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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木製海軍軍官候補生心碎腸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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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的卡特爾船長在他的設定了防禦工事的避難所中度過了好幾個星期之後,決不因為敵人沒有出現就撤銷他為防止突然襲擊而採取的謹慎措施。船長認為,他目前這種過分高度的安全,這種過分奇妙的安全是難於持續很久的;他知道,當吹順風的時候,風標不會長久在那裡固定不動;他對麥克斯廷傑太太那毅然決然、毫不畏縮的性格十分熟悉,所以毫不懷疑,這位英勇的女人已打定主意,千方百計要把他尋找出來和逮捕回去。在這些顧慮的重壓下,船長戰戰兢兢地過著十分閉塞和與世隔絕的生活,天黑以前很少出外活動,甚至在天黑以後也只敢冒險到最偏僻的街道上去走走;一到星期天,他就寸步也不離屋子;不論是在他避難所的牆內還是牆外,他都避開女帽,彷彿它們是由狂怒的獅子戴著的。

船長從沒有夢想過:當他出去散步時,麥克斯廷傑太太猛撲過來把他抓住的時候,他可能進行抵抗。他覺得不能那樣做。他在想象中已看到自己順服地被安置在出租馬車裡,運送到他原先的住所中。他預見到,他一旦被禁閉在那裡,他就會成為一個毫無希望的人,他的帽子也就會被取走了;麥克斯廷傑太太將日夜監視著他;當著小孩子們的面,各種譴責都將紛紛落到他的頭上;他本人將成為一個被懷疑和不受信任的有罪的物件;在孩子們的心目中他是個吃人的魔鬼;在他們母親的心目中他將是個被查獲的叛變者。

當這幅悽慘的景象在他的幻想中出現的時候,船長常常汗流浹背,情緒消沉。當他夜裡悄悄離開屋子出去呼吸新鮮空氣和活動活動之前,通常發生這種情形。船長明白他所冒的危險,所以在這種時候總是像一個可能永遠不再回來的人那樣一本正經地向羅布告別,勸告他,萬一他(船長)在一段時間中不見了,他就規規矩矩地做人,把銅製的儀器好好擦亮。

但是卡特爾船長不願放棄任何得救的機會,併為了在最壞的情況下保證能和外界保持聯絡,不久就想出了一個巧妙的主意,就是教給磨工羅布一些訊號,這樣在遭遇不幸時,這位追隨者就可以發出訊號,使他的司令知道他已前來效忠。船長經過反覆思考後,決定教他吹「啊,興高采烈地、興高采烈地!」這支海上歌曲的口哨。磨工羅布把口哨吹得十分熟練,一個住在陸地上的人最多也只能指望達到那樣完美的程度了,這時船長就向他發出以下神秘的指示,讓他記在心上:

「唔,我的孩子,做好準備!如果我什麼時候被抓去的話——」

「被抓去,船長!」羅布圓眼睛睜得大大的,打斷他說道。

「是的!」船長陰鬱地說道,「如果我什麼時候出去,本打算回來吃晚飯的,但後來卻沒有出現在你近旁的話,那麼,在發現我丟失之後二十四個鐘頭之後,你就跑到布里格廣場,在我過去停泊的地方附近吹這支曲子;不過,你要知道,你得別讓人聽出你有什麼意圖,而要裝出彷彿你是偶爾漂流到那裡去的。如果我也用這支曲子回答你,那麼你就掉轉船頭離開,我的孩子,過二十四個鐘頭再回來;如果我用另一支曲子回答你,你就一會兒駛離海岸,一會兒靠近海岸,等待我給你新的訊號為止。這些命令你聽明白了沒有?」

「我一會兒駛離海岸,一會兒靠近海岸,這指什麼,船長?」

羅布問道,「是指馬路嗎?」

「瞧你這機靈的孩子!」船長嚴厲地注視著他,喊道,「連本國話也聽不懂!離開一會兒,然後又回來,這麼輪流著——現在懂了嗎?」

「懂了,船長,」羅布說道。

「很好,我的孩子,」船長態度溫和下來,心平氣和地說道,「那就這麼辦吧!」

為了使羅布做得更好,船長有時在晚上關上店門之後,放下架子,跟他演習起來;為了這個目的,他退藏到客廳裡,那是假想中的麥克斯廷傑的住所;然後從他在牆上挖出的偵察洞中仔細地觀察他的盟友的舉動。磨工羅布十分準確和熟練地完成了他的任務;經過這樣考驗之後,船長表示滿意,好幾次送給他六便士的硬幣,總共送了七枚,並暗暗地在心中逐漸產生了一種安寧的感覺,這是一個對最壞的情況作了準備,併為對付殘酷命運採取了各種適當防備措施的人才能有的。

可是船長一點也不比過去魯莽隨便,去冒碰上厄運的風險。他從珀奇先生那裡聽到董貝先生將要結婚的訊息之後,雖然認為,作為他們家裡的朋友,他去參加董貝先生的婚禮,並從樓座向這位先生顯露他高興和贊成的臉孔,是他應該表示的禮貌,但是他乘坐出租單馬篷車前去教堂的時候,兩邊的窗子都是關上的。本來他由於害怕麥克斯廷傑太太,甚至是不是要冒這次風險都是遲疑不決的,但因為那位太太要去參加梅爾奇斯代克大師主持的禮拜儀式,因此在他要去的那個教堂裡極不可能也看到她。

船長又平安地回到家裡,過著他的新的常規生活。除了每天街道上來往的女帽外,敵人沒有在其他方面引起他驚慌。但是其他的問題開始沉重地壓在船長的心頭。沃爾特的船仍然杳無音訊。老所爾-吉爾斯也毫無訊息。弗洛倫斯甚至還不知道老人已經失蹤,卡特爾船長也沒有心情去告訴她。那位豁達大度、外貌英俊、有俠義氣概的青年,從他是個小孩子的時候起,船長就以他粗魯的方式喜愛他;由於船長覺得他得救的希望開始一天天地愈來愈微弱,所以他一想起要跟弗洛倫斯交談一兩句話,都確實會由於本能地感到痛苦而畏縮起來。如果他有好訊息帶給她,誠實的船長將會大膽地走進那座裝飾一新的公館,穿過那些光彩奪目的傢俱,找到道路,走到她的面前去(雖然這些豪華的場面和他在教堂裡看到的那位夫人使他感到心寒膽怯)。可是當烏雲聚集在他們共同希望的上空,隨著一小時一小時過去,愈聚愈濃的時候,船長几乎覺得彷彿他本人對她來說就是一個新的不幸與痛苦似的,所以他害怕弗洛倫斯前來訪問,幾乎就跟害怕麥克斯廷傑太太前來訪問一樣。

這是一個寒冷的、黑暗的秋天晚上,卡特爾船長囑咐羅布在小後客廳裡生火,這個小後客廳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像是一個船艙了。雨急速地下著,風猛烈地颳著。船長穿過他老朋友的敞開著被暴風吹颳著的臥室,登上屋頂去觀察天氣;當他看到天氣是那麼險惡、淒涼的時候,他心灰意冷了,這並不是說他把這時的天氣跟可憐的沃爾特的命運聯絡起來,也不是說他還懷疑:如果老天爺註定他要遭到船沉人亡的命運的話,那麼這也是好久以前就已過去的事了;而是說,在跟他思考的問題完全不同的外界的影響下,船長的情緒低沉了,他的希望暗淡了,就像那些比他更聰明的人也曾時常有過,今後也會時常再現的情形一樣。

卡特爾船長的臉迎著凜冽的寒風和斜打過來的雨,仰望著從荒涼的屋頂上迅速飛過去的陰沉的雨雲,徒勞無益地企圖從中尋找出一點可以引起高興的東西。周圍的景物並不好一些。在他腳邊各色各樣的茶葉箱和其他粗陋的箱子中,磨工羅布的鴿子在咕咕地叫著,很像吹起微風時的悽惋的。有一位把望遠鏡放在眼睛前面的海軍軍官候補生,過去曾經一度可以從街道上看到他,但是卻長期被磚牆遮擋住了;他是一個搖晃不穩的風向標,當強烈的疾風把他吹颳得團團旋轉,並殘酷地跟他鬧著玩的時候,他在生鏽的樞軸上抱怨訴苦,發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音。寒冷的雨點像鋼珠一樣在船長的粗糙的藍色背心上跳起來,猛烈的西北風緊緊吹颳著他的身子,他幾乎歪歪斜斜地站不住腳跟;這狂風不肯罷休地襲擊著他,想把他從欄杆上推翻下去,拋擲到下面的人行道上。船長抓住帽子,心想今晚如果還有保住性命的希望的話,那麼這希望自然是在家裡而不是在戶外,因此,船長就垂頭喪氣地搖晃著腦袋,走進屋子去尋找這希望。

卡特爾船長慢吞吞地下了樓,走到後客廳裡,坐在他平日的椅子中,開始在爐火中尋找希望;雖然爐火熊熊,明明亮亮,但是它不在那裡。他取出菸草盒子和菸斗,安下心來抽菸,並從菸斗中燒紅的煙火中和從他嘴中噴出的繚繞的煙霧中尋找它,可是那裡連希望的一星半點的微粒也找不到。他倒了一杯攙水的烈酒試試,但是他不能喝乾它,否則令人傷感失望的真相就會在杯底露出來了。他在店鋪裡走了一、兩圈,從那些儀器中尋找希望,可是不管他能提出什麼反對意見,它們都固執地計算出那條失蹤的船的航程,指明它沉落在寂寞的海底。

風仍舊在狂吹,雨仍舊在打著關上的百葉窗;船長在櫃檯上的木製海軍軍官候補生的前面停住;當他用袖子擦乾這位小軍官的制服時,心中想道:這位海軍軍官候補生在這世界上已經度過了多少個歲月;在過去這些歲月中,他船上的船員們是很少發生變化的——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但這些變化又怎樣幾乎在一天之內驟然一齊來臨;它們又怎樣具有一種摧毀一切的性質。在後客廳裡的經常聚會如今已經土崩瓦解了;這一小群人如今離散四方,相距遙遠。「可愛的配格姑娘」這支歌曲即使有人唱它,也沒有聽眾了,而實際上並沒有會唱它的人,因為船長確信,除了他本人之外,沒有別人能唱這個小調,而他在目前的情況下又沒有情緒去唱它。屋子裡看不到沃爾特的歡樂的臉孔——這時船長的袖子離開了海軍軍官候補生的制服,在他自己的臉上擦了一會兒——;所爾-吉爾斯那熟悉的假髮和鈕釦已成為過去的幻影;理查德-惠廷頓遭到了當頭一棒;與海軍軍官候補生有關的一切計劃與打算,正在茫茫的海浪上漂流,既沒有桅,也沒有舵。

船長臉色沮喪,站在那裡,反覆思考著這些事情,同時擦著海軍軍官候補生;他在擦的時候,部分地懷著對一位老朋友的親切情誼,部分地又有些心不在焉;就在這時候,店門上突然響起了敲門聲,這使坐在櫃檯上的磨工羅布頓時驚恐地哆嗦了一下;在這之前,他的大眼睛一直在聚精會神地注視著船長的臉孔,心中千百次地思考著這個問題:船長是不是殺了人,深感內疚,所以一直在想逃跑呢?

「什麼事?」卡特爾船長低聲問道。

「有人敲門,船長,」磨工羅布回答道。

船長露出羞愧和有罪的神色,立即踮著腳尖,偷偷地溜進了小客廳,把自己鎖在裡面。羅布開了門,如果來訪的人是穿著女裝的話,他本準備好在門口跟她談判一番的,可是他是個男的,而羅布所接受的命令只適用於婦女,所以羅布把門開啟,讓他進來。那人急忙走進,高興地躲避了外面的滂沱大雨。

「伯吉斯公司又有活好乾了,」來訪的人說道,一邊憐惜地回過頭看看他的褲子;褲子被淋得很溼,濺滿了汙泥,「啊,吉爾斯先生,您好嗎?」

這問候的話是對著船長說的;船長這時從後客廳中走出來,極為明顯和不熟練地假裝成偶爾來到這裡似的。

「謝謝您,」那位先生沒有停頓,一口氣往下說道,「我自己確實很好,我很感謝您。我姓圖茨,——圖茨先生。」

船長記得在婚禮中看見過這位年輕人,就向他鞠了個躬。圖茨先生吃吃地笑了一下,作為回答;然後,由於侷促不安(就跟他通常的情況一樣),就急促地喘氣,和船長長時間地握手;然後,因為想不出別的主意,他轉向磨工羅布,極為親切和熱誠地跟他握手。

「是這樣的,如果您同意的話,我想跟您說一句話,吉爾斯先生,」圖茨先生終於令人驚奇地鎮靜下來,說道,「是這樣的!董貝小姐——您知道!」

船長用同樣莊重與神秘的神態,立刻把他的鉤子朝小客廳揮了一下,圖茨先生就跟隨著他走到那裡。

「啊,我請您原諒,」圖茨先生坐在船長替他放在爐邊的椅子中,仰望著船長的臉孔,說道,「您也許不知道雞吧,是不是,吉爾斯先生?」

「雞?」船長問道。

「鬥雞,」圖茨先生說道。

船長搖了搖頭,圖茨先生就解釋說,他所提到這個人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曾經在跟諾貝-旋羅普希爾第一的競賽中給他自己和祖國取得了光榮,但是這個訊息並沒有使船長十分領悟他的意思。

「問題是,他現在還站在外面的街道上;我所有的話都說完了,」圖茨先生說道,「不過這無關緊要;也許他不會淋得很溼的。」

「我立刻吩咐讓他進來,」船長說道。

「唔,如果您肯行個好,允許他跟您的年輕人坐在店鋪裡的話,」圖茨先生吃吃地笑道,「那麼我將感到很高興;因為,您知道,他是很容易生氣的,而潮溼的天氣對他體力很不利。

我去喊他進來吧,吉爾斯先生。」

圖茨先生一邊說,一邊跑到店鋪門口,向著黑暗的夜色吹了一個奇異的口哨;在這之後,出現了一位斯多噶派1的先生;他穿著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大衣,戴了一頂平邊帽,頭髮剪得很短,鼻子是破的,每隻耳朵後面都有一片很寬的地方,光光的,一根毛也沒有。

「請坐,鬥雞,」圖茨先生說道。

順從的鬥雞吐出了幾小根作為美餐的稻草,又從他手中的儲備中塞了幾根新的到嘴裡。

「這裡能找到一口酒潤潤嗓子嗎?」鬥雞沒有特別對著哪一個人說道,「這種多雨的天氣對一個自力謀生的人來說真是要命!」

卡特爾船長遞上一杯朗姆酒;鬥雞致了簡短的祝酒詞:「為我們大家的健康乾杯!」然後,頭往後一仰,就把整杯酒一滴不留地倒進了肚子,就像倒進一個酒桶裡似的。當圖茨先生和船長回到客廳,在爐前坐下來的時候,圖茨先生說道:

「吉爾斯先生——」

「先別說!」船長說道,「我姓卡特爾。」

圖茨先生露出一副張皇失措的神情,聽船長莊嚴地繼續說下去:

「我叫卡特爾船長,我的祖國是英國,這裡是我的住所。為宇宙萬物祝福吧!這句話引自《約伯記》2。」船長指出了他引語的出處,說道——

1斯多噶派:哲學上的一種流派,他們是禁慾主義者,生活淡泊,堅忍無怨,不以苦樂為意。

2《約伯記》:《舊約聖經》中的一篇;約伯是希伯來族長,以堅忍耐勞著稱;《約伯記》就是記述他的故事。

「啊!我不能見到吉爾斯先生了,是不是?」圖茨先生說道,「因為——」

「如果您能見到所爾-吉爾斯,年輕人,」船長把他沉重的手擱在圖茨先生的膝蓋上,令人難忘地說道,「如果您能親眼見到老所爾的話,那麼您對我來說,就比順風對平靜海面上的船更受歡迎了。可是您不能見到所爾-吉爾斯了。為什麼您不能見到所爾-吉爾斯呢?」船長說道,他從圖茨先生的臉上看出,他在這位年輕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為他是不可能見到的了。」

圖茨先生處於焦慮不安的心情中,正準備回答說,這根本無關緊要,但是他立即醒悟過來,說道,「天主,保佑我吧!」

「這個人,」船長說,「寫了一個條子留給我,託我在這裡照管這裡的一切;雖然他好得就像是我的結拜弟兄一樣,可是我並不比您更知道他到哪裡去了,也不比您更知道他為什麼走了;或許他是去尋找他的外甥,或許是他的頭腦有毛病。有一天早上,天剛矇矇亮,他從船邊跳下去了,」船長說道,「沒有濺起一朵水花,也沒有生出一圈漣漪;我走遍了四處去尋找這個人,可是從那時以後,我的眼睛就沒有再看見過他的身影,我的耳朵就沒有再聽到過他的;關於他的下落,一點音訊也沒有。」

「可是,我的天哪,董貝小姐不知道——」圖茨先生開始說道。

「可是,我問您,您這個好心的人,」船長放低了,說道,「為什麼她要知道?為什麼在對她毫無益處的時候要讓她知道?她,這個可愛的人兒,愛老所爾-吉爾斯,是那麼親切,那麼溫存,那麼——說這些有什麼好處呢?您知道她。」

「我希望這樣,」圖茨先生吃吃地笑道,他感到自己整個臉孔都漲得通紅了。

「您是從她那裡來的嗎?」船長問道。

「我想是的,」圖茨先生吃吃地笑道。

「那麼我需要說的是,」船長說道,「您認識了一位天使,天使給您發了特許執照。」

圖茨先生立即抓住了船長的手,請求能得到他的友誼。

「說實話,我以榮譽發誓,」圖茨先生懇切地說道,「如果您肯答應我跟您的交情比現在更親密一些的話,那麼我真會非常感謝您。我喜歡跟您相識,船長。我非常需要有一位朋友。在老布林伯的學校裡,小董貝是我的朋友。如果他活著的話,那麼現在也還是我的朋友。鬥雞,」圖茨先生用可憐的低聲說道,「很不錯——是個別具才幹的人——也許是世界上最機警聰明的人,他沒有什麼不會的,人人都這麼說——可是我不知道——光有他還不夠啊——不錯,她是天使,船長。如果世界上有天使的話,這就是董貝小姐——這是我經常說的。說真的,如果您肯跟我交往的話,那麼我真會非常感謝您。」

卡特爾船長彬彬有禮地聽取了這個建議,但仍然沒有許下諾言來接受它,他僅僅說道,「是的,是的,我的孩子,我們以後看吧,我們以後看吧。」接著問他這次為什麼前來訪問,因而向圖茨先生提醒了他當前的使命。

「唔,事情是這樣的,」圖茨先生回答道,「我是從那位姑娘那裡來的。我說的並不是董貝小姐,您知道,我說的是蘇珊。」

船長臉上露出莊重的神情點了一下頭,表示他對那位姑娘懷著極大的尊敬。

「我想告訴您這是怎麼發生的,」圖茨先生說道,「您知道,我有時前去訪問董貝小姐。您知道,我並不是特意到那裡去的,但我時常碰巧去到鄰近的地方,而當我發現到了那裡時,嗯——嗯,我就去拜訪她了。」

「自然而然地,」船長說道。

「是的,」圖茨先生說道,「今天下午我去拜訪了。說實話,我以我的榮譽發誓,我認為要想象董貝小姐今天下午是何等模樣的天使是不可能的。」

船長有力地點了一下頭,表示有些人可能是不容易想象的,但對他來說,這卻是相當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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