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末,黃巾之亂以來,天下百姓由於受盡亂世之苦,因而競相尋求宗教信仰,以求解脫。當時正由西域傳來的佛教和源自黃老思想的道教,遂迅速擴散全國。倘若無視這股宗教勢力,今後的國家經營一定會遭遇困難。
——叔叔燕王曹宇以道教教祖的女兒為妻,因此,在各方面應有諸多方便才對……
明帝於是召來燕王,任命其為大將軍,並將後事託付。自從司馬仲達轉任太尉後,「大將軍」之位始終懸缺著。
明帝同時將對年幼皇太子之輔佐事宜,委託領軍將軍夏侯獻、武衛將軍曹爽,以及屯騎校尉曹肇等人。
大將軍燕王曹宇,實際已是實質上的天子,是擔綱魏王朝國政的人。他當然希望能夠為所欲為地推行政治,而要如此,他絕不容許國內政壇上,有權勢凌駕於他之上的人存在。
對曹宇而言,最大的眼中釘是正遠征遼東的司馬仲達。攻滅遼東公孫淵的他,現在已是不折不扣魏王朝中實力最強者。
——依舊必須將仲達外放於距離首都遙遠的地方才行。
持此想法的曹宇,遂下指令給正在凱旋途中的司馬仲達。
——關中問題事關重大。雖蜀軍已退,然西藏各族正在甘肅、陝西等地蠢蠢欲動。著令卿不必返回洛陽,徑赴長安。
「又要把我排除在外……」
仲達又想:「可是……皇上病重,身為國家重臣的我,不是應該火速趕回探望皇上嗎?」
以個人立場而言,他倒希望不必經過洛陽,直接到長安,省得添惹麻煩。與其被懷疑,不如置身事外,這樣才是明智之舉。
司馬仲達的心境可謂複雜至極。
這時候,第二道命令接連而來。這一次的命令,不是以大將軍曹宇的名義發下來的,而是皇帝御筆詔勅。
——望卿即刻上京。
大概是生病的關係,這幾個字看起來一點勁道也沒有。
「洛陽有變!快!」
仲達接到詔勅,立刻快馬加鞭,一路趕往洛陽。
洛陽朝廷確實發生異變。
有人反對起用燕王曹宇。
在皇帝獨裁體制下,從某一個觀點而言,皇帝秘書的權力可以說猶較三公或大將軍為大。秘書自己的意思有時候會以皇帝旨意的形態,反映在政治上。曹操成為魏公以來,以劉放和孫資兩人為秘書郎,作為一般瑣碎事宜的商討物件。文帝曹丕將秘書之官名改為中書,並且任命劉放為中書監,孫資則為其副官中書令,讓他們參與機密作業。
劉放和孫資在曹操時代只是擔任處理雜務的秘書,到下一代,則參與國家機密作業,至第三代明帝曹叡時,已變得自以為是皇帝的輔佐人了。這兩個人這樣的態度,當然引起廷臣的反感。尤其夏侯獻和曹肇,向來就對兩人極為不滿,更以實際言行表露這個態度。
劉放和孫資開始感覺不安。想到對他們甚為反感的人一旦成為幼帝輔佐人時,情形將會如何,他們就不寒而慄。
——夏侯獻和曹肇多次與燕王曹宇洽談,他們好像在商討新帝即位後的體制事宜。
兩人得到這個情報。新實力者會排除舊實力者是篤定之事。誰也不敢否定到時候會有血腥鎮壓。
罹患重病的明帝,精神狀態也極不穩定。有些微結巴的他,平時個性甚為寡言剛直,但一場病卻使這位英明皇帝心生迷惑了。他把劉放和孫資這兩個人叫到病榻前來。
「你們認為燕王挑得起大任嗎?」
叔叔燕王曹宇過去大半都在外地,因此,明帝對他的瞭解並不深。
「據說,燕王殿下自己也認為沒有把握。把如此大任交給他,是值得憂慮的。」劉放回答。
如同三子曹植,九子曹宇也知道中央隨時在監視他,因而平時就裝出一副恭順態度,不料竟成了習慣。因此,當他被任命為大將軍時,便謙遜地表示:
——這個任務對我而言,實在太重。
劉放卻故意把這句話曲解為「我實在沒有把握」,並拿來嚮明帝報告。
「那麼應該任命何人為宜呢?」明帝問道。
「任命武衛將軍曹爽最為適宜。」劉放回答。
「可是,他不是也……」
明帝對曹爽的評價一向不高。曹爽是祖父曹操的侄兒曹真之子,是個公子哥兒型人物,過去並沒有任何特別實績。
劉放看出明帝不甚動心,就又說:
「讓司馬仲達提任輔佐任務,應該最為理想。」
司馬仲達的能力是絲毫不容置疑的。這個人能幹到幾近危險的程度。臥病在床的明帝聽到司馬仲達的名字後,心裡認為適任者除他以外,不做第二人想。
「以爽為大將軍,以仲達為輔佐人吧!」
明帝最後說道。
「那就請皇上把這個意思寫成詔勅。」
於四日前就任大將軍的燕王曹宇,已發下許多指令。為推翻那些指令,需要有皇帝御筆詔勅。
「朕連執筆的力氣都沒有……」
明帝以微弱的聲音說。
「微臣可以扶著皇上的手……」
劉放扶著病危明帝的手,分別寫下了任命曹爽為大將軍及召司馬仲達回洛陽的兩道詔勅。
劉放抓著墨汁未乾的詔勅,衝出外面大喊:
「皇上頒下罷免燕王官職的詔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