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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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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仔很嚴肅地扮演將軍的副手,而且充分享受在工地出賣勞力同時動腦筋的滋味。這是另一幢改建的農舍,幾乎已經完工,而他的老闆也開始投標下一個工程。他已經標到工程,而且總是如此順利。他認得當地的建築商,而他們也信賴他。畢竟他是普羅旺斯少數幾個不會半途而廢、不會詐領保險金、從不收賄的承包商。喬仔心想,他太誠實了,這是他的優點,卻也是缺點。

身為忠實的副手,喬仔擔心的是團隊中兩個成員的身體狀況。克勞德與博雷爾兄弟,甚至是在修車廠敲敲打打的費爾南,因為工作的緣故,練就一身好體魄。但是巴希爾鎮日在酒吧後面偷抽菸,端咖啡杯。而尚,簡直就是大災厄。只要拿起比錢包還重的東西,就要流汗。喬仔看著他們倆練習。他們不僅是最晚到達目的地的,也明顯看出他們的力不從心。一週騎車一次還不夠。如果他們想要趕上其他人,就得加緊練習。喬仔決心與克勞德談談這個問題。

有天晚上,下班後,他們一起來到勃尼爾(bon-nieux)的一家酒吧,喬仔之所以喜歡這裡,乃是因為其拒絕遵守禁菸規定,當然還有他們供應的臀肉牛排與炸薯條,售價五十法郎。他們在角落的桌邊坐下,二話不說,就把茴香酒喝個精光。喬仔舒坦地嘆了口氣,點點頭再要了兩杯。

「好似母奶,是嗎?」

克勞德攪動著空杯中的冰塊,「你知道嗎?我寧可喝這個,也不喝香按。」

「等大功告成,我送你一大箱。你可以把它放在賓士車的後座,以防你到理髮廳途中口渴。」

那大個兒將頭髮往後攏,撣掉了下午切割石塊時停留在發上的灰塵。他的手和喬仔的一樣,粗糙而滿布疤痕,幾年的苦工下來,手指都變得僵硬長繭,指甲分叉斷裂。他說:「該修修指甲了。」

老闆娘送上第二輪的茴香酒。「用餐嗎,小夥子?」

喬仔點點頭,老闆娘開始背誦某單,「雙份炸薯條,牛排熟得恰到好處,別忘了芥末,還有一公升紅酒,對不對?」

喬仔說:「你簡直是我的王妃。」

「把這話告訴我丈夫!」那女人回到酒吧,向廚房大吼叫菜。

喬仔點了根菸,靠向克勞德,「聽著,咱們得動動腦筋。」

克勞德喝著茴香酒,神情肅穆,喬仔知道他這種不安的表情代表著他在動腦。

「是巴希爾還有尚。我看過他們在集訓結束後的樣子,簡直累癱了。」喬仔從嘴邊移開香菸,向著對他的酒杯虎視眈眈的蒼蠅撥出了煙氣。「其他人都沒問題,我們出力工作,身體強壯,但是另外兩個,成天只是站著。他們根本沒有鍛鍊,也沒有耐力。」

克勞德點點頭。「上個星期天,巴希爾差點喘不過氣來,記得嗎?整個人癱在前輪上。尚看起來則像是片小牛肉,蒼白極了。」

「就這樣吧,」喬仔的身體往後靠,很滿意克勞德也體認到這問題的本質。「我們必須想辦法讓他們結實起來,要不然就必須將他們排除在計劃之外。」

兩人陷入沉默,盯著他們的飲料,企圖找到靈感。克勞德說:「我不知道,也許他們可以跟我們一起做下一個工程。挖東西、背水泥袋,方齊總會需要幾個菜鳥。」他聳聳肩,「只是個建議。」

喬仔看著克勞德緊張的神情,笑意不禁佈滿臉龐。他說:「這個主意一點也不蠢,真的!」他拍拍克勞德的肩膀說:「我的朋友,有時候我真想親吻你。」

「你們兩個小夥子,是要繼續閒聊呢,還是準備好吃飯了?」老闆娘把盤子放在他們的桌上,牛排還冒出陣陣熱氣,還有一疊堆得高高的炸薯條,一瓶沒貼標籤的紅酒、一小籃麵包、一壺亞莫拉(amora)。「等會還會送上乳酪或奶油焦糖點心,需要水嗎?真是笨問題?」她撥開前額上的髮絲,順便清走桌上空的茴香酒杯。「祝你們用餐愉快!」

接下來的那個星期天,喬仔彷彿副手對長官報告似的把將軍拉到一旁,有話對他說。將軍摩挲了鬍子,贊同地看著喬仔。他喜歡用腦子的人。「你覺得方齊會僱用他們嗎?」

「如果下一個工程夠大的話,有何不可呢?他總是需要廉價勞工的,我可以跟他講。」

將軍點點頭,「好,由我來發布壞訊息,我們最好給尚磨練磨練,對不,喬仔?」他眨眨眼,拍拍他的頭,「幹得好!」那個身形矮小的人就這樣搖搖擺擺地走去取腳踏車。

那天早晨的練習結束,將軍集會大家。尚和巴希爾不情願放棄輕鬆的工作,為眾人所喝斥。將軍稱之為民主,假裝聽不進巴希爾的改善建議。

將軍說:「還有一件事,非常重要。」他很有權威地豎起一根手指。「不要互相談論將來如何運用這筆錢,就算沒有別人在,也不可以。」

喬仔若有其事地搖搖頭,你總是會不經意地談起。

將軍說:「我告訴你們原因,這會變成習慣的——剛開始,你可能會拿這個開開小玩笑,你根本沒有意會到自己在談論這件事情,有一天,耳朵尖銳一點的無賴無意中聽到,接著……」將軍將手指往喉嚨一橫,「……就壞事了,所以,千萬守口如瓶。」

「全球傳播資源公司」佔據了曼哈頓市中心第六大道。一幢鋼骨玻璃帷幕的花崗岩標的建築最高的五個樓層。根據廣告界的傳言,該公司的員工薪資是業界最高的,也都算得上是業界最偏執的男女。他們說,待在「全球」五年,就足以將一個正常人逼瘋,不過,至少你可以賺夠錢買下自己的避難所。這可是總裁鮑伯-季格樂(年薪五百五十萬美金,外加紅利)頗引以為豪的恭維。最大的紅蘿蔔與最大的棍子,是他樂於施加在員工身上的伎倆。要不賺夠錢,要不就滾蛋。

賽蒙搭乘高速電梯,直達四十二樓,還被護送著穿過一些執行秘書,進入角落裡比任何人的辦公室要大上一倍的辦公室。季格樂斜靠在皮椅上,耳朵依附著電話,腳邊有個年長的擦鞋童。在他的身後,油亮的柚木牆上,懸掛著一幅大型黑白照片,照片中他與前總統布希握手。季格樂多的是類似的照片,他經常與兩黨顯赫的政客合影,還會根據當日來訪的客人,做適度的更換。派克美食的派克,顯然是共和黨。

擦鞋童最後一次拍動了試鞋布,拍拍季格樂發亮的黑皮鞋側面,暗示著大功告成。他僵硬地起身,對著季格樂向他揮動的五元紙幣點頭稱謝,以詢問的眼神看著賽蒙,賽蒙搖搖頭。那老人拖著腳步,離開了辦公室,繼續為公司其他的總監級長官維修鞋子,賽蒙心想,他每天聽到的對活動輒幾百萬元。

季格樂很滿意自己讓賽蒙等得夠久,他掛上了電話,站起來,整整自己的灰色絲質西裝,最近還配上了紅色的吊帶。如果他再高個四寸,輕個二十磅,看起來就是西裝革履、體體面面了。賽蒙注意到,他捨棄了留鬢腳,稀疏的頭髮服服貼貼的。當他的面部呈現出微笑的表情時,冷冷的灰色眼眸盯著賽蒙看。

「你總算趕來了,飛行過程如何?」

「還不錯,很快。」

「非快不可。天殺的沙丁魚也很快。好吧,客套夠了,言歸正傳。派克幾個小時後就要到了,我必須讓你進入狀態。」李格樂開始在他的辦公桌前踱來踱去,「他應該幾乎是我的囊中物了,只要他喜歡歐洲。根據我的資訊,我們應該可以拿到這筆三億美金的生意,如果我們能夠讓他鐘情漢滋(heinz),還可能更多。這就是我們要爭取的合作關係。」

「那個派克是什麼樣的人?」

「我從沒見過他。我們通過電話,不過我倒是跟他的行銷人員交過手。據他們的說法,他不太願意花太多時間跟廣告公司打交道。所以我會立即切入正題。」季格樂暫停話語,取過一疊厚厚的檔案,然後把它丟到桌上。「你已經讀過了簡報資料了,不是嗎?所以你應該知道,四十年前他發跡於德州,現在已名列‘財星’五百大富豪,每年名次都在攀升中。他人很聰明。在電話中,他就像是從偏僻地方來的老傢伙,也許戴了條條紋領帶以及很蠢的帽子,但是他正面臨舉足輕重的購併案,而且從不失手。現在可就是玩心理戰的時候了。」

賽蒙點了根雪茄,看見季格樂露出了嫌惡之情。季格樂每天六點起床,在他的重量訓練室裡健身,這就是他免於臃腫的訣竅。他喜歡讓你摸摸他的雙頭肌,而且他深信,在六尺內的距離抽二手菸,可能罹患肺癌。

「天啊!我真不知道你還能抽那玩意兒。你知道它有什麼影響嗎?千萬不要在今天下午死掉,我的要求只有這樣。」

「鮑伯,我非常感動,那麼你所說的心理戰又如何?」

「沒錯,這很重要。我聽說,派克喜歡把自己當成一個簡單的人物,沒什麼了不起。加上他不但是美國人、還是德州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的意思是?」

季格樂嘆了氣。「讓我來告訴你。依據我對他們瞭解,他以為廣告界的人都是穿著芭蕾舞衣的花俏無用之人,而歐洲不過是充滿曬魚網的小村莊。」

賽蒙想到季格樂穿著緊身褲、抽了口煙咳嗽的模樣。

季格樂搖搖頭。「你損害的是你的肺,當然,你從抽菸中得到靈感。沒有任何一個聰明的歐洲人會與不同的文化價值為敵。我們要採取的陣線是麥當勞陣線——美國特質、美國價值、美國效率、美國……」季格樂搜尋著足以搭配此等美德的字眼。

「金錢?」

「你說的天殺的沒錯,金錢,你知道這對於生意有什麼影響嗎?對於股價及個人資產的影響又如何?你可以買天殺的哈瓦那雪茄,抽到死為止。」

「你知道嗎?鮑伯,有時候你的性格中也會有仁慈慷慨的一面。」

季格樂用他細長而不友善的眼睛看著賽蒙。「賽蒙,別開玩笑了。我已經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在上頭了,我可不希望這件事因為你的任何俏皮話而搞砸了。留著你的笑話,跟女王喝下午茶的時候再說吧!」

季格樂在此番高談闊論時,昂首大步地走來走去。他魁梧、好鬥的身影掩映在落地窗與沿著第六大道通往下曼哈頓的視野之中。賽蒙看看錶。英國時間晚上七點整。他想喝杯酒。如果他在倫敦的話,可能已經準備與妮珂在安靜的地方共進晚餐,最好是在他的公寓,這樣他就可以在稍後剝光她的衣服。他甩掉自己的這些幻想,試著專注於季格樂表演的末了。

「……所以只要記得這個,ok?我們只要給他一大套全世界的廣告造勢,不須專注特殊的市場。世界處於飢渴的狀態,我們必須餵飽它。」季格樂不再踱步,出其不意地朝賽蒙伸出手指。「嘿,這樣的立場還不壞,你明白嗎?誰需要天殺的文案?」

賽蒙不喜歡飛機上的微波食物,所以整天沒吃東西。「鮑伯,你的一番話對我產生作用了,我餓壞了。」

季格樂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他從來弄不清楚賽蒙什麼時候是正經的,什麼時候又會賣弄他那英國式的幽默。為了公司的和諧,他給了他質疑的特權。「好吧,我們可以叫東西進來吃。派克可能會早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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