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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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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紹榮本來並不喜歡搞這種陰謀詭計。但目前的狀況使他不能反對。由於連維材的威力,公行的成員中已有幾家店鋪瀕臨破產的邊緣。就拿最近的收購茶葉來說,也叫連維材巧妙地鑽了空子,公行集團吃了大虧。一定要挫一挫連維材進攻的銳氣。

「一切都拜託老鮑吧。」伍紹榮說。

「行,好。」盧繼光當然贊成。他說:「這件事不用花錢。咱們慷慨地借錢給承文,反正以後他老子連維材會代為償還的,我們不會吃虧。」

鮑鵬搓了搓手,低頭說:「那就交給我來辦吧。」

鮑鵬走出盧繼光的宅院時,門外的大樹後面躲著一個漢子,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背影。這漢子黑黑的臉上長著一雙細長的眼睛。

幾天之後,這個眼睛細長的漢子在花街柳巷轉來轉去。當連承文從一家妓院裡走出來時,這漢子跟在他的身後。

承文走進一間小房子。盯梢的漢子抬頭看了看這戶人家,小聲地說:「果然是誼譚的家!」

3

十三行街的夷館區自成一個小天地。說是夷館,其實都是中國人的私產,是夷人租來的。房東主要是公行的商人,尤其是怡和行伍家擁有的房產最多。夷人不論掙多少錢,都不能在中國的領域內獲得不動產。

夷館根據建築物的不同,內部的構造略有差異。標準的構造靠十三行街和麵臨河岸兩邊都開有門,在內部用弧形的長廊把大門和後門連線起來。

一樓有辦事處、倉庫、售貨處、買辦室、僕役和苦力的休息室。二樓有餐廳和會客室,三樓是夷人的住房。當然都是洋式的。

最重要的地方是一樓巨大的鐵製的「錢庫」。當時是銀本位的時代,恐怕不能稱它為金庫,應當稱之為銀庫,不過一般都稱為「錢庫」。

錢庫的管理,規定由買辦負責。登賬放進錢庫的金額,以後如發現短少,或摻進了假銀和分量不足的銀子,買辦應當負責賠償。

買辦因對進出銀錢的金額和真假負責,作為報酬,銀錢進出時,每千元扣取二十分手續費。雖然一萬元只能得到二元,但忙的時候一天有幾十萬元的銀錢進出,所以也不能小看。

按規定,夷館購買日用品和食品等,一切都要通過買辦的手。這是為了不讓夷人同一般的市民接觸。而買辦在購買這些物品時,一般都要從中揩點油。另外,兼營貸款的買辦,還可從借債人那裡撈到一筆經手費。

由於有這麼多的外快,買辦這個行當人們還是很願意幹的。薪金雖然不多,但實際收入是薪金的好幾倍。

雖然籠統地稱為買辦,但簡誼譚不過是「助理」——見習買辦。薪金一年為二百西班牙元。一個西班牙元規定為銀一兩的千分之七百一十七,所以年薪不過一百四十三兩。錢庫銀錢進出的手續費和其他的外快都被正式買辦裝進腰包,見習買辦並不富裕。

不過,簡誼譚另有賺錢的門路。尤其是最近,他的情緒特別好。他抓住從辦事處出來的哈利?維多說:「我要十五箱公班土,你給我開票單吧。」

「哦,十五箱!」哈利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所謂票單就是提貨單,拿著它就可到伶仃洋的鴉片母船上去換取鴉片。

摻和用的鴉片從美國人手中購買,上等的鴉片可以低價從墨慈商會購買。不過,往常只買兩三箱,而這次一下子卻要十五箱。

「要十五箱,打折扣也得要一萬多元啊!」哈利說。

公班土是最上等的鴉片,一箱售價八百元,十五箱為一萬二千元,優待職員打折扣也得要一萬多元。這可是一筆鉅款。

「馬上用西班牙元奉上。」誼譚儘量裝著毫不在乎的樣子說。他心裡想:「哼!傻瓜,讓你嚇一跳!」

不過,他現在更加認識到「信用」的偉大力量了。把那個浪蕩哥兒連承文的名字一抬出來,貸款就滾滾而來。這大出誼譚的意料。

除了這十五箱公班土外,還要從美國商人那兒購買土耳其鴉片三十箱。這種鴉片雖然便宜,但數量大,也得要一萬多元。居然有人能慷慨地借出這麼一筆鉅款,連誼譚也感到吃驚。不僅如此,據介紹人鮑鵬說,貸款人說:「如果需要,要借多少都可以。」

粗略算一下,這一次買賣就可以賺到八千元到一萬元。

四年來,辛辛苦苦地只積攢了三千兩。而這次一下子就可以撈到近一萬元。誼譚太高興了,高興得簡直有點發傻了。

連承文並沒有什麼才能,卻有著這麼驚人的力量。誼譚第一次對承文羨慕起來。不過,仔細一想,他覺得沒有必要嫉妒。承文自己並不能使用這種力量。他心裡想:「我能夠利用這種力量,還是我了不起。」

誼譚正要離開夷館去美國商館訂購土耳其鴉片時,約翰?克羅斯面色陰沉,歪著嘴巴,小聲跟他說道:「這次買賣可真不小啊!」

誼譚一瞬間臉色很難看,但他馬上就笑嘻嘻地說:「你的那一份兒我不會少給。不過,那紙片兒可能不夠了。這事拜託你啦。」紙片兒是指偽造的商標。

在美國商館的交涉也很順利。以後就是代銷的問題了,重要的是不能太冒險。「一切都由我來安排!」他暗中這麼決定,更加覺得自己了不起。賺的錢當然絕大部分都落進他的腰包。

4

墨慈商會幹勁十足地集中了曼徹斯特商人的資本,開始了對清國的貿易。但最初並未取得墨慈所預想的成績。由於急功近利的北航,遭到海盜的搶劫,一開始就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不能心急!」儘管墨慈這麼提醒自己,但還是多次遭到失敗。不過,墨慈並不是一個一遭到失敗就氣餒的人。

到了第三個年頭上,好不容易上了軌道,才有可能拿出使股東們滿意的利潤。到了這時候,墨慈說話的聲音也響亮了。

「我說哈利,你趕快給我去澳門一趟,鴉片必須要補充了。另外,你到了澳門之後,可不能泡在保爾那兒。」墨慈說著,在哈利?維多的背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是。我坐下午的船去。」

「你首先要到金順記向溫先生問好。」

「我知道了。」

金順記不是公行的會員,按照規定,不能同它直接交易。不過,墨慈商會在第三個年頭生意上有了起色,很得力於金順記的建議。

比如像這樣輕描淡寫的建議:「現在該是收購茶葉的時候了,要儘快收購。」「稍微等一等看吧!」令人吃驚的是全都說的很準。

這些建議主要是澳門的溫章通過哈利提出的。溫章一再地叮囑哈利:「不過,這可不能對任何人說。如果我瞭解到透露給了別人,我就再也不給你說什麼了。」

墨慈從來也未打算把這樣寶貴的情報透露給別的公司。墨慈經常這麼想:「金順記真了不起。能同這樣的商號直接交易該多好啊!」

單憑同金順記做交易這一點,他也想捅開清國的門戶。有一次連維材來到廣州,墨慈跟他說了這樣的話,連維材若無其事地回答說:「嗯,這樣的時代總有一天會到來的吧。」

說起來墨慈商會同查頓、馬地臣、顛地相比,在英商中還算是一家新興的商社,不屬於主流。在清國方面,金順記沒有加入公行,作為貿易商人也不屬於主流。這種非主流派之間的結合,看來也是有某種原因的。

哈利一到澳門,首先拜訪了金順記分店。那兒有他的好友溫章。

溫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心地純潔。跟他見見面、談談話,就會感到溫暖。他絕不會使人感到有什麼壓力,或者使人深受感動,是一個性格溫和的人。這些優點可以使遠離祖國、心靈容易荒廢的人得到精神上的安慰。

在金順記的澳門分店裡,還有一個十五歲的彩蘭。這個爽朗、美麗的少女並不像她父親那樣拘謹,她帶著質問的語氣對哈利說:「據說顛地、查頓、馬地臣商會的人們回到倫敦,大肆向政府活動,要求對清國採取強硬態度,出售更多的鴉片。這些都是真的嗎?」

「我這樣的小職員,不大清楚。」

「戰爭遲早會發生吧?」

「啊呀,這種事……」

「一旦發生戰爭,哈利先生也會當兵跟我們打仗嗎?」

「不會。我不是軍人。……怎麼說好呢,因為我是商人。」哈利拿出手絹,擦著額頭上的汗。

「行啦行啦,不用說了!」溫章責備女兒說。

哈利出了金順記,去找保爾?休茲。保爾在一年前辭了墨慈商會的工作,在澳門找到了更適合於他的買賣。——經營對外國人的酒吧間和介紹妓女。

鴉片基地澳門是罪惡橫生的城市。這裡有低階下流的酒吧間、賭場、妓院、鴉片館——凡是罪惡的東西,可以說無所不有。

保爾的酒吧間——從以彩蘭為象徵的清淨的溫章那兒來到這裡,簡直叫人感到是另一個世界。

「哈利,好久不見了。」保爾打過招呼後,馬上就談起女人:「最近從印度買來了三個女人,長得實在漂亮。」談的都是這一類的話。最後保爾握住哈利的手,一連聲地說:「謝謝你啦!」

「哈利,謝謝你啦。我對這兒十分滿意。我離開了墨慈商會,但這裡可真是個好地方。你把我從曼徹斯特那樣一個到處飛舞著棉花的城市帶到這樣一個好地方,我要大大地感謝你啊!」保爾吐出的氣息中帶著酒氣。

酒吧間的老闆保爾,看來好像十分滿意。他額頭上那塊傷疤,顯得和這種地方很相稱。

「在著手幹事之前,應當讓心裡清淨清淨。」哈利想著,離開酒吧間朝教會走去。

歐茲拉夫外出了,但歐茲拉夫的夫人瑪麗?溫斯特爾在教會的附屬學校裡。

哈利去學校的時候,學校剛放學,中國的孩子們圍著歐茲拉夫的夫人,齊聲用英語喊道:「再見!」

一個孩子急著要回家,撞在哈利的身上。

「啊呀,好危險!」哈利抓住這孩子的胳膊,瞅了瞅他的臉。孩子害臊地笑了。

「你幾歲了?」哈利用英語問他。

「八歲。」孩子也用英語回答。是一個聰明活潑的孩子。

「叫什麼名字?」

「容閎。」孩子說後一溜煙跑掉了。

「是個可愛的孩子。」哈利跟歐茲拉夫的夫人說道。

「容閎這孩子學習成績最好。」

這是容閎幼小時的面貌。他七歲入歐茲拉夫夫人的學校,後來進入耶魯大學,回國後曾對曾國藩、李鴻章、康有為等政界要人起過很大的影響,成為洋務運動和戊戌政變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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