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曹操豎起叛旗的張邈,轉向袁術乞求援軍,但袁術哪有救援他的餘力,張邈因此為部下所殺,其弟張超則自殺身亡。
過去是袁術部將的孫堅歿後,遺子孫策此時正在長江南岸至浙江一帶擴張勢力。世人以「小霸王」稱呼個性剛烈的孫策。血氣方剛的他,勢力急速擴張。
袁紹、曹操、劉表以及未予派遣援兵的呂布,都是袁術的敵人。在三面受敵的情形下,袁術似乎應與後方的孫策結盟,但他卻持「孫策不過是我家舊臣的兒子,我怎能向他低頭」之態度,始終不屑和小霸王聯手。
袁術十分自負其出身,是個自我意識極強的人。袁家確實曾屬名門。但徹頭徹尾以名門血統為傲,這樣的人似不多見。他之所以與異母兄袁紹不睦,也是因「袁紹不是袁家嫡流,他是側室所出,女侍所生」對其極端鄙視的緣故。
其實,遭逢以實力論英雄的亂世,家世或血統已經不起任何作用。或許還有些微威嚇效果,但影響力日益減退。這是趨勢使然,而袁術卻仍在抗拒時代潮流。
袁家四代出三公。
這是袁術的口頭禪。
這時候,一個名叫張炯的博學人士,從古代預言書籍中找出「代漢而起者乃‘當塗高’」之語,對袁術道:這句話指的是你。
袁術並不明白「當塗高」究竟意味為何,但這個字在約兩百年前的紀錄中就已出現,絕非張炯自行創造之語。
「塗」字義與「道」同。因此,這詞句可以解釋為「遇道則高」。
袁術字為「公路」,這不就是「道」嗎?何況他名為「術」,去掉中間部分就是「行」字。這又是與「道」甚有關係的字眼。
「代漢而成為天下新主之人果真非我莫屬……」
袁術開始有了這個想法。
一般人偶爾浮現此一念頭,相信都會以「少做白日夢」一笑置之。但精英意識甚強的袁術卻認為理所當然,確信不疑。
漢王朝之式微,世人有目共睹。靈帝死後的騷動以及獻帝在長安的處境等,都充分說明「漢」已威風掃地的事實。
「堯之後是舜,舜之後是禹,禹創立的夏王朝被殷取代,殷王朝之德衰頹後,被周取代。可見易姓革命乃天下定律。漢王朝不可能永久存在,它已有四百年曆史。依我看,天下之主應該換人了。」
發言聳人聽聞的袁術,渾然不覺此話的嚴重性。
或許由於被劉表和曹操打得很慘,所以起了反作用,想取得天下吧?在現實環境不得志的人,反會沉浸幻想世界而難以自拔,這是常有之事。
利用猛將孫堅的武力盤踞南陽,是袁術一生中的巔峰時期。但自從自視甚高,堅持「我才是袁氏嫡流」和異母兄袁紹交惡後,他的命運便開始走向下坡路了。
相信了無稽之預言,袁術甚至一度準備稱帝,但後來想想,在低潮時期登基實在不夠風光,於是決定等攻取徐州後再說。
徐州有承繼陶謙禪讓之位的劉備。輔佐劉備的僚屬,除結拜兄弟關羽、張飛外,尚有陶謙系諸將及客卿身份的呂布。也就是說,其組成分子相當複雜。袁術留意到這一點。
「誘使呂布背叛劉備如何?」謀將紀靈向袁術進言。
「策反呂布?」
袁術興味索然地問。有兩度弒主經驗的呂布,可以稱為謀反慣犯吧?呂布從長安逃出後,首先投靠的就是袁術。袁術認為呂布不甚可靠,沒有重用他。呂布因而轉投靠袁紹。袁紹在和黑山軍之戰充分利用呂布後,企圖將他殺害。千鈞一髮之際,呂布僥倖逃脫,曾經接受對曹操豎起叛旗的張邈、陳宮等人之邀,加入其陣營,事敗後再投靠劉備麾下。
歷史上謀反次數最多者,除呂布外,恐怕找不出第二人吧。
「是的。呂布現以客卿身份駐紮下邳之西。劉備若要迎擊我們,勢必出兵淮陰,也就是說,下邳(徐州城)會處於虛空狀態。而呂布就在下邳旁邊……」紀靈道。
照這個分析來看,目前的確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可是,和呂布打交道實在討厭……」
兩年前呂布前來投靠時,自己持冷淡態度,袁術怕對方說不定現在仍懷恨在心。另外,極端重視家世和出身的袁術,想起出身低賤的呂布,也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或許不用我們去邀請,呂布已經在考慮造反之事哩!」
「也是。在他旁邊留下一個空城,真搞不懂劉備怎麼會如此粗心大意……」
「不,劉備在下邳城留有張飛。他對張飛是絕對信賴的。」
「鬍子張飛的確是員勇將。」
「可是,這地方卻是空空如也。」紀靈指著自己的腦袋說。
「沒錯,那傢伙確實不夠聰明,但打起仗來倒是滿強悍的。有張飛在,徐州城不能稱它是個空城啊!」
「不,張飛使它變成空城了。剛才探子已經回來報告過。」
紀靈說明不久前由徐州帶回來的新情報。
徐州劉備所屬陣營由劉備系統和陶謙系統的軍士共同構成。
——要不是我們來,陶系軍隊早被打得片甲不留了。
劉備方面的人公然放言,而陶謙人馬則以憤慨的語氣說:
——你們這批土匪簡直是「乞丐趕廟公」,跩什麼跩!
在最需要人和的時候,卻選擇最不重視人和的張飛擔任守城部隊隊長!以軍司令官身份為徐州軍頭的他,與行政官頭子即陶謙系的曹豹極為不睦。
被紀靈批評為「頭腦空空如也」的張飛,的確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行動直接被感情指使,卻不受理性支配。
「曹豹這個傢伙我實在看不慣。非把他幹掉不可!」
張飛果然一下子就把曹豹殺掉——徐州城當然陷入不可收拾的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