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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之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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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所憧憬的新時代,實際上是中國的誕生。

功罪暫且不論,從武帝時代以後的兩千年,到封建中國因鴉片戰爭崩潰,社會持續保持著與武帝時代相同的結構。在兩千年間基本上沒有發生多大變化,這是令人震驚的停滯。

秦朝統一中國的大業由漢帝國繼承,在武帝時代使其完成,並將其延續到19世紀。為順應社會發展趨勢,人們期待強大力量的出現,湧現出的傑出人物支撐了兩千年。

制定理想的模式,並將一切強行納入其中,只有這種積極的儒學才是傑出人物所選擇的理想武器。武帝能支配封建國家的形式,且超越了王朝更替,面向未來長久維持下去,都是因為發揮了儒學的巨大威力。

血氣方剛的少年武帝,在登基第一年的建元元年十月,召叢集臣,讓眾人舉薦賢良、公正、直言、極諫的人士。

從太子時代起,武帝就喜愛儒學,這在朝廷大臣中人人皆知。

「今後是儒者的時代。」

很快,就不斷出現了迎合者。

「申、商、韓非、蘇秦等言論擾亂國政,鑽研這種學問之輩,請准予罷免。」

丞相這麼上奏,其意為只能任用儒者。丞相已覺察出武帝這種心情。

成為御史大夫的趙綰建議在城南修建「明堂」,即為孟子所稱的「王者之堂」。在儒家的理想中,政治和禮樂中心被視為神聖的場所。他還推薦了自己的老師申培。

申培受到最高禮遇,他從遙遠的魯(山東省)被召到國都長安。據《漢書》記載,使者帶著「束帛加璧」的禮物,用「安車蒲輪」前去迎接,這是指用蒲葉裹著車輪,以減少顛簸的貴賓車。《史記·儒林列傳》中也有關於「安車駟馬」的記載,其意為由四匹馬所駕轅的車,這與特製的專車沒有多少區別。

就這樣,武帝打算著手進行新體制的準備。在他周圍,開始形成有學者參與的新官僚集團。

可在宮廷中,即使皇帝下旨意,也有令他無可奈何的人物,那就是皇帝的祖母竇太后。她把17歲的孫子當成孩子看待,她認為武帝熱衷於新思想,是不能依靠的小毛孩——即使已登基,把一切交給他也是危險的。

竇太后酷愛黃帝、老子之言。丈夫文帝在位時,她已雙目失明,這使她變得更加固執。丈夫死後到了兒子景帝時代,竇太后強制家族成員閱讀「黃老」。這沒有什麼理由,只是無論如何必須照辦的一種狂熱信徒心理。

「帝及太子、諸竇不得不讀黃帝、老子,尊其術。」

在《史記·外戚世家》中有以上記載。

所謂「帝」是指兒子景帝,就連皇太子武帝也被強迫讀黃老的書。武帝登基後不久,就想將儒學變為國政的基本方針,可見強迫所讀的黃老學說沒有對他產生多大影響,有人持這種看法。但分析一下武帝一生的言行,就會發現「黃老」竟意外地深深地影響了武帝。

這是武帝具有的矛盾之一,同時也是中國人的矛盾。

在武帝以前,宮廷中盛行「黃老」,儒學受到*潛伏下來。但在武帝以後,儒學變成為政者的學問,相反「黃老」卻深入民間。關於中國人的生活,很多人認為表面上是孔孟之道,而基礎則是老莊學說。這種說法似乎切中了實質,武帝本人就是這種矛盾的象徵。

剛登上寶座的武帝雄心勃勃,但環境卻不允許年輕的皇帝自作主張,因為竇太后在幕後操縱著一切政治。

作為「黃老」狂熱信徒的竇太后,當然最討厭儒學。

在景帝時代,有一位名叫轅固生的博士官。有一天,竇太后將他叫來,問有關老子書中的問題。

「老子此家人言耳。」

轅固生這麼回答。

所謂家人是指沒有官品,服雜役的下賤者,也可譯成家庭奴隸。

竇太后聽後,怒髮衝冠。

第一,她為之傾倒的老子受到侮辱。

第二,她本人也受到羞辱。

竇太后是「家人」之女,她最初只是呂太后的一個使喚侍女。侍女沒有自由,經常被新來的侍女更換,更換掉的侍女再賜給各地諸王。那時她被編入轉讓組,送給各地諸王的侍女每五人分為一組。她希望去老家清河附近的趙王之處,並將此事託付給管事的官吏,可那個管事人卻忘了,結果她被編入去代王處的名單中。或者因賄賂太少,她也許被戲弄了。

她痛哭流涕,不情願地去了代王那裡,因為她是沒有自由的宮廷奴隸。

然而,在代王那裡等待她的卻是幸運。

她受代王的寵愛,生了兩男一女。不久代王的正妃死了,而且正妃所生的四個兒子也都死了。不僅如此,推翻呂氏家族的國都要人還專程前來提出:讓代王繼任漢帝國皇位。這樣一來,代王成為漢朝皇帝,登基後諸臣請求立皇太子,她的長男被選上,即後來的景帝,她也自動成為皇后。……如此這般青雲直上,人們不禁懷疑代王的正妃以及四個兒子的死因。

她成為皇后,兒子時代她是皇太后,在孫子武帝時代則成為太皇太后,但竇太后沒有忘記自己的出身——不是別的階層,而是「家人」。

轅固生的一句話刺痛了她的心。

她使用極為殘忍的處置手段。在侍女時代,她服侍過發明「人豬」處置法的呂太后,也許想仿效這種殘忍的方法。

「把這個傢伙扔進野豬圈!」

她這麼下命令。

連景帝也覺得母親的做法太過分,故遞給那可憐的儒者一把利刃。母親已雙目失明,沒有必要躲避她的目光。轅固生用景帝頗費苦心的武器,刺死一頭野豬,才幸運地免除一死。

轅固生的「家人」之說,並不一定是對竇太后的誹謗。

黃老的虛無思想,從儒家觀點來看,是沒有自由的可憐奴隸在心中尋求自我安慰的東西。而我們修身養性,是通過政治報效國家社會的自由人,怎麼能退卻到無為自然中去呢?——轅固生的話一定有這種含意。

總之,因這樣的老太婆執掌著大權,新皇帝要向以儒學為中心的體制轉換,當然不會一帆風順。

可以說御史大夫趙綰對形勢判斷錯誤,他低估了衰老的竇太后。趙綰一步一步地整頓以儒學為中心的體制,目的是要將竇太后從政治舞臺上拉下來,開拓皇帝親政的道路。

趙綰上奏:「毋奏事東宮。」

東宮住的不是皇太子,而是竇太后,她居住的長樂宮在宮城的東側。皇帝住在未央宮,因在西側稱為西宮。趙綰試圖將一切政務只向皇帝奏本,排除東宮竇太后的垂簾聽政。

對此竇太后大為震怒。

漢帝國政府機構的最高官僚,文官為丞相,武官為太尉。《史記》中也有「太尉、丞相尊等」的記載。當時的丞相為竇嬰,他是武帝祖母竇太后的親戚。太尉田蚡為武帝之母王太后的異父弟。王太后的母親臧兒在丈夫王仲死後,同田某再婚,在田家生下兩個兒子,其中的哥哥就是田蚡。

文武兩人的最高權力者皆為外戚。他們也是儒教主義者,都被竇太后罷免。然而他們的部下,實際推行儒教化副總理級別的御史大夫趙綰以及郎中令王臧,不僅官職被罷免,甚至連性命也沒有保住。

「會竇太后治黃老言,不好儒術,使人微得趙綰等奸利事,召案綰、臧,綰、臧自殺。」

《史記·封禪書》對上述事件只做瞭如此簡要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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