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能找到位於札卡北邊荒僻鄉間的一間穀倉,真是走運。這穀倉大得足以藏匿所有該藏匿的東西,與道路之間,正好有一排高聳的絲柏木阻屏。穀倉的所有人早於幾年前放棄耕作,遷居阿普特。他樂得相信將軍所編造的利用這空間停放曳引機的說辭,每個月坐收五百法郎。將軍只需在木門上多加一把新鎖頭即可。
每天早晨第一根菸點燃,黯淡的室內便響起咳嗽聲的迴音,而這班人便仔細檢視靠在牆上的腳踏車。繃緊一身運動衣的克勞德,搖搖晃晃的,從橫槓一把拾起了一部腳踏車,嘴裡咕味著。
將軍說:「別告訴我車子重,這是全普羅旺斯最輕的專業腳踏車,十段變速,還有越野輪胎、水壺、凹形坐墊及其他必須裝備。」
克勞德又喃喃抱怨,「就是沒有雪茄打火機?」
費爾南一隻腳跨過橫槓,試試坐墊。他一面抽著煙,一面表現出退縮的樣子。「天啊!真像動一場手術。」
其他人在試自己的腳踏車坐墊時,都笑不出來。「那些職業腳踏車選手真的就坐在這如刀片般的坐墊上馳騁法國?」
將軍盡力保持自己對他們的耐性。「聽著,我已經幫你們弄了最好的腳踏車。很抱歉,車上沒有附舒適的椅子。再過一兩個禮拜,坐墊就會柔軟不少。所以在這之前,你們一定會腰痠背痛。」他看著他們一個個如坐針氈,「但是,我的朋友,等到一切都告結束,你們就有豪華舒適的軟坐墊好坐了。還有白花花、好用的鈔票。」
每個人都靜靜地思考將軍的這番話。喬仔一向牢記自己的副官角色,於是附和著:「他說的沒錯。屁股痠痛又算什麼呢?」
將軍點頭。「我們今天早上先暖暖身,只是讓你們習慣騎腳踏車,先騎個二三十公里。每個星期天,我們都會增加距離,直到你們可以毫不費勁地騎完一百公里,然後我們再騎山路。到了春天,你們就都有鋼鐵般的健壯雙腿了!走吧!」
他們將腳踏車推出穀倉,沐浴在秋天的陽光下,克勞德穿著運動裝,博雷爾兄弟則是一身明亮的拳擊手短褲,費爾南則穿著藍色的連身工作服。將軍很貼心地為他們買了適合在冬天騎車的黑色緊身褲,好擋風禦寒。
他說:「在小路盡頭左轉,我會趕上你們的。」他關上門,上了鎖,很開心一切起了頭,得保持高度警戒,卻也相當樂觀,而且很欣喜扮演龍頭的角色。不過那些坐墊真是他媽的難坐!
沒有人會把這群人錯認為集訓的腳踏車選手,因為他們搖搖晃晃,笨拙地換檔,一路咒罵。他們其中有兩三個人,無法將腳放入扣腳環,只好像上某市場的老太太一般把腳平放在腳踏板上騎車。巴希爾的坐墊太低,只好狀甚醜陋地合開兩膝。喬仔邊騎邊抽菸。將軍明白他們得從基礎學起。他於是超越了他們,揮手要他們停車。
「還有多遠啊?」尚磨贈著屁股,又咳嗽,又吐痰。
將軍下了車。他說:「還遠得很呢!還有來時路的兩倍呢!你們以前有沒有騎過車?」他走向喬仔,「看著!」他調整了坐墊的高度。「你應該至少有一邊的腳趾正好可以觸地,知道嗎?就像這樣,而你的腳應該直直地往下踩。要不然,你就要像其他人一樣,好像尿褲子一般。」他對著巴希爾笑。
「其次,你們應該利用扣腳環去踩車子。那是避免讓你們的腳滑動的。如果你的腳滑動,腳掌就會痠痛,聽我的話。換檔時不要停下腳步。如果沒有繼續踩,鏈子就會脫落。」將軍拉拉自己的鬍子,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啊,對了,他向喬仔揮揮手指頭,「不要抽菸。」
「該死,我就是戒不了煙,我試過的。」
「我沒要你戒菸,只是要你在騎車時別抽。那樣看起來不對勁。你總不會看見勒莫(lemon)叼著一根菸吧?在騎車時,你們必須與車子合而為一。明白嗎?你必須和其他敏捷的混蛋一樣,這會讓你們得以逃逸。」
喬仔點頭。他說:「沒錯,就是這樣,消失無蹤。」
將軍補充:「而且富有。」
他們再度啟程,這一次,看起來就比較不像是喝醉酒的馬戲團雜耍,將軍押後。他心想,剛開始的幾次練習,情況一定很糟,雙腳像牛奶派施展不開,肺部像著了火。體力不支者,往往會打退堂鼓。喬仔情況還好,有決心,也騎得有模有樣。扒手尚什麼也沒多說,之後也不發一語。克勞德儘管抱怨不斷,卻還是繼續前行。並肩騎車的博雷爾兄弟,很可能彼此加油打氣,費爾南則是個小悍將,至於巴希爾,還需要好言相勸,他一向習於速成的工作,才學會拿刀兩分鐘,就馬上殺進小巷,他是否有此等精明,又是否有足夠耐心?苦練九個月,加上等待與綢繆,可不是他的風格。是的,好好請他吃頓晚餐,再與他促膝長談,應該就能令他有所堅持。
將軍試著超越,經過他們時,研究著他們的臉。每個人都顯得吃力,但是還沒吐,喬仔甚至還在將軍與他並肩時使了個眼色。還有十公里。將軍領著他們轉入緩坡的小路,並從後視鏡看著他們在他身後踩著車子,身子從手把上直立起來,好讓背部放鬆。他們都是好傢伙。一定會成功的,他確信一定行得通。
他原本車在路中央,卻不得不閃到一邊,以兔和迎面而來的保時捷撞上。一名金髮美女驚鴻一瞥,車子的排氣管卻扭曲變形。他心想,真是滅殺的好車。最起碼要一百萬法郎,如果再加上那名金髮美女,還得再往上加個幾百萬。就是有人有這種好福氣。
妮珂沿著山路,進入通往卡瓦隆與高速公路的道路,並沒有多留意方才奇裝異服的腳踏車選手。她還因為在維修場與杜克洛針鋒相對而耿耿於懷。杜克洛拒絕讓她開走車子,除非她現場付賬,付清之後才動手修理。而那算什麼賬單啊,她在開支票時(這張支票鐵定跳票,除非她星期一到倫敦後,打電話給在農業銀行服務的吉爾先生),真想告訴他這賬單適合婊框。吉爾先生最有同情心了,非常能夠理解她的財務窘況,不過就算如此,這也是這趟旅程不愉快的開始。
星期天早晨,往卡瓦隆而後過橋的交通情況相當良好,高速公路上也不見卡車的蹤影。妮可讓保時捷維持緩慢的速度,恣意地享受著舒適的坐墊、皮革的特有味道與車子行經大彎道的感覺。在開過宛如一堆廢鐵的車子(杜克洛說需要換新輪胎,天知道,在接下來的一年,還需要換些什麼)後,駕駛著保時捷,簡直是一大享受。接著還有巴西耶的房舍有待整理,總要花上幾千法郎,十一月還要繳房屋稅。她的生活就在等待贍養費中度過,結果這樣的寄託也在其前夫遷居紐約後朝不保夕。似乎前夫們都有個藏匿到美國的習慣。她的兩個朋友就都有類似的遭遇。
她也想多賺點錢。她曾在亞維依一家精品店做事,精品店倒閉之後,她只得幫房地產業者工作,結果那位不肖業者竟然一屋委託多人。她在每一季儘可能出租房子一兩次,偶爾幫地產開發業者做做公關,不過所得還是捉襟見肘,她也厭倦了。真的厭倦了,三十歲一過,她漸漸想通了。巴黎的小公寓貸款過重,等到明年,小公寓或者房舍勢必處理掉。也許應該搬回巴黎,雖然她不想,但是應該能在巴黎找到良人,畢竟在普羅旺斯,名草無花的男人太少了!
她踩下油門,超越一部雷諾大車。風馳電掣的感覺真棒,她的心情不由得好轉起來。她一直都很病態,想象著自己是個與獅子狗在巴黎相依為命的老太婆。總會改觀的。她即將前往倫敦找尋自己的真命天子,而這位仁兄可說是前途無量的。
她在車內搜尋他遺留下的蹤跡——一副眼鏡、一件毛衣、一盒雪茄或是一本書——結果什麼都沒有。車子維持得很好,鮮少使用,也沒什麼私人的東西留下。這不過是有錢人偶一玩之的玩具。當她和他提到車子時,他差點忘記還有車子的存在。他似乎很高興和她通話,就像昔日共進午餐時,親切而談笑風生。法國人不是太過紳士,就是過分羞怯,但他竟是那麼——英國人是怎麼形容的——友善。非常友善。她決定不在巴黎過夜,一路開到加萊,才能在中午抵達倫敦。
多佛就快要下雨,妮珂開車排在通關的車陣裡,等待通過海關和移民關的檢查。車子上升,正要通過綠色通道時,她拿出護照,點燃了一根菸。
兩名海關人員在建築物的庇廕下,看著夾雜在旅途中弄髒的家庭房車裡的黑色保時捷,並且打量著金髮駕駛人。這本來是個百無聊賴的早晨,有個金髮美女開著昂貴的車子隻身上路,不過她也可能是個肥妞,不是嗎?再尋常不過了,門裡的身軀可能包藏著好幾公斤的贅肉,得好好瞧瞧。絕對值得瞧瞧。其中一位人員走過車陣,敲敲妮珂的車窗。
「早安,這位女士。我可以看看你的護照嗎?」
妮珂從車窗遞出護照。
法國人。從香水就可以知道了。這麼早就出門,也可以窺出端倪。「小姐,請問你打哪裡來?」
「我從普羅旺斯來的。」
「普羅旺斯?」
「法國南部。」
「那究竟在哪裡?尼斯?馬賽?還是靠近馬賽?」
「是的,距離馬賽約一小時車程。」
「我明白了,離馬賽一小時車程。」
海關人員交還了護照,走到車子前面,看看車牌,又走了回來。「小姐,這是你的車子嗎?」
「不是的,我是幫倫敦一個朋友開過來的。」
「原來是朋友的。」他帶著客氣的官方笑容,俯下身子直到和妮珂一般高度。「小姐,介意把車子開到那邊嗎?」他指著空蕩蕩的紅色通道。妮珂已經感受到,其他車子的乘客注意著自己。「但是我……」
「小姐,謝謝你。」他直起身子,一路跟隨著保時捷到紅色通道。這些日子,不得不小心謹慎,在他交班之前,起碼還有好幾個小時,他從來沒有這樣整過法國人。這些有著像太妃糖鼻子的傢伙。為什麼心智正常的人會想要海底隧道?他看著妮珂走出車子,高跟鞋,絲緞般光滑的美腿,一副貴氣的模樣。真是個美女,他還真沒見過。
他們把車子開走,把妮何放在一個煙味濃烈的小房間裡。她看著牆上狂犬病的海報,並且眼巴巴地看著窗外的那些車子在雨中開走。歡迎光臨英格蘭。她打了個冷顫,感覺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罪惡感。如果在法國,她一定會與對方理論,要求某種程度的解釋;然而在這裡,身為一個外國人,她根本對自己沒信心,也不確定自己的英文是否足以向眼前滿臉通紅、眼神懷有敵意的男人抗議。她真希望喝杯咖啡。
一個小時過去了,門開啟了。
「小姐,一切似乎沒有問題。這是你的車鑰。很抱歉將你留置。」
「你們在找什麼?」
「小姐,我們在找不法的東西,是的,不法的東西。」他看著她起身,站在一旁,好讓她出門,在她發車、停頓、再度啟動時,依然注視著她。真可惜。他就知道,她是個真材實料的美人。
妮珂必須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緩慢駛離。為了這點小事而感到緊張,真蠢!還好她看見提醒她靠左邊行駛的標示,加入了前往倫敦的車陣之中。時間已近十一點十五分,如果趕得上午餐,就算她走運了!她的朋友愛瑪一定在心裡揣測,到底她發生了什麼事。真該死!
她低頭看著香菸,才注意到車上電話。愛瑪教養很好、有些壓抑的聲音傳來。
「親愛的,你好嗎?你人在哪裡?」
「我才剛離開多佛。海關留置了我。」
「親愛的,你真是倒霉。他們有沒有找到什麼?這些臭男人!他們只想翻遍女人的內衣。我猜你要他們戴手套搜身。」
「沒有,我沒事。他們只是搜了車,如此而已。」
「好了,別擔心。看你什麼時候到我的公寓,我們再隨便吃點東西吧!和往常一樣,朱利安不在,我們可以翻箱倒櫃,找出他的勃良地美酒。我會在冰箱冰一點蒙崔奇(montrachet),我們再好好聊一聊。千萬別跟任何警察講話。親愛的,待會見,拜拜!」
妮珂在把電話放回基座時不禁笑了。愛瑪對她真好,自從她離婚之後,就對自己很好,永遠這麼開心,喜歡東家長西家短,心地善良,後來歡歡喜喜地嫁給一位在布魯賽爾做大生意的老男人。她倆已經好久沒見了!
愛瑪的公寓位於哈洛德後面月眉型街巷裡的紅磚建築,堅固而顯優越,就像建造它們的維多利亞時期的人一樣。妮何在兩部「路華」越野車的中間找到一個空位,她不解,為什麼在倫敦市中心,有人會開適合越野的車子。她抓起了包包,往大理石階梯走,按下了桃花心木門下方的電鈴,被對講機傳來尖銳的歡迎聲嚇了一跳。
戴著大耳環的愛瑪就站在公寓門邊,她是個嬌小而體面的女人。每回找到一個新的髮型設計師,她的頭髮便要染上一種新的顏色,今天則染上了黃褐色,還挑染了金色。這兩個女人熱情地相互吻頰。
「親愛的,真高興見到你,你還是一身古銅色的肌膚。跟你比起來,我真是個小懶蟲。」
她倆互相擁抱,經過久別的三年,好好地打量對方。
「愛瑪,你看起來美極了,我很喜歡你的頭髮。」
「我一直都是找‘博鄉廣場’(beauchampplace)的‘布魯諾’(bruno)做,那是個嘴上無毛的年輕小夥子。你知道的,拉皮通常逃不過髮型師的法眼。如果你知道哪些人拉過皮,你一定會很驚訝的。進來吧!」
挑高式的公寓,明顯經過一番裝潢。妮珂心想,不管朱利安在布魯賽爾從事什麼,勢必大發利市。她問:「朱利安好嗎?」
愛瑪倒了兩杯酒。「他極端厭倦倫敦,卻又對法國人很火大,他認為法國人所有的時間,不是很難纏,就是在吃飯。我是希望他休息,不過我們當然需要錢。真的很需要。來,親愛的,這杯給你。」
她們面對面坐在覆蓋著印花棉布的扶手椅子上。愛瑪說:「好吧,我想聽你說說那個男人。他的眼睛會放電嗎?」
妮珂聳聳肩笑著。「也許吧,我不知道。我只見過他兩次。似乎是車子帶來的好運,機會就這麼來了,兩人就見面了。」
愛瑪抬起頭,「親愛的甜心,不過我不太相信你說的話。你是什麼時候看見他的?」
「我必須打電話到他位於騎士橋附近的辦公室。」她在包包裹翻找賽蒙給她的名片。
「親愛的,你到那邊去打電話,我會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妮珂打電話過去,是麗莎接的,她表示,很不湊巧,蕭先生正與客戶吃午餐。不過他倒是留了話。妮珂有空到盧蘭門和他喝杯飲料,之後一起用晚餐?可以?很好,他一定會很開心。他十分感激你能幫他把車子開來,那麼,六點三十分可以嗎?
妮珂回到座位上時,愛瑪看著她的臉。「我有種預感,今晚我會獨自一人啃噬我的手指頭。」
妮珂試著表達自己的歉意。「我真不想第一天晚上就拋下你一人。」
「胡扯,親愛的。我看得出來,你早就因為滿懷的期待而顫抖。好了,你想穿什麼?需要借我的耳環嗎?」
妮珂花了五分鐘,開車到盧蘭門,花了二十分鐘才找到停車位。她一邊沿著人行道走,一面看著手錶。人行道上覆蓋著落葉與附近小狗留下的黃金地雷,而變得滑溜。天啊,英國人和他們的狗,她不知道賽蒙是否也養了一隻。在她掀下門鈴,把秀髮往後撥時,時間已過七點,她竟然感到自己的心情愉悅中帶著緊張。
穿著深灰色西裝粉紅色襯衫的恩尼斯開了門,挑了眉,彷彿因為見到門口有人而感到吃驚。他說:「晚安,你一定就是布維爾太太了。」
妮珂笑著點點頭。
「請!」恩尼斯往後站,好讓她進門,並跟在她的身後往大廳走。她可以感覺到,恩尼斯一面在她身後講話,一面打量著她。「蕭先生幾分鐘前才回來,不過他一會兒就出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在那可怕的沙發上坐會,我知道,那坐起來不會舒服,我幫你倒杯香檳。」
恩尼斯走進廚房,還回頭看著她。「這房子是租來的,我們騎驢找馬,正試圖找到更合適的地方。」
妮珂聽見他大聲地吸氣,接著是香檳軟木塞彈開的聲音。恩尼斯的頭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我差點忘了禮貌。也許你比較偏好威土忌,還是雪莉酒?」
「香檳就好了,謝謝!」
恩尼斯端出一個小銀盤,上面放著一杯香檳,一碟瑪卡達米亞(macadamia)堅果及一塊亞麻餐巾,並且小心翼翼地將其擺放在妮珂面前的茶几上。「好啦!(法語)
「你會說法文?」
「說得像是小學生似的。不過我很會做那種聳肩的動作,雖然這是我自己說的。」他對著她聳了聳肩,還把一隻手放在臀部上,「很法國,不是嗎?」
妮珂笑了,並將酒杯舉向他,「祝你健康!」
這時木條鎮花地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賽蒙進來了,他的頭髮還因為淋浴而溼著,點狀的領帶有點歪歪扭扭的。「很抱歉!」他歉疚地望著妮珂,露齒而笑。「還願意跟我說話吧?」他彎下身子親吻了她。當他的唇碰觸到她芳香的臉頰,他真希望自己再刮一次鬍子。他們四目相望了兩秒,超過社交禮儀規定的時間。「晦,賽蒙!」
「蕭先生,來杯香檳嗎?」
「謝謝你,思尼斯。」賽蒙往後走,看著酒杯,舉杯向妮珂。「敬司機,你真好!我希望這段旅程不會太無聊。」
妮珂想要將他的領帶調正。「不,有點太……」
恩尼斯輕輕一咳。「我想我該出發到溫布頓球場了。」他看著賽蒙,「除非你還需要我做些什麼。」
「恩,我想不必了,謝謝你,明天見了。」
恩尼斯對著妮珂點了頭。「夫人,祝你用餐愉快!」
「謝謝,艾尼斯!」
「啊,艾尼斯!」他重複了一次,「這樣聽起來似乎比較有氣質,不是嗎,比恩尼斯好聽,晚安。」
前門在他出門後關上,妮珂笑了。「他這個人很古怪,是嗎?我喜歡他。他跟你多久了?」
賽蒙告訴她有關恩尼斯的一切,以及廣告公司早些時候充滿樂趣的時光——恩尼斯曾經假扮客戶,好令來訪的銀行經理印象深刻;他與賽蒙的前妻及秘書們向來不睦;他對辦公室政治相當不屑;還有他恆久而無索求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