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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甦之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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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是由龍和鳳組合構成的國家,其民族,甚至其靈魂亦是。

埃及和東方諸國的古代文明失去了繼承者,而中國卻能傳承古代文明,其理由就在於此。

頹廢且失去呼風喚雨能力的龍被充滿朝氣的鳳吃掉,龍卻在鳳的強健軀體中復活,這樣反覆交替演變才使中國延續至今。

發達集團的文明達到鼎盛就會安於和平與繁榮,而當文明達到頹廢境界時,更樸素更強大的集團就會將它推翻,建立起新的體制。中國這種歷史的演變形式,不外乎就是龍鳳交替的過程。

「如果沒有五胡、契丹、女真和蒙古的入侵,不為漢民族注入新鮮血液的話,恐怕漢民族就不會延續至今。……」

這是顧頡剛在《古史辨·自序》中所寫的內容。不言而喻,五胡和蒙古等都扮演了鳳的角色。

確切地說,中國的悲劇在於吃掉龍的這些鳳不久又變成了龍。

中國歷史雖有變化起伏,但從根本上沒有過翻天覆地的變革,而總是在重蹈覆轍。

應該讚頌只是延續生命的功績呢,還是應該譴責導致反覆停滯的罪惡呢?總而言之,我們應將功與罪都歸結到這條不死的「龍」身上。

原始時代已經是遙遠的過去,如還要將龍和鳳與圖騰結合在一起,這豈不就如同兒戲嗎?我們來思考一下象徵文明傳統的龍及象徵粗獷而充滿活力的鳳吧!

為什麼鳳要變成龍,又使滅亡的龍復甦呢?這個理由很簡單,是因為鳳憧憬龍又襲擊了龍。鳳最初的目的是吃了龍後自己要變成龍,最終鳳的能量是為了成為龍而消耗殆盡的。

當然,這種轉變不是立刻進行的。鳳的性格逐漸地消極,而龍的性格則不斷地積極,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這種轉變。

鳳的活力尚處於旺盛期,而且龍也在頑強地復甦。——在歷史上是否有過這種狀態呢?如果有的話,那應是中國的黃金時代。

如果將這種時代剪裁併拉到眼前,我們將能俯瞰到由龍鳳組成的中國史上充滿活力的一幕。再將象徵那個時代的人物鏡頭拉近,如仔細觀察,我們就一定能看得更清楚。

讓我們來尋找一下那個時代和人物吧!

太古時代以及堯舜那種傳說中的聖王必須除外。

孔子曾無限崇拜的周公也不在選擇之內。滅殷商的周朝初期顯然是鳳。單從青銅器來看,殷商的更為美觀。

龍鳳之國根據《尚書·召浩篇》的記載,周公和成王祭祀天地及祖先時的貢品為牛2頭、羊1只、豬1頭,用品極為樸素。根據卜辭記載,前代的殷商在祭祀時,一次竟使用貢品400頭、500頭,這種情況是極為常見的。

以紂王代表的殷商末期是龍最為頹廢的時代。有人列舉飲酒是殷商滅亡的理由之一。在殷商的青銅器中,實際上有很多樽、罍、壺、彝、卣等盛酒的容器,還有爵、觚、角、斝等飲酒的器皿,可見頹廢的龍一味地沉醉於飲酒。

周國禁止飲酒。對興起於西北貧瘠土地的周國來說,穀物為貴重之物,用於造酒是毫無道理的。

奢侈不能說是文明,然而不能奢侈的狀態也決不能稱為文明。

儒家尊重灌飾和儀表,這是「文」的象徵,文明必須伴隨著某種奢華。實際上,儒家將「文質彬彬」——裝飾、儀表與實質的融合視為理想,然而孔子自己卻傾心於簡樸。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論語·先進篇》)

如要選擇哪一方的話,與奢華相比應以樸素為佳。孔子連做夢都夢見了周公,一定向往其精神世界吧。

「季氏富於周公。」

這種隨意的言論在《論語·先進篇》中曾多次出現。這只是拉出周公而已,與其說周公不甚富有不如說他質樸,在孔子心中一定有這樣的意識。孔子讚美了周公親自揮鋤放牧的聖王形象。這種裝飾、儀表只不過是維持秩序的方法而已。

為此,詩人屈原在《楚辭·天問》中,對持鞭作牧的文王(周公之父)感嘆道:號衰!

屈原不禁這麼哀嘆。

周公將殷這條龍吃掉,對其所含的酒精成分大為躊躇。他是鳳,在他的軀體中還不能使龍充分復甦。

周成為「禮經三百威儀三千」的威嚴禮樂之國是在建國一百年以後的事情。令人遺憾的是,在那個時代還沒有發現獨具龍鳳魅力的人物。

那麼,仰慕周公的孔子這位人物,能說是我們要尋找的「龍鳳之人」嗎?

從結論上來說,我認為可以。

作為人文主義者,在孔子的心目中華麗的龍栩栩如生。

然而,在他那絕對斷然的腔調中,我又感到了鳳的魂魄。

「子曰:天生德於予。」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上天賦予我這種品德,鑽研自家學說以外的學問是有害的。——這話聽起來不是武斷嗎?而且,他的行動也有相同的傾向。

孔子從蒲國出來時,作為條件答應了「不適衛」,並在神面前發了誓,這才被允許出蒲國。但是孔子仍去了衛國。子貢問孔子說:「能違背誓約嗎?」孔子聽後坦然答道:「因是盟約(強迫的誓約)違背也無妨」。

墨子在《墨子·非儒篇》中指責孔子:今孔某深慮同謀以奉賊,勞思盡知以行邪。簡單地說成「賊」,這大概指革新官僚集團那類人吧。即便如此,也可明顯地看出這是將自己的信念強加於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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