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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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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日期訂在六月的第一個星期六。由於房間早就訂了出去,週末客滿已經不足為奇。

恩尼斯從廚房裡鑽出來時,妮珂與賽蒙正在餐廳裡用早餐。他走到他們的桌邊,舌頭彈弄出不以為然的聲響,故意看了看他的表。

「你瞧瞧,我們這麼大清早就起床,忙得像陀螺,結果看到什麼?」他緊抿著雙唇,揚高了眉毛,「咱們的主人和夫人,正悠閒地啃著早餐麵包,還擋了那些可憐小男孩的路呢!」他對那群穿著制式黑長褲白襯衫的年輕服務生拍拍掌,他們正忙著整理午餐的桌子。「現在,我想閣下可以做最後一次檢查了吧?」

妮珂與賽蒙咕嚕咕嚕地喝下咖啡,任著恩尼斯將他們趕上樓。穿著一身端莊棉洋裝的法蘭絲娃(這件洋裝還是無法掩蓋她的新內衣所呈現的強烈效果),正在接待櫃檯巡視,每回經過掛在接待櫃檯對面美崙美典的古董鏡子前,她總要不厭其煩地檢視自己的化妝。在鏡子下的光潔暗沉的橡木桌上,擺著一隻厚重的玻璃花瓶,裡頭插滿了鮮花,花香中混著微弱的蜜蠟味道。

「早安,法蘭絲娃,一切還好嗎?」

在她沒來得及回答之前,電話鈴聲響起。她穿過接待桌,拔掉一隻耳環,將話筒小心翼翼地塞人頭髮之中。

「茴香酒店,早安!」她皺起眉頭,彷彿電話線路通訊不佳,「您找蕭先生?是的,請問哪位?」她望向賽蒙的方向,手掩住聽筒,「是季格樂先生。」她將電話交給賽蒙,把耳環重新戴上。

「鮑伯?你在哪裡?」

「洛杉磯,現在正是他媽的半夜。」

「你睡不著,所以打電話過來,希望祝我們好運!」

「那當然。現在,聽著,漢普頓-派克打電話給我。他的小孩從大學輟學一年,明天要去法國,你知道有個地方叫拉科斯(looste)?」

「距離我這裡大約二十分鐘。」

「好,那就是那孩子要去的地方,就是藝術學校之類的。他要到那裡過夏天,派克希望你能盯著他點。」

「他長什麼樣子?」’

「該死,因為我只知道,他可能有兩個頭,有開玩笑的習慣。我壓根兒沒有見過他。你想要什麼資訊?驗血報告嗎?天啊,只是個夏天嘛!」

賽蒙取過便條匣,「他叫什麼名字?」

「帕尼,是跟著他祖父的名字起的。帕尼-漢普頓-派克,他們德州佬的名字真他媽的怪!」

「鮑伯,但他們可是個大客戶呢!」

「說得一點沒錯!」

「近況如何?」

「老樣子。怎麼了?無聊了?」季格樂一副不以為然的語氣,簡直是嘲笑的口吻。「聽著,我要睡了,好好照顧那小子,好嗎?」

這是賽蒙印象中,這幾年來與季格樂最愉快的對話了。也許那個小畜生變得成熟圓滑了吧!現在,全世界都是他的了。

恩尼斯走了過去,調整那盆花。「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們要來個不速之客了。」

賽蒙搖搖頭,「季格樂永遠不會過來的,他對美景過敏。」

接下來的一個鐘頭,他們走遍每間浴室,檢查酒吧、游泳池、露臺上的桌子,大帆布傘下的氣氛頗佳,彷彿邀人入座。陽光高掛、熱傘高張,早晨的忙碌已經結束,潘太太正喝著今天的第一杯酒。旅館準備開張營業了。

賽蒙的手臂,悄悄地溜過妮珂的腰肢,他們漫步走到池畔小屋的酒吧,恩尼斯正在那兒指揮服務生,如何正確處理那些橄欖與花生。

「恩,可以給他們飲料嗎?」

他們坐在屋簷形成的陰影之下,冰筒裡放著一瓶白酒,玻璃杯斟滿了酒,表面形成霧漾漾的一片。賽蒙說:「這是給你們兩個的。你們做得真好!」他們也回報以微笑,白色的牙齒與古銅色的臉龐,恰好對比。

恩尼斯說:「這是敬客人的。不論他們是誰,願主賜福他們。」他抬起頭,望著露臺那邊,匆匆地吸了口酒,「親愛的,他們來了。」

法蘭絲娃站在露臺上,她抬起一隻手,擋住眼睛,看著這邊池畔小屋。在她身邊的是三位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影,陽光照在昏暗的玻璃杯上,對映在完全蒼白的皮膚上。體面的女士來了。

她們步下階梯,讚歎著眼前的美景。法蘭絲娃領著她們來到池畔小屋,她們陸續表明自己的身份。

「《室內設計雜誌》。這真是好地點,真的很棒。」

「《哈潑女王雜誌》,我們是最早到的嗎?」

「《她》(elfe)雜誌室內裝演組。你一定要告訴我,這外觀是誰設計的,真是太帥了!」

賽蒙被搞得迷迷糊糊。這些女孩大約二十幾歲,或三十出頭,彷彿是從同一個衣櫃裡走出來,幾乎穿著一樣的制服——寬鬆的黑色上衣,黑色長褲,黑色圓形金屬框墨鏡,蓄著一頭巧妙梳理過的長髮,她們有著辦公室女生久不見天日的蒼白肌膚,還帶著大大的背包。她們接過了酒,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令賽蒙更加疑惑。她們似乎都叫露辛達。

她們靠在椅背上,彼此互相道賀安然抵達世界的盡頭。《室內設計雜誌》的女士,是最早從旅途的勞頓中恢復過來的。她邊咬著黑色的橄欖,邊詢問,「可以在其他人到達前,很快地繞一圈嗎?」

在賽蒙還沒機會回答之前,恩尼斯便站起身。「讓我來,各位親愛的小姐。帶著你們的飲料,我會是一個好向導的。」他領著他們走開,當他帶領她們經過噴泉時,他生動地闡述著:「這是在離此不遠的舊貨中心找到的。還好他的膀胱可以正常運作。」然後進入了飯店。

賽蒙搖搖頭,對著妮珂笑,「我想恩一定很喜歡這樣。」

「我想也是。」她揚起了後,以打量的眼神看著他,「難道你不喜歡嗎?」

「這就好像帶領客戶參觀廣告公司。前幾個月,我一心只想著讓這個地方完成就緒,結果完成以後……我不知道,這好像是個相當不一樣的工作。」他靠過來,伸手撫觸妮珂的臉頰,「別再皺眉了,否則你要把客人嚇走的。走吧,看看還有沒有人過來。」

小小的接待區擠滿了人,而且吵雜不休。五六個從廣告影片展過來的廣告人,帶著女朋友或老婆,爭相擠在法蘭絲娃面前,興高采烈地以英文夾雜法文和她說話。他們穿著牛仔褲、運動鞋、戴著巴拿馬(panom)的帽與雷朋太陽眼鏡,剛曬成古銅色的手腕上則戴著勞力士手錶。行李袋散落一地,「酒吧在哪兒?」的呼喊,夾雜著幫法蘭絲娃將自己名字登入在旅客名單上的企圖。接著有幾張紅潤的臉龐,其中好幾個頭髮才剛剪,象徵著他們自由、創意的活力,在賽蒙與妮珂走近接待櫃檯時,轉身看著他們。熟人見了賽蒙,爭相與他握手,並在他的背上重重一拍,有些朋友跟他擁抱。幾分鐘後,兩位服務生開始將行李與其主人帶向房間,才逐漸恢復此地的秩序。

賽蒙來到接待櫃檯後,幫著忙亂不堪的法蘭絲娃,核對名字與房號,還告訴她,一大堆人一起講英文,聽起來吵雜不堪,尤其是那些在廣告界有頭有臉的人特別是如此。他問她,是否還有其他人到了。

她指著名單說:「有,穆列先生。他是位非常迷人的男士。」

賽蒙在撥菲利普房間電話時,心裡想著,我猜也是,這個老融鼠!

「喂?」賽蒙從沒聽過人能夠發出這麼一個單音節的音,讓人聽起來像是邀約你參加一個不正當的週末活動。他大概以為法蘭絲娃要上來幫他整理行李。

「抱歉,菲利普,是我,賽蒙。歡迎你光臨巴西耶。」

「我的朋友,真是太棒了!我才剛到,就有三個客房餐飲的女孩上來。」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她們是雜誌社的。你沒有帶人來嗎?」

「她感到非常驚喜,此刻正在浴室裡。」

「如果你有擺平女人的本領,不妨下來喝一杯。」

賽蒙放下話筒,瞥了客人名單一眼。十個房間均已遷入,還有兩間空著。他看著法蘭絲娃。「你還好嗎?」

「是的,還好!」她笑了笑,一個肩膀抽動了一下,賽蒙心想,不要多久,她就會在服務生之間引起騷動。

這時有輛車從外頭駛進的聲音,賽蒙走到門口。苗條的強尼-哈瑞斯,穿著一身淡黃色的棉質西裝,一副法國南方的裝扮,從一部租來的小型標緻車裡走了出來。他們越過敞篷和隔鄰乘客金黃色的頭,握了握手。

「身為一箇中年失業男士,你看起來算是不錯的了。」哈瑞斯指著車子裡面,「這位是安琪拉。」他抑制著不眨眼,「我的研究助理。」一隻纖細的手從敞篷裡伸了出來,揮動著她細瘦的手指。」

「進來吧!我幫你拿行李。」

安琪拉走出車外時,在陽光下眨了眨眼,從頭髮上取下了太陽眼鏡。她大概比哈瑞斯矮了一尺,從喉嚨以下到骨盆,全裡在一身黑裡。唯一不同的顏色是她腳上紅色露趾涼鞋,腳趾甲也擦了相配的宏丹。她看起來活像是十八歲,卻有二十年的老道經驗。她對著賽蒙笑得甜美。「我有點急,請問女化妝室在哪?」

整個飯店頓時活躍了起來。游泳池有嘩啦嘩啦的濺水聲,酒吧裡笑聲不斷。廣告圈的女士早已抹上了防曬油,暴露在陽光下,並不時將愛維氧礦泉噴霧往自己的臉上噴。來自雜誌媒體的女士,則避陽光唯恐不及。從一塊陰影跳躍到另一塊陰影,拍了一些參考照片,還對著他們的小型黑色錄音機錄下一些機密的語詞。恩尼斯在團體與團體間親切熱絡地穿梭,微笑點頭,同時指揮著吧檯的服務生,而穿著一件大圍裙的潘太太,則對餐桌做了最後的巡禮,確定一切均已就緒。

賽蒙發現妮珂與穆列坐在露臺上,他以賽蒙認為不妥的親呢,向妮珂展示著他的小型攝錄影機,在他幫她將鏡頭對準泳池時,手臂環著她的肩膀。

賽蒙說:「你已經違反規定,不要撫弄操作攝影機的人。」

菲利普咧嘴而笑,站起來擁抱賽蒙。「恭喜!這真是太棒了!你是怎麼找到這地方的?為什麼你都沒有向我透露過妮珂的事?我從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女人。」

「你真是個不要臉的老色鬼,實在不像是個有正當職業的人。你一直都待在哪裡?」

菲利普拉下臉,「我們在波拉波拉(borabora)拍了一段廣告,那兒簡直是地獄。」

「不難想象。」賽蒙望向游泳池,「你的朋友在哪?」

「艾蘭?」菲利普對著飯店招招手,「她正為午餐更衣,吃過飯後,她還要換衣服,好到游泳池畔,吃晚餐也還要換裝。她每隔三個小時就對自己的衣服厭煩。」

「《她》雜誌的模特兒?」

「《時尚》雜誌的。」

「哦!」

妮珂笑了。「他們說女人是賤貨。」她看著手錶,「甜心,我們該請他們進去用午餐了。每個人都在這裡嗎?」

「我還沒見到比利-錢德勒,不過我們可以先開始。」

客人在陽光及酒所勾引起的情懶情緒帶領下,移動腳步,賽蒙與恩尼斯在餐廳外的陽臺上迎接他們,同時帶領他們到達自己的座位。賽蒙注意到法蘭絲娃正從樓上的窗戶,俯瞰著樓下的形形色色——廣告界的仕女,閃耀著古銅色的柔嫩肌膚,她們在泳裝之外,又圍了件長裙或褲裙;雜誌社的女孩則一身黑色,看起來冷若冰霜。安淇拉里在一身粉紅色的萊卡布料裡,有著一頭短髮的艾蘭(很明顯的,她一定也去過波拉波拉)則穿著一身積挪綠絲質衣裳,開叉幾乎到了臀部。在男土方面,除了非利普穿著白色長褲與襯衫外,其餘男士揹著略長的短褲與t恤。賽蒙心想,他們的穿著與其身份地位明顯不搭界;他們看起來就像是背透了的勞工,直至看見他們的女伴、名錶與名車,你才恍然明白自己誤判。

他等到所有人均已就座,用叉子敲了敲玻璃杯的側邊。

「感謝大家遠從倫敦、巴黎與坎城趕來,為這家飯店的開幕共襄盛舉。我想你們已經都看過妮可與恩尼斯了,他們是促成這一切的大功臣。不過你們肯定還沒見過我們的大廚——潘太太。」他伸長手臂抬著廚房。站在門口的潘太太,舉起杯。「這個女人的廚藝,足以令男人發出愉悅的呻吟。」

「今晚我們有個派對,你們會見到當地人。同時,如果你們有任何需求,請告訴我們之中的任何一位。等你們返家,記得廣加宣傳飯店的種種。我們需要財源。」

賽蒙坐了下來,服務生開始魚貫進入,而飲酒作樂。閒聊磕牙繼續進行著。他看著大傘過濾掉陽光的溫和光線下的臉龐,然後對著妮珂微笑。再沒什麼比在初夏時節坐在室外享受著午餐與絕美的景觀更棒的了!他們似乎都喜愛這飯店。當他將第一隻貽貝從它的殼裡挑出來,蘸著自制的蛋黃醬,然後送入口中,他簡直享受到世界和平般的極樂。

「賽蒙先生,抱歉!」法蘭絲娃輕咬著下嘴唇,站在他的身後。賽蒙把叉子放下。「有位先生要找您,情緒有些激動。」

賽蒙跟著她上樓,走到接待桌的電話旁。

「喂?」

「賽蒙嗎?我是比利,我有點小麻煩。」

賽蒙可以聽見他在抽菸,「你在哪裡?」

「我在卡瓦隆,碰到惡魔了!」

「發生什麼事?」

「我先停好車子,然後去買香菸,結果回來時,有個傢伙居然跑到我的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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