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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不見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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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煤炭為燃料的時代,未見艦影,首先便看見煤煙。不多時,弄清了那些黑煙是從日本艦隊冒出來的。

同敵人遭遇!

北洋艦隊並沒有進行搜尋活動,他們沒有掌握制海權的野心,而李鴻章也不曾要求過。北洋艦隊的任務只是輸送兵員和沿岸防禦,至於大艦隊在海上的遭遇戰,他們從來也沒有認真想過。

「全艦立即起錨!」

「準備戰鬥!」

丁汝昌一個接一個地下達著命令。

大東溝港外的「平遠」和「廣丙」也迅速加入戰鬥行列。

日本的聯合艦隊護送陸軍到仁川港以後,為支援平壤作戰而北上,到達大同江口海面時,是9月15日。日軍在這天攻進了平壤。

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中將在電報中報告:「16日,率本隊及第一遊擊軍‘赤城’、‘西京’、‘都合’等十二艦,自大同江出發,17日晨經海洋島至盛京省大孤山港海面,與敵艦十四艘、水雷艇六艘遭遇,午後零時四十五分至午後五時許,進行數次激戰。」

日本海軍正積極地搜尋目標,尋找敵人,與之作戰。相反,北洋海軍只以輸送兵員、警戒沿海為目的,並沒想南下搜尋敵人,是被迫應戰。它背靠大陸,不如背後是大海那樣可以自由行動。北洋艦隊一開始就處於走投無路的形勢下。

日方是十二艘,中方十四艘。清軍艦船雖多,但一隻不如一隻。排水量總噸數日方為四萬噸,而中方只有三萬五千噸。但中方有鐵甲艦五艘,而日方只有一艘。至於速度,日方佔絕對優勢,平均速度為十六海里,比平均十四海里的清艦高出一籌。實際馬力日方為七萬三千馬力,中方僅為四萬六千馬力。重炮,中方二十一門,日方十一門,但速射炮日方六十七門,中方僅六門,相差懸殊。

從綜合戰鬥力觀之,日本艦隊佔相當的優勢。

戰鬥訓練方面的差別就更大了。近年來北洋海軍根本沒進行過正規訓練。有個時期,英國海軍上校琅威理在丁汝昌麾下擔當教育官兵之職,後來因待遇問題而辭任。那是丁汝昌接旨進京時,琅威理以為丁汝昌離艦期間應當由他代理北洋艦隊總指揮,實際上卻是總兵劉步蟾代理了司令長官,他只不過是顧問。

一國的艦隊,哪怕是一時的,從常識來考慮,也不能交給外國人。琅威理認為自己受到屈辱,可見他的性格過於偏激固執。當他明白了他當不上代理司令長官之後,乾脆辭職不幹了。憑著這種偏激固執的性格,他為清軍做過嚴格的戰鬥訓練,素質大見提高。琅威理辭職後,再也沒有這麼嚴格的教官了。

李鴻章聘漢納根為後任。漢納根是德國的陸軍工程師,專長是構築要塞,旅順和威海衛的炮臺就是按照他的設計和指導建造的。在炮臺和要塞方面他是權威人士,但在海軍作戰訓練方面卻是個門外漢。他在本國時軍籍是陸軍。

琅威理離去後,北洋海軍中外國人顧問除漢納根以外,還有德國工程師、德國炮術專家、美國航海術教官、英國工程師等人。這些人都是專門的工程師,與戰鬥訓練毫不相干,在他們之外有個叫尼格路士的英國人,他是退伍水兵,一度負責訓練,其實不過是軍事教練助手一流的人物。

後來,有個叫泰萊的英國海軍後備少尉被北洋海軍聘來。他原來在以英國人赫德為首的中國海關工作,當緝私船船長。泰萊進入北洋海軍時,正值中日甲午戰爭之前。他在回憶錄中說:他之所以在風雲告急之時進入北洋海軍,純粹是冒險心理的驅使。他的身份是漢納根的顧問兼秘書。不過,從時間上來說,他幾乎沒來得及訓練。

北洋海軍官兵學會了航海,但沒受過多少作戰訓練。

在這種狀況下,兩國艦隊遭遇了。

據泰萊的回憶錄,北洋海軍的水兵們雖然訓練不足,但極其機敏、靈活。從下級到中堅的軍官們大都是些很有才能的人,但越往上越沾染著官僚主義惡習。

提督丁汝昌是淮軍騎兵出身,給劉銘傳做過部將,在征討捻軍時立下戰功,得到李鴻章的極大信任。從根本上說,他並不是海軍軍人,只是經常被派往歐洲購買軍艦,這才與海軍結下關係。海軍學校設在福建,所以海軍中福建出身的人比較多,此外,還有山東、浙江等沿海一帶出身的人。安徽出身的丁汝昌是個孤立的存在。泰萊在回憶錄中寫道:「丁汝昌不過是個傀儡,實際上的提督是總兵兼旗艦管帶劉步蟾。」

劉步蟾屬於海軍的主流派。他原籍是福建省侯官縣,幼時聽過家鄉的傑出人物林則徐的故事。後在福建船政學堂學習英語、測量和航海。學成,被派往英國研習槍炮和水雷。從國外歸來,在臺灣測繪部落和海岸,製成詳圖,受到同鄉前輩兩江總督沈葆禎(林則徐的女婿)的重視,在海軍中一帆風順地升上去。1882年赴德國接收「定遠」艦,後來就成為「定遠」的管帶。

黃海海戰時中國海軍的實際指揮者是劉步蟾。

北洋艦隊發現日本艦隊,立即做了戰鬥部署。

北洋艦隊的預定作戰方案是採取四列縱隊。然而,旗艦上劉步蟾命令旗尉升起的訊號旗,卻是一列橫隊。

泰萊寫道:「劉步蟾是個惜命的人!」

排成一列橫隊時,以旗艦為中心,主力艦列於兩旁,兩翼就是弱的位置。敵艦攻擊時,首先要從弱點開始,所以這種隊形在初戰時,主力艦是安全的。

泰萊寫道:「他就是害怕同敵人遭遇。」

泰萊和劉步蟾似乎不太融洽。後來劉步蟾在威海衛自殺殉國,怎麼會在這次黃海海戰中貪生怕死呢?

戰鬥隊形是根據桅杆上的訊號旗變動的。為了掩蔽自己的作戰意圖,剛交戰時可能不按既定方針變換隊形。

雖說是一列橫隊,但兩翼的弱艦知道自身所處位置的危險性,一般都要稍稍靠後一些。所以,北洋艦隊現在不是一條直線,而是排成一個半月形。一般說來,橫隊是很難維持其陣容的,而且行動頗受限制。不過,艦首有重炮的北洋諸艦,要有效地發揮重炮的威力,仍以橫佇列陣、艦首對準敵艦為最上策。

提督丁汝昌正站在主炮之上的艦橋上,他的旁邊站著泰萊,管帶劉步蟾豈能看不見?然而,他卻下達了開炮的命令。

當主炮開炮時,站在艦橋上的人會被它的劇烈震動給丟擲去。果然,丁汝昌和泰萊兩人被震出十多米遠。

丁提督扭傷了腰骨,不能站立。泰萊一時失去了知覺。難怪泰萊寫回憶錄時把劉步蟾的形象描寫得那麼壞,看來也是有原因的。

戰幕拉開,三十分鐘以後,北洋艦隊旗艦「定遠」號的訊號桅杆被日艦炮彈擊中。這下子就決定了勝敗。那個時代的海戰,各艦都依照旗艦的訊號旗行動,而此刻北洋艦隊的旗艦不能下達命令了。

想改變隊形也不可能了,於是,各艦便各自為戰。旗艦的訊號旗既是艦隊的眼睛,也是艦隊的耳朵。現在,北洋諸艦又瞎又聾了。

在綜合戰鬥力方面,日本的聯合艦隊佔據上風。而中國海軍開戰伊始便失去旗艦的訊號桅杆,無法採取機動靈活、緊密聯絡的戰術。

殊死的戰鬥持續了五個小時,北洋艦隊損失了「超勇」、「致遠」、「經遠」三艦,「揚威」、「廣甲」重傷。

日本艦隊的速射炮發揮了威力。「定遠」、「鎮遠」被擊中二百餘彈,有十餘人陣亡。「定遠」的主炮炮彈擊中日本旗艦「松島」,但未能擊沉它。「松島」艦傷亡三百餘人。

「定遠」和「鎮遠」兩鉅艦,雖然中了二百多發大小炮彈,仍然沒有沉沒。

鄧世昌管帶率領「致遠」艦,噴著火星,直衝日本的「吉野」艦,要以艦撞艦,同歸於盡,但中了魚雷,頃刻沉沒。

水兵出身的英國人尼格路士身受重傷,臨死前不斷呼喚女兒的名字。

酣戰中,「濟遠」艦體受重創,離開戰列,返回大連灣。各艦認為「濟遠」的行動是「臨陣脫逃」。

下午五時,黃海上飄散出黃昏的氣息,日本聯合艦隊突然掉轉隊形,開始返航。這是日本艦隊的一次明顯的勝利。但是,還稱不上壓倒性勝利,因為日本艦隊長期以來的主要假設敵——「定遠」、「鎮遠」兩艦,並未擊沉。

連續五個小時的海戰,並非毫無間斷地互相發射炮彈。其間也有過數次的十分或十五分鐘的休止時間。日本艦隊掉頭返航之前停止了炮擊,開始時北洋艦隊還以為這是日本艦隊的暫停。

日本艦隊的艦影逐漸遠去,「鎮遠」艦上的美國人航海術教官馬吉芬喃喃地說道:「日本艦隊炮彈也打光了……」

北洋艦隊諸艦的彈藥庫幾乎都空了。

丁汝昌、劉步蟾率領北洋艦隊,帶著滿身創傷,拖著沉重步伐,返回大連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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