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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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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下午兩點過後,醫院小賣店的咖啡廳裡已經沒有客人了。

阿島不知道有田同芝野家究竟有什麼關係,雖有幾分猶豫,但是她覺得這件事如果通過有田傳給芝野家反而更好,所以她便毫無顧忌地說出來了。

說到底,儘管這是一樁不可能成的婚姻。但是,不管怎麼說,她想讓芝野家的人們知道,初枝被子爵家的繼承人愛上了。她認為,這至少可以為直到父親臨終時還蒙受侮辱的私生子出一口氣。

「這麼說來,如果讓她成為芝野家的孩子,也該算是門當戶對了。那就暫時不要按照我個人的意見表示拒絕,先同芝野家商量一下,也許更好些。」阿島窺視著有田的臉色說。

「是啊!芝野的兒子倒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但是,至關重要的父親去世之後,還能讓孩子入籍嗎?」有田冷淡地說。

「那樣做不是很好嗎。我家的爵位如果能派上用場,也很有意思啊!可以和芝野商量一下,就說有這樣一門親事,請認下初枝,哪怕是作為養父母也好。」

說著,禮子也笑了。

阿島貿然斷定,禮子也在支援正春和初枝相愛,她說:

「哪裡的話!按順序來說,芝野家將要到府上去求親,不知要給您家裡添多少麻煩!」

「只要初枝的戶籍能更改過來,管它以後的事情會怎樣。」

阿島似乎從高處被推落下來。禮子又說:

「不過,初枝即使成為那家的孩子,也不見得會幸福。」

「那倒也……」

阿島點點頭。

「首先,這個時候提出像初枝這樣一個人和您哥哥的事來,會妨礙小姐飛黃騰達的。」

「不,別說了,說點正經事吧!什麼是我的飛黃騰達呢?」

「您不是正面對一樁美好姻緣麼!」

「不知道是不是美好。初枝反對,哥哥也一樣。有田先生甚至說要毀掉它。這就是飛黃騰達?」

「小姐您是怎樣想的呢?」

「我不認為是飛黃騰達。」

禮子彷彿是在嘲弄著自己內心孤寂似的微笑著,聲音低沉地說:

「我不願意為了我的飛黃騰達,去毀掉初枝的愛情,做夢也沒有想過。我最討厭讓別人為我做出犧牲,如果有必要,犧牲的應該是我。」

「啊?」

「但是,我的事和初枝沒有任何關係,別把它們攪和在一起。我並不像初枝那樣幸福。」

阿島驚訝地看著禮子。接著,她含蓄地談到昨天見到正春,說他想娶初枝時的情形。

阿島的話,從表面看來,是把禮子作為子爵家的小姐,而且是初枝的恩人,十分尊敬,而她的內心深處卻在企盼著自己的女兒、初枝的姐姐能理解她的苦悶心情。

然而,阿島這番類似傾訴的談話反而惹惱了禮子。她甚至把它聽成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從事接客生意女人的口吻。

「初枝真可憐啊!」

她略帶諷刺地說。

「我跟哥哥也說過,初枝媽媽的心情我很理解。哥哥那種人,實在是太天真了。」

「不,那種事……」

「是啊,您為什麼坐視不管呢,也該想想呀!」

「是的,我正想向小姐道歉。」

「哎喲,是哥哥不好呀。」

「您哥哥要我暫時保持沉默,看看再說。」

「他倒是會打如意算盤!」

「我只是一心祈求,希望能不責備初枝,使事情能悄悄地得到解決。」

「是啊,請不要責備初枝。」

「您這樣說……」

阿島低下頭去,但彷彿在探索著禮子的內心想法似的。

「那就是說,小姐也是這樣想的。」

「我嗎?我是反對的呀!」

「那怎能受得了呢!」

「但是,我如果是男人就要娶初枝。」

「什麼?」

「把初枝給我吧。」

禮子若無其事地說。

「好吧,您要樂意隨時都可以。」

「是嗎?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阿島不由得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是出於禮子這樣一個任性女孩一時心血來潮的愛情,還是她有更深層的考慮呢,阿島完全被搞糊塗了。

好在一件重要的事,竟以玩笑的方式收場了。

「如果給了我,那不論是哥哥還是其他什麼人,我可誰也不會給的喲!」

「好吧,隨小姐的便。」

阿島快活地看著禮子。

禮子站起身來。

「有田先生,你可是證人啊!請你好好記住剛才的約定,不然,日後媽媽又捨不得就麻煩了……」

「您放心好了,就是小姐忘記了,我也不會忘的。我要儘快告訴初枝,讓她也高興高興。」

禮子一面送著阿島,一面自言自語地說:

「還挺高興呢。」

接著,她仰臉望著有田。

「處理得乾淨利落吧?」

「是的。」

「討厭,您是那麼想的嗎?」

有田苦笑著向前走去。

「我可是認真的呀,我真的想得到她,我感到愉快。」

她彷彿在眺望著遠處的天空。

「您瞧,沒有成為悲劇,事情就結束了。」

「比起別人來,倒是你自己不要投身到悲劇中去呀!」

「哎喲!」

「你也乾淨利落地處理一下自己的問題怎麼樣?」

「我總是乾淨利落的啊!」

禮子獨自笑著說:

「雖然是好不容易剛剛得到的,不知道該不該把她送給您。」

「說什麼傻話……」

「為什麼?您不肯接受?」

「你雖然那樣說,但我卻沒有真實感。那樣一個小孩子能為人妻子嗎?」

「這事你不該問作為女人的我呀,不是要讓她給您這位男人做妻子嗎?」

「別說了!」

「我希望男人能相信任何女人都能成為自己的好妻子……」

「一種無聊的自信。」

「並非無聊。所有的女人都認為自己能成為好妻子的呀。」

「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會怎麼樣?」

「現在的年輕人?您也說這種令人遺憾的話呀!」

「禮子也那樣想嗎?」

「是的。」

「做矢島伯爵的妻子吧?他的好妻子該是什麼樣。」

「就像我這樣的人……對方就是這麼看的嘛。」

「實在愚蠢。」

「可是,您真的非常瞭解伯爵麼?在您的心目中,是否有一個除社會傳聞之外,由您親眼目睹的伯爵呢?」

「這倒是沒有,不過,那是大家一致公認的呀!」

「那才叫愚蠢哪!我覺得作為妻子最難能可貴的,就在於她能從不同於社會傳聞的眼光去審視對方。您說是嗎?只有妻子對於丈夫的傳聞最缺乏深刻的真實感。難道這不就是能夠共同生活的秘訣嗎?」

「這話完全像是出自一個已婚女子之口啊!」

「我是現在的年輕人呀……您把伯爵扔出去,然後便互相扭打在一起。在那場毆鬥過程中,您撞到他身體時有何感覺?如果談這個,我倒是願意洗耳恭聽。」

「哼!」

「那就是伯爵呀,不是社會上傳說的伯爵。」

「這件事我道歉。你們確實應該結婚。當禮子站在伯爵身旁時,我就是這樣想的,上次我也曾說過。當正在扭打時,偶爾看了禮子一眼,我猛地一激靈。你像被什麼迷住了似的看著我們。你的美過於清澈冷峭,是一種殘酷的美。心中一驚,我便鬆手不再打了。回去時我很悲傷。」

「你恨他?」

「可惜不是。」

「伯爵說,如果再遇到您,還要再打一場……」

「要是他願意,我可以奉陪到底。」

禮子的眼睛閃閃發光,回頭望著有田。

於是,禮子在觀看那場格鬥時顯現的美,又再次令人眼花繚亂地洋溢在身上,連腳步也加快了。

走出大學的後門,兩人已經走下通往藍染橋的寬闊的坡道。

禮子彷彿是在控制著自己似的說:

「哎,有田先生,你可真夠懦弱的。我們不是在說你的事嗎?我想把那個童話裡的新娘送給你呀。」

「這可完全是個童話啊!」

「你撒謊!我哥哥也許是迷上了童話,但你卻不然。你不是在愛著她嗎?」

「我對於你這種以一雙慧眼作出的觀察,感到不快。就像你心甘情願地使自己陷入不幸一樣是你的弱點。」

「那麼,你為什麼說要初枝進一步改變自己呢?這豈不等於說讓她愛你嗎!現在她就是這樣的呀。如果連這都不明白,你可真夠遲鈍的了!」

當兩人來到位於上野公園後面的有田家時,禮子的姐姐房子正在這裡。

有田家裡只有他和妹妹兩人一起生活,另外僱了一位老保姆。樓上有兩個六鋪席的房間,樓下大致也一樣。妹妹在女子高等師範學校讀書。

房子聽見腳步聲,便從樓上匆匆下來,不料碰上了禮子,

「哎呀,是禮子?你不是去信州了嗎?」

禮子也吃了一驚,但房子卻先紅了臉:

「我只以為你去信州了,村瀨沒有約過你嗎?」

「我拒絕了呀。」

「村瀨說,禮子也一起去,可……」

「我還以為姐姐也一起去呢。」

「打獵之類的事,我從來沒有跟著去過。連村瀨打回來的鳥,說什麼我也不想吃。」

「是嗎?」

「他們是今天早上動身的。」

「噢。」

「伯爵非常失望。本來麼,禮子如果不去就沒意思了。」

「有他自鳴得意的獵犬不就行了嗎?」

「你說的是有田先生吹口哨召喚的那隻狗嗎?伯爵捨不得讓它參加那種瘋狂的狩獵的。也許因為禮子不去,伯爵才拿狗出氣而粗暴地使用它。村瀨會不會擔心得捏把汗呢……」

有田也只是在樓下脫掉大衣,便上樓來了。

大家圍坐在一個陶製的大火盆周圍,房子和禮子互相注視著對方的手,但又誰也不能將手縮回去,只是這樣無言相對。禮子連坐墊也沒有鋪。

然而,房子生性就忍受不了這種「比賽」,所以她若無其事地說:

「第一次嗎?」

「什麼?」

「到有田先生家裡來呀。」

「不,是第二次。」

「是嗎?今天你們是在哪兒見面的?」

「在研究室。」

「研究室?」

房子好像被妹妹的大膽所壓倒。

「有人去醫院探望病人,我順便到他那兒去了。」

「啊,就是那個盲姑娘吧?」

「已經復明了啊!高濱大夫給做的手術。」

「嗯。是長野一個什麼飯館的女兒吧?對了,伯爵還說,打獵回來,要帶禮子去那個飯館看看,他還盼著哪!村瀨沒有告訴你嗎?」

「在電話裡聽說了。可是,伯爵盼什麼呢?」

「你不是迷上了那個盲姑娘了麼?」

「但她和她母親都不在家時,去她家做什麼?討厭!」

「既然是飯館,吃頓飯總可以吧!」

「低階趣味!」

「那麼禮子照顧一個盲姑娘就不是低階趣味了?」

「即便是趣味,如果一個盲人復明了……」

「可真是很不錯的嗜好呀!」

「有田先生也說想看看那孩子復明後的樣子,我們一起去探望過了。」

「好奇的人可都湊到一起了,她就那麼可愛?」

房子突然發出輕輕的笑聲,鬆了口氣。

「讓我也看看那孩子。」

丈夫今天早上剛剛外出打獵,趁他不在家,房子就跑到有田這裡,一個人在樓上的書房裡等著有田回來。

這當兒,禮子對此一無所知便闖來,她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房子做夢也不曾想到,禮子會跑到有田的研究室去,而且兩人結伴回來。她本該與村瀨和矢島伯爵去信州打獵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兩人沒完沒了地互相猜疑著。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房子只能將禮子當作孩子對待,但她卻是個難於應付的妹妹。

有田又是給禮子拿坐墊,又是到樓下取紅茶茶具,但並沒有顯出特別為難的樣子。

於是,房子和禮子誰能先相信有田是清白無辜的,誰便是勝者。

房子微微地眯縫眼睛,用詢問的目光看著禮子。她的這一習慣,使她的單眼皮突然變得有些孩子氣,顯得年輕了。禮子最不喜歡那種謎一般的似乎在引誘男性的毫不反抗的表情,她感到是一種侮辱。

「你真應該同他們一起到信州去呀!」

房子含糊其詞地說。

「乘坐今晚或明早的火車追趕怎麼樣?伯爵不知會高興成什麼樣子呢。」

「追趕」這個詞兒,禮子聽著非常刺耳。

房子看到禮子變了臉,便解嘲似的說:

「很漂亮的大衣呀!」

有田一面倒著紅茶,一面說:

「同矢島伯爵的親事已經定下來了麼?」

他在問房子。

「是的。」

禮子從旁明確地肯定。

「是麼?」

有田將茶匙掉在茶盤裡。房子假裝未看見的樣子。

「太可笑了!定了就是定了,如果你再不認真些,可就不好辦了。」

「我比起姐姐來,可是認真的呀。」

「你要那樣想,那是你的自由。不過想一些無用的事未必算是認真吧。既然終歸要同他結婚,那就老老實實地嫁過去不是更好嗎?」

「我自以為是老實的。」

「是這樣的麼?」

「伯爵向姐姐抱怨過什麼嗎?」

「抱怨?那個人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他也不會說的,可是……」

房子好像要結束這場談話似的說:

「到年底已經沒有幾天,春天快到了,至少在年底以前做好準備才是。村瀨也是這樣說的。」

「是嗎?」

禮子的臉紅了。

「準備?你指什麼說的?」

「你瞧,又說煩人的話。」

「那些準備不是全由對方給做嗎?」

禮子好像在拂掉屈辱似的說:

「我家能做些什麼呢?」

「既然那樣,你就更應該像點樣子呀!」

「那就拜託姐姐了。」

「我接受,但你有和盲姑娘玩的時間,還是乖乖地到信州去吧!」

「關於這件事,村瀨似乎也想借打獵的機會,好好同伯爵商量一下呢。所以,禮子如果不在,怕是不大好談,吃虧的首先是你呀!」

房子的話說得十分露骨。

它可能意味著,禮子是否在伯爵身邊,會直接影響到伯爵出錢的多少。

在信州山中打上四五天獵,讓伯爵和禮子有一個互相接近和了解的機會,看來是一個很不錯的主意。但是,另一方面,也像是一個十分狡猾的詭計。也就是說,彷彿是把誘餌吊在鼻子前面,企圖把獵物勾引出來似的。

關於這樁婚事,伯爵家究竟要送給子爵家多少錢,應該由媒人和伯爵家的管事處理安排,伯爵是無從知道的。

所以就企圖利用打獵之機,去同伯爵直接商談。他們想利用伯爵的弱點,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一切都滿不在乎大肆揮霍的人,再加上只是熱衷於打獵,就會更加無所顧忌。而且,在草木凋零已經下雪的山上,禮子的美將會更加光彩照人。大概這也是包括在他們的考慮之內。

所有這一切都被禮子識破了。

要把自己出賣給伯爵這件事,她無疑是一清二楚的。當然,她已下定決心要超越並戰勝它。伯爵的地位和財富對於禮子具有極大的誘惑力。對於這一點,她的想法是現實的。

然而,她是在富貴之上編織著自己的幻想。她自己也意識到,當想到一旦獲得這份財富,要為所欲為時,便會產生一種危險的自暴自棄的情緒。

然而,當財富成為誘餌,要去信州時,她的自尊心畢竟受到了傷害,於是突然拒絕同行。

「對方早就該下聘禮了,之所以遲遲不下,是不是因為禮子態度不好?」

房子全然不顧有田的在場這麼說,倒不如說她也是說給有田聽的。

「這件事是不是有田先生也有責任呢?」

「是的,不錯。」

禮子突然臉一沉站起身來,看著堆滿書籍連落腳之地都沒有的隔壁房間說:

「我等著有田先生幫我毀掉這門親事呢。」

「又……」

房子以笑掩飾著憤怒。

「禮子你呀,你以為只要歇斯底里大發作就能戰勝別人吧,你對於世間的事未免過於任性了。」

禮子裝作聽不見的樣子說:

「坐在這樣的書堆裡,真夠可憐的。我看有田先生該把這些書全都燒掉,也去打獵。」

「看,你說些什麼呀?你給有田先生添了多少麻煩!」

「不知道我和姐姐,究竟是誰給他添麻煩?」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試試!」

房子抓著火盆沿兒抬起身來。

禮子一下子扭過臉去。

「我失陪了。」

「還早呢,附近的博物館在搞屏風展覽,去看看吧!」

有田認為還是到外面去更好。

「前些日子我向禮子道過歉了。我想我並不是輕率地看待她同伯爵的婚事。剛才也聽到禮子對伯爵的看法,但您所擔心的事是不存在的。」

他對房子說。但是禮子卻像搶過有田的話頭似的說:

「你說些什麼呀,你也夠糊塗的了。」

房子吃了一驚,心想如果自己不在這裡,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

對於博物館展覽的古代屏風,此時,無論是房子還是禮子,誰也沒有心情心平氣和地去觀賞。禮子雖然試圖去想象古都宮中人們、自己祖先的生活,但卻沒有切身之感。

他們一起來到銀座,有田說他要去參加一位朋友獲得學位的慶祝會,便冷淡地告辭了。

街頭到處是年底大甩賣,顯得十分繁忙。

房子為禮子買了一個年輕人用的色彩鮮豔的鱷魚皮製手提包。

回到家裡開啟一看,手提包裡放著一張一百元的嶄新的紙幣。

禮子不由得臉紅了,環顧著四周。姐姐究竟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呢?禮子想哭。

分手時,姐姐還再三叮囑讓自己去信州,這錢是不是給自己做路費的呢?

當想到如果自己去信州打獵,姐姐就會到有田那裡去時,心裡突然產生疑團,現在姐姐會不會從銀座返回有田家去了?

再說,即使有田參加晚餐會,時間也未免太早啊。

自己是不是被他們兩人巧妙地甩掉了呢?

「啊,真煩人!既然這樣令人傷心,還不如早點兒結婚的好。」

禮子躺在床上,望著天空。

槍聲在雪光耀眼的山裡和清澈的天空中迴響,禮子在想象著伯爵他們打獵的情景。

「最叫人痛快的是去打獵,跟伯爵好好地吵一架。」

告訴母親說要去信州,立刻做好旅行的準備。路過美容院,又整了髮型。

從美容院窗下傳來一陣大甩賣樂隊奏出的不和諧的聲音,使人意識到夜幕已降臨,禮子心中忐忑不安,開始感到困惑了。

「請勒緊一點兒,做一個活潑的髮型。」

她好像給自己鼓勁兒似的說。

「喲!您要外出旅行嗎?」

「是去打獵呀。」

當她來到上野車站時,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繞到大學醫院去了。

伯爵他們說,順路要到長野的花月飯館去,她想把這件事告訴阿島。

然而,這似乎也是因為並不想去,而有意拖延出發時間的一種藉口。

正春在病房裡。

無論是阿島,還是初枝,見到禮子夜裡還來醫院,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都很驚訝。

阿島顯然很狼狽。白天和禮子說了那樣的一番話,當天晚上,正春又久坐不走,這一切都使她有一種秘密被發現了的感覺。

正春也很不好意思。

當禮子開門進來的那一瞬間,看見了病房中的一副平和景象。

正春坐在初枝枕邊,阿島和護士坐在牆邊的長椅上。只點著一盞小檯燈,房間裡有些昏暗。但正因如此,它更具有一種樸素的親切與溫馨。

而這一副平和景象,卻被禮子破壞了。

「初枝的眼睛感到疲勞。一切都是第一次看見……」

說著,阿島急忙站起來去開電燈。

「不必了。」

「可是……」

「還是暗點兒好。」

禮子厲聲厲色地說。

「他們讓我看星星呢。」

初枝好像是在別人的幫助下在看星星似的說。

阿島開啟燈,初枝又對禮子那漂亮的手提包看得入了迷。

「這是鱷魚的皮呀!」

「唉,真可憐……」

禮子顯出不喜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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