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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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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人。」麥士爾恭聲說道。

「叫競克斯先生來,馬上——立刻。」

「是,大人。」

麥士爾退出了;進來了一個蒼白的、尖鼻子的、半飢半飽的、衣服襤褸的中年文書。

「競克斯先生,」市長說。「競克斯先生!」

「有,」競克斯先生說。

「這位女士,競克斯先生,到這裡來報告本市有人企圖決鬥。」市長衝著他說道。

競克斯先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才好,就像一個下屬一樣微笑了一笑。

「你笑什麼,競克斯先生?」市長說。

競克斯先生立刻顯出嚴肅的神情。

「競克斯先生,」市長說,「你是個傻瓜。」

競克斯先生卑恭地看看這位偉人,咬咬筆桿子。

「你大概覺得這個訊息裡有什麼可笑的地方吧,先生,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全身上下都沒有什麼可笑的地方。」市長說。

飢餓相的競克斯嘆一口氣,彷彿他是完全明白他確實是沒有什麼可以快樂的事情;然後,因為奉命記錄那位女士的報告,就坐在一把椅子上,開始把它寫下來。

「這個匹克威克,我想就是決鬥的主犯吧,」陳述終了之後市長說。

「是他,」中年婦人說。

「另外一個暴徒——他叫什麼,競克斯先生?」

「特普曼,市長。」

「特普曼是副手?」

「是的。」

「你說另外一方面的主犯已經潛逃了嗎,女士?」

「是的,」威塞非爾德小姐回答,短促地咳嗽一聲。

「很好,嗯,」市長說,「這兩個倫敦來的殺人犯,下賤的人渣,他們在那裡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又要來這裡毀害國王陛下的人民,他們以為這裡地方偏遠,法律的權力就軟弱和麻木了,我會讓他們知道,也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市鎮是個法制嚴謹的,固若金湯的地方。寫下拘票,競克斯先生。麥士爾!」

「有,大人。」

「格倫謨在樓下嗎?」

「在,大人。」

「叫他上來。」

麥士爾退出了,不久就帶來了一位穿高統靴的上了年紀的紳士,他值得注意的主要之點是大鼻子、啞嗓子、黃褐色的緊身外套和一副閃霎不定的眼光。

「格倫謨,」市長說。

「大輪(人)。」他躬身答道。

「鎮上現在平靜嗎?」

「很好,大輪,」格倫謨答。「民眾的情緒已經相當低落了,孩子們的心事(心思)已經分散在板球上了。」

「在這種時候唯有強硬的手段才行,格倫謨,」市長用斷然的態度說。「假使王法的權威受到忽視的話,我們就得宣讀暴動懲治法令。假使政治的權力不能夠保護這些窗戶的話,格倫謨,那就得用軍事的力量來保護政治權力,以及窗戶。我相信這是憲法上的一句至理,競克斯先生呵?」

「當然羅,市長,」競克斯先生說。

「很好;」市長說,在拘票上簽字。「格倫謨,你在今天下午帶這些人來見我。你在大白馬飯店會抓到他們。你還記得米德爾塞克斯的肉糰子和薩福克州的矮腳雞的案子嗎,格倫謨?」

格倫謨先生把頭一晃,表示他永遠也不會忘記——而實際上他也是不會忘記的,因為那件事一直是天天要拿來引證的。

「何況這個案子還要更違反憲法呢!」市長說,「況且這是更大的擾亂治安,擾亂本鎮一向生活平靜的環境,而且更是非常嚴重的侵犯到國王陛下的特權。我相信決鬥是國王陛下的特權,而且是最確實的特權之一,競克斯先生,是不是呵!」

「大憲章上特別規定了的,市長,」競克斯先生說。

「我相信,這是貴族們從不列顛王冠上硬揪下來的最燦爛奪目的珠寶之一,競克斯先生呵!」市長說。

「正是,市長,」競克斯先生答。

「很好,」市長說,得意洋洋地挺起身子,「那不能讓它在他的這部分領土上遭到蹂躪。格倫謨,帶人去執行拘捕的任務,一刻兒不要耽擱。麥士爾!」

「是,大人。」

「另外,送這位女士出去。」市長又加了一句。

威塞非爾德小姐退出了,對於市長的學識的豐富深深佩服;納普金斯先生出去吃飯了;競克斯先生無處可去,只好退縮到自己內心的世界裡——他除了小客廳裡那張白天被他女主人的家屬佔據著的可以做床睡的沙發之外,這是他唯一的去處;格倫謨先生呢,出去完成目前的任務來洗清早上所受到的汙辱了;和他同受汙辱的還有國王陛下的另外一位代表——差役。

當為了保護國王陛下的領土的和平安穩而作出決然斷絕的準備正在進行的時候,完全不知情的匹克威克先生和他的朋友們剛好安安靜靜地坐下來享受到非盛的午飯,大家都很健談和融洽;匹克威克先生正在津津有味地向眾人敘述昨夜的奇遇,而眾位他的追隨者也聽的十分人神,尤其是當中的特普曼先生。而這時候,房門忽然開了,有一張相貌粗俗的臉向裡窺看。這張可怕的臉孔上的眼睛對著匹克威克先生仔細地盯了很長一會兒,然後像是很滿意的樣子,慢慢走進了房子,現出了一位穿著高統靴的上了年紀的身體。如果再要詳細介紹的話,那眼睛就是格倫謨先生問霎不定的眼睛,身體也就是這位紳士的身體。

格倫謨先生辦事的方式是公事公辦的方式,但是有他的特色。他的第一個舉動是在裡面閂了門,第二呢,是把他的頭和臉用一條棉布手絹很小心地擦一番,第三是把裡面塞了這條手絹的帽子放在最近的一張椅子上,第四是從上衣的胸袋裡掏出一根包了黃銅頭子的短棍子,並莊嚴地把它對匹克威克先生一晃。

首先打破這種驚駭的沉默的,是史拿葛拉斯先生。他對格倫謨先生緊緊盯了一刻之後,用力地說:「這是私人的房間呀,先生——私人的房間。」

格倫謨先生搖搖頭,回答說,「只要進了大門之後,對於國王陛下就無所謂私人房間了。這是法律。有人堅持說一個英國人的房間就是他的堡壘。那是胡說八道。」

匹克威克派們用驚疑不定的眼光互相看看。

「特普曼先生是哪一位?」格倫謨先生問。他直覺地覺出來匹克威克先生,立刻認出了他。

「我叫特普曼。」那位紳士說。

「我叫法律。」格倫謨先生說。

「什麼?」特普曼先生說。

「法律,」格倫謨先生答,「法律、政權和行政人員;它們是我的名號;我的權威在這兒。某某特普曼,某某匹克威克——妨害我們的國王陛下的治安——就是這件案子——公事公辦。我逮捕你了,匹克威克!還有那個特普曼。」

「你這種無理取鬧是什麼意思?」特普曼先生說,跳了起來:「出去!」

「哈羅,」格倫謨先生說,非常神速地退到門口,把門開啟了一兩時,「德伯雷。」

「唔,」過道里一個深沉的聲音說。

「過來,德伯雷,」格倫謨先生說。

在這句命令之下,一個髒臉的男子,大約有六-高,相當胖,從半開的門裡擠了進來,擠得滿臉通紅才進了房。

「別的特別警察在外面嗎,德伯雷?」格倫謨先生問。

德伯雷先生點點頭表示在的。

「命令你帶的那隊人進來,德伯雷,」格倫謨先生說。

德伯雷先生照著吩咐他的做了;於是半打警士,每人有一條包鋼頭子的短棍子,擁進了房間。格倫謨先生把他的棍子裝在口袋裡,對德伯雷先生看看,德伯雷先生把他的棍子裝在口袋裡,對警士們看看;警士們把他們的棍子裝在口袋裡,對特普曼和匹克威克兩位看看。

匹克威克先生和他的信徒們一致起來反抗。

「這樣可惡地侵犯我的私室是什麼意思?」匹克威克先生說。

「誰敢逮捕我?」特普曼先生說。

「你們來幹什麼的,流氓們?」史拿葛拉斯先生說。

文克爾先生沒有說什麼,但是他把眼睛盯住格倫謨,而且那種眼光一定會刺穿他的腦子,假使他有任何感覺的話。然而,事實上,這對於他似乎沒有什麼顯著的效果。

匹克威克先生和他的朋友們剛想反抗的時候,這些執法人員已經鄭重其事地挽起了他們的袖子,彷彿在他們抗拒的第一瞬間就打倒他們,然後抬他們走,這對他們來說不僅是一種單純的辦公手段,也是想起來和做起來都理所當然的事。這個示威的動作顯然對匹克威克起了作用,他和特普曼先生悄悄離開了一會兒,然後就表示他情願到市長的家裡去,不過他要求各位在場的人注意聽他的憤慨之言,他的堅決的意志,那就是一旦恢復了自由後,他就要對於這種可惡之至的侵犯他作為一個英國人的權利的事表示憤慨,聽了他的話,在場所有的人都不當回事地笑了起來,只除了格倫謨先生,因為他對於市長的忠心使他認為對於市長任何的輕微的人身攻擊都是一種不敬,是無可饒怒的。

匹克威克先生已經表示願意對他的國家的法律低頭了,那些指望引起一場有趣的波瀾的侍者們、馬伕們、臥室女僕們和守門僕役們,在感到失望和厭倦之後,開始散掉了,這時候,卻發生了一種沒有預料到的麻煩。匹克威克先生雖然對於官史們懷著尊敬心,然而他堅決反對像一個普通犯人那樣在大街上露面。格倫謨先生顧慮到當時的群眾情緒正不平靜(因為那天是半假日,而且學生們還沒有回家),同樣堅決地反對在馬路對面監視的辦法,不肯接受匹克威克先生保證自己一直走到市長那裡的誓約;假使叫一部馬車,這倒是唯一的體面的辦法,但是匹克威克先生和特普曼先生兩人都拼命反對出車錢。爭執得很厲害,僵持了好久。執法人員正打算用硬把他拖走的老規矩來打破匹克威克先生的反對,這時忽然想起了旅館的院子裡有一頂舊轎子,原來是一位有錢的害痛風症的紳士定造的,容得下匹克威克先生和特普曼先生,至少像一輛現代的小馬車一樣寬敞。於是租了轎子,抬到客廳裡,匹克威克先生和特普曼先生擠在裡面,放下了簾子,很快找到了兩個轎伕,行列就莊嚴地出發了。特別警察們圍繞著這個運輸工具,格倫謨先生和德伯雷先生得勝而回,走在前面;史拿葛拉斯先生和文克爾先生手攙手地走在後面;而伊普斯威契的下層社會做了押隊。

市場上的眾人雖然並不明白整個案子的來龍去脈,然而卻對這場熱鬧滿意的很,獲益非淺。這兒是法律的強有力的權力,用二十個金箔匠的力量,打擊了從首都來的兩個罪犯;這是他們的市長所指揮的,是他們的官吏們所運轉的;由於他們的共同努力,就把兩個犯人安全關在一頂轎子的狹小範圍之內了。格倫謨先生把短棍拿在手裡,領著隊伍前進,一路對他表示讚歎的呼聲不知有多少;好事的人們發出的叫喚響亮而持久,行列就在群眾的這種一致的歌頌之中慢慢地和威風凜凜地前進。

維勒先生穿著黑色花布袖子的晨服,對那按著綠大門的神秘的房子作了一番考察之後有點兒沮喪地往回走著,抬頭一看,只見一群人從街那頭湧過來,中間包圍著的東西很像一頂轎子。他因為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思想,不去想那失敗的企圖,就站在路邊看群眾走。他發現他們自得其樂地歡呼得很起勁,也就跟著拚命地叫喊,為了給自己鼓鼓氣。

格倫謨先生走過了,德伯雷先生走過了。轎子走過了,守衛的警士們走過了,山姆仍舊響應著群眾的熱烈呼喊,並且把帽子從頭上取下然後在空中揮舞,彷彿狂喜到了極度(不過當然啦,他對於眼前的事情是一無所知的),但是這時候文克爾先生和史拿葛拉斯先生的意外出現,使他突然愣住了手和帽子停在了半空。

「怎麼回事呀,紳士們?」山姆叫。「他們弄了什麼人在這戴孝的崗亭裡?」

兩位紳士一同回答,但是他們的聲音被喧擾的聲音淹沒了。

「誰呀!」山姆又叫喊著。

又是異口同聲的回答;話雖然聽不見,可是山姆可以從嘴唇的動作看出他們是說的那幾個具有魔力的字眼——「匹克威克」。

這就足夠了。一霎眼山姆已經擠進了人群,制止了轎伕,面對著那位威風凜凜的格倫謨了。

「哈羅,老先生!」山姆說。「這玩意裡面你把誰弄進去了呀?」

「閃開,」格倫謨先生說,他的威風正如好多人的威風一樣,有一點兒小小的聲望就不得了了。

「他要不走開就接他,」德伯雷先生說。

「多謝你了,老先生,」山姆回答說,「因為你竟然在考慮我方便不方便;另外那個像是剛從巨人的野獸車裡逃出來的先生,我得好好的謝謝他,為了他的那麼漂亮的提議;但是我倒情願你們給我的問題一個回答,假使在你們都是一樣的話,你好嗎,先生?」這最後一句話是用愛護的神情對匹克威克先生說的,他站在前面的窗子裡對外窺探著。

格倫謨先生憤慨得完全說不出話來,就從那特別的口袋裡拔出包著銅頭子的短棍在山姆眼睛前面一晃。

「啊,」山姆說,「這真是太好看了,尤其是那頭子,簡直像個真的一樣。」

「走開!」大怒的格倫謨先生說。為了使這個命令更有說服性,他就用一隻手把那銅質的忠心的標記戳進了山姆的領巾,用另外一隻手抓住了山姆的衣領:山姆回敬的禮數是一拳把他打倒;並且事先極其周到地打倒了一個轎伕給他墊在下面。

文克爾先生究竟是被那種由於受了傷害的念頭裡產生出來的瘋狂一時驅使的呢,還是被維勒先生的勇敢的表現所激勵的呢,這可說不準;但確定的是,他一看見格倫謨先生倒下去,就馬上對站在他旁邊的一個姑娘進行了可怕的猛烈攻擊;因此,史拿葛拉斯先生就本著真正的基督徒的精神,那就是為了不乘人不備攻擊任何人,就大聲宣佈他也要動手,並且極其不慌不忙地開始解釦子脫起上衣來。他立刻被在場的人包圍和抓住了;很公道地說,無論是他或者文克爾先生,他們絲毫也沒有試著來解救他們自己或者維勒先生;維勒先生呢,經過辛苦的抵抗,終究寡不敵眾,被抓走了。行列重新排好;轎伕重新各就各位;遊行重新開始。

匹克威克先生在這一切進行著的時候,憤慨得了不得。他只能看見山姆打翻了警士們,飛也似的四面八方趕來趕去;他所能看到的就是這些,因為轎子門開不了,簾子揭不開。最後,藉著特普曼先生的幫忙,他對付著推開了轎頂;於是匹克威克先生就爬上了自己的座椅用手扶著特普曼先生的肩頭盡最大努力穩住身形,開始對群眾演講起來;詳細敘述他所受到的無理的待遇,並且叫他們注意他的僕人是先被毆打的。他們就這樣走到市長家;轎伕們小步跑著,犯人們跟著,匹克威克先生演講著,群眾叫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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