椅上的有田說:
「初枝,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嗯,從體味上可以知道是他。」
「在來這裡的途中,我曾到他的研究室去過。他說很想看一看你眼睛能看見東西的情形。」
「哦。」有田有點羞澀地說,「祝賀你。」
他曾到太平間來哀悼,由此看來是與芝野家有關係的人,為此阿島有點發窘,但馬上又嘮嘮叨叨地講起表示道歉的話。
有田只是一聽而過,他接著說:
「你眼睛看見東西了,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啊。」
「嗯。」
初枝順從他的話,點了點頭。
然而,有田講這話,無論是阿島還是禮子都萬萬沒有想到,叫他突然這麼一說,她倆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請變化得更大一些。」
「嗯。」
初枝好像醒悟過來似的,注視著有田,不由得紅了臉。
「是嗎?是怎麼變的?」
禮子這樣問。
「問怎麼變的?這很難表達清楚。不過,確實不同了。」
「那是理所當然的嘛。」
禮子突然提高了嗓門。
「眼睛第一次能看見嘛,肯定會變的。現在對凡是能看見的東西都會產生強烈的感動。況且,上一次她是在失去知覺的時候吧。這是不好相比的。」
「你說的是這麼回事,可是也並非那樣。」
有田平靜地說。
初枝感到了莫名的忐忑不安。
十三
初枝的眼球底的網膜健全有光感,所以白晝與黑夜、背陰與向陽的區別,雖然朦朧,畢竟還是知曉的,但是她連做夢也不曾想到這個世界竟如此明亮。
「只要說有神光便會有光,請視神光為善。」
初枝相信從高濱博士那裡聽來的聖經上的這句話。光只能認為是上帝的奇蹟,它無比珍貴。
與對這明亮的光的驚奇相比,無論是人的臉,還是花的顏色根本不值一提。
就光明為當然的存在而言,物品的美或醜陋只不過是在此基礎上的奢望。初枝所說的漂亮只能是對這光明的恩寵的感謝。
因此,所有的一切都美麗得閃閃發光。
初枝的眼睛尚不能準確地判斷人臉上的喜悅與悲哀。她當然已感覺到禮子的美貌,就連那也並非判斷的結果,首先還是本能的愛情在起作用。
實際上,對現在的初枝而言,新生的眼睛是純樸的心靈的視窗。由於視窗開啟心飛向廣漠的天空,反而顯得空曠。在那天真的眼中只洋溢著光明。
「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經有田這麼一說,她覺得確實如此,才點頭稱是的。
自身發生了變化,因此她感到有一種東西在心底猛烈燃燒。因此,直到昨天性格和感情似乎都已消失殆盡。
惟有令人眼花繚亂的光明,而且是一種無論是誰都會去愛的樂趣。
「請變化得更大一些。」有田的這句話有點喜不自禁、放蕩不羈的味道。
禮子早就看穿了這一點,她對有田反唇相譏,可是初枝由於莫名的忐忑不安並未察覺到。
令人奇怪的是,有田看起來就好像是正春。
若聞聞體味或聽聽聲音或用手去觸控,正春與有田會有很大差異,可是一用眼睛去看就總覺得無法區別。初枝的眼睛尚無識別正春的能力,尚不懂得通過理性和道德來區別,僅憑本能。
而且她沉醉於光明之中,看到的僅為異性而已。猶如雌性動物,感到有田的魅力。
初枝連自己都覺得不安。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厲害,不禁閉上了眼睛。
看到初枝突然顯得很有女人味,禮子便催促有田說:
「讓初枝疲勞可不行,我們回去吧。」
「不嘛。」
初枝拽住禮子的大衣。好像為自己的嬌聲感到吃驚,羞澀得連脖子根都紅了,一個勁兒地擺弄著禮子的大衣。
「小姐。」
「你,變了可不行喲。要珍惜心靈的眼睛呀!」
「對。……這毛很柔和。」
「這叫什麼普魯沃德-迪爾,是亞洲綿羊的胎兒的毛皮。」
「啊,太可憐……」
「殘酷吧。我想你會覺得厭惡的,剛才我就沒有說。」
禮子的話給人一種冷淡的感覺。
送走有田和禮子後,阿島過了很長時間還未回來。
初枝拿著小鏡子專心致志地在玩,這時正春走進來。
「啊,就你一個人?可怕,可怕啊!」
說著張開雙臂貪婪地抱緊初枝,像一團危險的烈火在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