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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皇北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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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能勝任?」李鴻章選定了葉志超。

葉志超是直隸提督,在諸將中地位最高。當然,李鴻章選人也並非那麼機械,他只認為葉志超或許能勝任。葉志超有辯才,在李鴻章心目中就是有才能,或許能以辯才團結諸將。

然而,葉志超乃敗軍之將,這確實成問題。不過,李鴻章認為牙山之戰是「寡不敵眾」,不能算戰敗。

漢城有兩萬日軍,而牙山僅有三千清軍,沒有全軍覆沒就應當認為是指揮上的勝利,況且還殺了日軍兩千人。——李鴻章至今仍有幾分相信葉志超謊報的軍情。

這時候,通過外國通訊機構,日本司號兵的故事也傳到清廷。「一點不錯,日軍也有大量傷亡。」這個故事反而成了李鴻章相信葉志超奮戰的證據了。

李鴻章要任命這位「勇猛奮戰」的將軍為總司令。

8月25日(陰曆七月二十五日)任命公佈了——「派葉志超總統駐平壤各軍,以一事權」。

聽到這項任命,李鴻章的女婿張佩綸難抑憤慨,在日記中寫道:「聞葉志超得總統之職,可笑至極。相從退團之文武員弁均請優獎,不知何功?」

當地官兵之不滿,有過之而無不及。葉志超軍的敗績在朝鮮是人人皆知,連戰敗計程車兵們也痛罵指揮官無能。

「那時根本不該從月峰山陣地轉移,連我這樣的小兵也明白日軍右翼部隊是佯攻!」

「可不,當時我跟旁邊的老張說,這是誘餌,咬了鉤就完了。可是,當官的連想都不想,一下就上了鉤。」

「完全掉進敵人的圈套裡了!」

「可憐老張那傢伙吃了日軍的子彈,死了。」

「我逃跑時也掉進山澗裡,扭傷了腳,弄不好這輩子算殘廢了……」

「咱們碰上這麼個愚蠢的長官,算是倒霉透頂!」

成歡之役清軍的醜態,在平壤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的將軍竟一躍而成為全軍統帥,軍隊頓時失去了鬥志。

不光是士兵,那些還沒被打敗的將軍們也不服氣。

「能言善辯的傢伙總是佔上風!」甚至有的將領故意當著葉志超的面說。

在淮軍夥伴中,當葉志超還是總兵的時候,衛汝貴已經是記名提督了。他覺得應該由他當全軍的統帥,因為他率領十三營,所率之兵在諸將之中最多。

衛汝貴想:即使拼命打仗,最後還得讓葉志超把功勞撈走。他那套花言巧語誰能比得上?連敗仗都能說成勝仗,我建立的功勞難道就不會被他奪去?與其拼死拼活去打仗,真不如剋扣點兵餉、兵糧做本錢,倒騰幾次買賣。

不是淮系軍隊的左寶貴、豐伸阿等人,則擔心會倒霉遭殃。從此,李鴻章所害怕的「軍心渙散」反而因葉志超的任職而表面化了。

李鴻章雖然任命了總司令,卻沒有命令清軍前進。

清政府斷定,戰鬥拖得越長,對自己越有利。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外國干涉,最終提出停戰。列強決不歡迎日軍獨佔朝鮮,英國就曾明確表示,清廷的慘敗對它是不利的。清政府的統治能力一旦下降,就會放鬆對新疆和西藏的統治,俄國必將乘虛而入,這對英國統治印度是很大的威脅。

日本政府也覺察到這一點,希望在列強,特別是英國介入之前,取得決定性勝利。

速戰速決,這是日本的戰略方針。哪怕做一次與國力不相適應的努力,哪怕進行大規模的動員,總之,要一舉決定勝敗。

除了已派往朝鮮的第五師團,又增派第三師團。暫時以此為第一軍,由山縣有朋擔任總司令。當時山縣有朋是樞密院議長,兼任了野戰總司令。他是軍隊的老前輩,威嚴可以壓倒一切,甚至連伊藤博文首相都有些害怕。

前線上獨斷獨行,本國首腦被牽著鼻子走,這對於指導戰爭來說,是最為難辦的。在山縣有朋出征時,伊藤首相請明治天皇訓示他:「文武相應,周密計議。」天皇特別強調「不要武人獨行」這一點。

葉志超的權威遠遠比不上山縣有朋。

8月29日(陰曆七月二十九日),平壤戰役的十七天前,黃海海戰的十九天前,李鴻章上奏,說「海上交鋒,恐非勝算」,似乎已經預料到失敗。不過,這種措辭並不是李鴻章事到臨頭膽怯的表現。

他在奏摺的開頭說:「臣前於《預籌戰備折》內奏稱……」說明這事先前已經上奏過一次。

「鎮遠」、「定遠」兩鐵甲艦,確實為日本軍艦所不及,但是,「質重行緩」。

船體重,速度慢,而且吃水過深,不能進入江口和港灣。「濟遠」、「經遠」、「來遠」三艦速度不足,「致遠」和「靖遠」兩艦在訂購時為十八海里,可能是因為使用過久,這時只能開到十五六海里。其他艦隻越來越舊,速度不斷下降。

在注重變化的近代海戰中,速度是至關重要的。重要的速度下降了,還談什麼作戰呢?

新艦,速度當然快。在這六年裡,中國連一艘新艦也沒買,而日本六年來購進九艘新艦。速度最快的是二十三海里,其次是二十海里左右。新舊之差,也意味著機械效能的差別。

奏摺又寫道:

「近年部(戶部)議停購船械。自光緒十四年後,我軍未增一船。丁汝昌及各將領屢求添購新式快船,臣仰體時艱款絀,未敢奏諮瀆請。臣當躬任其咎。」

新式軍艦未能購入,誰都知道原因在西太后,但李鴻章卻引咎自責。似乎同時又想把丁汝昌等海軍首腦的責任掩過去,意思是他們要買新式軍艦,屢次提出,但我沒有轉報朝廷。

皇帝曾嚴厲責問過:「日本軍艦時常侵入我領海,丁汝昌等人究竟是怎麼對付的?是否故意躲避敵人?」所以,這篇上奏也是李鴻章對皇帝的回答。

日本軍艦偵察活動極其頻繁,但艦隊並沒有開始行動,因為對「鎮遠」和「定遠」兩鉅艦懷有恐懼症。

由於害怕北洋艦隊,起初,日本的增援部隊都是由釜山登陸。在釜山登陸,只需要渡過對馬海峽,那裡不會出現北洋艦隊,是一條安全航線。然而,陸上運輸卻太難了。在8月的暑日炎天下,到漢城的一段路把人馬弄得疲憊不堪。所以,第五師團的後續部隊改為用船送到東海岸的元山登陸。

這樣,第五師團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從釜山冒著炎暑艱難北上,一部分從元山越過山嶺向平壤進發。

日軍並不想如此,但也只好分散向平壤逼近。對於這樣的分散之敵,清軍本應該各個擊破,可是,他們卻沒有行動。

「不要戰,要堅守,等待列強幹涉。」這就是清廷的戰略方針。

日本似乎覺察到了清軍的意圖。偵察結果:清軍每天動員兵士和當地壯丁,在平壤城內外修築堡壘,明顯地採取固守的架勢。

看樣子真打算長期堅守下去呢!不僅陸軍是如此,根據基本方針,海軍也肯定如此。

日本斷定,即使直接往仁川開去運輸船,北洋艦隊也不會出動。於是,第三師團運輸船的目的地不再是釜山和元山,而是徑直開往漢城的外港仁川。

這是冒險行動,山縣總司令官也奔仁川而來,果然,清艦沒有露面。

日軍主力陸續北上,偵察部隊頻頻與清軍接觸。因為是以偵察為目的的小股部隊,所以被清軍發現後,一般都迅速退走。

平壤採取了戒嚴措施。

9月2日夜。不斷傳來日軍主力接近的訊息,所以警戒部隊出到平壤城外巡邏。盛軍巡邏隊和毅軍巡邏隊在黑暗中遭遇,雙方都以為對方是日軍,交上了火,戰鬥足足打了一個小時,雙方各有傷亡。

接近之後,互相能聽到喊叫聲了,雙方都覺得奇怪——本來應該從敵人陣地上傳來日語,可是聽到的卻是中國話。

「打!把日本兵統統消滅掉!」

「停一停,好像是誤會了!喂,你們是哪部分的?」毅軍首先打招呼問道。

「我們是盛軍的巡邏隊,你們是哪部分的?」

「我們是毅營的,毅營巡邏隊!」

原來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如果僅僅損失一些子彈倒也罷了,現在竟打死了許多人,真是一場悲劇。

發生這次事件以後,清軍停止了夜間巡邏。

清軍即使不派出偵察兵,對於漢城的日軍訊息也知道得很清楚。實際上,朝鮮政府隨時把日軍的動態報告給清軍,朝鮮國王和大院君此時都在日軍的「卵翼」之下,不服從就無法活下去。而日、中兩國的這場戰爭真正分出勝敗,還在後來。

朝鮮國王等人都認為清軍必勝。長久以來中國為朝鮮的宗主國,這種心理上的影響是相當強烈的。

海在當時被視為天塹,他們以為,日本從海上輸送援軍,會有很多困難,而中、朝兩國土地接連,輸送援軍比較容易。

與其等到清軍壓倒了日軍,才走出來辯解——「我們在日軍威逼下一時屈服,決非本意」,不如做些抵抗日軍的實際行動,對於日後保身將更為有效。於是,他們提供日軍的情報給平壤,朝鮮國王甚至向天津李鴻章發過絕密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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