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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陸初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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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島海戰的訊息傳到東京,是三天後的7月28日。李鴻章得知這個訊息,似乎比日本早一天,是7月27日。

這一天,李鴻章向總理衙門發電報報告:「查中、日現未宣戰,而日船大隊遽來攻撲我巡護之船,事先開炮,實違公法。」

損失了大約一千增援官兵,李鴻章十分沮喪。簡直是一次慘敗,一次意料之中的慘敗!

「吉野」、「秋津洲」、「浪速」三艦合計為一萬一千噸。而「濟遠」、「廣乙」兩艦合計才三千三百噸。在速度方面,日本艦均在十八海里以上,而清艦則不到。普通艦炮射出一發的工夫,速射炮能射出八發。

所謂意料之中的慘敗,是因為李鴻章事先清楚這些裝備上的差距。

避免不了戰爭,就儘快地結束戰爭。——李鴻章還沒有宣戰,卻已經在反覆考慮停戰了。

豐島海戰使日本國民欣喜若狂。

「陸軍方面日本佔上風,但海軍可就不一定了。像‘定遠’和‘鎮遠’那樣的鐵甲艦,中國多得很呀!」這是當時一般日本人的想法。那次丁汝昌率領北洋艦隊訪日,口稱友好,卻也不無示威之意。日本民眾看見鐵甲鉅艦,都自嘆不如。至於它的底細——主炮的炮彈只有一發或兩發,他們是全然不知的。

照例,對國內的報道又是說日本方面先遭敵艦炮擊,不得已而應戰。

7月29日的《時事新報》報道:

「據釜山來電:25日晨七時,於豐島附近,清艦開炮挑釁,我艦立即還擊應戰。擊沉其運輸一千五百名官兵之運輸船一隻,俘獲軍艦‘操江’號,‘濟遠’逃回中國,‘廣乙’遁向朝鮮東海岸。」

所擔心的海戰獲得了勝利,人們自然要興高采烈。

日本國民喜氣洋洋,可外交大臣陸奧宗光卻心情緊張地盯著電報,喃喃地說道:

「東鄉啊,你好大膽子!……在這種時候……」

「浪速」艦把英輪「高升」號擊沉了。不論情節如何,總之是日本軍艦擊沉了掛著英國國旗的商船。憑外交官的直覺,陸奧知道「這件事不可能輕易了結」。

在詳細報告送達以前,他心裡一直忐忑不安。

在《蹇蹇錄》中,似乎陸奧異常冷靜地處理了這件事。實際上,一時間他可真有點動搖了。開戰的急先鋒陸奧接到「高升」號事件的訊息後,馬上寫信給伊藤首相:「如有必要,亟應奏請陛下聖裁。大兵增發之事,宜予暫緩,不知可否?竊不勝憂慮,謹奉書以聞,尚希定奪。」

英國干涉是不可避免的了,日本目前應謹慎。陸奧想以暫緩增援來表示日本的謹慎。伊藤首相卻毫不猶豫地否定了他的提議,說:「事已至此,難以變更!」

伊藤遠比陸奧鎮靜從容。

陸奧宗光在《蹇蹇錄》中隻字未提他自己的一時動搖。不消說,在個人的回憶錄之類當中,這種事情太多了。他只是說:「豐島海戰中,我軍艦將掛有英國國旗之運輸船擊沉。竊以為此種意外事件,必將惹起日、英兩國間極大糾紛。眾人深以為驚駭,或曰,應不遷延時日,予英以令其滿意之補償。」

陸奧咬牙切齒地罵道:

「東鄉這個混蛋!」

但是,東鄉大佐已採取了周到的措施。被救起的英國船長和高階船員們到達佐世保鎮守府後,果然對日本方面大為有利。

法制局長官末松謙澄親赴佐世保調查,結論為日本方面並無過失,沒有賠償義務。根據是:

一、「浪速」艦在日、中兩國業已交火之後,向「高升」號行使了「交戰者」權利。

二、「高升」號屬於英籍船隻,但在事變之中,船長被奪去行使職權之自由,船由清軍軍官控制。就是說,英船「高升」號當時被清軍軍官所劫奪。

三、「高升」號船主與清政府訂有契約:一旦開戰,該船即交付清政府。

7月28日(陰曆六月二十六日),這天是清光緒帝的生日。光緒帝接受了群臣的祝賀,賜宴後在寧壽宮演了戲。雖然是狂風驟雨、瞬息萬變的時刻,宮廷裡依然是一片太平景象。

牙山的清軍大本營也傳來了豐島海戰的訊息。這場牙山正面的海灣出口處發生的海戰,儘管肉眼看不見,卻震動了官兵的心絃。

是一場敗戰!前來增援牙山的一千名官兵遭到日軍炮擊,大都喪生了。

兩天前乘英輪「愛仁」號和「飛鯨」號剛剛到達牙山的一千三百名援軍,同「高升」號的一千名官兵是一個鍋裡吃飯的夥伴,住在同一營房裡。臨行時還對他們說過:「那麼,我們先走一步啦!」

這下子自然使清軍計程車氣低落了,臨戰之前清軍營舍裡已飄蕩著絕望的氣氛。

牙山的帶兵將領是直隸提督葉志超和太原鎮總兵聶士成兩人。為防備日軍南下,清軍三千五百人分兵兩處,一處兩千,一處一千五。

牙山東北二十公里處,有一個成歡鎮,位於交通要道。聶士成率兵兩千,在成歡防備日軍。牙山的八門野炮全部移到成歡。

在忠清南道的大田西北,有個叫公州的地方,離牙山約六十公里。那裡由葉志超率一千五百人駐防。公州陣地可算是收容陣地,成歡戰敗時用以收容敗下陣來的軍隊,再迂迴送往平壤。

這是一個從開始就料到戰敗的佈陣。

李鴻章的作戰計劃本來是讓牙山軍先轉移到平壤,但當地的將領提出反對。儘管反對,他們仍期待著本國的增援大軍能齊集平壤,所以才做了目前這種部署。

7月29日聶士成所率前線部隊在高地上構築了陣地,但展開面過寬,分散了兵力。

偵察了清軍陣地,日軍採取佯動作戰。這是對付兵力甚少又過度分散之敵的最有效的戰術。

日軍右翼部隊前進,當然是佯做主力,聶士成卻立刻親率主力奔來。這樣,清軍主要陣地的兵力就更少了。當時清軍的主陣地在月峰山。

伺機以動的大島旅團主力向月峰山陣地進攻。清軍完全被日軍矇騙了。

月峰山戰鬥持續了兩個小時。清軍終於放棄成歡陣地,退到公州。

日軍也不敢窮追,因為平壤那裡已經集結了清軍的大部隊。大島少將下令不再追擊、返回漢城時,已是8月5日。

撤退到公州收容陣地的清軍,迂迴北上,到達平壤,幾乎花費了一個來月的時間。然而,葉志超卻向本國謊報:殺死日軍數千,大獲全勝。

如果從前線接連不斷地發來電報,那麼,不管謊報多麼巧妙,也要露出馬腳,終將真相大白。但是,近來由於日軍阻礙架線,電報斷絕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位李鴻章,居然相信了這個謊報,儘管時間不長。當然,只要是人,誰都更願意相信對己有利的結果,恐怕李鴻章上了這個「大勝利」的當也無可厚非吧。

成歡勝利的捷報,繼豐島海戰之後,傳到了日本。海陸雙勝利使日本國民狂喜。

但是,成歡之戰對於日軍來說,也並非輕而易舉。在朝鮮,日軍最苦惱的是沒有可靠的兵站。徵發役伕、馬匹或糧食時,沒有朝鮮政府的正式函件,當地不予排程。而朝鮮政府的公文,不知為何,遲遲到不了日軍手裡。日軍只能攜帶一天口糧,東奔西走。因徵用不到伕馬,耽誤了出發,古志正綱少佐引咎自殺。

日本說的應朝鮮國王之請、為護衛大院君而進入王宮,不過是一種託詞而已。儘管大院君本人並不十分起勁,但還是被日軍抬舉出來。日軍認為,大院君對閔氏一族有復仇之心,是應當利用的。不料,大院君在日軍刀槍逼迫之下,也沒有輕易地指示朝鮮政府發出要求牙山清軍撤出陣地的公文。相反,他躲開日軍的監視,偷偷向平壤的清軍傳遞漢城現況的情報。

7月25日,大鳥公使向東京報告,說他接到了朝鮮政府的一封公函,讓代替朝鮮政府要求清軍撤出牙山陣地。

在朝鮮政府的檔案裡,並沒有找到這篇公文的底稿。

7月24日,朝鮮國王發出詔書,把全權委任給生父大院君。大院君首先著手做的,就是懲處閔氏一族。這次,一反朝鮮政府歷來的做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決定了對閔泳駿、閔炯植兩人的處置——遠方惡島安置。

對留守江華的閔應植處以「絕島定配」,對留守開城的金世基處以「遠方惡地定配」,對慶州府尹閔致憲處以「遠地定配」。

同樣發配,也有遠惡島和絕島之差,遠惡地和一般遠地之別。至於安置和定配的差別,不甚明瞭,可能安置的處分重一些。

新政府的首腦是金宏集,金允植和魚允中也是最有權勢的成員,人們謂之「金魚內閣」。逃亡海外的反閔派、進步派人物被召還,委以重任。亡命日本的樸泳孝等人,終於獲得被起用的機會。

對於處分閔氏以外的事,朝鮮新政府卻依然是慢慢吞吞。因為處罰閔氏一族,純屬內部問題。而且,閔氏時而親日反清,時而親清反日,態度曖昧,只有對靠近俄國非常熱心。因此,關於處分閔氏一族,不論是日本還是中國,都不過問,新政府覺得很放心。

至於其他的事,問題在於目前還無法斷定日、中兩國誰勝誰敗。也不能不考慮,萬一清軍得勝復歸漢城怎麼辦?或許大院君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到那時候就說:「我是被日軍綁架出山的。日軍用刀槍逼著我,不得已才出來執政。但是,在當時的形勢下,也做了相應的抵抗……例如……」

這「例如」就是大鳥公使要求朝鮮政府替日軍把牙山的清軍擊退,大院君雖然沒有拒絕,但有意延誤時間。

這就是向日軍抵抗的證據。後來,儘管大鳥公使拼命催促,朝鮮新政府仍遲遲不發公文,原因就在於此。

在日軍已向牙山進發之後,朝鮮新政府才發出公文。有人說大鳥公使硬把公文上的日期改成日軍出發之日,這是比較可信的。

朝鮮政府的檔案中沒有上述公文材料,可能是害怕日後清政府檢查,有意不歸檔。

東京接到大鳥公使關於弄到了朝鮮政府公文的報告,在7月28日上奏明治天皇。天皇問伊藤首相:

「朝鮮政府有這樣的委託檔案,應該怎麼辦?預先發出過訓令嗎?或者向公使交代過?外交大臣發出過什麼訓令?對朕說明!」

這可以理解為天皇不贊成攻擊牙山的清軍。

伊藤首相領會了天皇的心意,便指示陸奧外相和參謀本部中止對牙山的攻擊。

然而,陸奧卻把中止攻擊的命令扣押了。

「這次戰爭是大臣之戰,不是朕之戰。」明治天皇提出異議,並拒絕派敕使去伊勢神宮和孝明天皇陵祭祀祖先,稟明開戰。天皇又說:「這種事情,不是朕的本意,不能向上蒼神明稟告。」

攻佔漢城王宮,豐島海戰,理由都是因為對方首先開槍開炮。公開發表的訊息都是如此,大多數國民也信以為真。可是,認真分析一下,朝鮮護衛兵和中國艦隊是不可能首先開火的。於是,唯恐別人看出破綻,又製造出一個怪論:王宮護衛兵很可能是些穿著朝鮮服裝的清兵。

這時,日本憲法已經公佈。君主立憲制是天皇在內閣的輔弼下管理國政,所以,天皇反對開戰,卻無法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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